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话似乎说得完全不是场合, 可秦烈只稍稍愣住片刻,便应了句:“好……”虽然还不知道陶鸿悦要说的是什么,他却下意识地就先应承了下来。
“呵……你……”陶鸿悦正经的神色一松, 轻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就答应。”
秦烈并未解释,只又“嗯”了一声。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 直直注视着秦烈的双眼, 似乎要就这样看入他心底, “我一定会让你站起来, 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行走甚至于跑跳,你相信吗?!”
秦烈心中巨震,双眼死死盯住陶鸿悦,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如雷的心跳已经说出了答案, 他当然想站起来!他做梦都想……尤其是有了成为剑修的理想后,他更是痛恨自己这双生来有残的双腿。虽然他早已下定决心,即便双腿如此, 也定要修成如陶鸿悦故事中所讲那般的惊世剑修,可现在陶鸿悦竟说……这真是他可以企及,可以得到的吗?
秦烈的喉头反复滚动了好几下,才有些沙哑地道:“我信……只是, 只是这样的东西, 我需要怎样的代价才……”
陶鸿悦第一次听到秦烈如此紧绷干涩的声音, 心中却不知怎么地反倒突然宁静了下来。他轻笑着抚摸了一下自己下巴,耸了耸肩,“我修不了仙, 你得护我一世周全。”
“好。”秦烈听到自己回答,他也在心中对自己说,“我会让你修仙,也会护你一世周全。”
“那,成交。”陶鸿悦举起小拇指,“拉钩!”
……
正所谓承诺一时爽,实践火葬场,当陶鸿悦坐在铁匠铺里发呆的时候,忍不住第一百零一次的叹了口气,甚至还伸出手握成拳,在自己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怎么就一时冲动,向秦烈许下了这样的诺言呢?虽然他是出于好心,发自真情,并且是绝对百分之百希望能完成这个项目的……但向老板承诺了自己99%都不可能完成的业绩,这可怎么是好?!末了核算KPI的时候,别人老板都是扣工钱,他这位凶残的老板,该不会把他的小命给扣了吧?
陶鸿悦生无可恋地以手托腮,发出不想卷的声音:“这项目不是不能带,是压根没处着手啊……都怪作者,什么狗屁设定!”
《残剑修》原著里写过,秦烈是天生腿疾,小腿完全使不上力气,所以无法行走,甚至在秦烈发迹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请医修来治疗自己的腿,但所有的医修对此都是束手无策,只能让他留下这个遗憾。
不过也不知道是作者还得顾及男主的形象,虽然并没有写秦烈腿疾的病因,却让他双腿除了不能行走之外,都如同常人一样,正常的生长发育了。用原著的话来说甚至是,他还有一双十分修长匀称好看的腿。
陶鸿悦原本是不太相信的,然而那天回去之后,陶鸿悦就仔细帮秦烈检查了一下双腿。他从秦烈的膝盖摸起,从指尖到指腹到指根贴上,顺着小腿整个摸下来,最后扣住脚踝……别说,的确是一双修长劲瘦、骨肉停匀的腿。
陶鸿悦蹲在地上,又抬起头来看秦烈的脸。
唉,这么好的一双腿,这么好的一张脸,要是搁在他那个年代,拍拍什么短视频,估计底下的评论全是翻飞的裤衩子和“老公踩我”的涩涩评论。
可眼下他夸出去的海口要怎么圆?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的愁容,秦烈俯身按了按他的肩膀,“无事,我早已经习惯如此,其实日常坐卧行走虽然较之常人艰难些,但也并不是很大问题。今日鸿悦那番话我很感动,也很感谢,但更知道是不可奢求的……放心。”秦烈弯下腰,把陶鸿悦的胳膊抬起来,将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一生周全。”
陶鸿悦仰着头,与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对视,从中没有看到对命运的愤恨,对他自己的怀疑,只看到了一张有些傻气的属于他陶鸿悦的脸。
陶鸿悦的心跳稍稍一块,倔脾气立刻上来了,“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成!从医学和科学两个方向入手,我就不信你这么好的一双腿它还能站不起来!”
这可是他作为一个项目经理,一个产品经理,一个创业者的尊严!
不就是卷吗?他折叠卷王陶鸿悦还能不会卷?
事实就是……他现在不是不会卷,而是不知道从何卷起。
老铁开着自己那辆轮椅出现在铁匠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愁容的陶鸿悦。
“呦呵,陶小友,何事让你如此烦恼?”老铁操纵着轮椅丝滑转到陶鸿悦身边,笑呵呵的同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老铁。”陶鸿悦瞧一眼他屁股底下坐着的轮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技术确实是不错,轮椅强度够给力。”说完给老铁比了个大拇指。
“呵呵,那是当然!”老铁十分得意的扬起胡子。
当初被陶鸿悦的描述吸引之后,老铁便投入到了这项不知结果会如何的开发之中。其间种种摩擦、争执略过不提,最终出来的成品,他自己是很满意的!这玩意儿虽然说对他没什么用,但是好玩儿啊,新鲜啊!
所以老铁在造轮椅的时候,直接就打造了两辆,一辆给了陶鸿悦,一辆自己留着玩儿。不过他留下的那一辆,其实主要是准备再改装一下,或许未来能给夫人用……眼下与陶鸿悦倒还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老铁自然也没有同他讲这些。
“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强度问题了?莫非你拿去进行什么暴力测试了?”老铁笑了没两声,眉头就又皱了起来,“我快手老铁做的东西,你竟然还不相信?我早说了用不着你说的那什么暴力测试!”
眼见老铁又要炸毛,陶鸿悦却没有跟他吵的心情,只摆了摆手,“唉,不是我要做什么暴力测试,是有人帮我们测试了……”
说罢,便十分了无生趣地把昨日那一出事情同老铁讲了一遍。
那时陶鸿悦从地上起身,准备再到坡上去把轮椅拿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轮椅竟然也在他们后面从灵脉坡上滚了下来,落在后面不远处。
当时陶鸿悦心中就是一揪,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哄着骗着老铁按计划完成的,如果就这样损坏了,他既对不起秦烈,又对不起老铁,心里也无法跟自己交代。
结果那轮椅却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个零件都没有掉下来,看得陶鸿悦大为惊讶。怪不得那日他取走轮椅时,老铁拍着胸脯保证轮椅的做工。他还以为老铁这就是自卖自夸,没想到他说的都是实话,这完全就是轮椅里的战斗轮椅啊!
末了,陶鸿悦还忍不住吐槽了一番胤琼门,“我问了管事弟子,那个跑出来闹事的怎么处理,结果他们居然给我说,我和秦烈已经把人给打伤了,我们也没出什么事情,让他给我们赔礼道歉再赔点灵石就算了……岂有此理!”
老铁听得胡子直翘,但听完后却并没附和陶鸿悦的话,只哼哼了两声,“这你还不满意啊,那你想要怎么样?”
陶鸿悦又是一声长叹,“唉,我想做假肢……哎不对,假肢也没啥用啊,又没截肢,我从现在开始学医还来记得吗?”
“肯定是来不及了。”陶鸿悦立即否定了自己这个完全不靠谱的主意,又把目光转向老铁,“老铁,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就是用轮椅的这个朋友,我想让他能站起来,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老铁一听,当即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有啊,给他身上穿几根线,跟木偶一样吊起来不就行了?”
陶鸿悦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是说能让他走路,自己走路那种,你明白不?”
看着他比比划划半天,老铁突然眉头一皱道:“你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啊?”陶鸿悦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里,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老铁你什么时候改学中医了?”
老铁有些无语地瞥了陶鸿悦一眼,手指在他脉门上轻戳了两下,“小伙子,我看你肝火旺盛,心浮气躁,这种情况不如去打铁吧,有什么不如意不爽利的,都打进铁里去,等你能完全冷静下来了再来想事情!”
陶鸿悦抿了抿唇角,知道老铁说的的确在理,便点了点头转身往炉子那边走去。
这十天里除了跟老铁一起探讨轮椅的开发,陶鸿悦自然也是浅浅学习了一番打铁功夫的,不然也没法打出那把坑坑洼洼的剑送给秦烈。
既然现在没什么头绪又无事可做,或许去打打铁倒也不错,等他精进一下技术,再送一把新的铁剑给秦烈……最开始那把实在是太破烂了,和秦烈整个人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格格不入,他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了,可秦烈似乎对第一次别人送给他的剑很是在意,说什么也不肯将剑还给陶鸿悦。
或许,或许再用一把新的去换,就能换回来了吧!陶鸿悦一边撸起袖子开始打铁,一边思忖着,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那柄破烂剑给毁尸灭迹……
坐在轮椅上的老铁看着陶鸿悦已然开始狠狠打铁,目光之中的疑惑一闪而逝。他开着自己的小轮椅施施然进了内间,掏出自己的玉牒开始传讯:“臭小子过来一趟。”
第27章
听着耳畔叮咚作响的铁器击打声, 陶鸿悦烦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再一炷香的工夫后,便完全投入了进入, 丝毫不觉自己身边飞速掠过了一位玄衣修士。
那玄衣修士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竟然在此打铁,很是惊讶地驻足瞧了片刻, 只可惜陶鸿悦太专注于自身眼前的打铁事业,全然没注意到那片从他眼尾余光之中悄悄飞过的黑色衣角。
那玄衣修士正是铁谏,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铁匠铺子进了内间, 就看到自己父亲正坐在一把轮椅上, 神色顿时一惊, 父亲这是什么情况?
但用神识一探,便又立刻放下心来,父亲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隐隐看他眉宇之间的神色, 修为还有更加精进的样子。于是铁谏便忍不住更加好奇了,他上前两步摸了摸轮椅的扶手,“父亲怎的突然想做这新奇玩意?”
老铁十分得意地向儿子炫耀了一番这轮椅的种种功能与巧思, 待到铁谏夸奖第五遍的时候,才沉下脸色,“然而却有人嫉妒我这小徒弟和他的朋友,竟然在外门那处的灵脉坡扰动滋事!还差点摔坏了我做的轮椅!上次你不是说你被抽选成了这次外门弟子的小考监察修士吗?你去查查看怎么回事!”
铁谏微微一怔, 惊讶至极, 若如父亲所说, 那想出如此巧思的陶鸿悦便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而制作轮椅给他朋友……铁谏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正是自己钦点的此次小考第一名。在他的记忆里,整个外门似乎也只有秦烈一个人有腿疾。
那么, 这陶鸿悦岂不就是,秦烈的家仆?!如此说来,便是那秦烈受了欺负?
铁谏的心中顿时也涌起一股不爽,毕竟这可是他看好的未来弟子,况且他们在仙途山路上便已经见过,缘分十足,这事他定然是要管了!
不过既已发生,倒也不是那么着急,令铁谏更好奇的是……父亲竟然要收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一个无法修仙的凡人做弟子?
实在太过于惊讶,铁谏便直接问了出来:“您收了外面那个正在打铁的凡人小子做弟子?刚刚进来我还疑惑,您这儿居然有人了……”说着铁谏便笑了起来,因着他老爹这怪癖性子和行径,这外门的铁匠铺子常年无人愿来,之前先是沦为宗门的笑柄,最后变得彻底无人问津。今日他进来时还觉得奇怪,竟然有人在此,却不想原来是父亲新收的弟子。
“咳咳。”老铁咳嗽两声掩饰了下自己的心虚,他还没跟陶鸿悦说要把他收为弟子呢!
“总之我的小徒弟受了欺负,这件事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这群管事的也都是懒骨头,想着没真的有什么大伤亡就想小事化了,是时候敲打敲打他们了!”
“自然。”铁谏点了点头,这件事哪怕是秦烈同他讲了,他都会去办,更何况里面还多了一位父亲的弟子?自然更要好好秉公处理。
“行了!”老铁对着铁谏摆摆手,“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我的轮椅也给你展示完了,你可以走了!”
铁谏眼中流露出笑意,其实外门发生的这件事不过是件小事,玉牒里几句话便可说清楚,父亲专门叫他来一趟,就是想炫耀这辆十分神奇的轮椅吧?
当即便故意把目光放到那轮椅上,“父亲这轮椅当真巧思无数又技艺精湛,瞧着就十分有趣,不知可否借我赏玩两天?”
“滚滚滚!”老铁立即吹胡子瞪眼地看向铁谏,伸手往旁边的墙面上一指,“那里面随便挑把剑自己拿去玩儿,少在这觊觎我的宝贝!”他还没玩够这轮椅漂移呢!
铁谏喜上眉梢,径自选了把剑,便要告辞离去。
老铁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最近也太忙了些,抽空回家看看你妈,她挺想你的。”
“是儿子疏忽了。”想起母亲,铁谏脸上也露出一丝温柔神色,“我先去查查外门那件事,今晚就回家吃饭。”
父子之间便也不再多话,铁谏带着自己新得的宝剑翩然离去。
老铁却反而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面孔,手抚着轮椅的把手,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情绪不过浮起片刻,老铁便听到外面一阵匆匆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便只见陶鸿悦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两只手直接往他袖子上一抓:“老铁!或许你觉得外骨骼能行吗?”
老铁的一根眉毛高高挑起,把这三个字在心中品了一品。骨骼都是长在人体内的,那这外骨骼?他有了一个不太妙的联想。
陶鸿悦还处在刚刚想起重要事情的兴奋之中,方才他在外面打铁,每一锤都使出了全力,一通发泄过后果然感觉好了很多——原本他觉得自己那千丝万缕的愁绪能让他连打一千下,结果挥动了二十次锤子后,陶鸿悦就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发愁了。至少没发愁到能让他打一千次铁。
打着打着,陶鸿悦便习惯性地往剑的方向去打眼前的这块铁了,毕竟他最初开始学习打铁,学的就是铸剑。或许也说不上铸剑吧,只是把一块铁给打成剑的形状。
只是今天这块铁似乎格外难锤,陶鸿悦翻来覆去都没法把它锤成一个满意的形状,最后干脆摆烂随便敲打起来,这敲着敲着,不知怎么这块铁渐渐地变得有些像骨头的形状……陶鸿悦忽而灵光一闪,他都想到假肢了,怎么能没想到外骨骼呢?!
看着自己已经默认的小徒弟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老铁按下心中“扒皮抽骨”这种可怕的想法,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何为……外,骨骼?”
“……”陶鸿悦抿起嘴唇,别说,这个解释起来确实有些难度,“就是那种,那种很特别的,很……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总之就是能把人变成铁人的一种东西!”
想讲清楚外骨骼的概念,确实不太容易。毕竟在陶鸿悦穿越之前,他世界里的外骨骼虽然已经开始有一些生产和应用,但更多的都是在他无法接触到的军事领域。对于普通人而言,外骨骼更像是还存在于科幻片里的东西。但……这里可是修仙世界啊!老铁不是都成功的把能更换履带爬坡的轮椅都给造出来了吗?
不得不说,有老铁这样给力的研发人员,他的信心成倍增长。作为一个产品经理,他必须要更敢想,敢要,敢吹牛!
所以现在就是新征程的第一步……明确需求!
陶鸿悦痛苦捂脸,他不想写需求文档啊!但项目既已在老板面前过了明路,万一老板问起他却毫无进度,岂不是要遭?于是陶鸿悦着实花了一番功夫,比比划划勾勾写写,两人终于渐渐从鸡同鸭讲到能顺畅沟通。到最后陶鸿悦讲到口干舌燥,老铁听得双眼放光。
“大概就是这样……”陶鸿悦长舒一口气喝了口水,又满脸希冀地看向老铁,“老铁,咱们能把这个做出来吗?”
“唔……倒也不是不行。”老铁嘴上这么说着,眉头却还紧紧皱起,“但我听你说的,这外骨骼却主要都是给身体健全的凡人助力用的,你那位朋友却是用着轮椅都无法站起来的,你觉得这东西对他有用吗?”
“这就要看咱们铁老师怎么改进了啊!”陶鸿悦的系列马屁立即跟上,“像我这样的凡人,只能有些拙劣的想法,真要制造出精巧能用的高级设备,必须要咱们铁老师这样的专精人才,我肯定是办不到的啊!”
老铁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又很快收敛自己的表情,哼哼两声摆出一副并不在乎这些奉承的样子,“哼,你那些想法虽然不切实际了点,倒也不算拙劣。不过算你小子识相,知道这些东西的精巧,呵呵,你刚刚说的那个词叫什么什么……设备?唔,此说法倒是甚好,比他们总叫那些什么劳什子的器具听着舒服。”
“所以,铁老师,咱们这个项目能启动不?”陶鸿悦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老铁。
“启动!”老铁当即宣布,“不过你说的这个东西比轮椅麻烦多了,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那是当然!”陶鸿悦立即十分狗腿地站起来,绕到老铁身后为他捶背。轮椅是在现有的基础上改进,外骨骼对于老铁来说却是要从无到有,难度可想而知并不一样。
“你小子够了。”老铁一把拽住陶鸿悦在他身后捶背的手,又按住他的脉门片刻,呲笑一声,“这会儿气顺心通了,你倒是想通得挺快。”他眼中又闪过一抹疑惑,却并没动声色询问。
“那当然!”陶鸿悦笑眯眯向老铁竖起大拇指,“多亏我们铁老师!”
“哼,臭小子,既然你都主动叫老师了,我就收下你这个孽徒吧。”
“好……啊?唉!?”陶鸿悦顿时懵了。他,他怎么这就拜师学艺了?
铁老师,你等等!老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个普遍意义的尊称而已啊!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东西?再说我只是一个不能修仙的庶子而已好吗?
陶鸿悦心中闪过无数吐槽,但面对这位研发大佬,他还是耐下性子赔起笑脸,“铁老师能这么欣赏我,要把我收为徒弟,我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是这个……”
“什么只是,扭扭捏捏,你还看不上老铁我了?!”见陶鸿悦竟然没有喜出望外地一口答应下来,老铁瞪起眼一拍轮椅把手,胡子高高翘了起来。
第28章
“唉, 您可别误会我。”见老铁傲娇性子又要犯了,陶鸿悦赶忙解释。这项目才刚启动呢,研发大佬就要跑路, 如何使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道:“铁老师, 一开始我刚到铁匠铺的时候,的确是有眼无珠, 以为您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铺子管事……但是通过这次合作轮椅这个项目, 我了解到您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作品既有技术又有艺术, 实在是吾辈楷模……但我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咳咳,家仆罢了。这,如果我来做您的徒弟,这不是太给您丢人了吗?”
陶鸿悦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秦烈的家仆, 还不能说出自己的庶子身份来。
只是,面对他这样一番恳切言辞,老铁只是胡子略微抖了抖, 就发出了不屑的声音:“废话比老头子还多。”
陶鸿悦:“……”我也可以没有那么多废话,也可以很精简的给你一个“不”字!但!这不是还要指望你研发呢吗!?
“就说愿不愿意就行,哪那么多废话。”老铁坐在轮椅上,翘起二郎腿, 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陶鸿悦, “我都不介意, 你介意个屁?”
虽然话的确说得有些粗俗,但却也让陶鸿悦心中一暖,这老头可真是嘴臭心善啊……
要问陶鸿悦宣想不想给人家当徒弟, 那是肯定想的,尤其是亲眼看着老铁怎样一点点打造出那把轮椅后,陶鸿悦就清楚意识到,这老头绝对不简单。虽然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未曾想起原著里这号人物出现过,但世界何其大,真实世界又不局限在中只跟随着主角走的那一条主线,多些奇人异事倒也正常。
既然老铁都这么盛情邀请了……陶鸿悦小脸一红,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师,师傅?”
“你拜个师这么简单?”老铁的胡子又竖了起来。
“啊?”陶鸿悦一脸懵,“不是你叫我拜师的吗?”这老头咋这么多破事儿?
老铁又哼哼两声,“去去去,给老头子泡杯茶来,叫声师傅就完事儿,也太便宜你了!”
陶鸿悦先是露出一个略微疑惑的表情,继而才意识过来,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噢……噢!师傅我这就去,您等等!”随后便一溜烟儿地跑去端茶,他都忘了古代还有拜师敬茶这一说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确实是没体验过啊!
瞧着陶鸿悦从背影里都能瞧出来的快乐,老铁终于弯起了一抹还算满意笑容,“臭小子,怕是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造化吧!”
铁匠铺子里常年烧着炉子,于是也正好将水温在上面,陶鸿悦很快就泡好了一杯茶来,双手恭恭敬敬地端给老铁,“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嗯。”老铁伸手从陶鸿悦手中接过茶杯,仰头潇洒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仿佛意犹未尽般摆摆手,“行了,入我师门第一条规矩,每天打铁三百次,全神贯注,不得偷懒,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陶鸿悦:“……哈?”
老铁面色一沉,“怎么,你有意见?”
陶鸿悦本来确实有意见,但瞧见老铁那一脸独断乾纲的样子,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他立即就把意见和吞了回去,十分能屈能伸笑问“那有建议行不行?”
“打完铁再来吵吵!”老铁直接长腿一伸,准备给陶鸿悦屁股给来上一脚,陶鸿悦却是精准预判了老铁的动作,灵活往后一跳,接着直接往外跑了,“好好好,打完铁再说,打完铁再说!”
他倒也不是真的对老铁的要求有意见,只不过是稀里糊涂的认了师傅还对师门一无所知,想要好好了解一番罢了。不过既然师傅有令,他还是先去打铁吧!
回到炉灶边抄起家伙,陶鸿悦开始了他今天的打铁之旅。
对于带薪撸铁这件事,陶鸿悦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想当年他工作和创业的时候都在格子间里穿梭,工作完一天回家恨不得倒头就睡,也曾羡慕那些能去健身房美美锻炼的靓丽都市白领,对着他们发撸铁照的朋友圈流口水……
而现在,他也是能带薪撸铁的人了!
这么一想,原本枯燥的打铁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陶鸿悦干劲十足,精力高度集中,一下一下夯击着手中的铁块。那一声一声砰砰作响的沉闷撞击声,似乎也在他耳中化作了高低起伏的音阶,慢慢构成一首玄妙的曲子,涤荡人的心神。
陶鸿悦这厢沉迷进了自己的打铁事业之中,丝毫不知道在老铁眼中,他周身全然是另一幅景象。
老铁眯起双眼,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又轻啜了一口,“哼,不能修仙?我倒要看看这臭小子又在耍什么精怪……”只要仔细去感知,便能瞧见陶鸿悦周身的灵气正在轻缓波动,随着他一下又一下的锤击,那些灵气也像是那铁块一样被淬炼翻腾,绕着陶鸿悦整个人缓缓旋转起来。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其实早在陶鸿悦进入他铁匠铺子的第一天,他便已经查过此人身份了。没办法,比起那些人多到数不过来的店面铺子里,他这儿就来了一个人,想查都不用排着队等。而陶鸿悦的身份,登记的的确是秦烈的家仆无疑。
只是,一个家仆怎会有如此见识与奇思妙想?一个家仆,又是从哪弄来的开仙丹?一个家仆,行为举止也不可能是如此的坦率自信。
老铁又仔细偷偷观察了陶鸿悦半晌,言语间也不乏有所试探,却见陶鸿悦似乎全然一副不知道自己已开了仙窍的样子,心中不禁更加迷惑了。
想到这里,老铁摸出自己的玉牒,又给铁谏发去了一条讯息:“查清事情后也来同我仔细说说,我还不知道这小徒弟底细。”
收到消息的铁谏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笑出来,心中却也更多了疑惑,这底细还没查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划拉进自己的地盘,话里话外都要护着小徒弟,这位陶鸿悦,究竟有什么不凡之处?
或许,他也得好好考虑一番对待秦烈的方法和态度了。
铁谏这一番心思变化,旁人自然是不知,就苦了两个正面对他问询的外门管理弟子。
原本灵脉坡上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也很是心惊胆战,但好在一番折腾下来,闹矛盾的两方弟子都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未有什么依仗。再加上到底没出人命,也不算闹出了什么大事,双方都不过轻伤而已,他们便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就好,以免引来上面的责问。
于是两位管理弟子自作主张,从伤人者那儿罚了些银钱,赔给陶鸿悦他们了事。这两位管理弟子也觉得很是委屈,毕竟那伤人者也是个穷苦出身的,连这赔付的银钱,都还是他们好心垫付的呢!
结果哪里知道,这才不过第二日,竟然就有一位金丹修士前来问责。刚刚他们才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就见铁谏一脸严肃地摸出自己的玉牒,不知看了什么,面色一阵古怪,两人顿时都在心中叫苦不迭。
“咳……”铁谏肃了肃神色,重新看向两名外门管理弟子,面色严肃,此事这两人虽然处理得有些潦草,但也不算为过,他无意在此处磋磨他们,便只摆了摆手,“带我去那个伤人者那处,我要亲自压他上门道歉,再问问被伤者有什么要求,此事你们办的虽然能过得去,但仔细追查起来还是有问题的,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此事我不会再去宗门管理处说道,但你们自己要清楚其中问题,下次莫要再犯了。”
瞧着铁谏一脸严肃的模样,两个管理弟子还以为将要大难临头,却不料金丹修士只是如此口头稍加斥责,哪里还有什么二话,自然是立刻领着他前去了伤人者之处,一面走,其中一个弟子还将已经知晓的情况都向铁谏禀报了一番:“此伤人弟子名叫陈良镇,乃是江州本地人,他家中此前遭逢大难,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独自上山求仙,也是为了给自己寻一条出路。我们此番没有重罚他,也是考虑到他家世实在是可怜。”
那管事弟子装的十分像样地叹息一声,不忘为自己二人的行为找个说辞,“再加上此弟子虽然家贫,但资质尚可,在首次的旬日小考中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我们也是不忍就此折断一位良才的修仙之路,因此才轻罚他……也多谢铁修士对我二人的理解与宽容。”
铁谏听着他的介绍,却并未置评,毕竟他只是前来调查督查此事,到底如何办,还该由秦烈与陶鸿悦说了才算。
于是,当打了一日铁,只感觉很有些头昏眼花回到家的陶鸿悦,一推开门面对的就是一个满脸哭丧样的陈良镇。
瞧见陶鸿悦回来,陈良镇膝盖一软就要下跪,陶鸿悦下意识便一个飞铲上前扶起陈良镇,一脸惊讶:“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被陶鸿悦扶住的陈良镇一脸无语,他并不是打算下跪,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好吗!
且说回昨日,两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陶鸿悦和秦烈是从灵脉坡上滚下来,虽然有铁谏那铜钱里的结界保护,但仍多少有些剐蹭的皮外伤。而陈良镇,他虽然没有摔下山坡,却被秦烈那一指剑气所刺,又被陶鸿悦的无情铁锤重击后被,到头来反而比他们伤得更重。
是以陈良镇今日都未去修炼,只准备躺在床上养伤。
却不料之前那旬日小考的监察修士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把他提到了秦烈这间屋子里来,问秦烈想如何处置他。
这一瞬间,陈良镇只感觉心如死灰。
是啊,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蝼蚁,一时因着嫉妒与不甘袭击了秦烈……虽然是他有错在先,他也甘愿受罚,可他却想得太简单了!若是对上有靠山有背景的人,他要付出的代价何止千百倍?
就在他以为秦烈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或者要将他折磨羞辱一番时,秦烈却只客气请他坐下,直言这件事要等陶鸿悦回来再谈。
陈良镇心中冒出一片问号,哪家少爷会要等自家家仆回来了才能决定事情?而铁谏作为这个屋子里身份最高的人,一位金丹修士,却竟然也没有反驳这个决定!
第29章
陈良镇既迷惑又惶恐, 但仍旧撑着一口气不愿服软。为了表现自己的硬气,就这样一直强忍腰痛站在原地等待。可铁谏一个金丹修士,竟然也就坐在这破落的外门弟子小屋里陪着一起等待, 丝毫没有派人去把陶鸿悦提前叫回来的意思……
陈良镇心中叫苦不迭,整个腰背都站到已经酸麻。终于, 在陶鸿悦推开门的这一刻,那吱呀一声, 他的腰仿佛也被谁人又推了一下, 再也支撑不住滑倒下去……
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陶鸿悦滑步上前扶住了陈良镇,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陈良镇双眼一瞪,刚想大骂一句“谁要给你行大礼”,顿时又被铁谏的气场一震,冷哼了一声,自己扶着桌子重新站稳, 并不多看陶鸿悦一眼。
秦烈却是全然相反的态度,完全把陈良镇当作不存在,只弯起笑眼看向陶鸿悦, “回来了,今天累不累?晚上就别做饭了,铁修士今天好意来访,说要请我们用饭。”
“哦哦, 好……”陶鸿悦挠了挠头, 从秦烈手中接过水杯, 豪迈地一饮而尽,目光在铁谏和陈良镇身上转了一圈,先向铁谏行礼, “见过铁修士,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哈哈……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在咱们家干嘛呢?”
铁谏对陶鸿悦十分和善点了点头,无半分轻慢,随即眼光瞥向仍倔强站在一旁的陈良镇,“你自己说。”
陈良镇已经站在那儿杵了良久,他本就伤了腰,陶鸿悦进门的时候已经几乎要支撑不住,还多亏陶鸿悦扶了他一把。
本因为烦躁和腰疼,陈良镇已极不耐烦,本来心中还有些惶恐不安,可如今瞧着眼前这三对一,对方还有位金丹修士的架势,便自知自己彻底落了下风,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陶鸿悦却毕竟刚刚才帮了他,这一腔怨气他自然也不好发到陶鸿悦身上,陈良镇便瞅了一眼秦烈,从鼻腔里憋出了一声哼,“总之是我不对,幸而没有酿成大错,还望两位兄弟多多包涵,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反正鄙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听到陈良镇这怒气冲冲地发言,铁谏眉头一锁,这哪里是道歉的态度?他正要再度放出威压逼陈良镇低头,却见陶鸿悦嘴角一翘,抬起手对他压了压,显然是请他稍安勿躁的意思。
铁谏动作一滞,有些惊讶。
且别说陶鸿悦不过是个凡人了,在胤琼门,哪怕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见了他这位金丹,也都是客气拘谨的,可陶鸿悦的态度……虽然也不算怠慢,却是显然对他并无什么惧怕之意的。凡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和举止,怎么可能只是秦烈的仆从?
铁谏心中对自己父亲执意要收下的这位弟子更加好奇,便按捺下来,等着看陶鸿悦要做些什么。
秦烈自然更是没有二话,也把目光挪到了陶鸿悦的身上。
陶鸿悦坐在陈良镇的对面,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样冲动易怒又愤世嫉俗的人,他可没少见。
“这位兄台你先放宽心,别这么紧张,我们肯定不会要你的命的嘛,至于钱,管事弟子那边已经替你赔偿过了,我暂且也先不要你的……”陶鸿悦重音强调了一下“暂时”二字,“但是既然你都来道歉了,也说了是你不对,想必你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咱们别的不要,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说说你错哪儿了?”
陈良镇顿时一噎,一双眼睛瞪向陶鸿悦!他之前还以为这个笑眯眯的小白脸是个好人,毕竟他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自己,怎么一开口简直比秦烈还要讨人厌!
看着陈良镇愤怒的表情,陶鸿悦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故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激怒他:“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看你可是小考弟子的第三名啊,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你这个第三名……该不会是作弊来的吧?”
“放屁!”陈良镇顿时暴怒,双手猛拍桌面就要和陶鸿悦理论,一个用力之下却只感觉腰上咔吧一闪,整个人一下子扑到桌上。
“嘶……”陶鸿悦眼疾手快抄起自己的杯子后退一步,光是听陈良镇扑到桌子上那瓷实的声音都替他觉得疼。
秦烈本下意识抬了手想护一下陶鸿悦,却见他动作灵敏几乎不必自己慢多少,心中轻轻一动,有了些计较。
而摔到桌子又无力滑落到地上的陈良镇还在负隅顽抗:“放……放屁!老子,没有作弊!”
陶鸿悦轻笑一声,“嗯,我信你。”
陈良镇一愣,还以为他摔得这么惨,陶鸿悦无论如何都要伺机嘲笑自己一番,甚至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却不料竟然换来了这么一句“信你”。
他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甚至连要立刻爬起来都给忘了。
不知实在是摔得疼了,还是被这句久违的“信你”给感染,他竟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所以,现在能说说你错哪儿了不?”陶鸿悦想起那天自己和秦烈从灵脉坡上滚下来,可一点儿也不觉得陈良镇这一下摔得有多惨。要不是那天有铜钱里的结界保护,指不定他半条小命都无了!
陈良镇刚刚有些温热的心霎时之间又冷了下去,他冷哼一声,双手撑着自己爬起来,目光不善地看向陶鸿悦:“你觉得我错在哪里就错在哪里吧,呵呵!反正到最后不也都是你们这些高门贵子说了算,你想羞辱我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陶鸿悦瞥了倔强爬起来地陈良镇,脑袋上闹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说……兄台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哪来的高门贵子,谁又羞辱你了?自尊心强是好事,有被害妄想症的话,这可不太行啊!”
陈良镇却并不信陶鸿悦这番说辞,只愤愤然道:“不是高门贵子,怎能有那样高级奇特厉害的轮椅?不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以残疾之躯轻易获得小考第一名的位置……哼,我早就看透了你们这些人的嘴脸!你们就是这样肆意抢夺我们底层的资源,要将我们当做垫脚石狠狠踩下!”
陶鸿悦轻啧一声,“原来竟是一位愤世嫉俗的小哥哥,很好,很有骨气!但我得对你说实话,非常不幸地告诉你,你的想法大错特错!”
他伸手一指秦烈的轮椅,“这辆轮椅,是由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劳创造出来的,是我上山之后才在铁匠铺子里,拜托技艺高超的铁匠师傅打造出来的!”
而后又伸手一指自己,“你看看我,像我这种没礼貌的家仆,在家可以上桌的,家主在旁边等着我说话的,能是什么高门出来的吗?”手指的方向又挪向秦烈,“贵子会这么惨有腿疾,还放任一个家仆在这作威作福吗?快开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吧,你可是不作弊就能考到第三名的人,这么点事儿想不明白?”
“唉……”说完上面这一串话,陶鸿悦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痛惜神色,“我理解你嫉恶如仇,不忿世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你却竟然把刀口对向我们,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陈良镇被他这一连串突突给炸得有点儿懵,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没找到机会。等他沉默着将陶鸿悦的话品了又品,又仔细将他们这屋内的陈设摆件瞧了又瞧,才有些不可置信地意识到……陶鸿悦好像真的没有骗他。
瞧着陈良镇表情几度变化,陶鸿悦心知自己已经初步说服了他。而瞧见他嘴巴张张合合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也更进一步确定了陈良镇的性格——热血冲动有些偏激,但,算是个还能相处的人。
至于这家伙看起来还有点儿仇富什么的……唔,无伤大雅!他连秦烈这样的未来大魔头都能处,都能把他往五好青年的道路上引,一个陈良镇罢了,他根本没在怕的好吗!
可陈良镇性格似乎实在别扭,哪怕心里已经认同也说不出服软的话来,陶鸿悦倒也不强求,直接替他说了:“你错在主观臆断,随意揣测又贸然出手伤及无辜……哪怕我们真的是什么高门贵子,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就是靠着卑劣的手段成功的?你搞这种‘自杀式袭击’,害人害己,幸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说我们了,你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也是大小伙子了,这出门在外的,得让你父母放心呐……”
陶鸿悦心想这一番语重心长下来,应当能将陈良镇说服了,却没想陈良镇竟然又是双眼一瞪,嘴唇嗫嚅了几下,还要嘴硬,“我,我才不会让父母担心!”
这家伙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陶鸿悦刚要反驳,一对上陈良镇的目光便愣住了。这陈良镇是个身量很高的粗壮少年,或许是因着常年劳作,皮肤呈现健康而又有些发黑的小麦色,再配上他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性子,哪里像是个仙门弟子,全然像个在地里刨食的年轻庄稼汉。
然而此时,陶鸿悦却见他双目含泪,声线有些颤抖,“我……我早已经,是孤家寡人!”
陶鸿悦一默,也算知道这位“问题儿童”为何会如此暴躁固执了,终究也是个可怜人啊——
作者有话说:老铁是一位好老铁(抹泪)
第30章
微叹了口气, 陶鸿悦绕开桌子走到陈良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 你真是不容易啊……行,那我们现在来谈一谈赔偿问题吧。”
陈良镇虎躯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鸿悦,这个人……他怎么可以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什么好兄弟不容易, 一边还要他赔偿?!他, 他还有人性吗?
陶鸿悦却是很自然地露出和善笑容, “本来管理弟子已经先代你赔偿了我们一些银钱, 你也是要想办法打工赚钱还给他们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这边把这笔钱退了,你直接给我们打工来还债,你意下如何呢?”
陈良镇听他只是这么说, 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我起先答应也只是觉得你们恐怕不愿再见我这张脸,若是你们想要改成这般, 我自然也是可以的。”对他而言都是打工挣钱还债,倒是无甚区别。
陶鸿悦却是眯着眼睛一笑,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成交。”
这可是小考排名前三的弟子啊, 怎么也担得上一句天赋卓绝吧?弄一个这样的劳动力来给自己打工, 可不比直接拿点赔偿款来得划算?
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里又涌起另一重疑惑。陈良镇这人和秦烈也算是同期生了,还是小考的前三名,也就是说, 他是这一年里除了秦烈和江幼宁,天赋最佳的人,可他怎么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
真实世界果然会发生太多超出人意料的事情,命运多舛啊……
陈良镇瞧着陶鸿悦那一脸狐狸笑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他思索半天,却也没有摸到头绪,只得暂且作罢。事已至此,他也大大方方向陶鸿悦和秦烈道了个歉:“昨日确实是我嫉妒作祟,一时冲动上头怒而伤人,幸好两位有法宝傍身,我诚心认错,愿意悔过赎罪,任凭两位发落!”
“别说的这么严重嘛。”陶鸿悦上前一步,握住陈良镇的手摇了摇,“合作愉快!”
陈良镇的表情又倏然愣住,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陶鸿悦这才想起这是修仙世界,没有握手这种说法,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把手抽回来,正好低头一看,却忍不住“咦?”了一声,“你的手……?”
陈良镇唰地一下把右手抽了回去背在身后,神色似乎有些挣扎,最终咬了咬牙,苦笑一声,“我这是只假手……”
“假手?!”
刚刚下意识握住陈良镇手的那一瞬间,陶鸿悦确实是感觉手感有些不太对劲的,但他只以为是陈良镇常年劳作,所以手较之常人更粗壮笨重的原因。直到刚刚陈良镇把手抽回去之前他看到的那一眼,才察觉到了奇特之处。
那是一种奇怪的无机质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陶鸿悦突然就明白了陈良镇为何会在昨天突然失控。或许在他看来,他自己和秦烈是那样的相似,都有着残缺的躯体和极高的天赋,或许他甚至想要和秦烈成为朋友……然而在看到秦烈的“高科技”轮椅后,他的所有这一切想法都湮灭了。
能用上那样见所未见的高级东西,秦烈显然与他并不是同一种人。
也正是这种强烈的对比和极大的落差,刹那之间就点燃了本就有些偏激的陈良镇,令他一时冲动之下犯了错。
幸好也算是没有酿成什么恶果,否则实在是人间悲剧。
陶鸿悦想起原书中并没有现如今的这样一段情节,当时的秦烈因为刚入仙门就被人欺负捉弄,为了不再增加麻烦,一直低调小心行事,别说什么高科技轮椅了,就连数次小考也都是泯然众人,没让人留下丝毫记忆。
哎,当年的秦烈,真是一个小可怜啊!
不过现在陶鸿悦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叹,他双目发光地盯着陈良镇,一脸向往地和陈良镇套起了近乎:“良镇啊,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把假手做的这么逼真!要不是刚刚和你握手,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你以后要是成为器修,一定厉害死了!”陶鸿悦边说着,边真心实意地向陈良镇比了个大拇指,“能有你这种朋友,我真是开心极了。”
陈良镇却没有在这一声声彩虹屁中迷失自我,因为他直接懵圈了。
原以为在自己身有残疾的事情曝光之后,会迎来嘲笑,或者至少是同情,然而陶鸿悦的反应却是完全出乎于陈良镇的意料之外……他怎么,怎么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甚至有些惊喜的样子?
那种奇怪的摸不着头绪的感觉再度浮上了陈良镇的心头,令他皱起了眉头。
但是,但是陶鸿悦眼睛里闪着光,好像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而且,而且他还夸奖自己厉害……是不是还说自己能成为很厉害的器修来着,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做器修?
陈良镇的心情五味陈杂,迷惑占据了大半,却又压不住总是翻腾着想要涌出来的喜悦,导致他一度失去了表情管理,脸上竟然看似仿佛在挣扎纠结什么。
“嘿嘿嘿……”陶鸿悦搓了搓手,熟练拿出自己哄骗老铁时的那一套来,“不瞒你说,虽然我不能修仙,但对器修一途也很有兴趣的,你看我们家阿烈的这把轮椅!”陶鸿悦三两步跳到秦烈身后,把轮椅推到陈良镇的面前,“这轮椅就是我出的主意做的,是不是很不错?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让我们家阿烈能站起来!”
“哎,但是……我一点相关的经验和头绪都没有啊,就在这个时候,良镇啊!你就像一束光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陶鸿悦拉出陈良镇那只背在身后的假手,激动地用两只手握住,还颇有节奏感地晃了晃,“你是光,你是电,你是未来的希望——请把这只手借我仔细观摩学习吧,求你了!”
陈良镇被他一番话砸得晕晕乎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瞬间就从要打工还债的小弟升级成了什么一束光什么未来的希望……
等陈良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赫然已经把自己那只假手取了下来交到陶鸿悦手中,甚至还十分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陈良镇有些麻木地看着陶鸿悦捧着他的假手仔细观摩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但他的惯用手是右手,而此刻他的右手——准确的说是那只假手正被陶鸿悦双手捧在眼前全方位研究。
陈良镇:“……”他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奇奇怪怪不得了的人?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多谢你了。”陶鸿悦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十分郑重地把那只假手还给了陈良镇,陈良镇把这只假手打造得这么好,不仔细瞧几乎发现不了破绽,想必对他而言,这一定十分重要吧。
只是可惜,这只手是由木头做骨,皮革鞣制后打磨成外皮包裹,最终形成了一只每个关节都可以活动的假手,但他最终也就是个假手而已,想要改变手的姿势,需得靠另一只手去操作关节,而不能像是科幻片里的机械手那样,联通神经,理解主人的意志。
不过……陶鸿悦摸了摸下巴,这东西至少有个雏形,或许比直接研究外骨骼要靠谱些,他还是要考虑PLAN B的情况。
思索一番,陶鸿悦又收起奸商笑容,变得正经了几分,“陈兄,方才我们也互相了解过了,现在我想向你说说我的想法,首先我要声明的是,这些都是和你协商,在我们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我并没有以势欺人或者要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你担心我们为仗着有铁修士在此处就强逼于你而勉强答应,则大可不必。”
陈良镇此前情绪已被陶鸿悦带着多番变动,本来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看听他这么一讲,心中又涌起无数好奇来,也跟着陶鸿悦一起肃了神色,“陶兄请讲。”
陶鸿悦心中很快草拟了一份大致的“合同”,沉吟片刻便对陈良镇开出了条件,“我想聘请你暂且成为秦烈的‘修行搭子’,因为我有些旁的工作要做,没办法时刻陪他一起修炼,而你们则正好都是外门弟子,因此我聘请你在每天修炼的这段时间里帮我照看一下秦烈的情况,给予必要的、及时的帮助,并且保护他的安全——特别是我不希望被人袭击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作为报酬,我会支付你每一旬日二十块下品灵石。当然,鉴于你之前的过错行为,开始的一个月我不会支付你报酬,以此作为你对我们的赔偿。这样,你能够接受吗?”
一旬日二十块下品灵石,这是陶鸿悦之前打听到的,去其他铺子做工的价格。因为铁匠铺人少,所以老铁给他开的工钱差不多是这的一倍有余,陶鸿悦算算扣下这些来给陈良镇,他们的生活支出也完全没有问题。
“哦对了,虽然我本意是希望能给你保证能够双休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有问题吗?”
虽然站在陶鸿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薪资和待遇,简直可以说是可怜,但横向对比眼下外门弟子的情况,却似乎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唉,修仙世界因为个人能力的极大突出和提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无限放大,凡人对修者来说如同蝼蚁,真是不管怎么看都挺惨的样子。
然而随着他的讲述,陈良镇的脸表情却越来越迷惑,接着变成了尴尬,最后连脸都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陶鸿悦十分不解,这才问出了那句“有问题吗?”
陈良镇那张严肃板正的脸上十分难得的流露出些窘迫又羞涩的表情来,“俺,俺自己会找道侣,用不着你给俺双修!”
陶鸿悦:“……哈?”
他在讲些什么,自己也没打算给他双休啊,不都是每旬休一日吗?
陈良镇没想到陶鸿悦竟然还会反问,顿时更加羞窘,双眼一闭大喊一声:“俺不要你给安排双修!”
秦烈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陶鸿悦口中听到“双休”这个词了,上次他就已经察觉到这词似乎和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双修”不是一回事,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他,没想到陈良镇这耿直又冲动的性子,直接闹了这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出。
秦烈转头一看,只见一旁的铁谏虽然并未做声,但也是略有些惊讶的样子,赶紧轻咳一声,将陶鸿悦拉过来些,在他耳边道:“他以为你说的是‘双修’,就是……两个修士一起亲密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