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个修士一起的……修行?!
陶鸿悦脖颈一僵, 几乎是一格一格转过来看向秦烈。
他一定是全情投入工作中太久,工作到忘乎所以了……他怎么忘了修仙界还有“双修”这个设定啊啊啊啊!那他刚刚还在跟陈良镇说什么“本想保证能够双休”……那意思岂不就是在说他这儿包办对象!
陶鸿悦的脸也跟着开始泛红,一路红上了耳朵。他再看向那边仍旧一脸窘迫羞怯把头偏向一边的陈良镇, 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这家伙想得还挺美!不过陶鸿悦也是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人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深呼吸一番, 陶鸿悦恢复冷静, 大手一挥, “我说的双休是指一连休息两日, 简称为双休,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纯洁!再说就算婚介公司都不能给你包办呢,在我这想屁吃!”
陈良镇虽然人有些轴,但并不是真的傻,在陶鸿悦的解释下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红着一张黑脸, 真诚向陶鸿悦道歉:“抱歉,是我误解了……主要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双,双休,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咳咳!这条件我接受,但说实话,你开的条件已经比去这边很多地方做工都要好了,甚至还不耽误我修行的时间, 你们也并不是什么很富裕的样子,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看看, 多好的员工,这还没开始上班就已经帮老板担忧起工资太高的事情了!陶鸿悦一番感叹,又拍了拍陈良镇的肩膀。“放心吧, 我既然能开得出这份工资,我就能在别的地方赚到更多工钱,倒是你,可要对得起这份工钱,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那是自然!”陈良镇挺起胸脯,“我陈某人一言九鼎!”
“很好。”陶鸿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么恭喜你成为我们的首位员工,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陈良镇倒也是个爽利的人,既然答应下来便也不再犹豫,和陶鸿悦约定了明天一早来上工的时间就先行离开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陶鸿悦重新关上门,为自己用这么低的工资就聘请了一位员工而感到微有些良心不安。
不过此时家里还有位客人,他自然也不好和秦烈聊起这些,便把话题又引到了铁谏的身上,“今天真是多亏了铁修士帮忙,事情才能这么圆满,只可惜我们人小力微,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铁修士一二。”
铁谏爽朗一笑,“陶小友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者今日陶小友这一番谈吐,实在让我也颇感新鲜有趣,这一趟来得很值!”
陶鸿悦一愣,他原本以为铁谏是为秦烈出头来的,可他却说“受人之托”?那这受的是谁之托?
陶小友这个称呼又令陶鸿悦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再加上他上山后认识为数不多的人里,只有两个和“铁”有关系……想到自己刚刚认下的那位便宜师傅,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该,该不会是老铁……咳,我是说,该不会是外门铁匠铺的那位铁修士拜托你来的吧?”
“哈哈哈……”铁谏对陶鸿悦的聪敏十分欣赏,也不兜圈子,直接就承认了下来,“正是家父!”
“这!”陶鸿悦惊讶地看向秦烈,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难不成你早就知道?”
“并不知道。”秦烈摇了摇头,“之前虽然有些猜测,但实在过于巧合,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分。”
“确实有缘。”铁谏笑容收了收,“不过如今既然我也向两位小友如此坦诚了,自然也是想向两位小友交换同样的东西。”
见两人听到此处神色都有些凝重,铁谏又笑了一声缓和气氛,“我知道,以陶小友的谈吐气度与聪明才智来看,显然不可能真的是秦家的家仆,你二人现如今在外门这地方,鲜有人会注意,倒是无什么问题,但日后若是更进一步,稍微多瞧几眼,便会看出你们的不同寻常……实话说,我调查陈良镇袭击你们这件事时,已经听到些奇怪的论调,不过因着那辆神奇的轮椅是出自铁匠铺,父亲名声在外,倒也没惹来更多流言蜚语……”
陶鸿悦和秦烈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些庆幸神色。铁谏的话只说到了这里,但后面的意思,两人稍一思索便能明白了。
陶鸿悦当即对铁谏抱了抱拳,“多谢铁修士告知,小子未有考虑仔细,竟差点闯下大祸,只是……”
“无碍。”铁谏见敲打到位,倒也不急于要求陶鸿悦对他透露所有事情,反倒是给陶鸿悦留下了思考的空间,“我虽有意将秦小友收为弟子,但毕竟尚未成行。而陶小友却已然是我父亲的弟子了。我们关系尚远,你们不必急于向我吐露些什么,陶小友倒不如今夜好好想想,明日该同我父亲如何说罢?”
陶鸿悦顿时感激地看了铁谏一眼。他刚刚便有些纠结,毕竟事情有些过于复杂,该讲哪些他还需要仔细思索一番,又担心铁谏认为他不够有诚意,没想到铁谏竟如此通情达理,还留给他们商量和思考的时间。
看到陶鸿悦又要道谢,铁谏连忙摆了摆手,“不必再客气了,我既已说了今日要请你们吃饭,如今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只见他广袖一挥,便有几只精致的碗碟落在桌面上,其上盛放了形态各异的数枚糕点。铁谏顺势介绍道:“此乃灵食,便是用含着灵气的原料制作而成的食物,其中的杂质远少于普通食物,对修炼大有裨益,今日也请你们品尝一番!”
陶鸿悦瞧的新奇,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仔细品尝一番后向铁谏竖起了大拇指,“味道相当不错啊!”
秦烈也点点头,“甚佳。”
见自己带来的灵食受欢迎,铁谏自然心怀甚慰,“你们此时用灵食可能会觉得稍显昂贵了,不过等你们进入内门,便会发现灵食也就是普通日常的食物罢了,勤加修炼,早日进步吧!”
陶鸿悦点着头又夹了一块糕点,“我还以为到了您这种境界的修士,肯定都辟谷了……不是说五谷杂粮里有杂质,会妨碍修炼,灵食里的杂质不妨碍吗?”
“也妨碍。”铁谏也夹了一块糕点,“灵食里既含有杂质也含有灵气,吃下可说是功过相抵,对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满足口腹之欲罢了。所以确实是选择辟谷的人更多一些……不过我和父亲还要陪着母亲吃饭,因此都并未辟谷。”
陶鸿悦听着感觉有些奇怪,看来铁家父子是因为铁谏的母亲才不辟谷的,可他母亲为何不辟谷呢?
只是涉及铁家私事,陶鸿悦也不好再多问,便又岔开了话题。
铁谏虽然是剑修,但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倒也对打铁、炼器这一途十分感兴趣,他自己更是主修为剑修,辅修为器修。当下找到机会,便和陶鸿悦聊起了那辆“科技”含量十足的轮椅。
陶鸿悦自然是尽心讲解一番,宾主尽欢。
等到用完了灵食,铁谏便告辞御剑而去,陶鸿悦也伸了个懒腰,终于泄力一般往自己床上一趟,“今晚的社交活动也太丰富了,累死我了。”
秦烈浅笑一声,操纵着轮椅晃到陶鸿悦的床边,“辛苦了。”
“可不是。”陶鸿悦伸了个懒腰,又翻身起来跟秦烈对视,“不过幸好今天铁修士提醒了我们,唉,主要是我,真是大意了……以后我会更注意点的。”
“怎么能说是你的错,明明是我享受了好处。”秦烈目光柔和,“不过今天他说的那件事你怎么想,要向你新认的那位师傅坦白吗?”
陶鸿悦盘起腿,神色有些为难,“说起来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向老铁拜师了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如果他不想将你收为弟子,我才会觉得惊讶。”秦烈轻轻拍了拍自己轮椅的扶手,“这样惊天的奇思妙想,哪里是寻常人能有的,若我是他,你提出这想法的那一日,我就会将你收为弟子了。”
“没想到你还挺有拍马屁的天赋!”陶鸿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对秦烈这番夸赞却是很受用的。
秦烈双目望着他,分外真诚,“并非是阿谀奉承之言,鸿悦当得起这番称赞。”
“哈哈。”陶鸿悦挠了挠头,“但是我真没想到老铁竟然是铁谏修士的父亲,那他岂不至少也是一位金丹修士了?我实在没想明白,一个金丹修士,收我做弟子干嘛,我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子,即便有些奇思妙想,他也没有必要收我做弟子啊!”
听他提起这番疑惑,秦烈沉默了片刻,目光也随之移开,仿佛在斟酌什么措辞。
陶鸿悦的心没有来地砰砰跳动两下,他突然身体前倾凑近端详秦烈的表情,似乎是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烈喉头微动,半晌才抬目与陶鸿悦对视,双眼沉静而又分外认真地问道:“倘若你可以修仙呢?”
这不是秦烈第一次向陶鸿悦问出类似的话了,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却如此郑重,似乎又藏这些小心翼翼地期许。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倘若我可以修仙?”
第32章
秦烈又沉默了半晌, 只是这次却没有移开目光,他伸出手,将陶鸿悦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陶鸿悦这才发现他一向温暖的手心此时竟然有些冰凉。
然而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便从秦烈的手心传了过来, 就像是一股气顺着两人手掌相贴处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陶鸿悦下意识的挺直腰杆,便听秦烈道:“你凝神来感受这股气, 它会顺着你的经脉一直游走, 直到你的丹田。”
秦烈的声音如此柔顺, 仿佛跟着那股气一起钻入了他的身体, 甚至是引导着、带动着那股气将他体内的深处钻去。
陶鸿悦顿觉背后炸起汗毛,一股奇异的,略带着舒爽却又不适的微妙感觉沿着那股气在他的经脉里不断游走深入,最终一头扎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嘶——”陶鸿悦忍不住轻嘶出声,瞪大了双眼看向秦烈, “那,那是什么?”
“那是灵气,刚刚它穿过你的经脉, 最终进入了丹田之中。不过,毕竟还没达到炼气的境界,所以这一抹灵气你尚且留不住。”秦烈看向他的眼底,嘴角也终于是弯起了一抹笑来, “鸿悦, 恭喜你已然开了仙窍了。”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秦烈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非常清晰, 也都能听懂。但怎么连起来好像就叫人不明白了呢?什么叫灵气进入丹田,什么叫……已然开了仙窍了?
陶鸿悦迷迷瞪瞪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我只是个庶子,不能修仙的,我又没有吃开仙丹……”
“你吃了。”秦烈握紧陶鸿悦的手,掌心逐渐变得火热。
他语气肯定,态度坚决,“你吃了开仙丹。”
“不可能,我!”陶鸿悦刚要大声反驳,瞬间瞪向秦烈,声音开始发颤,“你,你不会,你不会是……”
看着秦烈缓缓点了点头,陶鸿悦顿觉眼前一黑,“你糊涂啊!”
这一瞬间陶鸿悦感觉自己在眼前看见了走马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和秦烈相处的一幕幕逐次浮现眼前。
是了,是他自己在秦烈面前树立了“对修仙求而不得”这个人设,还三番五次的加固印象……巧合也好,意外也罢,命运的馈赠果然都在暗中早已经标好了价格!
只是,他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关于吃了开仙丹的记忆啊!
陶鸿悦犹自不甘心地再度向秦烈询问,“但是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你是怎么给我吃的开仙丹?”
秦烈目光轻闪,“我当时也不知道让你服下开仙丹是否有用,怕你失望,所以当时并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不过你放心,凡人都能服用开仙丹,对身体总归是有些好处的,只是最后能不能开仙窍的区别罢了。”
陶鸿悦忍不住扶额,却还不能在秦烈面前表现得奇怪,毕竟按照他想要修仙的人设,他应该是欢欣鼓舞异常开心才是。于是他费尽力气挤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我……我很感动!但,但我又是怎么开了仙窍的?我没有修行啊?”
秦烈未答,只是垂眸看向两人仍旧交握的双手。
陶鸿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又想起方才那抹贴着自己掌心钻入体内的灵气,顿时就明白了……
他的好朋友、好兄弟秦烈,不仅大义凛然将开仙丹给让给了他,还高风亮节地带他修炼!他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之中……开了仙窍!
陶鸿悦瞳孔地震,这是什么霸天男主级别的待遇?他一个炮灰无福消受,会折寿的好吗!?
“等等,那你?”陶鸿悦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目光怪异地看向秦烈,“那你没有服下开仙丹,你是如何开的仙窍?!”
秦烈之前还不确定,只是一些猜测,现在则早已经有了答案。面对陶鸿悦他自然是毫无保留,将一切尽数告知。
在瞠目结舌之中听完秦烈的讲述,陶鸿悦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一些。又或者说,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刚刚他还以为自己变成什么男主待遇了,结果这一对比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沾上了男主光环——外面的光晕罢了!
看看人家正版男主,不服用那什么劳什子的开仙丹都能打开仙窍修仙成功,而且还这么迅速就在第一次旬考里获得了第一名,什么叫天赋,什么叫主角级别的能力!自己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就被顺手带飞的而已。
罢了,罢了!陶鸿悦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比起自己穿书进来这件事,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开了仙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令人吃惊的操作了。再说论起因果关系,是他投奔秦烈在前,又树立爱修仙人设在后,现在落得这个结果,也算是他活该。
呸呸呸!陶鸿悦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他还好意思觉得是“活该”?不要太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真的会有报应的!
抹了把脸,自穿越以来已经历过数次大起大落的陶鸿悦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开始思考起眼下的情况和问题。
好消息是他突然开了仙窍,可以修仙了,坏消息是他又得卷……等等,谁说修仙就得卷的?他就不能在修仙一路上也继续躺平么?
躺平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心中有了安慰与底气后,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注意力转移到真正的问题上。
坏消息是,他的身份依然属于“不能修仙”的行列,哪怕开了仙窍,也属于没有正式身份的“偷渡者”。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一旦被发现,宗门不仅不会特批他成为修仙者,还会将他处死,以确保“嫡出血脉才能修仙”的这一条铁律。
陶鸿悦随即对秦烈提出这个问题,秦烈的目光轻闪,语气中却是早已经想过这些事情的坚定,“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进入内门,甚至再往上走,你的情况会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在我有能力彻底护住你之前,我们先留在外门……实在不行,脱离宗门去做散修也无妨。”
明明在说着很严肃的话题,秦烈的表情却十分淡然,甚至称得上柔和。他还握着陶鸿悦的手,将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捏,“你放心,我答应过护你一生周全,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改变。”
“好兄弟!”陶鸿悦有些感动地拍了拍秦烈的手,但还是略有些不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明明应该是兄弟之间歃血为盟的场景,结果怎么搞得好像什么海誓山盟一样气氛有点不对?
不过眼下问题还没解决,陶鸿悦并未分神多想,只道:“脱离宗门去做散修肯定不划算,以你的天赋,不出三十五年就能成就元婴,到时候宗门都会把好东西供给你,以便你冲击化神,这好处不要白不要,干嘛要去做散修?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先下山嘛!等你成了金丹,有了自己的洞府,我再以仆役的名义回来,那时候反正我呆在洞府里,少些与旁人接触,也没人会来管……”
陶鸿悦盘算着,秦烈现在展现出了比原书同进度更快的修仙进度和能力,说不定一二十年就能成就金丹了,今天那位铁谏修士不也就是三十多岁便成了金丹?虽然人家是修者之后,自动获得修仙资格,自出生就起住在宗门里汲取灵气修炼,但秦烈是谁?天下第一剑修啊!那修行起来的速度,还不得跟坐火箭一样?
但秦烈却显然并不认可陶鸿悦的这种规划,“那样太委屈你了,我不同意。”他目光与陶鸿悦对上一瞬,又垂下来看向他的手,似乎是很想再把那双手握回自己手中的样子。
陶鸿悦极少听秦烈这样幼稚又执拗的发言,一时觉得他竟然也变得可爱起来,又看他频频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举起手来在秦烈面前正反晃了晃,“你怎么老看我的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很喜欢。”秦烈回答的直白过头,差点让陶鸿悦呛到,“啊?!咳……咳咳……”
秦烈唇角微弯,“便是因着那日你同我讲起那位也叫秦烈的第一剑仙时,你以指为剑,在我心中亦划开了一道微芒。”
再度拉过陶鸿悦的手,秦烈以自己的指腹轻轻触摸陶鸿悦的指尖,“是你的手引我开的仙窍,引我走上的剑修之途,我自然永生难忘……”
“没,没那么重要吧!”这彩虹屁也有点太彩虹了,虽然知道是一些虚假的夸赞,但陶鸿悦心中还是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怎么不重要?”秦烈捏了一下陶鸿悦的指尖,语调温柔而又充满了坚定,“也是这双手,在我饱受欺辱之时向我援手,一路送我上山。还是这双手,为我打造了这把轮椅,竟然引来旁人如此嫉妒……我此生腿残人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会引来旁人的嫉妒。仍旧是这双手,每日辛苦劳作,为我准备饭食,它怎么不重要,你怎么不重要?”
秦烈握着陶鸿悦的手慢慢举起,珍而重之的碰到自己眼前,就在陶鸿悦晕晕乎乎以为他就要亲上自己指尖的时候,秦烈这才缓缓停住,温热的呼吸拂过陶鸿悦的指尖,留下细密的轻柔触感。
“我自是很爱重这双手,却是更爱重鸿悦的。所以不要再说些什么藏于人后,或独自下山离去之类的话了,我不喜欢,也不会同意。”秦烈语气郑重,“若是如此,于我而言,这仙不修也罢,我们便可现在就双双下山去,亦可欢度此生。”
第33章
即便曾经也算是大约成功过的, 陶鸿悦却从未被人如此“吹捧”过。不,这不是吹捧,看着秦烈那双充满了真诚的眼睛, 陶鸿悦几乎都要为自己一时之间用“吹捧”这个词来形容秦烈的赞美而感到羞愧了。
但秦烈越是直白、坦荡,陶鸿悦却反而好似越是感觉自己面颊发烫, 心跳加快,最终首先败下阵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好, 好……不说了, 不说了。”陶鸿悦再度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怀疑秦烈可能是对自己的手产生了什么奇怪的移情效应。
提出的第一种方案被否决,陶鸿悦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更好的解决方法,便干脆把这包袱甩给了自己新认下的师傅,“没事!明天我去给师傅负荆请罪,然后道出实情, 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要是这点忙都不帮的话,我还要这个师傅干嘛?”
遥远的某处,刚吃完晚饭的老铁阿嚏一声,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饭桌另一边的老妇人笑呵呵瞅他一眼,“你这元婴之体怎的还能风寒不成?如何打起喷嚏来了?”
老铁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爽地哼哼两声,“定是小崽子又在说我坏话!”
老妇人轻声笑起来, “谏儿如今已然是金丹了, 在宗门里行走旁人也都要称呼一声师兄、修士的, 你还管他叫崽儿,也不嫌替他丢人。”
“我又没说是他这个小崽子!”老铁撇撇嘴,“老头子我啊, 又认了个小崽儿做徒弟,那娃娃古灵精怪得很,比咱们家的臭小子好玩多了,改日我带回来让你瞧瞧,你定然喜欢!”
老妇人的笑容淡了些,“别了,这么多年你好不容易才有一个看顺眼的徒弟,让人家瞧见我这凡人之体,恐怕要嫌弃你了……”
“他敢!”老铁双目一瞪,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老头子看人不会错的!放心,这个小崽儿定然是个乖娃娃,他既认了我做师傅,也会把你当师娘好好孝敬的。”
老妇人见老铁神色坚定,也不再反驳他,只跟着点了点头,眼中却已没有了笑意。
如果真能收到此般弟子,以老铁的元婴修为,又怎会门庭如此冷落?唉……
而此时的外门弟子三百四十二号房内,秦烈也收起了笑容,“今日之事,我却不懂鸿悦为何要如此要求那陈良镇?”
秦烈对于陶鸿悦如此处理陈良镇是心存许多疑惑的,但在陈良镇和铁谏面前,他对此未置一词,给了陶鸿悦全部的信任和决断权。
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了,他思索良久,感觉自己还是没能全然明白陶鸿悦这样做的原因和考虑,便又真诚向他发问。
“你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压根不需要什么……修行搭子。”秦烈努力回忆着那个有些拗口的名称,心道,即便他真需要一个修行搭子,那个人也合该是陶鸿悦才对。
对于秦烈的好意,曾周旋于生意场的陶鸿悦又哪里不知道,见他现在才问起,自然也是耐心说起自己的想法。
“虽然名义上叫做什么‘修行搭子’,但实际上就是你的助理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你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但我总是会担心的嘛!而且一个人再厉害,也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你到时候就可以吩咐陈良镇去做,这样能节约你的时间和精力,总之你就当做他是我雇来帮你打杂的小工就行。”陶鸿悦知道要跟秦烈解释清楚合同工,恐怕一时之间还难以做到,不过总之让他接受再说。
“而且我看那个陈良镇也挺优秀的,虽然他出身不好,资源也不多,性子还有些偏激,但往好听了说,也可称一句嫉恶如仇吧。再者他天赋还不错,取得了小考第三名的成绩,足以证明他的资质,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你说呢?”
陶鸿悦说得确实有些道理,秦烈一面想着有哪些事情可叫陈良镇去做,一面又继续问:“明日你打算如何向你师傅说?”
说到这个,陶鸿悦便有些发愁地皱起了眉头。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向秦烈说的“想修仙”那一套,拿去哄老铁,恐怕是说不通的。那么,他要向老铁说出实情吗?
只是虽然他和老铁现在已经成了师徒,可他却也不知道老铁在这胤琼门的地位,以及他们是否还和宗门里其他的陶家人有所牵连。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阿烈,其实我还有件事瞒着你……”
秦烈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下颌微绷,“你说。”
陶鸿悦又沉默片刻,这才斟酌着道:“其实我当时来投奔你,主要原因不是我想修仙,而是……为了逃命。”终于说出自己隐瞒最久的秘密,陶鸿悦心中的大石落地。
而随着这句话讲出,后面的讲述似乎也就没有了什么阻碍。陶鸿悦隐去了自己穿书的环节,将其他一切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秦烈——他意外得知自己的嫡兄想要通过邪法将自己炼成仙骨以增进修为,不想因此殒命的他想到了一见如故的秦烈,并且利用江幼宁的同情心和弱点,编造了一个略有些离谱的故事,成功躲过了陶钦的追踪,在这外门之地暂住了下来。
“抱歉……”陶鸿悦十分歉疚地低着头,“我明知道这样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怕你也不愿意收留我,所以隐瞒了一部分实情……”
越说越是感觉抱歉,想起秦烈还那样真挚地特意为他留下开仙丹,只因为他编造出来的“想修仙”这个理由,就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助他成功开了仙窍。
巨大的歉疚感几乎要把陶鸿悦淹没了。
是啊,他是下意识仗着秦烈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就肆无忌惮地觉得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解决所有问题,所以才这么理所当然的跟在秦烈身边。
然而抛开,秦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命运坎坷崎岖的人,他也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陶鸿悦几乎不敢抬头,一股潮气涌上他的眼眶。
而也就在这时,秦烈忽然伸出双手抱住了陶鸿悦。
陶鸿悦的下巴轻轻撞到了秦烈的肩上,体温隔着衣衫传来,明明只是温热,却不知怎么烫得陶鸿悦心尖一抖,然后耳边传来秦烈略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很高兴,在面对这种困境的时候,你能想到的人是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沉默了一会儿,在陶鸿悦逐渐感到自己的脸红且开始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这个拥抱的时候,秦烈也恰好自然地放开了他。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秦烈脸上扬起了一个少见的灿烂笑容,“我会陪你一起面对。并且,我希望以后你也都能想到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陶鸿悦有些怔愣地看着秦烈,全然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我很抱歉。”看着陶鸿悦有些呆呆的样子,秦烈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是我还太弱小,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是我答应过你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鸿悦,也请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犹如深潭,宁静之中仿佛有个无尽的漩涡,让陶鸿悦的目光一时之间无法移开。
“好了,今天确实忙了太多事,先休息吧。”这次反而秦烈率先挪开了目光,推动摇杆,让轮椅向另一边驶去,“我先去洗漱。”说完,秦烈就打开房门到了外面的灶上去取热水,把安静的空间留给陶鸿悦。
等到门吱呀一声关上,陶鸿悦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砰的一声倒在床上,然后打了个滚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多久没有体会过了?这种被无限信任,无限包容的感觉?
自工作起,同事就指望他做更多的工作,拿更少的钱,背更多的锅。后来一怒之下创业,合伙人也总把压力扔到他的身上,甚至在最后卷钱跑路,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自穿越进这本书以来,他日日如履薄冰,一边怕自己走上原本的炮灰道路,随时小命不保,一边又怕秦烈走上违法犯罪放飞自我的道路,努力寻找着平衡。
可今天,当他终于坦白一切之后,得到的却不是那些熟悉的埋怨或指责,而是几乎没有底线的温暖与关怀。
唉……看样子秦烈真的是走上正途了!而他当初如果有秦烈这样能从精神和物质两方面都提供如此能量与帮助的伙伴,又怎么会创业失败负债累累?
想到这里,陶鸿悦心中又燃起了一股火焰!
既然他已经抱上了秦烈的大腿,既然他已经开了仙窍,可以想办法走上修仙这条路……他为什么不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于是等秦烈洗漱完回来,看到的就是握拳坐在床上,一脸坚毅亢奋的陶鸿悦,“我决定了,我们要在这里搞一番事业!”陶鸿悦眼中燃烧着火焰,全然已经没有了方才了颓唐模样。
秦烈心中的担忧便也消散而去,“好,不过今天已经晚了,还是先洗漱休息吧,灶上还有热水,你快去。”
陶鸿悦点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好!养足精力开足马力,明天就开干,干他个天昏地暗!”
说完豪言壮语的一炷香时间后,洗漱干净的陶鸿悦躺在床上飞速进入了梦乡。
而闭眼假寐的秦烈却从床上起身打坐,屏息运气。
第34章
一个周天循环结束, 秦烈轻吐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今日铁谏带来的那些灵食中不仅杂质较寻常食物更少,甚至还含有些许灵气。若是其他外门弟子, 恐怕是察觉不到的,但秦烈却发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似乎分外敏锐……不知这是否或因他开仙窍的方式与旁人不同?
是以今日在用餐时, 他便试图锁住这些食物内的灵气,不让它们直接逸散, 到了此时才有空闲来炼化。
到如今, 他双目在黑暗中已可以稍微看清事物的轮廓, 是以此时他在床上横坐, 整间小屋都一览无余,视线前方便是睡相不佳的陶鸿悦。只见他侧扭着身子,一只手藏到了枕头底下,另一只却伸到了床铺外,一只腿完全伸出被子将它压住。
秦烈目光稍柔, 手指一抬,他放在床头的那把破烂铁剑便腾空而起,慢悠悠飞到了秦烈身前。对于真正的修士来说, 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隔空取物。但对于甚至尚未完全炼气的秦烈而言,却已经耗费了他大量心神,令他额上都沁出了一层汗水。
但秦烈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或休憩,他将剑接过, 横置于腿上, 手指轻轻放在剑刃边缘, 引导着自己体内的灵气去与剑共鸣。
只是那把铁剑实在破烂,秦烈对灵气的操控也还算不上精妙,是以两者之间总是磕磕碰碰, 时不时在他的经脉之中撞出些疼痛感来。
灵气在走过两轮之后,那把剑似乎都有些忍受不了,想要从秦烈的怀中逃离。
秦烈眉心紧蹙,指尖用力,粗糙的剑刃划破他的指腹,鲜红的血珠滚落在剑刃上,秦烈紧抿的唇间轻轻吐露出语音模糊的词来,仔细去听,像是在说:“悦剑,听话。”
那剑身轻轻抖动片刻,像是吞咽下了一声呜鸣,最终归于平静。
而秦烈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再度睁开双目。
剑刃上的血迹已全然消失不见,似是被它吃进了剑身之中,而不远处的陶鸿悦还睡得酣然,全然不知秦烈的一夜艰辛。
秦烈轻笑一声,将剑重新放回床头,起身准备将自己收拾打理一番。
绕在他周身的灵气也终于随着这场修炼的结束纷纷散去。它们在屋子里盘旋游走,拂过陶鸿悦的脸颊耳畔,最终消散在熹微的晨光之中。
于是陶鸿悦在一种奇异的舒爽感中缓缓醒来。
“早上好。”已经把自己收拾打理好的秦烈同他打了声招呼,“陈良镇已经来了,我让他准备了些早饭,起来吃饭吧。”
陶鸿悦晃神片刻,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为公司领导,怎么能在员工都上门的时候还没起来?不行,这可太丢面子了!
陶鸿悦火速起身,很快就和两人一起用了早饭,往铁匠铺的方向去了。别说,陈良镇虽然手艺算不上多好,但比起才刚刚开始学做饭不久的陶鸿悦来说,做出来的饭食味道还更好些,陶鸿悦已经在考虑是否要让陈良镇兼职成为厨师了。
虽然秦烈的轮椅可以直接操纵行使,但陈良镇或许是为了表达歉意,又或许是觉得自己两手空空跟着他们往前走有些奇怪,十分主动地开始承担起他作为“修行搭子”的职责,主动站到秦烈身后为他推气啦轮椅。
对此,陶鸿悦是十分满意的——他还没给陈良镇做入职培训,这小子就自觉地开始履行岗位职责,十分不错……因此他也没有阻止陈良镇的行为,而是对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陈良镇第一天上工,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此时见到雇主的肯定,自然也是欢欣鼓舞起来,脚下步子都更生风了些。
察觉到身后人不加掩饰的欢愉心情,秦烈眉头稍蹙,声音不大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推得稳些,然则要你何用?”
他就像是个天生的上位者,哪怕坐着轮椅,轻飘飘的一句话也立即让陈良镇的态度端正起来,收了笑容,稳稳扶着秦烈的轮椅前行。
陶鸿悦暗自在心中为秦烈点赞,也收了笑容郑重对陈良镇道:“虽然我是你的雇主,也是由我给你发放薪水,不过秦烈才是你真正的直属上司,如果我和他的工作要求冲突的话,你按他的来。”
陈良镇一时之间感觉这其中的关系有些绕,但中心思想他还是明白了的,当即点点头应诺下来,“知道了,以后我会以秦修士的要求为准,但陶……陶东家,我这样称呼您行吗?”
陶鸿悦差点给呛住,这倒是个他从未想过的新鲜称呼。
在另一个世界的虚伪职场里,还没见过面只是加了微信的对接人也都会亲切的称呼他为“鸿悦”,后来所有人则都会客气地叫一声“陶总”。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这种叫法,现在既然有机会自己提出要求嘛……陶鸿悦轻咳一声,“嗯,那就叫我陶老板吧!”其实他也没有想创立多大企业,只要能当个快快乐乐不用太卷的小老板就行。
“老板……”陈良镇将这两个字细细咂摸了片刻,虽然不知为何要用这个没听过的称呼,但总之从今天起,陶鸿悦就是他的老板了!“知道了,老板!”
陶鸿悦又看一眼一脸严肃的秦烈,心中涌起些恶趣味,虽然自己不喜欢被叫老总,但对于其他人,他还挺乐见其成的,“至于秦烈,他是你的直属领导嘛,你可以叫他秦总。”
“好的。”陈良镇严肃地点了点头,“秦总,这样似乎比叫秦修士要更亲近点儿,我记住了。”
三人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铁匠铺门口,陶鸿悦示意两人稍等,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小锤子——这是他开始学习打铁之后就经常随身携带的。
一见到那小锤子,陈良镇便感觉一阵牙疼,这不正是上次痛击了他的小锤锤么?陈良镇不敢多问,便只见陶鸿悦又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根布条出来,将那把锤子小心地绑好,然后又把锤子捆在了自己身后。
“鸿悦这是做什么?”秦烈替陈良镇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呼……”陶鸿悦长舒一口气,“古有廉颇负荆请罪,唉算了你们不知道这个梗。不过没事,今有我陶鸿悦负锤请罪!总之就是我诚心很足的意思,希望得到师傅的宽恕……”
“嘶!”陈良镇倒抽一口气,有些小心翼翼地指着陶鸿悦身后的那把锤子,心中闪现出一些可怕的猜想,“但是,道歉就道歉,为什么还要背着一把锤子,难道,难道老板您要用这把锤子惩罚自己?”
“没错。”陶鸿悦神色凌然地点了点头,“为了请师傅宽恕我,他可以用这把锤子……”
“哈哈哈哈哈……”就在陈良镇露出一脸不忍直视表情的时候,一道爽朗地笑声接过话头,老铁的身影出现在了铁匠铺门口,“可以用这把锤子做何?”
陈良镇看着便觉得腰疼,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却听陶鸿悦一咬牙道:“可以用这把锤子让我打铁五百次!”
“才五百次?!”老铁顿时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嘿嘿嘿……”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五百……五百零一次?”
“臭小崽子!”老铁冷哼一声,“总之先进来吧,我也有话对你说。”
陶鸿悦自然是从善如流地跟上,并顺手把锤子解下来递到了陈良镇的手里,“陈兄,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如果闲极无聊,去试试打铁也可。”
陈良镇扫了一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锤子,目送陶鸿悦推着秦烈进入铁匠铺的后院,无语凝噎……他这位老板,怎么看起来这么的不靠谱啊?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只是又想起老板开出的诱人薪水,陈良镇蹲在铁匠铺的门口,忍了。
铁匠铺的占地面积总的来说不大,但结构布置倒是一应俱全,陶鸿悦之前虽然进到过铁匠铺里面,不过这后面的小院倒还是第一次进来。
陶鸿悦推着秦烈跟在老铁身后,一面打量着铁匠铺的小院,一面心中暗自觉得奇怪。自从老铁帮他把轮椅打造出来之后,他无论哪天看到老铁进出,都离不了那辆炫酷的轮椅,可今天老铁怎么是走路出来的?他的轮椅呢?
很快,陶鸿悦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在铁匠铺后面的小院里,那辆轮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老妇,瞧见陶鸿悦推着秦烈进来,朝他们点点头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又看向老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陶鸿悦不知道这位老妇人的身份,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她虽然已是满头银发,但面容看上却也只四五十岁的样子,并不年纪很大,眉目之间流转出一股岁月沉淀过后的柔和气息。
不好贸然打招呼,陶鸿悦又将求助且疑惑的目光投向老铁,以眼神询问之:“师傅,这位是?”
老铁背手走到那老妇身后,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平日里身上那股子老顽童的脾性立即褪去,就连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温柔,“咳,这是我的发妻,温絮,也就是你的师娘。”
陶鸿悦眨眨眼,立即领悟过来,当即就弯腰向那老妇拜了拜,轮椅上的秦烈也拱手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原来是师娘,小子失礼了……”陶鸿悦行完礼,又直起腰来,偷偷向老铁挤了挤眼睛,“师傅,师娘这么美,您真是好福气啊!”
第35章
“咳咳!”老铁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试图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但他声线里透露出了的那一丝愉悦还是成功地出卖了他,“臭小子在你师娘面前放规矩点!”
等终于控制住了笑意,老铁面容又变得严肃, 他看向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道:“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 你师娘她……是个凡人。”
闻言,陶鸿悦点了点头。
而后, 现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乎是过了整整一分钟的功夫, 陶鸿悦一直等着老铁继续说下去, 却见他只双手背在身后, 一脸严肃模样,顿时露出困惑地表情来。陶鸿悦不解地看看老铁,又看看老妇,不明为何双方突然陷入这一阵沉默之中,他试探性地询问, “师傅,然,然后呢?”
老铁的表情闪过了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他眉头微蹙,鼻翼翕动几下,又道:“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确实草率了些, 也没有同你好好讲过为师的情况, 如今我再说一次, 也给你反悔的机会。如若你觉得后悔了,也不必于心不安,自行离去便可, 你我师徒便恩断义绝,从此再无来往。”
在陶鸿悦心里,老铁一直都是个玩世不恭的老顽童。哪怕是在之前一起研究轮椅的时候,老铁也从未露出如此严肃的一面,此时突然这般,倒叫陶鸿悦有些心中打鼓了。
他的打铁生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修仙之路甚至可以说是还没开始,创业思路也才刚刚捋了一点儿出来……他的研发大佬就要跑路了吗?这怎么行?
陶鸿悦赶紧也摆出严肃正经的样子,对着老铁抱了抱拳,“师傅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看到他还自称弟子,老铁心中稍稍满意,但面上仍不曾显露,他踱了几步,轻叹了一声,“吾姓铁名谛,修行之前乃是穷苦人家铁匠出身。后因家中变故,只余下吾一人,无甚出路,最终不得不一人上山,修行至今乃是元婴修为……”
好家伙,竟然是个元婴!陶鸿悦瞳孔地震,他是不是又撞上什么男主光环了,一介凡人直接被元婴收为弟子?这等好事,只要铁家和陶家没什么勾连,他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大腿!
想到这里,陶鸿悦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烈。虽然他已经抱上了理论中这个世界里的最强大腿,但大腿不嫌多嘛!多来几条腿,他跑起来才更快更稳不是?
只是铁谛却似乎并不以自己的元婴修为骄傲,只浅浅带过,又继续讲述下去。
“吾上山之前,曾与一户人家的庶女有婚约在身,彼此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意甚笃。原本我虽是家中嫡子,但家里一向经营铁匠铺,甘于凡人生活,不敢奢求仙途。然而到我临近成年,家中突遭变故,那家人不愿她嫁与贫穷的我,强要悔婚,将她另嫁他人。我负气之下独自上山修行,如此四十岁余修至筑基,才敢下山面对过往种种……”
说到此处,铁谛轻叹一声,手落在温絮双肩之上,“当年的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却落得独身无依数十年,日子凄苦,我亦难忘旧情,便把她接到山上,结为夫妻。因此,与旁的修士不同,我却有一位凡人妻子。”
铁谛声音微哑,“后来我夫妻二人便在此处一同生活,阿絮吃着些灵食灵药,身体也慢慢温补得好了些,便与我有了谏儿。而我的修为也渐渐提升,不过步入元婴也才这两年左右的工夫。只是器修相较而言的确不受重视,我此处又是如此情况,便很受宗门冷落排挤,最后只得了一处坐落在外门的小小铁匠铺,便是你如今所见之处。”
“而且老头子性情古怪,许多人对我避之不及,是以时至今日,老头子还从未有收过一个徒弟,说实话,怎么教徒弟吾亦不知。”
“如此,你还要拜我为师吗?”
陶鸿悦听得认真,到铁谛讲完时,已眼眶微红,却不料这位看似不羁的老顽童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也就是在这一刻,陶鸿悦明白了铁谛为何不像其他修仙者一样,用修为保持自己年轻俊朗的模样了——他分明就是为了陪伴逐渐老去的凡人妻子,不让她因为衰老而独自难过!初见时,他还以为这位老人只是因为修为低微,无法维持容颜这才看上去年纪颇大,理应只是那铁匠铺的杂役……如今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许多故事。
铁谛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陶鸿悦心中的担忧反而更少了些,当即单膝跪下,对着老铁双手抱拳,十足诚心诚意地喊了一句:“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铁谛似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瞧着陶鸿悦,胡子抖了抖,却又问不出话来。
瞧见自家丈夫这幅模样,温絮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她轻轻拍了拍铁谛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对陶鸿悦道:“好孩子,你先起来,我却还要替阿谛问上你一问的。”
“是。”陶鸿悦起身,又对温絮拜了拜,“师娘请问。”
这位老妇人经历过生活的种种磨难,以凡人之躯住在仙山之上,即便丈夫故意不以修为维持外貌,陪同她一起老去,但此间种种,却并非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想通,并去从容应对的。
可陶鸿悦从温絮身上看到的只有一种温婉柔和的气质,并无半分凄苦愁绪,不禁又对这位师娘多了几分尊敬。
温絮笑容淡淡,“孩子,你不嫌弃你有一位凡人师娘?”
陶鸿悦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问题,脸上一时之间露出些迷茫神色来,“为何,要嫌弃凡人?”他十分不解地挠了挠头,“只要没有为非作歹,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更好的生活,任何一个凡人都理应受到尊重。更何况是师娘这样一位勇敢的女子?我听了师娘与师傅的故事,很是感动,有这样重感情的师娘和师傅,对我而言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
看着铁谛掩饰不住的惊讶表情,陶鸿悦更迷茫了,“怎么了师傅,有什么不对吗?”
铁谛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温絮却已经和煦地笑了,“阿谛,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徒儿……”她看向陶鸿悦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几分欣赏和肯定,“好孩子,你说得对,无论这些仙家修士如何看,他们大多不也是由凡人修炼而来?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之前的样子,实在是可笑可叹呐!而凡人无论怎样也都不该自轻自贱,老婆子虽然修不了仙,却能修心,活了这些年岁,我也都看透了,只是苦了阿谛还有谏儿那孩子,却还因着我受到宗门里许多修士的冷眼与嘲笑。”
“不过老婆子今年也快七十岁咯,等我走了,他们父子啊,也就没了这拖累……”
“又说自己是拖累!”铁谛有些生气地打断了温絮的话,“方才是谁上一句还在教导小辈凡人不可自轻自贱?”
温絮笑呵呵的瞅铁谛一眼,“你呀,还是个孩子脾气,我只是说个事实……阿谛,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凡人与仙人终究有别,从你是嫡子而我是庶女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缘浅,能再续前缘到如今,我已全然满足了。”
瞧着她一脸温柔笑意,陶鸿悦心中不禁颇为震撼。没想到这样一样看似平凡的老人,却对人生有如此通透豁达的感悟。
一时之间,他那永远抛之不去的热心快肠再度被点燃,禁不住脱口而出:“若是……若是师娘也能修仙呢?”
铁谛眉头一皱,下意识就伸手将温絮护了护,“小崽子莫要胡言乱语!”
陶鸿悦沉吟片刻,说了句“师傅稍等”,便先转过身蹲到了秦烈身前与他对视。
“我可以说吗?”陶鸿悦抿着嘴征求秦烈的意见。
秦烈轻笑了下,伸手抚了抚他鬓角的头发,“我的仙缘也是鸿悦带来的,鸿悦想说便说。”
陶鸿悦从他眼中再次看到了那种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全然的信任,坚定的支持,前进的鼓励。
陶鸿悦伸手握住秦烈的手,抿紧嘴唇点了点头,“阿烈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让你站起来,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只是这个科技树我暂时还没摸到头绪,需要再想想办法,你能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吗?”
虽然陶鸿悦又说出了秦烈从来没有听过的全新词汇,但他却并没有追问,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你早已经给我带来了太多的奇迹,我相信你,甚至更胜于相信我自己。
从秦烈这里得到了允许和肯定,陶鸿悦心中又更加坚定了些,他转头再次向铁谛和温絮一拜,“师傅,师娘,也请允许徒儿道明一切的缘起,其中诸多事由,还得请师傅多为徒儿指点把关。”
“你讲。”温絮拍了拍铁谛示意他也坐下,又让陶鸿悦别多拘谨,将秦烈一起推到小桌边坐。
对师娘的这番温柔,陶鸿悦自然也是十分受用,谢过之后首先为师傅和师娘都倒好了茶,又给秦烈将茶杯捧到手中,自己这才慢慢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还要从我上山之前,还在陶家的时候讲起。”
“事到如今,自然是不能瞒着师傅和师娘,我其实是江州世家之一,陶家的庶子,原本也只是在家里过着招猫逗狗的纨绔生活,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之中得知,陶家之所以代代皆出修士,家族逐步壮大,并非是因着仙缘深厚,而是陶家世代相传的一种邪法……”
第36章
陶鸿悦昨夜已与秦烈商量过, 此时便向两位长辈娓娓道来。
仙缘缥缈而又神秘,凡是修士多少有些自己的秘密,所以并无人追问陶鸿悦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可他讲述的这一切, 却让铁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竟还有这等邪事?”铁谛虽已至元婴修为,但在宗门里实属边缘人物, 对很多事情倒都不甚了解,初次听说, 他的态度也郑重起来。
陶鸿悦苦笑一声, “的确如此, 这也是我今日负荆……额, 负锤请罪来的原因……或许收下我这个徒弟,反而会把师傅牵连进来,师傅要不要仔细想想,是否真的要收我为徒?”
被陶鸿悦这么反将一军,那个老顽童老铁又一下子蹦了出来, 吹胡子瞪眼地对他嚷嚷起来:“臭小子说什么呢?老头子还会怕这些不成?”
见陶鸿悦一脸贼兮兮的笑容,铁谛脑子稍微一转,自然也就明白了这臭小子在想什么, 当即哼哼两声,“行了,师傅也给你说实话,就是看中了你小子鬼点子多, 够机灵!老头子既然要收你做弟子, 就会把能教给你的都教给你!谁让谏儿非要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剑修呢, 哼。”
说到这里,铁谛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他伸手虚点了一下陶鸿悦, 又指了指天空。“这铁匠铺虽然只是在外门这地界的一块破地方,但你师傅我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眼下这点庇护还是能给我的小徒弟的,只是有件事我得先同你说清楚。”
哪怕在研发轮椅碰到难题的时候,陶鸿悦也从未见过老铁脸上有这样严肃的神情,当下也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求仙路上人人自有自己的机缘,所以我之前也并未过问你的身份……可你却竟然是陶家的庶子,这却是个大问题。”
“你该知道无论江州亦或是胤琼门,对此的管理都是极为严苛的,一旦你庶子的身份被发现,便是要面对一个格杀勿论的结局,就算是掌门出手,也不见得能保你一条命。”
“为师现在要问问你,既然你已经开了仙窍,又认了我做师傅,修仙这条路,你准备走到哪一步?若是你此生便爱些器修的奇淫巧技,不想太显露于人前,那为师可承诺与你,至少保你平安修到金丹。”
说完这番话,铁谛暂且停了下来,等着陶鸿悦的回答。
老实说,陶鸿悦心中还是十分感动的。毕竟他和老铁其实也才不过认识了这么十天半个月,虽然初见时便十分投缘,眼下也已经算是师徒,但真要说感情多深,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但铁谛却已然给了他作为一个师傅能提供的一切。
陶鸿悦与秦烈对视一眼,又对铁谛拜了一拜。
“多谢师傅美意,虽然我是庶子身份,但既已踏上修仙之路,自然也就同其他所有的修士一般,求高求强,展望大道……对此,我还有些想法,想与师傅商量一番,请师傅为我参谋,但自然并非是强求于师傅,若有难处,也请师傅直接言明。”
听着陶鸿悦不卑不亢的话,温絮柔柔一笑,伸手拍了拍老铁的手背,“阿谛啊,你这小徒弟可比你有志向哦!看你收了这么个好徒儿,我就放心了。说不得往后你还得靠你这个徒弟呢!”
“夫人……”铁谛有些委屈地瞅了温絮一眼,心里显然是并不认同的,但却又并不想反驳她,最后便只得瞪了陶鸿悦一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你说,为师自然会为你参详。”
陶鸿悦点点头,“师傅体谅我,不问我出身,也不问我是如何开了仙窍,但这却是个关键,我还得对师傅说明白——身为庶子,我其实原本也并没有指望自己能够修仙,是阿烈将他的开仙丹让给了我,又帮我引气,这才让我开了仙窍。”
“唔,你们倒确是感情甚笃,也无怪乎就连拜师都要一起来我这里。”铁谛摸着胡子点评了一句,“不过,秦小子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开仙丹?”
上次铁谛遣铁谏去查事情,帮着陶鸿悦他们解决麻烦,铁谏离开之后自然也向铁谛回报了些消息的。只是铁谛与陶鸿悦两人已成师徒,铁谏并未更多追问,只提点陶鸿悦自己判断该坦白多少。所以回报时为了让自家老爹能更满意,少些牢骚,也就多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其他消息,这其中便带进来了秦烈的事情。
铁谛听闻秦烈的卓绝天分,也很是惊讶了一番,自然也为他的腿疾感到惋惜。不过回头一想,若不是因着秦烈这双腿的毛病,陶鸿悦也就不会想着帮他改进轮椅,说不定就不会叫他碰到了,心中又隐约有些庆幸。
此时陶鸿悦既这般说了,他自然也就顺着询问了一番。
陶鸿悦又看了秦烈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阿烈他……并没有使用开仙丹。”这只是一句非常简单直白的话,短到铁谛觉得这句话在自己脑子里绕了十几遍才让他反应了过来。
即便已经是一位元婴修士,此时铁谛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了,他豁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炯炯瞪向秦烈,“你!你是说?!”
相较于元婴修士的失态,秦烈却反而淡然许多,他对着铁谛微微欠身抱拳,“正是如此。”
铁谛眉峰紧蹙,向秦烈靠近两步,“老夫失礼了,秦小友可否让吾探上一探你的修为?”
“前辈请。”秦烈摊开双手放在腿上,摆出一个不抗拒的姿势来。
铁谛点了点头,双指并拢引出一股灵气,导入秦烈的灵台而去。
秦烈只感觉眉心一凉,一股非常奇异的感觉自上而下席卷了他的全身。这与自己引导灵气的感觉全然不同,这一道来自铁谛的灵气是如此的冷冽而霸道,全然不受他的任何控制,就像一根针插入他的眉心,然后沿着经脉探寻。
秦烈下意识便想调取自己的灵气来组织这股力量的入侵,又立即压下自己的意念,以免出了岔子。察觉到秦烈一瞬间的反应,铁谛轻笑一声,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对一个还未完全炼气的小辈起了要争上一争的心思,又强压了几分灵气。
压力扑面袭来,秦烈顿时要紧牙关,却并未吭一声。
看出铁谛渐渐较真起来,温絮有些不太赞同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怎么还跟小孩子较劲起来了?”
铁谛哈哈一笑,瞬间抽回压在秦烈身上的灵气。
秦烈顿觉筋骨一松,也吐出一口气来。
“果然是天纵奇才啊……”铁谛忍不住轻轻感叹,“以秦小友的资质,谏儿竟然还敢妄言未来想把你收为弟子,哈哈哈哈,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师傅!”
秦烈心中微讶,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陶鸿悦就已经笑嘻嘻地凑了上去,“那不如师傅再多收个弟子?”
虽然器修和剑修看起来专业不是那么对口,但导师从金丹升格为元婴,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选呀!更何况这还是一对父子,左右他们是吃不了亏的!
看见陶鸿悦这德行,铁谛伸手虚点了他几下,“你呀你呀,见到点儿好处就向往自己怀里搂!不过可惜了,老夫也教不了这等奇才。哈哈哈!”
瞧见陶鸿悦吃瘪的表情,铁谛一下乐不可支起来,摇头晃脑地教育他:“你可知这天生灵体,就是天生天养的不同凡响呐……”
很是感叹了一番后,铁谛面容又严肃下来,“秦小友修为已近炼气,按眼下情况判断,不出半年定能稳稳升入内门,可你们方才说,秦小友并未服用开仙丹……”目光忍不住移向同样坐在轮椅上,却已经显露老态的温絮,铁谛的声音也有些不淡定起来,“那秦小友是如何……如何开得仙窍?”
即便他再如何以灵气温养、以灵食滋补,无法修仙的温絮还是在一天天老去。即便温絮的容颜看着较之同龄凡人已相当年轻,即便她总是笑呵呵的说自己心满意足毫无遗憾……可铁谛心中又怎能不计较呢?
当初陶鸿悦找上他提出做那轮椅时,他其实八成的心动都是为了温絮,想着这东西或可帮她省些力气,剩下那两成,才是他作为一个器修的好奇心与兴趣。
而随着改进轮椅的诸多巧思被实现,铁谛便就越发欣赏陶鸿悦,想将这个分外有趣的孩子纳入自己麾下,哪怕只是与他探讨些器修方面的想法也是颇为值得的。
可现如今,这个他一时兴起认下的弟子,却给他带来了这样的惊喜!若是,若是不用开仙丹便可修仙,那温絮是否也能?!如此,即便温絮是庶女出身,但只要在自己的庇护下,她并不显露人前,只要偷偷修到金丹,他们就可以再一起度过数百年岁月……
若是未来还能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他们曾经错失的二十年,或许也便算不得什么了!
铁谛常年如铁般冷硬的心脏鼓噪起来,双眼渐渐发红,似乎就想立刻将秦烈开仙窍的方法用到温絮身上。
正在这时,一只略有些苍老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铁谛的手,“阿谛,你冷静些。”
温絮不知何时已然操纵着轮椅到了铁谛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顿时,胸中澎湃的感觉散去,铁谛深深吐了一口气,回握住温絮的手。接着便听温絮道:“你也说了,秦小友是天赋卓绝的天生灵种,或许这便是他的仙途机缘吧?凡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修仙的呢。”
第37章
在修仙一路上踽踽独行许久, 铁谛自然是对温絮这番话深有感触。
方才,是他一下子太过于激动,将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秦烈是天生灵种, 上次听说有这样的天纵奇才出现,还是数百年前。那时天地之间的灵气比现在更为充裕, 有两位天生灵种的大能分别以各自的道修至大乘,其后两人不知因何相斗, 导致其中一人陨落……
铁谛拉回自己有些飘远的深思, 又深深看了陶鸿悦一眼。这孩子不是不懂这些道理的, 也不至于傻到想着能用开仙窍这种事情来忽悠他一个元婴……咳, 虽然刚刚若不是温絮提醒,他真的有可能上头。
思及此,铁谛将自己火热的态度一敛,表情更严肃了些,“咱们师徒之间, 便用不着那许多的弯弯绕绕了,直说吧。”
陶鸿悦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这误打误撞碰到的师傅和师娘倒是真对他的胃口, 曾经在职场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弯弯绕绕那一套了。当即陶鸿悦深吸了一口气,对师傅师娘二人拱了拱手,“师傅师娘,我今天向二位讲述这件事情, 并非是为了炫耀或其他什么, 而是为了引出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 也是我对修仙这件事的一些想法。”
“昨夜,我与阿烈畅谈一番过后,辗转反侧了几乎整夜, 有了一些新的念头。只是还不慎通达,也许说出来有些引人发笑……但也想和大家分享。”
虽然昨日夜里看似酣眠一晚,陶鸿悦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熟睡,灵魂却飞出三界五行之外,恶狠狠地揪着《残剑修》的作者一番理论。
陶鸿悦看见自己双手叉腰,一脸不满:“你写故事就写故事,为什么不把设定都给说清楚?修个仙还这么多规矩讲究,什么嫡子庶子乱七八糟的,害我穿越过来还这么多事!”
那作者的样貌看不清楚,只是一团瞧上去委委屈屈的烟雾状物体,面对陶鸿悦的指责,也颇有些无奈,“这,我也没有很刻意地要写这个设定嘛,主要是为了让秦家只有男主一个人去修仙,所以随便想了个理由……然后这个世界自己把世界观给补完了,我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如此完善哈。”
或许是看陶鸿悦实在生气,那团作者烟雾又讨好笑了两声,“不过你这不是已经穿越过来逆天改命了吗,那你再努努力,改的更彻底点儿,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呗!”
陶鸿悦一哂,心道我这不是已经开始玩命儿的改了吗?那是你两句话轻飘飘的就能搞定的事儿吗?那作者烟雾却还在嘀嘀咕咕:“你是不知道,现在可流行什么嫡嫡庶庶发卖文学了。你就好好逆天改命一把,争取做一个能把嫡子发卖的庶子,我看好你哦!”
“少转移话题!”陶鸿悦一把揪住想要逃走的烟雾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这家伙的,但总之,他又把这团模糊的东西拎回了自己面前,愁眉紧皱,“你回来,我苦于无人可以商量,你快来给我想想办法!”
那团烟雾可怜巴巴地瑟缩了一下,“商,商量什么啊……”
“你是作者,你不是应该很懂吗?!”陶鸿悦有些抓狂,快速将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事情简略讲述了一遍。“所以说,我现在莫名其妙就吃了开仙丹,而且……而且我也真的有点儿想修仙了,你说怎么办?”
“啊?”那烟雾抖了抖,哪怕没有实体,陶鸿悦似乎也能看出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你这剧情比原作者的还要狂放不羁,你还问我怎么办,你自个儿看着办呗!”
“但是我不知道修什么道啊!”陶鸿悦长叹一声,“咱们这种现代社会长大的孩子,你要我去做武修,打打杀杀的咱不适合!但是你要我去做灵修,那都是需要丰富的专业知识的,你觉得我能做哪个?”
“就……就器修呢?你的打铁师傅,咳咳,我是说,你的元婴师傅老铁,他不就是个器修吗,之前你和他一起研究轮椅的时候,不也还挺投入而且乐在其中的?”烟雾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显然不行。”陶鸿悦自然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器修,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并非真懂什么器具制造与研究的道理,只是因为在现代社会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洗礼,这才能说出个一二三五六出来……
而就跟着老铁去做器修?他又不是真的热爱这个,怎么可能有所成就?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想当条咸鱼没错,但既然决定要搞一番事业,那当然就是要以财务自由为目标,然后争取四十岁之前退休躺平呀!
烟雾团抖了抖,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建议才好,又向陶鸿悦细数起他还挺引以为傲的修仙分类设定:“我所设定的修仙路子分为两条,以武为重的武修,和以灵气控制和运用见长的灵修。这武修又分为……而灵修又可细分为医修、丹修、器修、符修等……”
虽然是作者,但不知怎地,读起他自己的书来,也是如此地索然无味,听得陶鸿悦脑袋直发昏。然而就在这碎碎念之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片段。那天他与秦烈一同做饭,气氛正闲暇时,他思维天马行空张口就来:“你说怎么自古以来灵修里有医修丹修这些,却没有厨修、农修这些呢?莫非是这些入不了道?武修里也是,剑修刀修都有,怎么没有用菜刀的修士呢。”
当时本只是随口说说图一乐,此刻,却像是一个灿烂的烟花轰然炸开在了脑海之中。
既然他都穿书了,既然他都穿成庶子还修仙了,既然他都要逆天改命(虽然才刚开始),那他怎么就不能改的彻底点呢?或许,他可以找一条……全新的道!
一念起,天地宽。
陶鸿悦只觉一股清风涤荡胸中,仿佛将他纷杂的思绪全然吹散了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
那是属于他的路。
再一低头,就连那团烟雾也凝实了些,似乎隐隐约约成了个人的样子。
“刚才就跟你说过了,可以做个把嫡子发卖掉的庶子嘛,有些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更何况不过是些小小的设定呢?”那团烟雾的样子愈加清晰起来,就连声音也不知为何,泛着一股耳熟的感觉。
陶鸿悦仔细去看,然后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你!我?!”
那团本被他以为是“作者”的烟雾,却竟然凝成了他自己的样子,此时正笑眯眯地同他说话。
“别怕失败,跌倒过一次,咱们不是换了个地方爬起来了吗?”陶鸿悦听见那团烟雾凝成的自己如此坚定说道,“再相信自己一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分明只是最简单的话语,连安慰或鼓励大约也称不上,可不知为何,陶鸿悦却忽觉喉头哽咽。
在那些他最艰难的日子里,背负着债务,忍受着旁人的嘲笑和冷漠,他也从不曾向任何人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可在那样的处境中,到底是恐惧的,是慌张的,是心凉的。他从未喊过累和痛,不代表不会累,不会痛……他曾是一个活力满满努力创业的人,后来却在日复一日的麻木里活成了一条咸鱼……一条死鱼。
可他其实是不甘心的,他……他是真的还想再试一次!
倏然一阵清风吹拂而去,刮得陶鸿悦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眼时,便见连带着那团烟雾也跟着消散了个干净,只余下陶鸿悦一人站在那条路的入口处。
那条路很远,站在原地遥遥看去,前路不尽,不知还有多少曲折和荆棘。
但这一刻,他却已经不再惧怕了。
或许是因为抱上了秦烈这条“金大腿”,或许是因为误打误撞结识了老铁这位元婴师尊,或许是因为梦中与自己本心的这番对话……
但,原因是什么,此刻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的路,找到了他的心之所向。陶鸿悦一摆衣衫,昂首向前而去。
天地间清流沛然而下,陶鸿悦沐浴其中,灵台澄澈。
而他睡梦中的身体也似乎自发跟着秦烈送来的灵气运转了起来,丹田之中悄悄留住了一抹灵气。
……
此时,铁匠铺后院内,陶鸿悦坚定向前迈出一步。
“师傅,师娘,我知道以我的浅薄来说这样的话,可能显得有些可笑,但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修仙之道,有些问题!便且先说这武修灵修之分,还尚算合理,可他们其下的种种细分,我却觉得不对!”
“修仙就是在修者对一种修行的感悟和体会,既然能以剑入道,以器入道,以医入道,为何不能以其他的东西入道呢?我不爱刀剑,不爱什么阵法画符,我就不能修行,不能入道?我不认可!就像虽然今天只是第一次和师娘见面,可您对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我却觉得师娘恰恰是会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树之人。”
“师傅说阿烈是天生灵种,所以才能在没有开仙丹的情况下也开了仙窍,这种天赋可能百年一遇,千年一遇,但他做到了,就说明还是有可能的对不对?再者,宗门把持着开仙丹,就是捏着所有修仙者的命脉,他们想叫谁修仙谁就能修仙……想让谁不得修仙就不得修仙。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凭什么这世上只有嫡出的能修仙,我们庶出的就活该一辈子被固定阶级,只能做‘凡人’吗?!”
“你这小子!”身为凡人却敢有如此大胆的发言,饶是铁谛也被陶鸿悦这一番话震慑当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曲起双指,狠狠地在陶鸿悦的额角敲了一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叫旁人听了,你这条小命可没人护得住!”
陶鸿悦故作夸张地“哎哟”一声,捧住自己被敲了的脑袋向铁谛露出顽皮笑容,“这不是没有旁人吗,都是咱们自己人,嘿嘿……”不过他很快又正经了脸色,“师傅,我思来想去,现有的道我一条也入不得,我想,我想修无人所修之道,一条全新的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但总要有第一个去走的人,所以……所以我想走我自己的路,请师傅助我一臂之力!”
铁谛静静凝视陶鸿悦片刻,眸中深邃异常,“鲁迅是谁?”
“噗哈哈……哎呀师傅,这是重点吗?!”陶鸿悦本都酝酿好了情绪,要慷慨激昂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老铁不按套路出牌,害得他笑了一下!
“咳。”老铁清了清嗓子,也自知这话确实问的不是时候,重新端起态度,“你此举乃是要开辟天道,亦是逆天而行,你可已做好了准备?”
陶鸿悦挺起胸脯,“庶子修仙本已是逆天而行,既已如此,再逆一遍又如何?”
“好,不愧是我老铁看中的孩子!”铁谛一拍大腿,“你想走何道?”
陶鸿悦眸中熠熠生辉,“创之一道!”
随着他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周身的灵气竟忽而一遍,以陶鸿悦为中心开始缓缓旋转了起来。陶鸿悦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这种奇异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灵气?
还没等陶鸿悦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铁谛面色一肃,“不好,他竟要炼气了,夫人你快回屋子里去避一避!我需得张开结界,将这股波动压下!悦儿的情况还不能为外人知晓!”
温絮与铁谛夫妻多年,默契十足,自然知晓此时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给铁谛添麻烦是最重要的,她立即操纵轮椅向屋内驶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秦烈一声。
这一看之下却发现秦烈竟也面色沉凝,双目紧闭。
温絮心中惊讶更甚。
这两个孩子……不会此时就要在这方小院里,一同炼气了吧?!
纵然她是个凡人,却也已在这胤琼门里居住了三十余年,听那父子俩说起不少宗门里的各种事情。纵然她没法修炼,却也知灵气稀薄修行不易,那些嫡子嫡女进了山门,从青葱少年修到白发苍苍也尚未炼气者大有人在。
可这两个孩子……这才不过入门半个月的功夫,却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温絮心中也禁不住涌起一股难言的澎湃之感。
而院中,陶鸿悦却已深深陷在灵气漩涡之中!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四卷而来,陶鸿悦感觉自己要被压碎了……
第38章
虽然已经开了仙窍, 但一直都是被动修仙的陶鸿悦,这才是第一次直面“灵气”这东西。他原以为修仙这事儿就是水到渠成,尤其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里, 主角们虽然也总要经历种种艰难,但一开始的炼气筑基什么的, 应该都是很容易的啊!没人告诉他,所谓炼气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高压锅, 把外界涌来的灵气压缩在丹田里……
“莫分心, 速速运转灵气!”铁谛见陶鸿悦手足无措, 当即大喝一声, 将自己的修为分为两股放出。其中一股帮着陶鸿悦稳定周身灵气,另一股则向四周荡开,为几人所处之地加护一层屏障,以免汹涌的灵气四处乱撞。
可见陶鸿悦却还是呆愣原地,铁谛心中一紧。他这小徒弟……似乎才刚开仙窍不久, 又不像其他弟子那般学过如何运气与修炼,他怕是尚且还不知如何炼化灵气!虽然以自己的元婴修为,大可先在体外帮陶鸿悦将灵气理顺炼化, 再以灵压帮他灌注入经脉之内,可如此这般填压灵气,虽也能助他顺利炼气,却只怕对他今后的修行不利。
正当铁谛犹豫之际, 那边秦烈却立即上前, 扯过陶鸿悦的手腕就将他往自己怀中一带。那灵气漩涡的中心瞬间跟着转移, 将秦烈也裹挟进了其中。
“秦小友,危险!”铁谛双目一瞪,这点子灵气对他的修为来说自是无碍, 可秦烈尚且修为低微,也不过还未炼气的初入仙门小修士而已,如此卷入这灵气漩涡里,只怕对他经脉也将有所损坏。
秦烈却是容色镇定,未有半分惧怕之意。方才那灵气忽而暴涨席卷而来时,他就感觉自己丹田之内似乎隐隐便有共鸣之意,便估量着恐怕借陶鸿悦这一遭,自己也可以炼气了。当下便打算顺势而为,宁心静气运转起周天来。
然而闭目不过刹那,秦烈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陶鸿悦骤然炼气,可以前都是自己趁他熟睡之际以温润灵气渡之,只怕陶鸿悦尚且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灵气!没有哪怕一刻的犹豫,秦烈立即上前,要帮陶鸿悦引导运气。
只是往日这般操作时,两人都在那外门弟子的房舍之中,灵气也好经脉也罢,都在相对平稳的状态之中。而此时灵气翻涌,秦烈怕把握不好周天的运转,便干脆将陶鸿悦拉入自己怀中,两人胸背相贴,丹田也隔着薄薄的皮肉紧挨在一处。
陶鸿悦脑子一片空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下意识便想从秦烈怀中起身,却倏然被他一双铁臂从腰间紧紧箍住。
“莫动!”秦烈声线微哑,似乎极为艰难从喉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他二人这一瞬间贴得极近,陶鸿悦只觉秦烈微热的体温从身后传来……不,等等,这似乎不是体温,而是更加灼热的……
“凝气,和我一起运转周天!”秦烈要集中心神操纵灵气,也无暇在与陶鸿悦解释更多,只紧靠着他耳边说了一句,随后两只手交叠轻贴在陶鸿悦的丹田处,将灵气引导过来。
陶鸿悦的意识尚慢了一拍,身体却反倒对这套流程更为熟悉,竟就这么不自觉地跟着秦烈的节奏开始运起周天来。或许正是因为之前都是秦烈在帮他渡气修行,如此反倒更能令他适应些。
身体首先进入了状况,精神便也慢慢跟着集中了起来,陶鸿悦闭目凝息,仔细感受着、跟随着秦烈的节奏,两人的气逐渐合到一处,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却反而稳定的灵气漩涡。
一直悬着心的铁谛此时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开始专心为两人护法。
于元婴而言,修士炼气实在是一件可说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尤其灵气波动平稳下来后,铁谛自然是能分出心神做些旁的。他先用神识查看了一番温絮的情况,确定夫人无碍后,便也分出一缕灵气,轻柔往温絮那边的方向送去。
对温絮这样的凡人来说,他的元婴灵气或铁谏的金丹灵气都太过于霸道浓烈,凡人恐怕会受不住。但筑基之下的灵气则反而很有滋养作用,对她的身体大有裨益。况且,若是将来有一日,温絮真的能修仙呢?
想到这里,铁谛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激动。
最初听陶鸿悦那一番豪言壮语时,他随便被其所感,可心底终究酝着至少一半的怀疑。可就在此时,就在他眼前,陶鸿悦却竟然真的炼气了,并且与他所熟知的其他人炼气不同……陶鸿悦并非是逐渐修炼积累而炼气,却是因心念通达天地,道心澄明而一瞬间达到了炼气的境地!
若陶鸿悦真能如他自己所说,踏上一条新的道,筑出与现在所有修士都截然不同的那条路来……他的夫人,他的温絮是否也有一线希望?
或许,他该再对他这小弟子,多些看好!
漩涡中心,此时也已经平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分外奇妙,硬要说的话,陶鸿悦感觉他仿佛是和秦烈在进行双人跳伞——意思是他陶鸿悦虽然也跳了,但控制权都在秦烈那边,他好似是个顺带的,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配合秦烈的动作和节奏就好了。
但这可不是说他没出力啊,他不是也跟着跳了下来,哦不,跟着一起在运转周天么?陶鸿悦感觉还是有点儿懵,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炼气了,看看,就连他的丹田都比他自个儿更清楚该怎么修炼,配合得多好!
此刻,两人就像是处在龙卷风的风眼里,围绕着他们的灵气还在聚集,中心位置却是一片安宁平和。这会儿陶鸿悦便有心神可用来细细感受了,他只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蒸馏器,灵气被秦烈带着运转进入他体内,不知怎么就在丹田之内酝化成了液体,一滴一滴地润入丹田之中。
而他也随着这个过程愈加耳清目明,身轻力健……
待到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运完,陶鸿悦便感觉有一层淡淡的灵液附着在了他丹田的最深处,周身灵气也开始渐渐散去。
两人齐齐睁开双目,如此,便竟已炼气完成了。
陶鸿悦握了握拳,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焕然一新,他自知方才秦烈帮忙大忙,第一时间自然是立即回头感谢:“阿烈,多亏了你,帮大忙了!”
这一回头,陶鸿悦才恍然惊觉自己还在秦烈怀中,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去,两人便距离极近、呼吸相融。陶鸿悦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觉腰腹一紧,这才发现秦烈的手还护在他丹田上,当即耳根一红,轻咳一声,“那个,可以……可以放开我了。”
“好。”秦烈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似是并不觉得两人此姿势有什么不妥,但陶鸿悦既然提了要求,他自然也照办,松开人后反倒向陶鸿悦道谢:“该说多亏了你才是,若不是你带来的机缘,我也无法就此炼气。”
“的确都该互相感谢才是!”铁谛负手走到两人身边,哼笑了一声,“有如此机缘和能力,你们两个小子……我真是有些期待了!老头子我收弟子的眼光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哈哈!”而且铁谛没有说出口的是,虽然他不敢妄言把秦烈这样的天生灵种也收为弟子,可看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如此信任,如此亲密,他这不就跟收了两个弟子一样?
“你们啊,修行之路越往后走,便越是孤独,若是能得知心好友,且应珍重对待啊。”铁谛又感叹了一句。
此时,先前躲进了屋子里的温絮也重新走了出来。
这次她没坐老铁给她的那张轮椅,而是用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走到了几人身边,双目看向陶鸿悦,慈爱之中,还带了一丝感叹。
她前半生困苦,后半生虽得了丈夫与儿子,却也可说得上一句“孤独”。为了避免铁家父子被人看轻,她深居简出并不抛头露面,生活里除了这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便不再剩下什么。
一家人从来都是彼此关爱其乐融融,但温絮却自心底有一股冷意。
因为她知道,她与他们仍旧不是同样的“人”。
即便铁谛为了陪她,故意放任自己的容颜老去,即便为了陪她,父子二人都从不辟谷,一日三餐也都尽量空出些时间来陪她用饭。
但他们仍旧是,并终究是不同的。凡人与仙人,怎可能是同一种人呢?
可即便他们都如此努力,到头来,情况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
铁谛一样遭人冷眼和看清,铁谏虽然自出生起就得了修仙的资格,且天赋人缘都相当不错,却也并不少见被背后议论。
甚至曾有人对铁谏说,他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拖累人的母亲,想来天赋定然更高,不至于才到了目前的程度。
可今天,这个铁谛刚收下不久的小弟子,却竟然在放出那样破天荒的豪言壮语之后,又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他说自己——“对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恰恰是会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树之人。”
她真的对人生看得通透吗?还是苦难之下不得不看轻的妥协?
她真的面对一切都能淡然处之吗?还是长久以来的痛苦最终让她麻木不仁?
可眼前这位小朋友不过才十八的年岁,就已经敢想象如此壮阔的奇迹,难道自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会惧怕燃烧最后一点火焰吗?
温絮忽然笑了,与她平日里那温柔素雅的模样不同,她突然如此畅快,如此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阿谛,你当真是收了一个了不起的徒儿!”
第39章
闻言, 陶鸿悦与秦烈的目光一同转向温絮。
虽然经历过诸多风雨,她就如陶鸿悦所言,虽人生看得豁达通透。然而终究是人到暮年, 眉宇之间总有一丝郁气。然而此时,她却一扫沉闷, 笑容爽朗。
若要是说之前陶鸿悦所言还显得过于异想天开,可此时他已经就在众人眼前, 以全然不同的奇思妙想引动天地灵气, 就此完成了炼气……这孩子的天赋, 只怕是并不在秦烈之下!只不过陶鸿悦显然是颇剑走偏锋的那种。
温絮与铁谛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浮起带着些骄傲与庆幸的笑容。
温絮上前拍了一下陶鸿悦的肩膀,“孩子,你说得对啊!仁人志士曾有舍命陪君子,老婆子这条命本就已经到此,还有什么可怕的?让我听听, 我们小鸿悦铺垫了这么多,到底是有如何的奇思妙想吧!”
陶鸿悦腼腆一笑,卫星已经放上了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迈出第一步!之前他还很是担心,自己所谓的豪言壮语在旁人听起来会像是在说胡话,但现在好了, 有了原地炼气这一遭, 他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虽然现在他们除了几个人之外什么都还没有, 但人才就是最宝贵的资源嘛!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他又在心中酝酿了许久,曾经已熄灭, 如今却又再度燃起的梦想——“我们,整合手里的资源和想法,合伙来开办修仙世界里的第一家公司吧!”
这原本应当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在理论上。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一个面面相觑就是一个不明所以,几双不解的眼睛纷纷看向陶鸿悦,等着他进一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噗……”陶鸿悦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然而他心中却不知怎么的,反而对这件事的信心更足了些。
“师傅师娘……”陶鸿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好歹这也算是二次创业了,之前踩过的坑,上过的当,这次可不能再犯了。
“我知道,在胤琼门里,修炼到金丹能够获得自己的洞府,并且可以收十名以内筑基及以下的弟子,而像师傅这样修炼到元婴,则可以拥有自己的峰头,门下可收金丹及以下百名弟子。”
嘴里说着不想卷,陶鸿悦却已经在空余时间偷偷跑到外门的藏书阁,用着为秦烈来借书的名义将这个世界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也查了个遍。
原本他只是想着,既然决定要抱秦烈的大腿,那肯定是要在目前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帮他拟出一份更好的“职业规划”来……毕竟他的到来似乎也莫名其妙的改变了一些东西。
然后在查找相关信息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看到了一些自己原本赛道的东西。
其实他并没有计划要在这个世界里再次创业的,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不做就不礼貌了。
“公司嘛……其实差不多也算是类似的一种组织形式,只是我的一个习惯性说法而已。总之目前的情况,咱们这儿算是一个轻资产的小作坊吧。我不是不尊重师门的意思,只是如果以师门的形式,肯定是要以师傅为主导的,但是关于公司的建设和运营方面,我想或许我有一些浅薄的经验可以运用上。”
虽然还不算深入了解自己这个小徒弟,但铁谛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不仅是陶鸿悦的一个想法,更是他自己的一个契机——修者对于自己的仙缘都有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直觉,但修炼多年,哪怕已稳稳升入元婴,铁谛也从未有那种“就是它了,这就是我的机缘了”的感觉。
但这一刻,他却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继续讲。”铁谛摆了摆手,“我铁家也算是曾经快要绝户的,老头子这衣钵也无人继承,那放屁的什么尊师重道在咱们师门里不存在!”
“尊师重道还是要的……”陶鸿悦立刻把老铁的话头往回拉,“师傅您可是咱们公司最重要也是最厉害的科研人员,要是没了您,这事情铁定办不成。”
接着,陶鸿悦便将现代关于公司的概念浅浅化用,与古代商户的概念相结合,同几人稍作讲解,最后总结道:“我们想要能突破现在的桎梏,让像我这样的庶子,像师娘这样的庶女都能顺理成章地修仙而不被责罚,需要两个条件。其一嘛,就是在生命医学方面有重大突破,能够研究出开仙丹的替代品,摆脱宗门对其的把持,这样修者就不会被宗门卡脖子。
“其二嘛,我们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足够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这样一旦我们发动了更多的人得以修仙,万一遇到旧势力的围剿,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让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陶鸿悦没有说的是,想要将这仙途扩得更宽,还有其三,那便是要破开这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让更多的灵气能流通到下仙界,供给下仙界的修者。原书中曾写过,眼下的仙界是分上下两界的,以元婴和化神为界限,元婴及以下者处在下界,元婴一般就是修士所能修到的最高层次了。而从元婴到化神,才能触及到这个世界的上仙界。
由于整个世界的灵气逐渐枯竭,上仙界的高级修者们自然是对此变化更加敏感,在发现端倪之后,他们便联合起来,在天地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阻隔上下仙界。如此一来,虽然世间的总体灵气还在减少,但大部分都留在了上仙界。这也是近百年来,越来越少人能突破元婴成就化神的原因。
对此,上仙界的仙人们表示,你们下仙界难以获得更多灵气修炼……这与我们上仙界何干?有本事你到上仙界来打我呀?反正你又打不过!
对于这种自己上了车之后就想锁门的行为,陶鸿悦自然是嗤之以鼻的。灵气匮乏,上仙界便剥削下仙界,下仙界无法对抗上仙界,便有整出劳什子的嫡子修仙规矩。凡人对抗不了仙人,于是又从庶子庶女身上把资源挤出来给嫡子,压宝一般赌上命运……最后不就成了压死他这种庶子的稻草?若不是他穿越而来,知道一些剧情算是有金手指,此时他就已然是一具仙骨,供给他那嫡兄修行了!即便如此,最后他那嫡兄不也被秦烈轻松斩于剑下?
对此,陶鸿悦很想竖起自己的中指对着上仙界大喊一声:“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团结起来刀口向外!世界灵气匮乏,就想办法破开世界桎梏,开阔更广阔的天地啊!”
原书中,秦烈就是在修炼至元婴后,才通过胤琼门的掌门得知了这一消息。那掌门也藏的颇深,他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竟然是整个下仙界唯一一个化神修为的仙人!最后,秦烈与那掌门大战七天七夜,于危难之中斩断了胤琼门的天柱,致使那上下仙界的屏障漏出一个口子。借着逸散下来的灵气,秦烈原地晋升化神,终于将那掌门斩落。
因为这件事,胤琼门一时之间灵气大涨,造福了许多修行者。是以秦烈虽然斩杀了掌门,可满门修士除了对他口诛笔伐之外,竟无一人真的刀剑相向。也不知道到底是感谢他让灵气充溢,还是惧怕他凶残的剑法。
眼下他们自然是还没有破开这屏障的实力,陶鸿悦也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让众人徒增压力。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对于怎么破开这道屏障,陶鸿悦也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但还不够成熟,因此暂且按下不表。再说,即便他那想法不济,他这不是还有全书最强大腿秦烈吗?大不了再上演一遍剑修斩天柱呗!
虽然陶鸿悦口中说的某些词句在几人听来略有生涩,但大致意思还是不难理解的。陶鸿悦一边讲,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当然,为了能支撑后续的研究还有养人的开销,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也是最急迫的任务就是——启动资金!也就是,挣钱!”
听到这里,铁谛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胡子却不太自然地抖动了两下。他虽然是个元婴,却一直较为避世,这些年说是醉心于修炼和研究自己的器具,实则并没有像其他元婴一样积累许多财富。他这小弟子,该不会……嫌弃他的贫穷吧!
不过陶鸿悦对铁谛的定位自然不是资本大佬,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让师傅掏家底出来支持他公司的实力。虽然……可能师傅的家底确实也不太丰厚。
仔细回想了一番原书内容,以及自己看过的无数本修仙,陶鸿悦心中早就已经对挣钱的赛道有所属意了。
一开始就说要推翻仙界暴/政,解放发展生产力,让凡人都可修仙什么的,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再说那种不切实际的口号,人家一听就跑路了,谁会愿意跟着他干?现在就先让他藏起理想,优先挣钱,韬光养晦,偷偷发展吧!
哦对了,那个化神掌门可是个危险人物,陶鸿悦暗自在心里写小笔记。这位掌门可是骗过了全宗的人,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元婴而已,甚至因为近百年来再少有人突破,很多年轻修士还以为终其一生修行的终点就不过是元婴了……
啧啧,信息不流通和灵气不流通,一样可怕啊!
“所以,你打算怎么挣钱?”贫穷的师傅老铁听到不用自己出钱,悄咪咪松了口气,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双目看向陶鸿悦。
第40章
陶鸿悦既然有开公司挣钱的想法, 自然也对走什么路子,售卖什么产品琢磨了一番。
初入修行世界,他眼下虽然也算是个炼气修士了, 但身份过不了明路,道行也不够高深, 想和其他修士来卷修仙世界已经有的东西,显然是没什么胜算的。为今之计, 想要脱颖而出, 就得选一条不同的赛道, 打出差异化优势!
“其实上次我便有想法了, 自然还是要开发新产品来售卖,而且要是普适度高,成本低,开发难度小又容易被人接受的。”陶鸿悦笑眯眯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新点子,“那就是, 开发灵汽水来卖!”
“灵气……水?”铁谛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摸了摸自己翘起来的胡子。其实他原本觉得,陶鸿悦改进的那轮椅就很不错, 如此优秀的器具,理论上是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的。虽然做起来稍微费事了点儿也慢了点儿,但既然决定要加入小徒弟的事业,也同时寻找属于自己的修行机缘, 他这个当师傅的自当鼎力相助不是?
可听到陶鸿悦说什么开发难度小又容易被人接受, 铁谛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那轮椅好则好矣, 但确实没销路啊!毕竟这修仙之人,能有几个需要用到轮椅的?怕不是眼下拥有轮椅的秦烈和温絮,就是这整个胤琼门里唯一需要轮椅的两个人了。
但铁谛肯定不能在自个儿小徒弟面前承认他一点儿经商头脑也没有, 因此只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基于对小徒弟的喜爱和信任,以及那一丝微妙的机缘感知,虽然铁谛仍旧不明白这灵气就灵气,为什么会变成水还能卖,但他还是故作一番沉思后舒展了眉头,“唔,或许可行!”
“我就知道师傅懂我!”听到老铁的肯定,陶鸿悦立即窜上前去,忍不住伸出自己的爪子,抓住老铁的手上下摇了摇,“师傅放心,我们分头行动,我今天回去就先把灵汽水研发的项目规划给写出来,公司用地的审批就交给您了!”
虽然还是没懂这个什么“灵气……水”到底是何物,但陶鸿悦语气中的昂扬与坚定还是感染了老铁,他当即一拍胸脯,“放心,师傅肯定给你办妥!”
“好,那我这就回去加班!”陶鸿悦有些亢奋地点了点头,“这炼气了感觉到底是不一样,有种可以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也不会难受的感觉……师傅师娘,那我就先走一步……”
“鸿悦等等。”
陶鸿悦这边刚打算推着秦烈一同离开,就突然被温絮叫着停下了脚步,就听温絮笑道:“你呀,你们师徒俩倒真是一个性子,怎么这就一头扎进去了?你刚说的那什么公司用地,指的是要你师傅去向宗门申请属于元婴的峰头吧?这其中却还有许多事要从长计议……若是就让你师傅这般去了,只怕他给你申请一个专门炼器的峰头回来,峰名恐怕也要取为‘炼铁峰’之类的了,这可符合你的设想?”
陶鸿悦虎躯一震,方才他满心还在如何撰写项目规划上,因此虽不知道温絮为什么叫住了自己,但也打算着礼貌敷衍两句就快速离开。结果听完了温絮的话,陶鸿悦愣在原地,差点石化了。幸好,幸好还有师娘在啊!如果不是师娘这一声提醒,他们的新公司可能就要用一个奇怪的名字闪亮出道了!
倒也不是说他嫌弃“炼铁峰”这名字不好……可这名字一听就是器修,尤其是主打锻造铁器的器修修行的地方,不利于他们往后扩大公司规模和招聘员工啊!
“师娘,还得是您啊!”陶鸿悦感叹一句,“我看这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非您莫属了!不过碍于现在的市场环境,可能没办法给您正式员工的编制和身份,只能先聘请您做咱们公司的高级顾问。不过您放心,工资和福利待遇肯定都不会少了您的。”
边说着,陶鸿悦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挺粗枝大叶的,经常风风火火想着办一件事儿就把其他的给忘了。嘿嘿嘿,我看师傅好像和我是一种人,后面就得多麻烦师娘了!”
“你小子!”听到小徒弟的埋汰,铁谛当即翘起胡子冷哼一声,惹来温絮掩唇轻笑。
当即陶鸿悦也不急着走了,拉着秦烈又和师傅师娘两人围坐在一起,主打一个要把企业名称,企业slogan,企业愿景等等一系列基础的东西给定下来。
旁的倒是都好说,陶鸿悦稍加思索,便大致讲个三四五六出来。修仙界又不留行什么企业文化宣传,都是靠着硬实力说话,哪里见过这花里胡哨一套又一套的?铁谛和温絮听着不明觉厉,只感觉似乎是什么挺高深又厉害的东西,而且听起来还挺好听的,也都答应下来。这倒不是最要紧的,毕竟按陶鸿悦的说法,这些都是后面要印在员工手册上的,员工手册迭代的时候还可以修改。
可轮到这公司名字——也就是峰头名字,众人便齐齐犯了难。
“唉,果然给孩子起名字是最难的啊!”陶鸿悦忍不住感叹一句,心想也不知道这仙界有没有字典,能让他随手翻一翻,寻找灵感。
然而这时候也一直沉思着想名字的秦烈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陶鸿悦,神色有些莫名:“鸿悦……曾经有孩子?”
“噗……”陶鸿悦正喝着一口茶,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这,这是什么神奇联想?不过他思绪一转,便也知道秦烈会这样想倒也不奇怪了。毕竟原身也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生在陶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如果成婚了也算是正常,就算没有成婚,有同房丫头啥的,一不小心多了个孩子,大约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的新鲜事儿。
不过大约是因为原身自幼丧母,又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所以家里倒没有人给他捯饬安排这些事儿。外面的狐朋狗友也基本都在吃喝一道上,所以私生活方面,倒是干净得很让陶鸿悦满意了。
感受到对面的老铁也投来八卦的目光,陶鸿悦立刻解释道:“这可真没有啊!我这母胎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这只是一个比喻哈,比喻!你想,咱们从头成立一家公司,给它取名字,为它招收员工,用心的把它养大,这可不是跟养孩子差不多嘛?”
“原来如此。”秦烈认真点了点头,心道“母胎单身”这说法……倒真是新奇有趣,叫他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来。
“徒儿,你这可不行啊。”铁谛也送上一句点评,“啧,想当年你师傅十八岁那会儿,都已经和你师娘定下婚事了,就是后来……唉,不提也罢!”
“这个我肯定是不如师傅的嘛,师傅就别笑我啦!”陶鸿悦立刻心甘情愿认怂,只求赶快把这个话题送走。
铁谛又与温絮相视一笑,两人的手轻轻交叠在一起。
原本他们对这峰头的名字倒不甚在意的,只想着既是小徒儿的主意,便按他的意思来取个名字就好,毕竟现在只能以铁谛的名义去办这件事,又不能将陶鸿悦的身份拿到明面上来。可经过陶鸿悦刚刚那么一说,他们也感觉这件事似乎变得很是重要了起来,可不能像其他山头那般,随意叫个落霞峰,孤鹜峰什么之类的,好听是好听,却也太没特点了些!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的窘迫,秦烈又主动开口道,“既如阿悦所说,这给公司取名如同给孩子取名,那么阿悦对公司的期望是什么呢?”
这倒是好回答,陶鸿悦一摆手,“自然是让我快快赚很多钱然后能快乐躺平退休,另保我小命平安无忧。”
秦烈颔首,品评了一番陶鸿悦这朴实无华的愿望,“赚钱虽好,却不适宜作为命名,躺平退休虽不明何意,但字面上来看实在少锐意进取之意,恐怕也不妥,平安无忧则太泛泛,倒是这快乐,却还有些意思。毕竟修行一事,多讲清修、苦修,快乐却是难得了。”
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叫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吧!一听就很响亮很特别有没有!”
闻言,几人都是一愣,随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陶鸿悦。他是认真的吗?一个峰头起名叫“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修仙快乐还好说,这有限责任又算是什么意思?
见几人都面露疑惑,陶鸿悦搓了搓手,“我知道在修仙界还很难推行有限责任这个概念,毕竟按宗门、师门的组织形式吧,很多时候都是往无限责任这个方向去算的,不过等咱们生意做大,签订大单合同的时候,就可以先往有限责任这个方向去靠……嘿嘿,现在不理解不要紧,之后大家就会明白了!”
陶鸿悦又将期待的目光转向老铁,“师傅,这申请峰头的事儿就拜托给您了,希望能尽快搞定!毕竟现在我和阿烈这个已经炼气的情况,再继续住在外门,就有些不太方便了。虽然眼下修为低微,还没有什么暴露的风险,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师傅,您可要为弟子做主啊!”
看着小徒弟恳切的目光,老铁严肃点了点头,“放心,师傅一定尽快办妥,到时候你们两人就有限入门,搬到师傅的峰头来!”
师徒两人深深对望,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一旁的温絮也忍不住跟着扬起笑容,她有多久没见过老铁这么充满活力的样子了?鸿悦这孩子当真有趣,就连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都被他感染着燃起了心火。或许,有些事情,要改变了!
而两日后,当陶鸿悦正对着新产品企划书冥思苦想时,前往掌门处申请峰头的铁谛则羞红了一张老脸。
商量名字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向掌门报出这个“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峰头名字的时候……他怎么感觉这么丢脸呢?啊啊啊!丢死老头子的脸了!
果然,看到铁谛这个一向自我边缘化的元婴来申请峰头,掌门些微有些惊讶,但还是按流程给他安排了地点挑选,峰头安置等事项,可等听他报出“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名字后,这惊讶则变成了很是有些惊讶。
“嘶,铁元婴,你这峰头名字,却是要警示门下弟子,修仙的快乐实在有限么?”
听到掌门这么问,铁谛也是一愣,最后只能故作高深地淡然笑笑,“不愧是掌门,我便是要从名字上就警醒坐下弟子,修行一事,唯苦与寂,尤其入我器修之门,更是如此。不知这名字可有什么问题,莫非我的峰头还不能如此起名?”
“无碍,自然是可以。”掌门笑呵呵地摆摆手,“就是这名字有些特别,听着让人感觉十分有趣。铁元婴放心,宗门里既规定了这是元婴可享有的,自然便会批给你,只是还需十来日调配资源,毕竟我等修为有限,需得请上仙界的化神修者来操办此事,还得等等。”
“无事,老头子等得!不过还是希望掌门能尽快办好!”铁谛摆摆手,见事情已经办妥,便不再多言,径直走了。
而在他身影消失后,掌门洞府中却又缓缓走出一人。只听他轻哼一声,言语之间颇有些不满:“这老匹夫,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想要快些办,竟也不知道拿些好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