第71章
来人自然正是怒发冲冠的铁谛。
常文举那头刚跑出灵气漩涡的范围, 能调用起一丝灵气后就连忙给铁谛和铁谏都送去了消息,担心着他们是否能及时看到,脚下还在步履不停地继续往铁谛那边赶去。
不过幸运的是, 铁谛却并没有错过常文举发的消息,而是在第一时间便直接赶了过来, 而且撞破了现场颇有些暧昧的气氛。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可面对老铁的怒火, 陶鸿悦还是难免有一种十分心虚的感觉, 他赶紧从地上起身, 又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把秦烈的轮椅推回来帮他重新坐好, 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相老铁:“师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事情了。”
看着疾步走来的,眼看就要发飙的老铁,陶鸿悦连忙先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秦烈都已经帮我压制好了,您就放心……”
“放心个屁!”老铁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骂,唾沫星子差点儿喷了陶鸿悦一脸, “你这是炼气圆满差点走火入魔,秦小子要是真能帮你处理好了,他早就立即筑基然后荣升金丹了!你们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快点让我看看!”
嘴上一边说着, 老铁一边毫不客气地左手扣住秦烈的手腕, 右手扣住陶鸿悦的手腕, 指尖分别捏上两人的脉门,立时注入了一股温和的灵气。
陶鸿悦讪讪不敢再说话,只是偷偷瞥了秦烈一眼, 不知道怎么,竟然有种回到了高中时期,被班主任抓包的心虚感——哦,而且还是那种拉着学霸做坏事然后被班主任发现了的心虚感。
秦烈倒是情绪平稳,察觉到陶鸿悦的眼神,只轻弯起唇角摇了摇头,安慰他没事。
可现在有没有事,却不由得秦烈说了算了。
被老师当面“检查作业”的等待分外难熬,不过好在这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元婴修为比起他们这炼气圆满境界高出太多,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老铁便已经将两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哼!”甩下二人的手,老铁没好气地发出一声冷哼,“算你们命大!秦小子不愧是先天灵体,到底有些本事……”老铁又叹了一声,随后细细同两人讲了讲他们目前的身体状况。
却说秦烈不愧是先天灵体,对灵气的感悟和运用都远超常人,因此竟真的让他用着“蛮力”把陶鸿悦的灵气乱流给压了下来,且也竟真的帮助陶鸿悦堪堪保住了炼气圆满的修为。但这其中却并非是没有问题的。
秦烈能力再强,也不过仍旧炼气这个境界的巅峰罢了,这番强行操作对他自身修为是极大的折损不说,也让陶鸿悦的修为并不十分稳固,这样一来,若是其中哪个小环节操作失误,便有可能丹田损毁,修为尽失。
而眼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可即便如此,等二人准备筑基之时,只怕也多有艰难。说到这儿,老铁又是对两人好一阵数落。
“阿悦这臭小子一心都在搞公司的事情上,也没怎么专心修炼,他不晓得这些事情倒也罢了,可你呢?秦小子,我可不信你不知道!”
得知万一失败的后果,陶鸿悦的心再大,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他颇心有戚戚地看向秦烈,心中又涌起一股感动的暖流。秦烈总是这样,即便知道后果有可能十分严重,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帮他。开仙丹那次是如此,这次更是……
“师傅,对不起,让您担心了。”陶鸿悦低下头诚心认错,“我今后一定会花些时间在修炼上,至少绝不会再出今天这样的事情!”
得到了陶鸿悦的保证,老铁心头的火消退些许,目光又转向秦烈。陶鸿悦也在一旁赶紧给秦烈递眼神,让他和自己一起做好学生。
看到陶鸿悦那拼命挤眉弄眼的样子,秦烈淡淡一笑柔,“我今后也会多花些时间在鸿悦的修炼上,尽量避免今天的情况再度发生……但倘若仍有意外,必定当再全力施救。”秦烈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却不知为何,仿佛化作了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陶鸿悦的心鼓之上,叫他心跳如雷。
当即,陶鸿悦便别开目光不敢再看秦烈了。
老铁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满意的光芒。他那小弟子什么都好,处处讨人喜欢,就是唯独在修炼这件事情上太不上心!有秦小子盯着,帮着,倒也让他这个做师傅的放心不少。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先想想怎么解决吧。”老铁收起严肃的表情,又换回他平日里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老顽童神态,“秦小子,你虽然损耗了不少修为,但根基仍在,只要调养得当,筑基应该没有问题。至于阿悦……”
老铁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阿悦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你抽出一些时间来,不能再埋头于你那些什么工作了。”
听到有办法补救,陶鸿悦自然是放心了不少,立即道:“请师傅指点!”秦烈也是摆出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
见他们确实都将此事放在心上,老铁心中最后的那点儿生气的小火苗也彻底熄灭,开始语重心长地同两人说起这补救的办法来。
“在这宗门里,有一处修炼的好地方,名为道心之境……那里贯通着宗门唯一的一条灵泉,灵气的含量是外面的数十倍以上,眼下你们都需再稳固加强修为,去那道心之境之中潜心修炼几日是最好的选择。”
道心之境!陶鸿悦在心中翻了翻自己对《残剑修》的回忆,发现确实有这么个地方。他记得这段剧情是说,秦烈在顺利成为金丹之后,也想进入道心之境继续修炼,但却由于手头拮据,付不起道心之境的费用——是的,这道心之境可是需要额外花费灵石,才能购买使用时间的。
当时秦烈只是筑基修为,没有能力支付这笔钱,还因此遭受到了旁人的嘲笑和讥讽,他一气之下便再也不去那什么劳什子的道心之境,转而去接取了其他宗门任务,最后在四处游历修行时反获奇遇,到了一处灵气远比道心之境还要浓郁许多的洞天福地之中,获得了那洞天前主人的一笔馈赠。
后来等到秦烈再回宗门时,修为便已远超那些在道心之境中修行的富家子弟,狠狠地打了一把他们的脸!
但那些情节暂且不提,陶鸿悦先是皱起眉头疑惑问:“可是师傅,道心之境不是只对宗门金丹以上的修士开放吗?我们这种才刚刚炼气的,也能进去?”
老铁大手一挥,“既然师傅说了,自然就能把你们带进去!况且那处的守门弟子也并非不通人情,只要给些好处,反正咱们也足额缴纳灵石,他便不会多说什么了。”随着灵汽水销售的逐渐铺开,老铁这边也已经打造好了好几台生产线,现在灵石的进账那可是嗖嗖的,果然就连说起花钱的事儿也硬气了许多。
一开始他还觉得,陶鸿悦把灵汽水的价格卖的这么低,一瓶灵汽水的利润少得可怜,只怕想赚钱还得等后面再做些新的东西。却不料聚沙成塔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现在他老铁虽然大约仍旧是宗门里最穷的元婴,可比起过去的自己来说……那可是富裕太多了!
“弟子知道了。”陶鸿悦点点头,很有担当的表示这次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所有进入道心之境的费用和其他开销都由自己承担。
不过表完态后,陶鸿悦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肉疼。唉,这意外来的太快,钱包支撑起来很痛苦啊!他是不是应该考虑给公司弄点什么几险几金之类的东西?话说他这是因为沉迷工作而导致突然炼气圆满,到底能不能算工伤啊?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们就即刻出发吧。”见两人都点了头,老铁也不欲再拖延,他们现在的情况,丹田和筋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还是越早能进入灵气充沛之地去修复越好。
“师傅,请等一下!”陶鸿悦发出了打工人请假之前的呐喊——“常兄!你快过来,我要跟你交接工作!我刚给苏樊和苏朝两个人发了聘书,邀请他们明天到公司来参观入职,之前的员工手册你编完了吗?还有他们的工作安排是……”
闻声,常文举立刻又一溜烟小跑过来,站在陶鸿悦身边露出一个既感动又难顶的表情,“老板……这工作是非做不可吗?”
“非做不可。”陶鸿悦郑重地握了握常文举的手,“常兄,当此危难之时,整个朝廷上下只有你一人能勉励支撑,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你的劳苦功高,我们都会记住的,回来定然给你发双倍奖金,还有其他你想要的奖励也可以提……若是感觉棘手你便去找我师娘商量,事情做不完就叫上陈良镇和小慈一起……”
常文举感动地点头,“老板,您真是没有忘记公司的每一个人啊!”
“行了,那么多废话。”老铁有些不满地吹了吹自个儿的胡子,“咱们公司没你确实是会垮,但是一时半会儿垮不了!你还是早点跟我走,也能早日修复好丹田再早点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加班就怎么加班!”
陶鸿悦:“……”呜,师傅,我还想休一个病假来着呢!您这也太残酷了!
第72章
就这样, 在陶鸿悦和常文举的“依依惜别”之后,他就和秦烈一起被老铁给打包带走了。不多时,三人身影便到了那道心之境的入口处。
陶鸿悦举目四望, 只见这道心之境的入口处只简单用几根竹子搭了个院门,上面横着一块上书“道心”的牌匾, 而其下不远处守着一位看门弟子。那门的两侧只很简单用竹篱笆稍微进行了一点儿遮挡,似乎是完全不怕人会闯进去的样子。不过想来也是, 就连老铁这种元婴修为的修士都要乖乖从这入口处缴费进入, 大约也不会有人硬闯这道心之境了。
守门弟子正抱袖假寐, 见几人到来这才睁开眼睛, 上前一步对老铁客气道:“铁元婴可是要进这道心之境?现下须一枚中品灵石一日。”
一枚中品灵石!陶鸿悦心中暗自咋舌,一枚中品灵石合一百枚下品灵石,而他想赚一百枚下品灵石,即便不算之前所有的投入成本,也要卖至少三百瓶灵汽水才行!虽然现在灵汽水的日销量也已经有三百多瓶, 可想到公司整天的收入才只够一个人进去一日,不由得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嘶,看来他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道心之境了……万一以后自己也能开一个呢?
铁谛上前一步, 同那守门弟子客气地点了点头,先是摸出六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又悄咪咪地塞过去一个乾坤袋,“麻烦这位小兄弟通融通融, 我这两个弟子修炼出了岔子, 丹田急需滋养修补……”
那守门修士面露为难神色, 面上继续说:“这,总也是不太好违反宗门规定的吧?”实则将手探入乾坤袋里轻轻一探,摸到了几个奇怪的像是葫芦瓶子一样的东西, 他有些疑惑地将那乾坤袋轻轻晃了晃,便是在问老铁这是何物了。
老铁便压低了声音,假装是在吹嘘自己道:“哈哈,前些日子我不是才刚向宗门申请了自己的峰头嘛,便是想着招收几个弟子帮我一起生产那灵汽水。一开始我同掌门说,他还不同意,说我是浪费时间,结果呢,喝了我送的灵汽水,这不是就同意了吗?唉,我这两个弟子啊也是在帮我炼制的时候太心急了,这才一下出了岔子,我总不能不管他们不是?”
灵汽水这阵子在外门风头正劲,守门弟子消息灵通,自然也有听说。可难道这铁元婴竟然想用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瓶的灵汽水来向他示好?未免太廉价了些叭!还说掌门也喝了这水,他会信?
瞧着那守门弟子的神色,陶鸿悦便知道师傅这话是没说进人家的心坎里去,赶紧上前一步补充道:“咳……师傅你又乱说了,给掌门的怎么能和售卖的一样?这一瓶抵过外面上百瓶都不为过,不然掌门怎么还会叫我们每个月还要给他送一些这种特制的灵汽水去?”
果然,听到陶鸿悦的话,那守门弟子眉峰一挑,手中的乾坤袋一番便收进了袖中,这才微翘起嘴角道:“铁元婴对徒弟们如此有心,我很是感动,只是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还望两位进去的小道友千万低调行事,切莫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是自然,还请修士放心。”陶鸿悦立即应承。
那修士便又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递给二人道:“照理我是该给两位弟子一人一块令牌,只是毕竟你们修为不够,此时我也颇担风险,因此便只给你二人一块令牌吧,进入后你们找一间空屋将令牌插在屋外的牌盒处即可开门。”
边说着,他边把一小股灵气注入到那木牌之中,“也莫要说我欺负你们了,照理你们两人,只能进入三日,这令牌中我却是为你们留了五日的时间,且若这次没有用完,下次再寻我守门时还可再来,听明白了吗?”
陶鸿悦心道这家伙果然也不是善茬,实在心黑得很!
这不就是去酒店开房,原本是想要两个单人间,每个三天,而且也已经付费了。结果酒店前台小妹却说,哎呀你们两个这是违法入住啊,我冒着大风险给你们开房出来,你们俩就挤一个单人间吧,可别说我欺负你们啊,给你们这个单人间住五天呢!
要是还在现代世界,碰到这种情况陶鸿悦高低要打个12345或者12315好好投诉一番。然而这是修仙界,他有理没处说……甚至下次想用这剩余时间,说不得还得再给守门弟子送礼。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唉!
斗不过就只能暂且认命,陶鸿悦上前接过了那守门弟子递上的木牌,还赔着客气笑脸:“真是麻烦您嘞,多谢多谢,我们一定小心行事,不给您惹麻烦。”
对于陶鸿悦识时务的态度,那守门弟子也很是满意,摆了摆手,“如此便可,快些进去吧,免得在此处叫人看到了不好。”
陶鸿悦又回头看了铁谛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便收好那块木牌,推着秦烈的轮椅一同向道心之境内走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老铁长舒一口气,复而又回头冲那守门弟子拱了拱手,“麻烦你了,还请多关照关照,若是有什么,可以随时同我联系。”
“自然自然,铁元婴客气了,便请回吧。”那守门弟子也客套寒暄了一番。
留在这门口守着也是无用,老铁又轻叹一声,便回自家峰头去了。
而待老铁走后,那守门弟子这才慢悠悠地从袖中那藏起来的乾坤袋中摸出了一瓶灵汽水。他如今已是金丹修为,虽然算不上十分出众,但也在宗门里相当吃得开,且算是在柳掌门那里挂了号的人。
否则,道心之境守门这样的肥差,怎么轮得到他来做?
只是修行到此,已辟谷多年,数十载水米未进,早已经忘了这吃喝的滋味了……掌门喝了都觉得好的东西?他倒要来品鉴品鉴!
盖子旋开,气泡上升,一股淡淡的却又很是有些霸道的香甜味道扑面袭来。越是修为高深者,便对这些气味越是敏感,自然也对灵气更加敏感,因此只是甫一开盖,守门修士便闻到了这灵汽水之后的确蕴含着灵气。
但更令他惊讶的是,随着那股香味萦绕在口鼻之间,他喉头竟不自然地轻轻做出吞咽的动作,就像是唤醒了他修行之前的进食本能一样。
修士犹疑片刻,却也料想铁谛是不敢欺骗自己的,干脆地将瓶口对准唇边,一仰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裹着气泡,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竟然就像是一股清流冲刷过丹田,带来了一种清新又舒爽的感觉。守门修士双眼微眯,心中震撼,这灵汽水中的灵气虽然含量不多,但竟然真的可以直入肺腑!
而且……守门修士又忍不住咂了咂嘴,这灵汽水,还怪好喝的啊!他忍不住又仰头喝了两口,随后只感觉一股浊气不由自主地又从脏腑内溢出。
“唔。”守门修士双眼微微睁大,警惕察觉四周无人,这才终于放松了唇齿,将这个嗝给打了出来——“嗝……”
如此之举实在有些失礼,但这种由内而外的舒爽感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守门修士不禁回想起刚才铁谛的话,心中愈发好奇这灵汽水究竟是如何炼制的。
这灵汽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守门修士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直到瓶中液体见了底,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瓶子,心中打定主意,下次定要再讨要几瓶来尝尝。
而这时的陶鸿悦和秦烈,已经进入了道心之境。
初进门时,还是一条极窄的小路,只只能容二三人并肩而行。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的景致便开阔了些。只见一条小径蜿蜒而上,一间间同样大小的屋舍坐落在小径的两侧。这屋舍虽然也修建得很小,以陶鸿悦看来,摸约便十五个平方左右,大约也就一间卧室大小,甚至比外门的弟子房舍都更小,但却是全都用大块的青色岩块垒成,比外门弟子房舍瞧着高级多了。
那些屋舍的门上都嵌着一个小木盒,有些里面还插着木牌,与之前那守门修士给他们的别无二致。如此看来,便是在这里随便挑一间屋子修炼便是了。
陶鸿悦向小径深处望去,便觉里面似乎还有很深,一眼望不到尽头。然而他们本就是违规进入了道心之境,自然也不好再多到处走动探查,便微微俯身问秦烈道:“我们就在此处随便选一间屋子罢?”
秦烈自然点头,环视一圈后心有所感,伸手指向一处空屋。
陶鸿悦上前一步,将之前守门修士给的令牌插入了门边的牌盒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屋门便自动打开了。
陶鸿悦退回几步,重新推着秦烈进屋……
然而随着屋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闭,陶鸿悦也忍不住缓缓张开了嘴——“这,这这,这这这?!”
他以为屋子里会有蒲团熏香之类,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屋舍看起来有十几个平方那么大,进来之后,能落脚的地方却竟然只有四五平米!因为,剩下那摸约十平方米的位置,竟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他是不是进门时不该拿酒店开房作比喻?怎么里面不是酒店,却竟然是个温泉山庄啊!而且还是个简陋至此的!
“阿,阿烈?”陶鸿悦有些不敢置信,“莫,莫非,我们要在这游泳池里修炼?!”
第73章
“游泳池?你是说这浴池。”稍微思索便懂了陶鸿悦这个新词的意思, 秦烈轻笑了一声,“我们进入这道心之境以来,你有感觉到灵气特别充裕, 数十倍于外界吗?”
“啊?那,那好像没有……”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就拐了这么大一个弯, 但陶鸿悦还是先回答了秦烈的问题。虽然他并没怎么自己修炼过,但好歹也是已有了炼气圆满的修为, 对灵气的感知还是有的。
此时被秦烈一提陶鸿悦也觉得奇怪起来——师傅说这道心之境灵气浓郁对修炼颇有助力, 但……陶鸿悦的目光又转向那个水池, “莫非?”
秦烈点点头, “那灵气正是蕴在这水中,你看那处。”
秦烈伸手指向水池一角,那儿竟有个小小泉眼,此时正在不断地向外轻吐泉水。秦烈指尖凝出一抹灵气化剑,直刺向水面。瞬间, 那水面因着这一股灵气的刺入而打破了平静,溅射起小小水花,一股沛然灵气也跟着轻溢出来。
感受到那股纯净又充裕的灵气, 陶鸿悦双眼一亮,“怪不得要把这地方圈起来收费……”
“正是。”秦烈赞同地点头,“应当是这处地下有一汪灵泉,被宗门发现之后便将此处圈起来做了这道心之境。方才我们一路行来看到的这一间间小屋子, 便是依着地下灵泉的地势修建, 并将泉水引入每个屋子里, 以供进入者修炼了。”
“原来如此。那,这……要怎么修炼啊?”陶鸿悦的眼神在水池和狭窄的岸边来回逡巡,似乎是在思考坐在岸边修炼的可行性。
“自然是要入池。”秦烈语气淡然, “如方才所见,我已用灵气试探过了。这灵泉水似乎有锁住灵气的功效,因此并不将灵气逸散到空气中,再看这屋子如此修建,便是要让修士们入池修炼了。”
“啊……也,也是哦,你说得对。”陶鸿悦嘴上这么答应着,脚下的步子却是牢牢粘在地上不动。
秦烈看他探头探脑却又止步不前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可爱,笑问:“怎么了,鸿悦是觉得害羞吗?”心事被戳破,陶鸿悦瞬间脸红起来。这什么破温泉,竟然连浴衣都不提供,门票还收得这么贵,说真的有点子过分了啊!
但事已至此,而且还让师傅垫了这么多钱进来,他总不能说真的就只是坐在池边,或者只是在这儿泡个脚吧,那也太亏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嘴一撇抱怨道:“害,害羞又怎么了?!本来就是那个守门弟子的锅!要不是他想贪钱只给我们开一间池子,那我现在不就畅快裸泳了?我还不是想着,这这,虽然大家都是兄弟相见无甚大碍,总归有伤风化……”
秦烈瞧着他渐渐发红的脸颊,唇角微翘,“无事,我们都穿着衣服下池便好了。”
“啊……啊?”陶鸿悦一愣,随即有些傻气地笑了两声,“是,是哦……哈哈哈!”他是还没习惯仙界思维来着,是啊,他完全可以直接这样下池,等修炼完成,再用灵力把身上的衣服烘干就好了,“修仙还真是方便哈哈……咳咳,我先下去,再给你搭把手……”
说完,像是为了要缓解尴尬,陶鸿悦便干脆就这样直接扑通一声跳下了那水池之中。
为了能方便让人打坐修炼,这水池自然修建得并不深,陶鸿悦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转身向岸上的秦烈伸出了手,“阿烈,来。”
秦烈自然地将手递给陶鸿悦,然后借力被他一把拉进了池中。
“那我们,这就开始修炼了吗?”陶鸿悦试探性地问道,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该说不说幸好那守门弟子因为有一份私心而只给他们了一张令牌,否则如果真让他一个人呆一间屋子,这脱不脱衣服的纠结倒是没了,可他,不知道怎么运气修炼啊!
秦烈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次我会稍加引导,但鸿悦必须要学会自己运转周天了。”
“嗯。”陶鸿悦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次我一定学会,请秦老师教我!”
“好,你过来一些,坐到我身前来。”秦烈已经摆好了打坐的姿势,池水此时恰刚刚漫过他的胸膛,让他修长的发散开在身后。纵使外面尚是青天白日,屋内却因窗都开的又小又高而进不来多少光线,因此显得有些昏暗。
然而就是在这样映着水波的昏暗房间里,秦烈那张本就冷淡清冽的脸却显得更为英俊,就连他一向寡然的双眸似乎也被水光照漾出了一抹柔情来。
陶鸿悦刚起身准备走到秦烈身前去,抬头便对上了这样的一张脸,瞬间愣在原地,心中忍不住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来。
秦烈见他愣住,还以为出来什么问题,眸中浮起关心之色:“怎么了?”
“没,没什么!”陶鸿悦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刚刚差点被美色所惑,赶紧快走两步去找好位置,嘴上也岔开话题道:“哈哈我只是在想,这个破温泉还挺名不副实的,这水压根就是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泉嘛。”
这借口实在是找得有些拙劣,以至于秦烈脸上都有了个明显疑惑的神色。此处是道心之境,用的是地下灵泉,陶鸿悦怎么会觉得此处应当是温泉呢?
不过秦烈却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而是接着陶鸿悦的话道:“放心,等片刻后我们正式开始运转周天,鸿悦就会知道这凉泉的好处了。”
此时陶鸿悦已经背向秦烈坐在了他的身前,看不到那张脸后果然那种心脏乱跳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陶鸿悦轻轻松了口气,“我好了,那我们……啊啊啊!”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自己的腰侧传来,陶鸿悦瞬间一声惊叫就往前扑腾而去。这水池不大,他没几步就扑到了对面墙边,而后才一脸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秦烈,“什,什么?!”
秦烈也是一脸破状况外的表情,“怎么了?”
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我怎么感觉水里有有有,有蛇!”
秦烈此时已将灵识外延,自然知道这水中干净得很,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是我的手。”
闹了个大乌龙,陶鸿悦也瞬间不好意思起来,“那那,那你干嘛突然摸我!”
秦烈一副淡然模样,“我们往日里不也都是这般修炼么,我以手抚你丹田,以便协调你我二人同步运转周天。”
“是,是吗?”陶鸿悦一愣,然后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毕竟平日里秦烈帮他修炼的时候……他已然呼呼大睡去了。不过就在最近,上次秦烈帮他压制灵气乱流的时候,似乎也的确是用的这个姿势来着。
“抱,抱歉。”陶鸿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太大惊小怪了,以前都不好好修炼,唉,都是我不好。”
“无事。”秦烈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莫要浪费时间了,快回来吧。我们尽快将丹田修补好,稳固修为,也好为筑基做好准备。眼下你有那么多事等着去做,别再这些无畏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了。”
秦烈说的话让陶鸿悦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淡淡的心神扰动之感,但眼下事情繁多,自己却浪费着宝贵的时间在这儿闹笑话。有这时间,速速完成修炼才是最要紧的。
“对不起,每次都是我老静不下来。”陶鸿悦诚心道歉,一边走回原来的位置,一边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上衣脱了下来。这衣服湿哒哒地糊在身上,总让他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黏黏腻腻的,扰乱心神。
“可能是我实在不习惯穿着湿衣服,总是觉得静不下心来,我把衣服脱了试试,阿烈你不介意吧?”
“自然不会。”秦烈呼吸微顿,视线却微微错开。
陶鸿悦则将衣服丢到岸边重新坐下,富含灵气的泉水直接浸透皮肤的感觉的确舒爽不少,陶鸿悦突然产生了可以把裤子也脱掉的想法。不过这有点不雅,还是算了。
“阿烈,我好了,我们开始吧!”
“好。”
秦烈低低应了一声,眼眸微垂,看着面前那一把光洁白皙的背,清瘦的蝴蝶骨延伸出美丽的形状,仿佛在诱人去咬上一口,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长呼一口气将气息调稳,秦烈长长的眼睫在眨动片刻后干脆直接闭了起来。因为怕陶鸿悦再有太大的反应,他动手前先以声音指示道:“我会先带你一起运转周天,但这次不以灵气引导,而是以口诀教你从丹田发力。”
“好。”陶鸿悦应了一声。
秦烈双目仍旧闭着,眼前全然应当是一片黑暗,然而灵识扫过之处,却将陶鸿悦的肩背与腰线都再度勾勒于他眼前,令他避无可避。
轻叹一声,秦烈继续轻声道:“我右手成剑指,抵在你后颈处,这处是周天运转的重要节点之一。”
陶鸿悦便觉两只微热指腹贴上了自己的后颈,他不自觉地坐得更正了些,微微收紧了腰线。
“我左手成掌,会覆于你丹田之上,会感应你丹田的运转,必要时给它渡气。”
陶鸿悦便又觉一只手从自己的左边腰侧滑过,像一条灵活游动的水蛇攀了过来。大面积的肌肤相贴令陶鸿悦感到一阵麻痒,下意识便想要躲,可想起之前秦烈说不要浪费时间的话,又强行咬牙压了下来,只腰腹处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陶鸿悦的这点儿小动作,秦烈的声音依旧平稳,“来同我念运气的口诀……”
第74章
紧跟着, 秦烈念出来一串口诀,将陶鸿悦的心神吸引了过去。他跟着念诀,又听着秦烈讲运气的诀窍, 便感觉身上的那点儿别扭消失不见了。
其实一开始进屋子的时候,陶鸿悦的确是有些心神不宁的。他才刚经历了炼气圆满的灵力乱流, 在危急之中秦烈前来相救,气氛从危险到缠绵, 又被师傅的到来倏然打断。原本那点涌起的奇异心思本已稍歇……
可一看到这个并不多大的水池, 一想到两人可能要在这池中赤身裸体地坦诚相对, 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害羞和窘迫便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在他心头撒泼打滚,叫他进退都有些试了分寸。
陶鸿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脸颊充血发红,一股热气直往头顶上冲。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所谓的心动,还是在那样共同经历紧张刺激环境下而导致的“吊桥效应”。
但无论如何, 今天他和秦烈那个差点儿就成了的亲吻,让他颇有些在意,所以也才会在秦烈的手贴上他腰侧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可进入道心之境后的再一再二……秦烈都只是在敦促他认真修炼, 不要浪费时间,仿佛对这件事感到困扰的只有他自己而已,陶鸿悦又难免感觉有些懊恼起来——似是羞窘,又似是旁的什么复杂情绪。
但这口诀似乎是很有静心的效果, 他一直安定不下来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胸膛之中, 双眼也缓缓闭上, 开始跟着口诀引导灵气的流动。
秦烈落在陶鸿悦身上的,那两只原本令他觉得不太自在的手,此时也仿佛成了灵气在他经脉之中流动的路标, 不多时,一股微暖的气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陶鸿悦瞬间便沉浸在了这奇妙的感觉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有一条小溪在缓缓流淌,温暖而宁静。这条小溪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秦烈还在低声带他一同念诀,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仿佛有一种魔力,让陶鸿悦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气泡里,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只剩下他和秦烈,以及他们之间的那股暖流。
两人都闭着眼睛,因此也都没有看到,以他们为中心,整个池中的水都开始缓缓的旋转了起来。而水池角落那个原本涌出泉水的泉口,也像是沸腾了一般,忽然开始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涌出水流。
一道灵气环绕着两人缓慢成型,将他们围绕在其中,竟然也在同时将空气中原本就不太浓郁的灵气也聚拢了过来。
同一时间,在这地下灵泉的源头处,正在打坐调息的胤琼门掌门柳长珏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一眼那忽而开始涌动的泉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伸出一只手没入泉水中,让一股灵气顺着水流飘荡了出去。
不多时,那抹灵气游遍整个地脉,又重新回到了柳长珏的指尖,钻入了他的经脉之中。柳长珏在灵台里对着一缕灵气仔细检查一番,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么多年了,竟然又有人筑出全新的道了?
柳长珏沉思片刻,似乎是想要起身,动作却又立即一顿,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倒是不必着急,且待看看,还能让我有什么惊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鸿悦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修炼之初那种暖融的舒适感退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丹田。他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秦烈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鸿悦,你怎么了?”
陶鸿悦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刚刚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的丹田,像是要把我的丹田撕裂似的。”
秦烈眉头微皱,“怎会如此?”
陶鸿悦仔细回想了一下,但却又毫无头绪,“我也不知道。”
秦烈先收回了仍放在陶鸿悦小腹和后颈上的手,停止了周天的运转,面色有些难看,“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是我之前帮你压制灵气乱流的时候,伤到了丹田……”
“不,肯定不是你的问题。”看到秦烈有些自责的样子,陶鸿悦立即出言否定。
“你也太过于相信我了。”闻言,秦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鸿悦摇了摇头,“现在好多了,只是丹田处还有些隐隐作痛。”
秦烈沉思片刻,道:“这灵泉之中蕴含的灵气极为纯净,乃是上古时期便留存下来的灵泉,照理来说对修炼是大有裨益的。或许,是你在修炼的过程中,丹田一次吸收的灵气太多了才会有不适感……我们歇息片刻再试试。”
陶鸿悦听了,心中稍微放松了些,“如果是这样自然是最好的,阿烈你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秦烈摇了摇头,“我无事。”
两人便各自静默调息片刻,半晌,陶鸿悦又主动开口问:“我觉得好多了,我们继续?”
秦烈点了点头,“这次我先不插手,你自己试试,若有什么不对,便立即停下来。”
陶鸿悦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秦烈之前教他的口诀修炼。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丹田处对灵气的吸收更加迅速,仿佛有一个无底洞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正如秦烈所言,这泉水中的灵气极为纯净,没了秦烈的辅助之后,他对此的感觉更为明显,身体也感觉更加轻盈舒畅。
然而没过多久,那种令人感觉内脏都被撕裂的拉扯感便再度袭来,仿佛有人把手直接伸进了他的肚子里,把里面绞得血肉模糊天翻地覆,刚刚充盈进来的灵气也像是个破了洞的气球,裹挟着更多早先便已囤积在体内的灵气倾泻而出。
“啊!”陶鸿悦直接痛得蜷缩起来,又没忍住而呛了两口水,这才在秦烈的帮助下重新坐稳身体。
“怎么回事?”秦烈面色紧张又凝重,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陶鸿悦。
“我不知道……”陶鸿悦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然,不然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出去找师傅帮忙看看。这恐怕是我们处理不了的情况了。”
“别急,别怕。”秦烈扶着陶鸿悦坐稳,垂眸似乎在思索什么,并没有立即回答陶鸿悦是否要现在就出去。
“这样,你先别动,我从外面帮你导入灵气试试。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说着,秦烈的手便不由分说地覆上了陶鸿悦的小腹,从外面贴上了他的丹田。
陶鸿悦心中一紧,秦烈在他面前很少有如此强硬的时候。日复一日简单而和谐的相处,让他几乎已经忘了原著中的秦烈是一个多么霸道而又恣意妄为的人了。
而也就在陶鸿悦沉默犹豫地这片刻时间里,秦烈就已经自顾自地调动起灵气,从他贴着陶鸿悦丹田处的掌心灌入其中。
“啊!”陶鸿悦痛呼一声,“阿烈,痛!快停下!”陶鸿悦下意识就向秦烈求助,双手扣住秦烈的掌根,试图将他的那只贴着自己丹田的手拉开。
然而秦烈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就将陶鸿悦的两只手抓在一起举过头顶,以免妨碍他的动作。
那股霸道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丹田,撕扯感愈加强烈,陶鸿悦疼得额角冷汗直冒,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秦烈困在怀中无处可逃。平日里因为腿脚不便,秦烈都是坐在轮椅上,此时一对比他才发现,秦烈的整个身量似乎比他大出不少,竟然可以这样简单地将他困住。
“阿烈!你在做什么?!这样我很痛,我觉得我的丹田要裂开了!”动作无法奏效,陶鸿悦便试图通过言语阻止秦烈的行动。
然而他的呼救却只换来了秦烈的一声冷笑:“痛?痛就对了。我也是忍痛把开仙丹让给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陶鸿悦一愣,似乎是不明白秦烈在说些什么,他想转过头去看,却又只觉腹部的疼痛更加尖锐。低头一瞧,水面之下,秦烈贴着他小腹的那只手竟然已经化掌成爪,覆盖着尖锐灵气的五指向他脏腑内挖去,水中已然荡起了一丝血痕。
陶鸿悦瞳孔巨震,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袭上心头,就连他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为……为什么?!秦烈!为什么?!”一边质问,陶鸿悦一边又更加奋力挣扎了起来,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
“为什么?”秦烈低低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却充满了嘲讽与讥笑的意味,“因为你不值得被真心对待,活该被人背叛了一次又一次。陶鸿悦,这种亏你已经吃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是司空见惯吧?掏出真心然后被人利用抛弃,不过如此而已!放心,我只是取你丹田为我所用,又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嘴上说着残忍的话,秦烈的动作却更加狠厉,指节已全然没入了陶鸿悦的皮肉之中,似乎就要这样直接将他的丹田硬生生挖出来。
血液已在池水之中蔓延成殷红一片,血腥味也漫上鼻尖令人作呕,陶鸿悦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放弃了希望。
“放弃就对了。”秦烈声音里更多了些嘲弄,“面对命运,你没有挣扎的资格!”
就在他以为陶鸿悦会引颈就戮的时候,陶鸿悦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冷静到可怕,甚至没有一丝被伤害了之后的痛苦,他说——
“你不是秦烈。”
第75章
“你不是秦烈。”
随着陶鸿悦这句话说出口, 秦烈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片刻慌乱后,他又很快恢复了有些邪肆的笑容。
“哦?我不是秦烈, 那你觉得我是谁?”秦烈笑着反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指节还在缓缓刺入,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纵然秦烈的动作是如此骇人, 但在稳住心神之后, 陶鸿悦却并没有再感觉到疼痛了, 这让他的惊惧减少了许多, 脑袋也飞速运转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绝对不是秦烈。秦烈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秦烈冷笑一声,“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说他不会?曾经你不也是这样想你的其他伙伴,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
陶鸿悦轻咬下唇, 眼睫颤抖。即便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即便已经将前世所欠的债务还清,但被合伙人背刺这件事的确是他心中难以跨过的一道槛。所以后来他在还债时才宁愿选择多打几份工, 而不是再度拉投资创业……
直到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在秦烈,在师傅师娘们的鼓励和支持下,他才重新燃起了心中的那一簇火焰。
害怕被再度背叛吗?当然!谁的心中没有被背叛的惧怕, 没有被抛弃的担忧呢?尤其是已经经历过这些一次的陶鸿悦。
但面对秦烈, 陶鸿悦心中却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坚定, 他定然是万万不会……只是若这般,那这是哪里?自己面前的这个秦烈又是谁呢?
见陶鸿悦没有回答,秦烈越发嚣张起来, 他的指尖已经触及到了陶鸿悦丹田的位置,那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灵气,仿佛是一个即将干涸的泉眼。而池水之中的血迹也愈发扩散开来,将原本清澈的泉水染得一片猩红。
“我从喂你服下开仙丹便是骗局,”秦烈的声音愈加得意,“你不过是我用来养第二个丹田的容器罢了,现在,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刻!”
在这般性命攸关的时刻,陶鸿悦反倒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凝神屏气,强自从自己的丹田中开始调动灵气,试图将“秦烈”伸向自己丹田的手给反顶出去。
一念起,那些源源不断在泻出的灵气便像是都听到了新的指令一般,开始重新往陶鸿悦的丹田内聚集。攻守之势瞬间一转,陶鸿悦眸中一定,心中也有了判断。
“你不是秦烈,这里也不是那什么道心之境。”随着秦烈的手被一点点推出自己的身体,力气似乎也全都回到了体内,方才还能将他牢牢禁锢的“秦烈”瞬间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神色之间也露出了畏惧。
陶鸿悦轻松地挣脱出来,甚至是双眸含笑地看向那个“秦烈”道:“我还以为我的心魔能有多强大,原来不过如此啊,看样子我是真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哈哈!”
听到陶鸿悦的话,那心魔的样子便扭曲起来,不多时竟又幻化成了前世那个背刺他的友人,一脸愤懑又嚣张的样子:“秦烈之所以还没有背叛你,不过只是因为时间还买到罢了!难道你真以为这世界上会有人真心待你吗?陶鸿悦,你也就只配当别人的筹码,为别人卖命之后被抛弃了!”
“啊,你好急啊。”陶鸿悦甚至有空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只有这点攻击力的话,未免也太弱了吧,出去了可别跟别人说你是我的心魔啊,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心魔被他气到,一时之间竟摆出个颇有些滑稽的恼怒表情来,逗得陶鸿悦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是时候送你上路了。”陶鸿悦站起身来,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过说句实话,还是得对你说句谢谢,不然我还不知道我竟然已经对这件事看得这么淡了。”
那心魔颇有不甘,瞪着眼睛质问:“你为何如此轻易就识破了我?你不该先与秦烈大战三百回合,精疲力尽的时候才挣扎着发现了自己内心的软弱吗?!”
听到这个问题,陶鸿悦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秦烈大战三百回合?你也太高看我,太低估秦烈了吧!以他的武力值和我的武力值对比,真打起来的话,我能活过三个回合都算我厉害了好吗?他若是想杀我,何苦用什么偷袭什么欺瞒,直接挥剑便是了。”
“再说,你的破绽也太明显了。我可从来没有跟人卖惨诉苦,说过自己被合伙人背刺的事情,秦烈对此毫不知情。所以能拿这件事来伤害我的……”陶鸿悦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其实也就只有我自己了。”
心魔似乎还有些不甘,但它的确和陶鸿悦力量同源,一旦陶鸿悦信念坚定,它就再也占不到任何上风了。
陶鸿悦站到了那心魔身前,右手抬起捏成剑指。真是奇怪,虽然他从未怎么花时间和心思在修炼上,更是对剑道毫无参悟,当他想斩杀眼前这心魔时,却便很自然地以手为剑,将一股锐利的灵气凝在了指尖。
心魔大骇,竟又瞬间幻化成秦烈的模样,白衣翩然,被水浸透之后紧贴在皮肤上,乌黑墨发披散在脑后,英俊的脸上露出有些可怜的申请,一派受难美人的模样。
“鸿悦,你真忍心杀我?”心魔张口,声音也与秦烈别无二致。
陶鸿悦步子一顿,脸上浮现出有些古怪的神情。
心魔一喜,还以为自己此招有效,更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泫然欲泣地瞧着陶鸿悦,一双桃花眼写满了恳求,“鸿悦……求你……唔!”
然而下一瞬,陶鸿悦便以手为剑,直直洞穿了心魔的胸膛。
“为……什……么……”心魔口中涌出一股血,不可置信地质问陶鸿悦。
“得了。”陶鸿悦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目光,甚至带点儿吐槽道:“你真的是我的心魔吗?怎么完全不懂我心里怎么想的啊。朋友,如果这是一个ABO世界,那么秦烈就是alpha,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男人的天花板……后面太多忘词了,总之你别用秦烈的脸摆出这种表情,会崩人设的知道吗?”
“咳,咳咳……”那心魔又咳出一口血,却是忽而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陶鸿悦,我是你的心魔,你内心的映照。你觉得我弱小不堪,便是因为你的内心也是如此弱小不堪,你觉得我混乱,便是因为你的内心也在摇摆不定……”
“而我之所以如此弱小,便是因为你的实力也正是如此孱弱!这才不过筑基而已,陶鸿悦,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最后这一阵嚣张的笑声,那心魔再无法支撑,迅速缩成一个黑色的小光球,然后嘭的一声撞入了陶鸿悦的胸口。
“唔!”这一下撞击带来的疼痛,甚至远比之前那心魔要把他丹田挖出来的时候更痛,直接痛得陶鸿悦眼前一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仰倒下去。整个后背沉沉地撞击水面,即便陶鸿悦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水仍旧毫不留情地灌入他的眼耳口鼻之中,窒息的溺水感瞬间将陶鸿悦包裹了起来。
这一下,陶鸿悦也再无暇顾及胸口的疼痛,只能奋力挥舞着四肢,试图赶快支撑起身体,让脑袋能浮出水面,重新呼吸。
然而原本只半人高的水池却不知怎么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深潭,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仍沉在水中无法挣脱。
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渐渐到底,陶鸿悦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是他太小看那心魔了吗?难道今日自己就要殒命于此……
不,他不能倒在这里!
已经在浑浑噩噩中莫名穿越,又屡次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终于是看见了未来的曙光,他怎么能让自己倒在这里?!
陶鸿悦猛然睁开双眼,心中记起前不久才从秦烈那儿学来的口诀,将口中含着不敢吐的最后一口气放掉,开始潜心全力调用自己的丹田来。
身为修士,连避水都无法做到的话,他也未免有些太弱了!
随着口诀的念动,丹田亦飞快运转起来,陶鸿悦能感觉到周身的水流开始跟着变化,流动……一息,两息,三息……
他不知道自己屏息了多久,也忘了将那口诀反复来回念了多少轮回,只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气越转越快,越转越润,一股融融暖意从他的丹田内腾起,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流动。
冰凉的手脚重新有了力气,当他再重新踢水时,甚至能从足底以灵气增大对水流的击打面,奋力向上划去。
——哗啦!
平静的水面被破开,陶鸿悦大大吸了一口气,一阵极为轻快的喜悦感浮上心头。他伸出手想要抹去脸上的水珠,等指尖真的触碰到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其实竟并没有水,反倒是手上带着的水把脸颊给沾湿了。
陶鸿悦一愣,再回神一瞧,便只见自己还端坐在那道心之境小屋的水池里,秦烈也还在自己身后打坐,室内静谧一片,只有他自己轻轻喘息的声音。
他这是……终于破了那心魔的重重阻碍,回来了?
陶鸿悦弯起笑容,就想与秦烈分享自己方才的奇妙境遇,想转身时才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贴近了许多,他几乎是完全靠进了秦烈的怀里,而秦烈的手亦死死箍住他的腰身,让他动态不得。
陶鸿悦微微皱眉,转头去瞧秦烈,却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心中忍不住一惊。莫非……秦烈也正在遭遇自己方才所遭遇的情况?
也不知,秦烈的心魔会是什么?
第76章
陶鸿悦猜的没错, 秦烈此时亦在那心魔境之中。只是他的心魔境与陶鸿悦的自然也是不同。
静谧的室内只有清浅呼吸声,不知第多少个周天运转结束后,秦烈忽听身前的人轻叹一声, 带着笑意冲他道:“多谢阿烈,我已好了。”
闻言, 秦烈缓缓收了灵气,双眼睁开却是怔在当场, 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轻轻滚动。
他身前的陶鸿悦,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了身衣服, 正是那身与他也缘分颇深的粉色衣裙。此时陶鸿悦长发披散下来, 粉衣半湿,眸中倒映着一室的水光,那双原本总是显得有些可爱甚至呆萌的杏眼,竟然也分外妩媚起来。
但是就是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秦烈便已意识到了不对劲。陶鸿悦不会以这种神态语气与自己说话, 更不会莫名便主动穿上这身粉色衣裙。
然秦烈并未直接将此事说破,而是淡然对那“陶鸿悦”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陶鸿悦”见他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 眸中闪过了一抹算计,只见他笑盈盈地起身,伸手便去拉秦烈的胳膊,“既已好了, 阿烈我们便出去吧, 这屋子实在太窄小气闷了, 让我觉得好不舒服。”
一边说着,陶鸿悦一边轻轻掀动自己胸口处的衣衫,似乎是想引些风进去散的, 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看着秦烈的目光似是有意又像无意般滑过自己的胸口,“陶鸿悦”嘴角勾起一丝轻轻的弧度。
“唉!”突然之间,那“陶鸿悦”一声惊呼,满脸欣喜地看向秦烈的双腿,“阿烈?!你的腿,是不是好了?!”
秦烈垂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水池中,就仿佛他的腿从来都与正常人无异一般。
“阿烈,来,我扶着你走两步看看!”比起秦烈的略显迟疑,“陶鸿悦”则明显要兴高采烈多了,他兴致勃勃地拉着秦烈,“快,来试试!放心,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虽然自出生起就患有腿疾,秦烈从未用自己的双腿走过路,然而走路这件事却像是刻在他身上的本能一般,不用重新再去学习,便能熟练而顺遂地调动起每一块需要运动起来的肌肉——左腿,右腿,一步,两步,三步,跨步……
等秦烈跟着“陶鸿悦”一步步从水池中走到了岸上,“陶鸿悦”那双眼中便已经盈满了感动的泪水,他也不顾两人都还穿着湿透的衣衫,一把扑进了秦烈怀中,用泫然欲泣地感动口吻说:“阿烈,太好了,你的腿疾好了!”
但秦烈却并没有表现得多高兴,反倒是疑惑更多,“可我的腿疾怎么会突然好了?”
他抬眸望向“陶鸿悦”,似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陶鸿悦”一默,垂眸像是思索了片刻,忽而灵光一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这道心之境灵力充沛,冲开了你双腿阻塞的经脉,这才让你痊愈了。”
秦烈犹豫片刻,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似乎是信了“陶鸿悦”的说法,“大约便是如同你说的这般了。”
见秦烈信了自己,“陶鸿悦”喜上眉梢,忍不住亲密地凑近秦烈,顺势便要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然而那“陶鸿悦”刚凑近些许,离着秦烈的面颊尚有两拳距离,便忽然动作一顿,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你,你?!”
他目光下移,只见秦烈以手为剑,竟然已经毫不犹豫地洞穿了他的胸膛,瞬间惊骇异常,“阿烈,你为何这般对我!?我待你情真意切……你竟然!”
看着那心魔继续演戏,秦烈心中哂笑一声,觉得十分有趣。
他已勘破了此处乃是心魔境,想来是他已然炼气圆满,丹田也修补完成,这便快要筑基了,才会进入到心魔境内。
只是……面对那个真实的陶鸿悦,他也会有真实的欲望,想要靠近,想要触摸,甚至于,想要与他亲吻。然而面对这个虚假的“陶鸿悦”,即便已是刻意美化过的,甚至更柔情小意的“陶鸿悦”,他却全然没了兴趣。
与陶鸿悦这个连半吊子修仙者都不算的家伙不同,秦烈既有心于剑道,又得了陶鸿悦的话,说他未来定然会成为个开天辟地的剑修,秦烈自然是对修炼一事极为上心的。
因此,他在此处见到那“陶鸿悦”身着粉衣时,便已大约知晓了自己的处境。而随着同那“陶鸿悦”对话的深入,被他拉着感受到自己的双腿……秦烈便全然确定自己是已到了这心魔境中。
对此,他并不惧怕,甚至还有几分欣喜愉悦。毕竟在修行中,只有在某个境界的基础打得非常好,已臻圆满之境时,才有可能进入到心魔境。这是对修行者的一重考验,若是无法突破心魔境,则修行者修为会跌落一层,需得重新再凝实修为。而如果能突破心魔境,则能更上一层楼,帮助此后登上下一层境界更加顺利。
看着心魔幻象那不可置信地表情,秦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卑劣的想法,但被一眼便能识破的东西动摇道心……这未免有些可笑,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那“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视秦烈一眼,“你为何一眼就能识破我?”
秦烈哂笑一声,用“你实在漏洞百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心魔,“鸿悦虽是有些跳脱,却是灵气四溢的可爱,而非你这幅狐媚模样。”
心魔颇为不甘,又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要跟我周旋至今?你若能一刀斩了心魔,岂不更能凝实力量?”
秦烈目光淡然,“如此这般的鸿悦,是绝不存在也不可遇见的,既有此等温香软玉,享受片刻倒也无妨。只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只叫秦某人觉得作呕。放心,下次不会了。”
那心魔幻象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随即爆发出一阵垂死挣扎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秦烈你果然卑劣,怎会有人竟然用心魔给自己谋取……谋取这种!”
见秦烈仍旧是泰然自若不为所动地模样,心魔幻象更是恨得牙痒,讥讽道:“秦烈!你有没有想过,你分明是个剑修,心魔境却全然竟是些儿女情长,与剑道丝毫无关!如此下去,你还想在剑道筑基?我看你筑基之时定然丹毁人亡!”
“说得有理。”秦烈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心魔,这倒是提醒了我。”
边说着,秦烈一把将自己的手从那心魔幻象的胸口抽出,凌空一甩,那原本粘在他手上的血迹便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弭无踪。紧接着秦烈凌空一指,岳剑的形状竟然在空中显现出来,然后一点点的凝实,被秦烈握在了手中。
“不,这,这不可能!”那心魔幻象瞬间瞪大了双眼,“这里是心魔境,你怎么可能凝结出实物?!这……!”
秦烈衣袖翩然轻甩,一剑直劈,便瞬间将那心魔幻象斩为两截。
心魔幻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迅速凝缩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点,被秦烈一把抓在手中。
摊开掌心,秦烈静静凝视了那黑点片刻,最后轻叹一声,将那黑点置于自己的胸口,让它没了进去。然而等了片刻,秦烈却没有就此离开这心魔境,他双眼微微眯起,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已被斩开的心魔幻象似乎还想死灰复燃,在秦烈的胸口深处发出嘲笑的声音:“哈哈哈,秦烈啊秦烈,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你就是这样一个残忍之人。入心魔境的第一剑,竟然是斩向自己的意中人!你生性残暴而恶劣,视人命为草芥,苍生在你眼中不过都是试剑的器物罢了!承认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你的心魔,而你,生而为魔!”
“生而为魔?”秦烈将这句话在唇边轻轻捻动了一遍,随后笑了一声,“可我答应了鸿悦,会做个好人。”
“好人?”心魔讥讽的声音传来,“何谓好人?若你杀光了所有人,那么你便是好人,你说谁是好人谁便是好人!你已斩了陶鸿悦了,他说什么,又如何?不过剑下亡魂,有什么资格同我们置喙!”
秦烈唇角微抿,终是长叹一声,“倒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并非我说的有道理,而是你心中本就与我想的一样!”心魔颇有些得意洋洋,“来,与我融为一体吧,你本生而残暴嗜血,却蜗居此处饱受束缚,岂不可悲可叹!”
秦烈手中的剑缓缓举起,第一次赞同了心魔的话,“是啊,可悲可叹。人总会被自己渴求的东西迷惑双眼,斩破迷雾,方见大道。”
说罢,手起剑落。
秦烈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进池中,倒下时,他目光看向池边地面上,被自己斩下的双腿。
“啊!!!”心魔尖叫一声,“不可能,不可能?!你怎能勘破,为什么,为什么?!”
那双腿虽是假的,却像是真的嵌在秦烈的血肉上一样。断腿的剧痛令他眼前阵阵发黑,可沉入水中前,秦烈还是扬起嘴角,轻笑道:“可鸿悦答应过我,会让我站起来。一双腿,却还不足以令我丧失了理智。”
——噗通!
背脊撞入水面,带着血腥味的池水漫过口鼻,秦烈也闭上了双眼。
恰此时,忽而却有一双手,握住了秦烈的双臂。
第77章
瞬间, 那些裹住口鼻处的,混着血腥味的冰冷泉水纷纷退去,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陶鸿悦关切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去将之前脱下的湿衣服穿了起来,此时也已经换成了和秦烈对坐的姿势, 双手握住他的手臂。
“阿烈,你还好吧?刚刚看你好像有些痛苦的样子。”
秦烈眸色幽深, 静静凝望着眼前的陶鸿悦——比起他心魔境中的那个幻想, 眉梢眼角都少了许多风情, 多了几分他所熟悉的天真和活力。却反倒更叫他看得明白自己的心, 他正是在为这样的陶鸿悦动心。
“无事,小有波折罢了。”秦烈应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间,忽然同时道:“你方才(刚刚)是不是也进了心魔境?”
这问题异口同声地问出来,两人先是一愣, 随后都轻轻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还挺有意思的!”陶鸿悦颇有些兴致勃勃地想要和秦烈分享自己的经历,“我还在心魔境中遇到你了呢!”
“哦?我成了你的心魔?”秦烈心中一颤, 掩下旁的情绪,只装作好奇地询问陶鸿悦。
“不是不是。”陶鸿悦摆摆手,“你怎么会是我的心魔,你可是我的大佬, 是我的靠山我的金手指, 我最大的依仗啊!”无论何时, 陶鸿悦都不忘了抱紧秦烈这条金大腿。
他缓了口气,隐去自己穿书这件事,简略向秦烈讲述了一下自己心魔境中的事情。
最后, 他一抚掌叹道:“我之前确实遭遇过一些挫折,被友人背叛过,我也曾经觉得这件事是我心里迈不过去的一道坎。结果真到了这心魔境中,直面了自己的心魔才发现,它好像也挺弱小的,远没有我曾经以为的那样强大和不可战胜。”
秦烈定定凝望着陶鸿悦的脸,看着他神采飞扬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识破心魔,又如何与心魔战斗,秦烈的心也跟着渐渐安定了下来。
其实在心魔境内,当那心魔同他讲,他生而为魔,天性残暴时,有一瞬间,秦烈觉得心魔说的大约是对的。他自幼便尝尽人间冷暖,多受讥讽嘲弄,因此心硬如铁,冷如冰,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那些恶意伤害到。
有那么一刻,他是动摇了的。好像原本就该如此,他就该以此身为剑,斩尽世间芜杂,无论什么对错好坏。可那心魔却又偏化作了陶鸿悦的模样,叫他不住回想起遇到陶鸿悦后所发生的一切。
初见时,陶鸿悦自马车上跳下,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提供了帮助,释放了善意。后来在宴饮间,陶鸿悦同自己讲了同样名为秦烈的剑仙故事,以指为剑,划开他心中的重重迷雾,叫他看清了名为剑道的方向……
再后来,陶鸿悦女装上山,一席粉裙飘然若仙,轻盈柔美地落在自己心间,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大约便是从那时起,秦烈心中的妄念,便渐渐被那一抹身影所取代。
因为行动不便,所以秦烈自幼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等待和忍耐。所以他用眼去锁,以行动去套。即便不知为何,陶鸿悦总说着自己是他的依仗,是他的什么金手指,要抱紧自己的大腿,可秦烈却看得出,在陶鸿悦眼中的自己,还不是他最亲密的,能走进心底的人。
但没关系,他已经日拱一卒,更进一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能一起携手走下去。
“阿烈,那你的心魔境是怎么样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陶鸿悦就忍不住好奇心,想听听秦烈的经历了。
“我的心魔境?”秦烈眼睫微颤,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原本他不欲多聊,但既然陶鸿悦想知道,秦烈便将故事掐去头,只说心魔幻化成了他自己的模样,但双腿可以如常行走罢了。
“不过我倒是很快便看透了。”秦烈道,“毕竟你答应过我,会帮我站起来,我万不可能因为一双残腿便被心魔吞没了理智。”
看着陶鸿悦的表情变得有些歉然,他又补充道:“鸿悦不要觉得有压力,我相信你,也是正如你平素里常说的相信我,来日方长,慢行足矣。”
“好了,既然我们都已从心魔境中出来,想来炼气圆满应是已稳固了,且让我看看你的修为。”
“好。”陶鸿悦点了点头,自然地将手递给秦烈。
秦烈便也伸手捏住陶鸿悦的脉门,一股精纯灵气顺着陶鸿悦的经脉便钻了进去。
度过了心魔境,秦烈感觉自己的灵气又凝实了许多,他将灵识也附着其上,跟着一同探入陶鸿悦的经脉,向他的丹田游去。片刻后,秦烈面色一怔,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向了陶鸿悦。他收回手,沉吟片刻。
“怎么了?我是哪里不太好吗?”看着秦烈的脸色,陶鸿悦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他这个修行差生,不会哪里搞错了什么,弄出问题来了吧?
秦烈却是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道:“鸿悦……你,竟已经筑基了。”
方才他的灵气进入陶鸿悦的经脉后,便敢受到了陶鸿悦体内那股磅礴而纯净的灵气,心中不禁一阵惊叹。陶鸿悦修为进境之快,几乎超出了他的预料,可当他的灵识探到丹田时,他彻底愣住了——陶鸿悦竟然已经筑基了!
虽然只是刚刚筑基,可秦烈清楚,自己尚在炼气圆满期,陶鸿悦已然高了自己一个大境界,若不是他对自己毫不设防,方才自己的灵气应当压根就没法探到他体内的。想到这儿,秦烈心神稍定,又浮起几分愉悦来。
听到这个消息,陶鸿悦的茫然却远远大于喜悦。他脑袋上一片问号,“我?筑基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嘶,这筑基会不会有点太随便了啊,如果跟建房子是一个逻辑,我这地基是不是打的太歪歪垮垮了,后面的主体建筑不会容易塌吧!”
看到陶鸿悦紧张的可爱样子,秦烈轻笑了一声,“放心,以我看来,你的修为已经很稳固了,而且根基扎实,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若是还不放心的话,出去后再请师傅看看,你自己可觉得有什么不适?”
陶鸿悦闻言,动了动身体,顿时喜上眉梢:“我倒是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筋骨好像也都比以前更强健舒坦了……这就是修仙的好处吗,真是神奇!”
秦烈微笑点头:“那便好,你的努力和天赋,都非同一般。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只是从你炼气时我就发现了,你的修行似乎和旁人都不太一样……鸿悦,你仔细内视自己的丹田和灵台看看,筑基便要选定自己的‘道’了,你的‘道’是什么,可看清了?”
陶鸿悦得了秦烈的夸赞,心中本是一阵得意,但听到他最后的问题,又愣怔了一下。是啊,筑基便是已踏上了这条“道”,他的“道”又筑在了哪儿?
陶鸿悦记的很清楚,在胤琼门的修行类别里,修道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武修,一类是灵修。顾名思义,武修便是以战斗力为主的修行模式,而灵修则是主要以灵力控制与运转为主的修行模式。
武修之下又细分为淬体和淬器两个方向,灵修则包含丹修、器修、医修、符修、阵修等等。可他自己,好像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类啊!
陶鸿悦赶紧又盘膝坐下,双目阖上,调运起自己的灵气来。
筑基之后,他对灵气的感觉更为敏锐,所能对灵气进行的操控也更加精准,很快,在他的灵台之中,便瞧见了一条路,此时他正踏在这条路的入口处,可陶鸿悦却感到了一阵十足的荒谬,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天爷,谁家好修者踏上的“道”……竟然是一条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啊!
是的,陶鸿悦正站在一条十分繁华的马路上。只是与真实的马路不同,眼下他目前的这幅场景,更像是一个C□□段。或者说更像是一个RPG游戏,他扮演的玩家正式自己,此刻站在这个有些奇妙又怪异的场景中。
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只是行人和车辆都像是贴图,还是那种像素不高的劣质素材,面目都有些模糊,看得并不真切。整个场景里最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便是马路中央的一栋现代化办公楼。
但那办公楼又和他之前工作的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写字楼不同,一眼向上望去,那办公楼像是个大杂烩,部分楼层有如同写字楼般窗明几净,漂亮整齐的玻璃外墙。还有部分楼层则包裹严密,窗户开的方式也不太相同,很像他见识过的现代化厂房。
看着这栋楼,陶鸿悦便忍不住心生喜爱,想着若是自己的修仙公司也能有这样一幢集成化的办公楼就好了。毕竟以他们的发展路径来看,轻工业重工业都会涉及,甚至还会有生命科学相关产业,高等级实验室也是必不可少的。
念头闪过,陶鸿悦虎躯一震,忽然福至心灵,抬头往那幢霸气的办公楼楼顶看去。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脖颈抬起时一寸一寸挪动的声音,而那几乎高耸入云的楼顶外立面上,硕大的一行字由上而下排列着,赫然正是:“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
陶鸿悦眼前一黑。
他这是修了个什么仙,又筑了个什么基啊?
这幢办公楼,不会就是他的“道”吧?!
而一直关注着陶鸿悦的秦烈,便看到他时而露出傻笑,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无语凝噎,心中更是好奇了。
鸿悦的“道”,究竟为何?
第78章
看清, 看懂了这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场景后,陶鸿悦轻叹一口气,收了神识。无怪乎他会遭遇那样的心魔境了, 原来……原来他的筑基便是筑在了这条路上!但是,他这应该算什么?目前已知的修行分类中, 全然没有他这一道啊!
“如何了?”见陶鸿悦睁开眼睛,秦烈立即关切询问。
陶鸿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自己所见所想都仔细拿与秦烈聊了一番。
“我这好像不属于任何一种修炼的‘道’啊……”陶鸿悦颇迷惑地挠了挠头, “那我这筑基, 难道是筑到什么离谱的地方去了吗?”
虽然秦烈在修仙一道上比陶鸿悦要知识渊博许多, 但这种情况实在是闻所未闻,他确认陶鸿悦身体无恙后便果断下了决定,“既如此,我们还是快些出去,请师傅看一看吧。”
听到他称呼的转变, 陶鸿悦狡黠一笑,“嘿嘿嘿,你怎么也突然改口叫师傅了?之前我就跟你说, 跟着我叫就好啦,你还不乐意呢!”
秦烈抿嘴微微笑了一下。
他与铁谛之间的确没有行拜师礼,铁谛有说过,他是天生灵种, 铁谛自认为教不了他什么, 也不敢收这样的徒弟。而秦烈没有拜师, 却并不是因为认同老铁的这番话或者是瞧不起他。理由也很单纯,自己注定要走剑修一道,老铁却是一位器修, 若是拜师,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师徒,恐怕互相之间都不会有所助益。
可从铁谛自费灵石送他们去道心之境的这一刻起,秦烈就已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师傅。他不是要铁谛的教导或帮助,而是要记住这一份恩情,来日更是要同陶鸿悦一起好好孝敬这位师傅,以偿还这一份恩情。
秦烈大约能感受到,在陶鸿悦眼中,“师徒”这一层关系并不像通常世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是一场几乎会绑定彼此名誉和命运的豪赌。就像他的那“公司”,为了便于让人理解,说的是跟“师门”差不多的意思,但看看实际操作,却比师门要松散得多了。
秦烈并不知道这样的不同是好还是坏,因为从未经历,所以他无从判断。但秦烈却知道,这件事是陶鸿悦想办的,那么他便会尽全力和他一起将这件事办好。
“之前是我想的太浅显了,铁元婴待我不薄,自然也当得起我这一声师傅。若是他也肯认我这个弟子,便是我的荣幸了。”
“嘿嘿,师傅他老人家虽然脾气有点臭还有点儿傲娇,但是他肯定会认的啦!”
秦烈点点头,“好了。无其他事,我们便离开吧。还不知已在这里度过多少时日,外面许多事情要忙,尤其是公司招聘的事情刚刚开始,还得你回去坐镇。”
说到公司,秦烈以为陶鸿悦会很兴奋,却不料他反倒是面露愁容,长叹了一口气,“唉,真到了公司没我不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提不起工作干劲……呜呜呜,可能是因为想到一回去就会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做吧,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
秦烈有点儿不能理解,分明是陶鸿悦自己要开设的这公司,也变出来许多他从未听过要做的工作,但他还是会对此感到苦恼或怠惰呢?
于是秦烈试图从一个更理性的角度劝解陶鸿悦:“但事情便是就在那处,若是不去处理的话……只怕还会越堆越多。”
陶鸿悦:“……”这么可怕的事情你不要说出来啊!
“唉,还是尽快返回工作岗位吧,走走走!”
言罢,陶鸿悦便站起身来,帮着秦烈一同从那水池中上岸。此时他对灵气的运用便比之前熟练了许多,手掌轻轻翻覆之间便蒸干了身上的衣衫,再一挥掌,就将秦烈衣服内的水分也都吹干了。
两人稍作一番收拾整理,便从屋内开门离去。
陶鸿悦查看了一下插在门上的令牌,其中时间还剩下两日,他们竟然就这样在道心之境中度过了三天!
“竟然已经三天了!”陶鸿悦啧啧感叹,“可是我竟然都没有感觉到饿,这也太神奇了。”
“此处灵气浓郁,丹田有足够的灵气滋养,自然可以将一部分灵气用以抵抗饥饿。再者你已筑基了,若有需要,便可尝试辟谷。”
“不,绝不,绝对不辟谷!”听到这个词,陶鸿悦立刻三连拒绝,“我堂堂恐怖直立猿,进化亿万斯年才成为人类,爬到了生物链的最顶端,就是为了吃香喝辣的!如果修仙了却辟谷了,这不是大大的倒退吗?我绝对不干!”
看着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秦烈便也有些忍不住唇角的笑意,“许多人修仙便是为了脱离凡尘俗世,会想要辟谷也是寻常。倒是如你这般想的却不多见,那鸿悦修仙,却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啊,很简单朴素的嘛!”陶鸿悦毫不迟疑地回答,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然后嘛,如果有能力的话,希望也能帮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没办法,穿书之前,他生在华夏家,长在红旗下,心中的种子早就已经种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大概就是每个华夏人都刻在DNA里的东西吧。
秦烈静静凝视着陶鸿悦,他大约是知道,当初陶鸿悦为何会对受欺负的自己伸出援手了。
千百年前,世界就已经开始灵气枯竭,所以才渐渐有了那每家只有一位嫡长子或嫡长女可以修仙的规定。
所以,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人生便是一场残酷的竞赛,无情的剥夺。
若是多一个人修仙,那么其他人能获取的灵气便会少一分。若是若一个仙人陨落,那么聚集在他体内的灵气便会逸散出来,重归天地,又或者被某个蓄谋已久将他击杀的人夺取。
所以,越是向上,便越是难走,越是孤独。
秦烈所知的修仙之路,从来都是残忍,是争抢,是杀戮。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希望能帮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看着秦烈幽深的目光,陶鸿悦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一转身站到秦烈的轮椅后面,推着他沿进来时那条小径向外走,边道:“干嘛那样看我啊?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笑……”
说到句末大约是有点儿底气不足,声音小了下去。
“怎么会可笑呢。”秦烈声音中夹着一丝怅惘,“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但是鸿悦,我会跟你站在一边,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只要那是你想要的。”
陶鸿悦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瞧瞧,秦烈都说会帮他了,这可是世界之子,全书主角啊!这算不算他捡到了通天的气运?
“那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啊,到时候你不能不认账的。”
“定然不会。”
两人一边小声交谈着,一边向外走去。道心之境中仍宁静得很,除了他二人之外,竟是一个旁的人影也未见到……
正这么想着,陶鸿悦抬头往已隐隐能看见轮廓的入口处一望,忽而便一愣,又有个人自那处走了进来,瞧见他们的身影,脚下步子也是一顿。
陶鸿悦心头顿时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头,问秦烈:“有人进来了,我们要不要避一避?虽然此处只供金丹之上使用,应该也不会碰到认识我们的修士……”
然而陶鸿悦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的那道身影却在停顿片刻后骤然加速,直冲他二人而来!
秦烈眉头一拧,低声向陶鸿悦道了句“小心”,便全身戒备起来。只是他心中却分外疑惑——照理说他在这胤琼门内未有结仇之人,尤其这道心之境更非寻常弟子能进来之处,这位修士却为何如此来势汹汹?
只几个闪念间,那人的身影便已到了近前。只见他手执一把长剑,剑尖指向秦烈,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这位外门弟子?你缘何可以进入道心之境?今日你又犯在我手里,可就没上次那么好过关了!”
来人竟赫然正是陶钦!
陶鸿悦心中剧烈震颤了一下,若不是还扶着秦烈的轮椅,只怕脚下都要站不稳了。他千算万算,百般逃脱躲藏,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陶钦迎面撞上!他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秦烈眼睫轻颤,趁陶钦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试图将背后的陶鸿悦挡得更严实些,“阁下也不过筑基修为,不也进入了这道心之境,有何理由在此对我指手画脚?”
陶钦嗤笑一声,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你是在威胁我?”
诚如秦烈所言,陶钦的确也是不够资格进入道心之境的。但规则是规则,能进来的人总有旁的法子。因为一直找不到陶鸿悦或者其他合适炼制的仙骨,近来陶钦心中烦闷异常,甚至到了道心不稳的程度。他也实在别无他法,便送了不少灵石,求了师傅特许,这才得以进入道心之境来修炼,稳固自己的道心。
可他刚一进来,却看到了什么?秦烈一个尚未炼气的外门弟子,怎敢也在此处?!
上次他搜查外门时,这家伙便胆敢当着他的面白日宣淫,今日又犯例进入道心之境,既让他抓到了,自然是要好好拿来发泄一番心火!
见秦烈垂眸不答,陶钦的剑尖缓缓上移,从秦烈的腰腹指到头颅,这才发现他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陶钦挑眉,这家伙竟然还敢带个小厮进来?
瞬间,陶钦手中势起剑出,竟直直向陶鸿悦斩去!
第79章
剑光疾如闪电, 直冲陶鸿悦面门劈来,陶鸿悦惊得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被定在原地, 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光迫近, 心中一片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陶鸿悦只感觉周身灵气一聚, 便见秦烈也是手中一闪, 金戈碰撞之声在耳边炸响, 竟然是秦烈以他打造的那把岳剑拦下了陶钦的这一击!陶鸿悦一愣, 有些没想到这把剑竟还真有些作用。
那边,陶钦也是愣了一愣,他完全没想到秦烈竟然能接下他这一剑!然而随即便是更加暴怒的情绪冲了上来,他双眼赤红,恶狠狠地瞪着秦烈:“炼气?!你怎么会竟然有炼气期的修为!”
陶钦原本只想先将那小厮杀了, 给秦烈一个下马威,挫挫秦烈的锐气,也发泄一番自己心头的怒火。却不曾想, 秦烈竟然接下了自己这一剑!尽管自己的确并未使出全力,只用上了炼气实力,可这也不该是秦烈所能企及的!
见秦烈不答,陶钦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上一刻就在死于自己剑下的小厮, 整个人却忽而一怔。这人……他怎么觉得有些眼熟?但很快, 这种眼熟就化成了惊愕和疑惑, 最后则变成了痛恨与快意。
骤然对上了那双写满了愤怒和扭曲恨意的眼睛,陶鸿悦只觉得心擂如鼓。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钦表情一阵扭曲,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又转瞬变得面目可憎,从牙缝中挤出了陶鸿悦的名字:“陶!鸿!悦!竟然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敢混进胤琼门,还潜入道心之境中?!今日我便要将你捉拿回去!”
陶钦欲再以剑直刺陶鸿悦,向回抽剑时才发现自己的剑既然还被秦烈那把又大又丑的剑压在下面,其上有一股巨大的吸附力,竟然无法顺利的把剑抽回来。
秦烈勉力控制灵力压制着陶钦的剑,面上神色却仍旧淡淡,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修为也不过筑基初期罢了,将事情闹大,你又能免得了一番责罚?”
陶钦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激怒,想到他说的的确颇有道理,更是觉愤恨难平,当下也不再管那剑,直接抬手便又凝聚灵气,就准备劈掌向陶鸿悦打去!
秦烈眸中一厉,却实在无法再抽身相助。毕竟他只是炼气圆满,陶钦却已到了筑基中期,能暂且压制他一技,抢占上风已是耗费全力。
然而他却怎能眼睁睁看着陶鸿悦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以手撑向轮椅扶手,身形向陶鸿悦那边倒去,竟是想以这种执拗又荒唐的方式帮陶鸿悦挡下这一击!
陶鸿悦见状,身体比大脑还先做出反应,一咬牙就直接将秦烈挡了回去。
危急关头,陶鸿悦调起自己所有的灵气,毫无章法地在自己身前凝成一个歪歪斜斜的盾牌,意欲挡下陶钦的这一击。
陶鸿悦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壮胆的想法——那陶钦不过也就是筑基而已,既然才炼气期的秦烈都能接他一剑,同为筑基期的自己为何不行?!哪怕真打不过他,应该也不至于酿成太严重的后果!
而陶钦的脸色则变得极为难看,他心中惊疑不定——这陶鸿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个庶子,现在也只是跟在那秦烈身后的小厮,却竟然已经有了修为,甚至能调用灵气,这全然是至少已经有炼气修为了!为何……为何?!他本就该只是自己的一副仙骨,为何竟能背离了既定的命运,甚至亲自踏上了仙途?!
陶钦的愤怒和嫉恨几乎冲上了巅峰,他心中恶念如泉涌,掌心灵气翻滚,口中怒吼一声,手中聚集的灵气瞬间爆发,向陶鸿悦轰去。
陶鸿悦下意识便想后退,却已再无处可躲,只觉一个狂暴的灵气狂风暴雨般向自己砸来,他只能咬牙硬撑,调动着体内全部灵气继续在身前成盾,去抵抗那股力量。
然而,筑基之间亦有差距。陶钦虽然不过也才筑基初期,可毕竟是个武修,武斗上原就比陶鸿悦更有优势,再加上他对灵气的操控更胜过陶鸿悦太多,双方僵持了不过片刻,陶鸿悦的灵气盾牌便被击碎,那股强大的力量直直向他轰去。
陶鸿悦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鸿悦!”秦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自己却无力伸出援手,目眦欲裂,情急之下喉头漫上了一股血腥味,他手中重剑回撤再向陶钦狠狠平推出去,强悍的灵气将陶钦也打得倒退了几步。
随后,秦烈便飞身而起,抛下那终究行动不便的轮椅,落到陶鸿悦的身边。他只能跪行于地,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将人托起,“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是一阵剧痛,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只是咬着牙摇了摇头,看向重新提剑走来的陶钦,“阿烈……不然你别管我了,真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秦烈见状,心中更是撕裂般地疼痛,只恨自己一双残腿拖累颇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陶鸿悦的话,陶钦却是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倒很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想太多了,我亲爱的庶弟。还想走?今天你们两人,全都得死在这里!”
陶鸿悦咽下喉头翻涌起的血腥味,按着自己有些发麻的胸口与陶钦对视,“秦烈好歹也是元婴修士的弟子,更是胤琼门有名有姓的正式弟子!你今日想在这里随意杀人,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哈哈哈哈哈!”陶钦又是一阵大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靠山呢,原来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拜了个元婴做师傅啊?那如果我说,我的师尊不仅是元婴修士,更是家族前辈,掌门面前深得信任的红人呢?”
陶钦的剑尖缓缓抬起,眼神中闪动着恶意:“更何况,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外门弟子和他的小厮,比起我这个筑基弟子,还是江州第一个世家陶家的嫡子,哪个更有价值,便不必说了吧?”
“肮脏的蝼蚁!今日死在我剑下,亦算是你们的荣幸!”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陶钦再度抬剑,狠狠劈向了两人。
此时他们之间尚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一道锐利剑光凝练着骇人的灵气,自陶钦的剑尖激射而来!
陶鸿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唯有一个下意识的念头,便是这一切因果都因他而起,却万万不该连累了秦烈!这一刻,他也无暇他顾,只用最快的速度扑进了秦烈怀中,并试图用自己的后背帮他挡下这一击。
道心之境中宁静异常,只有身后不断逼近的那道剑光划破空气猎猎作响,但最后传进耳中的,却是秦烈一声带着叹息的轻笑。
紧接着,陶鸿悦听到了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然而他紧闭双眼准备迎接的剧痛却并未到来,反而以他两人为中心,一股柔和而又庞大的灵力骤然拔地而起。
秦烈的一只手不知从何时贴上了他的后背,一股精纯灵气被引到了他的丹田,又自他丹田中运转一圈后再游离出来。陶鸿悦听见秦烈说:“鸿悦的丹田借我一用。”
陶鸿悦不知道秦烈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对他而言,只有勉力配合秦烈这一条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拼命点头,努力放开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防备,任由秦烈调动他的灵气,使用他的丹田。
看到对自己如此深信不疑全力配合任自己施为的陶鸿悦,秦烈又是忍不住一声轻叹。他是否知晓,对自己太过于信任,让自己予取予求,可能会让自己滋生更大的欲望,甚至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总归,他二人还要先一起度过眼前的这一劫。
秦烈一手扶住陶鸿悦的后腰,另一手则按住他后颈,令两人胸膛紧贴,丹田也挨挤在一处。在秦烈的刻意引导下,大量的灵气被引入陶鸿悦的丹田内,经由那已筑基的丹田运转后,灵气便愈加精纯而灼热,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将这灵气再重新引入自己的体内!
“唔……哼。”
即便修为再凝练,秦烈到底也还只是炼气圆满,此时想全然吸收刚从筑基丹田内凝实过的灵气,还是有些太过勉强。即便忍耐力如秦烈,也有些抑制不住地发出了痛呼声。
然而两人丹田共振后产生的强大灵气漩涡,却已经开始将周边的灵气都吸收了进来,以他二人为圆心,这灵气漩涡愈来愈大,愈来愈强,甚至将陶钦劈来的那一道剑气也揉碎了,搅进灵气漩涡中一并吞吃。
但对秦烈来说,最痛苦煎熬的反倒是在体内。他强压灵气入体,但处于炼气圆满期的丹田却不堪重负,已岌岌可危。
察觉到秦烈的身体在不断颤抖,陶鸿悦也有些心惊,他想推开秦烈查看情况,却被秦烈抱得更紧,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再……片刻就好。”秦烈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不断被撕裂又愈合,血腥味已经漫上他的口鼻,融入他的呼吸。但在他的身后,那把有些丑陋却厚重的剑却重新浮空而起,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
冥冥之中,秦烈听到一个悠远如来自沧溟的声音在问他:“人……为何而挥剑?”
第80章
在这一刹那, 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那声音就像是一把重重的木槌, 敲击在自己的心鼓之上,擂响重重的叩问。那道声音也分裂成无数道, 在心境之间反复叩问。
“人……为何而挥剑?”
秦烈感觉自己持剑浮于半空之中,静立于那面心鼓之上。每一道声音都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他的身体, 反复鞭笞着他的意志。
“人……为何而挥剑?”
恍惚之间, 秦烈似乎看见有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白色身影, 他持剑暴起, 一斩山河!挥剑之间,云霄尽破、苍穹失色,剑下无数冤鬼亡魂齐齐发出嘶声力竭地哀嚎,拼命伸长了胳膊想要抓住哪怕一缕向上攀爬的机会。然而那白色身影却只翩然踏剑凌空而去,不留给这满地狼藉一个眼神。
那是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 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剑仙的秦烈!
他,为何而挥剑?
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报仇?又或者只是为了单纯屠戮的快意?
看着满地流淌的血污,秦烈非但没有觉得害怕, 心中还隐隐翻起一股嗜血的激动来。仿佛每一滴血的迸溅,都满足了他内心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人……为何而挥剑?”
很快,他就又看见另一个白色身影,那人状若癫狂, 毫不留情地斩下旁人一双又一双的腿, 且试图以邪法将那些残腿拼接到自己的身上。只是无论经过多少次尝试, 那白色身影仍旧会在试图行走时跌进血泊里,一遍又一遍,直至一身白衣全然被血色浸透。
最终, 那道白色身影仰天长笑,猩红双眸之中迸射出无边无际的恨意——“既天命不公如此,便由我来给自己一个公平!凡双腿健全者,斩!”
“人……为何而挥剑?”
又一个白色身影,再一个白色身影……无数个持剑的秦烈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又在短暂交错后踏上各自的路途,可千百道修仙途,秦烈转瞬之间已遍历,却都没有找到那真的想让他迈步的那一条。
“人……为何而挥剑?”
秦烈不禁渐渐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与自我拷问之中。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并非立于心鼓之上,而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血池之中,这血池全由白骨森森垒成,正不断地向外淌出鲜红稠腻的血液,而他正站在血池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有些丑陋却厚重的剑。
那剑上,竟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这把剑……似乎该有个名字,可他却想不起来了。
一把剑的名字,这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斩下什么人的头颅,才能为这座血池填充更多的养料。
然而秦烈却久久凝望着手中的那把剑,继续仔细思索着……名字,它的名字是……可越是去想,那名字便越是缥缈,秦烈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胸口处竟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温热的血。
他的心脏,不见了。
秦烈顿时产生了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感,下意识便想往四处挥剑,却又听到那句直击灵魂的叩问声——“人……为何而挥剑?”
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时而拖得很长,时而又短促疾厉,直叫人听得头脑愈加昏昏沉沉,仿佛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朝着秦烈的方向笼罩过来。
而就在这冲冲迷雾之间,他却忽而听到一个干净清冽的声音,像一泓山间清泉,淌进了自己的心湖——“阿烈,阿烈!”
秦烈循声望去,便只见陶鸿悦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出现在这片血池之中,只是他周身却像是被施了什么术法一般,并不沾染这血池中的脏污分毫。
陶鸿悦是带着笑着,有种他身上一贯的清爽又狡黠的味道,手中捧着一团发光的东西,此时转过头来对秦烈笑得俏皮,“这是你托我替你保管的,现在你想要要回去吗?”
秦烈定睛一看,那却不正是自己缺了的那颗心吗?!他下意识地伸手欲夺,陶鸿悦却后退一步,表情有些不情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秦烈一怔,脑中却已自动勾勒出初见那日时,陶鸿悦略带醉意的双眸——“不过来日你修道有成,可不能像这个秦烈一样,肆意报复大开杀戒。咱们也不说一定要做好人善人,至少也要做个对得起天地和自己的人吧。”
他记得,他记得自己那时庄重地点头应诺,他说:“好,我答应你。”
于是秦烈也听到此刻的自己开口说:“好,我答应你。”
陶鸿悦于是笑了,主动上前两步,将那颗“心”亲手推回了秦烈的胸口处。
一股温热的感觉自胸口弥漫开来,秦烈几乎都能感受到血肉融合的喜悦。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握陶鸿悦的手,却被后者轻轻避开。
“既如此,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陶鸿悦的声音忽而变得悠远,与那漫天遍地的无数道声音融合在一起——“人……为何而挥剑?”
为杀戮?为取乐?为承诺?为变强?
或许都是,又或许,并不是。
秦烈看着陶鸿悦的笑容,已然找到了此时自己心中的答案——为了守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
“岳剑,起。”
当剑名被重新念出的那一刻,秦烈的灵台已然恢复了清明,双眸中血色尽数褪去,一股清冽剑气涤荡开来,血池与森森白骨亦瞬间消失。
秦烈手中剑柄轻抖,那剑身上的血污驳杂也被统统甩去。
秦烈抬头望向天穹,定睛处,一道飒飒剑气利落斩出——“人,为所守护之物而挥剑!”
巨大的剑光冲天而起,心鼓炸响,掀起滔天音浪,秦烈飞身而起,又是一剑直刺那心鼓而去!
刹那间,鼓面便片片碎裂,其下竟显露出一条路来,秦烈当即御剑飞身而至,行至那条路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筑基成功了!
仿佛是过了很久,但却又不过一个心念电转的时间,秦烈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灵气一肃,又开始渐渐收敛,乖顺地被顺次归拢入了他自己的丹田之中。
陶鸿悦此时还紧紧扑在秦烈怀中,他只知道方才陶钦斩来的那一剑似乎并没有伤到他们,却不知是如何化解了这一剑。此时秦烈还将他扣得很紧,几乎都无法抽身查看情况。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方才有一股极强极大的灵气波动,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烈?”
“无事。”秦烈忍耐住丹田内的隐隐痛意,放松了些对陶鸿悦的桎梏,“借我点力气,撑着我站起来好吗?”
陶鸿悦自然点头应允,站在秦烈身侧,让他的胳膊环过自己肩膀,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而另一边,陶钦却已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你竟然?!”他五官都扭曲地皱在一起,杂糅成一个古怪的表情,混杂着愤恨与嫉妒,“你竟然筑基了!不可能,不可能!”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笼罩了他,那是一种命运即将脱轨的不祥预感。曾经,在他遍寻不到陶鸿悦的时候,这样的预感就已经出现过一次,而现在,这种预感再度降临,且更加清晰更加迫切了!
陶钦害怕了,所以他发疯般地又挥出一剑,这次他使出了自己的全部修为——像个溺水挣扎的人使出了自己最后全部的力气。
剑光破空而来,带着猎猎风声和骇人的杀意。陶鸿悦却不知为何,这次反倒没有觉得害怕了。他勉力当好自己“架子”的职责,将秦烈稳稳撑住。
秦烈亦不避不闪,他微微抬首,望向那劈面而来的剑光,口中轻声道:“岳剑,去。”
这一声去,仿佛与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周遭灵气瞬间沸腾着席卷过来,疯狂地朝着岳剑周身汇聚而去。无需秦烈以手执剑,它便自行在空中利落斩下,一道剑光倏然发出,与陶钦的剑光撞在一起。
可陶钦却不愿就此放弃,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咬牙紧撑,双手握住剑柄,不断注入自己的修为,想要破开岳剑的守势。
秦烈虽未持剑上阵,却也正凝神抽取周遭灵气以御敌。两道剑气呈胶着之势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都无法杀穿对方的防御。
四周的灵气愈加汹涌翻滚,两道剑气光芒愈盛,刺目的白恍得陶鸿悦几乎无法直视。
就在这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忽而从天而降:“尔等几个小小弟子竟敢这般胡闹,若道心之境有损,岂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紧接着,一股磅礴威压降下,那两道原本凶猛缠斗的剑气被这威压直接压得瞬间消散,巨大的灵气反冲回来,重重打在陶鸿悦的心口处,叫他险些又吐出一口血来。
与秦烈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不安。
虽尚不知道来者何人,但这样深不可测的实力显然已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程度。陶鸿悦扶着秦烈跪坐下来,刚想说两句软话,便见那边放在张牙舞爪的陶钦此时竟已趴伏于地,一脸诚惶诚恐:“掌,掌门!弟子知错了,还请掌门责罚!”
掌门?!
陶鸿悦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虽然在原书中,这位掌门也被后期的秦烈一剑轻松拿下,可现在他们还在苟小命发展的初期,撞上这样的大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