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起因 “救……救命!……
传言山川湖海皆有灵, 这种灵处于灵识的阶段。灵为人们所信仰、祭拜后,便化为成精,精再往上修炼为妖, 妖之上为神。
因为人类对动物有着原始崇拜, 因此山神多呈现动物的形态。但自从人类开始修真以来, 逐渐拉近了人与神的边界, 人们从动物崇拜转向对人崇拜, 久而久之,神这个概念便渐渐远去。山神便变得极其稀有了起来,传说中一个地方只要出现了山神, 必定能保其风调雨顺,万古长青。
同样的,由于山神的稀缺性, 他们极度容易遭遇修士的狩猎,因此行踪成谜。
也就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货真价实的山神。
“多谢山神相助。”宗临连忙道谢, 只要东塘城有山神出现, 那么这里的矿产、紫竹自然而然也就会恢复, 那么他们可以完成任务回到启宁峰了。
山神歪着脑袋看着他:“应该是我感谢他才对。”
他的目光转向吴惑, 似乎有些疑惑:“不对啊,他分明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宗临便顺着目光看向了吴惑, 发现他眼皮子都在抖动, 显然是还在装睡,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上喃喃道:“是啊,怎么还会晕过去?别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伤处吧?”
说罢,他伸出魔爪假意给吴惑检查, 实际上是在挠痒痒。
吴惑憋红了脸,最后实在忍不住从宗临身上跳起来:“已经醒了,已经醒了,好了吧!”
随后他在宗临正义的凝视下低下头,举了手:“那个……其实我自己有分寸!”
宗临:“用挪移阵移动在那怪物头上,徒手碾碎红石,随后还险些摔下去,这就有分寸吗?”
吴惑摸了摸鼻子,是比较草率,以往的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一定会想更稳妥的方法解决问题,不会让自己随意冒险。
但他理不直气也壮,指着宗临的鼻子:“和你学的!”
随后两人你来我往小吵了几句,宗临发现自己怎么吵都吵不赢他,气得不吭声了。
倒是一旁的山神被晾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自己属火,是不是在这里显得太亮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粉碎了红石,我才得以恢复理智。”山神将手放在胸口,整个人弯腰至与地面平行,旁人做这个动作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套动作被山神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虔诚感。
宗临这才问道:“恢复理智?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是否与东塘城近年来的异变有关?”
山神点了点头:“这一切要从东塘城的起源说起……”
东塘城地处群山之中,按理说出入不便,并不适合发展。但幸运的是,河流分布众多,有许多小村庄聚集,信仰遍布各个山头。因此山神就这么诞生了。
他无名无姓,生于群山,化形为凤,身披烈火,因此他庇护之下的东塘城江河永不停流,四季如春。
东塘城在他的庇护下也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起来,因为此处是仙修凡人混杂的地方,因为信仰没有断。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出现了。
“他实力强劲,少说也是高阶的化神修为,功法蛮横,我与他久战无果。”山神的眼里写满了怒意,“可是,我没料到他还带着另一个人,趁我苦战之时暗算于我。“
待他醒来之时,已经被锁在了山中,无法再化作人形,身上被无数条锁链牢牢钉死。
山洞之中被布下阵法,一方面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灵力,另一方面一股极其凶煞的力量在控制他的神志。
起初他还能违抗,后来,因此灵力被抽干了,无法再抵挡煞气,因此变得浑浑噩噩。
他时而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魂体漂浮在空中,看着永不覆雪的山川下起了永不停歇的大雪,看着河流枯竭,看着东塘城的矿脉断绝,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可他无能为力。
他仿佛做起了永远没有尽头的噩梦,梦中他杀了自己所庇护的百姓,人们看着他会露出恐惧、害怕的眼神,以及新神明的诞生。
宗临与吴惑对视一眼。
怕不是梦境,因为前往山神所在的山洞内排满了尸体,而且百花村确实信奉起了新的神,虽然那个神大概率只是个修士,不过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说。
宗临问道:“你知道将你封印起来的两个人分别长什么样子吗?”
“一个是仙修,看不清模样,使剑,剑被白布条封死了,因此看不出是什么样子,但是那人少说也有化神中后期的修为,否则我不可能打不过他。”山神说道,“另一个应该是魔修,他修为不算太高,但是手段阴毒。你们仙修已经开始与魔修重修于好了?”
宗临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仙修与魔修有不共戴天之仇。”
作为魔修阵营的吴惑摸了摸鼻子。
山神继续道:“那就奇怪了,我确定,两个人一个是仙修一个是魔修。”
吴惑道:“我可能知道那个魔修是谁了?魔修,手段阴毒,结合百花村里出现的使毒的神仙,无疑了就是毒仙钟污。“
原著剧情里,毒仙擅长使毒,化功散是他的看家本领,虽然以仙自称,但从手段还是行为看都属于地痞流氓臭不要脸的水平。他完全有这种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山神晕过去。而且山神的修为是化神期,毒仙的水平是元婴期后期,符合“修为不算太高”这个评价。
至于另一个仙修,吴惑觉得自己也猜出了他的身份,但是他不太清楚是否是因为仇家的缘故恶意揣测了。
——那便是突然在东塘城出现的太华峰长老周守固。
只是宗临在旁边,他不好说出这种猜测,因为周守固在仙修眼里可是固守西北的大英雄,和昔日何雨清差不多地位,甚至要更高。
最后,山神再次转向吴惑,郑重地道起谢来:“恩公,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感谢您。”
吴惑实在被谢得头皮发麻了,连忙摆手:“只是顺手。”
山神摇了摇头:“若不是您,我至今都活在噩梦之中,东塘城的百姓也会活在噩梦之中。这是我的信物。”
山神手指一划,一簇火苗从指尖腾起:“我观您灵脉受阻,本不应该有如此磅礴的灵力。怕以鬼邪之物入道强制汲取的修为……”
吴惑闻言,脑壳一炸,就准备握住对方的嘴。
却见宗临对此熟视无睹,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再仔细一看,周遭的时间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仿佛只剩吴惑和山神二人。
吴惑的眼里终于流露出来意外。
山神笑了,紧接着说道:“但此法凶煞非常,用不好容易遭受反噬,我将我一缕真火赠于你,若日后那鬼邪之物失控,此火能帮你压制一二。若日后你遭遇险境,便将那一缕火点燃,吾将万死不辞。”
那真火缓缓地没入了他的心口,随后落定在了他腹部精魄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感似乎轻了几分。
“多谢!”吴惑这句谢倒是真心实意的。
突然,宗临面色有异,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张符篆,正是他送给周舒的通信符篆,两张成对,此时宗临身上的符篆频频亮着光。
吴惑:“发生什么了吗?”
宗临连忙掐动指决,将那符篆打开,问道:“周道友,发生何事?”
可对面没有声响。
吴惑刚准备出口,就看见宗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仔细去听,能听见符篆那边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这是出事了?以应有道在旁,好歹也是实力不错的金丹后期。
宗临又问:“在吗?周道友!”
“救……救命!宗临,求你了,救救周舒吧。”是应有道的声音。
吴惑疑惑地问道:“应?有道?”
无怪乎吴惑这般诧异,因为他记忆里的应有道面子比命还重要,能叫他如此卑躬屈膝地求助……只能是遭遇了强敌?
紧接着,宗临连忙补充道:”你先别急……将符篆撕了,这样我就能立刻找到你们!”
应有道的声音撕心裂肺,仿佛用全部的力气在嘶吼:“救!快点!算我求你了!”
一道烟花从远处腾空而起,在天际炸响。
“吴惑,挪移阵。”宗临言简意赅地说道。
“知道了。”吴惑早在应有道喊出声的那一刻就开始布置挪移阵,再确认烟花炸响的方位后,他迅速将阵纹补齐,随后跳进阵里,朝宗临招手:“快上来!”
宗临却迟疑了,如若让吴惑继续跟着自己,他一定会像刚才那般不计后果的帮忙,与其带着他一起走,不如暂时把吴惑托付给化神期山神。
吴惑仅仅一眼,就看出了宗临的意图,默默后退一步,离开挪移阵:“快去快回。”
宗临:“你……”
“定点挪移阵没办法载两个人。”吴惑挠了挠头,随后抛了一物给宗临。
宗临连忙将那物接住:“等我!原地等我!”
紧接着金光一闪,宗临原地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撒谎?”山神在一旁看着,他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吴惑的阵法载多少人都绰绰有余。
吴惑看向了山神:“能下毒害你失去意识的人是毒仙,但是能将你困在噩梦中的却另有其人。你答应我,今天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对外保密。”
就在这时,从山洞内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正是在蓉城之中,与吴惑有过短时间交集的赤罗王。
赤罗王表情温和,仿佛只是遇见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亲切地打起来招呼:“好久不见,吴惑。”
吴惑抖了抖肩:“可是我不太想念你咧。”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你毁了我谋划了十年的大阵,坏了修炼五十年的替身。这份大礼该如何回报?”赤罗王的笑容终于裂开了,双眼赤红,“我把你炼成阵灵,将你被困在永无止境的阵法中。哦,别担心,我会悄悄地做,没有第二个人会发现。”
第82章 草木(一) “以你的……
自打应有道周舒与宗临吴惑分道扬镳后, 一路上也不是完全风平浪静,但是还处于应有道可以解决的范围,一阵小打小闹后, 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毒仙的出现, 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第六殿殿主毒仙, 修为大概元婴后期, 与阎魔差不多的水平, 但因为一手毒功在魔殿位列顺位第六。他身着翠绿的衣袍,衣袍上面绣着一副水墨丹青,武器是一把扇子, 时常以扇半遮着脸,扇子的正面是一副竹子,背面则刻着祥云。
他凭空在洞口前出现, 随后轻轻挥动了扇子,便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仅仅一击,应有道甚至看不清袭击而来的是什么, 也只是堪堪用剑将其挡了一下, 便整个人连连后退数十步。直到那物缓缓地飘落下来, 应有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仅仅只是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罢了。
另一边的周舒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叶子刺破了他的肩膀, 鲜红缓缓便淌了下来, 也幸好他紧急侧过身, 否则那一击切开的就是他的脖子。
可纵使险些杀人,毒仙的脸上仍旧带着一副悲切的神态,仿佛真当是怜悯众生的神明,好似方才那一击只不过是被逼无奈:“为什么呢?为什么都执着于寻死?”
应有道便意识到, 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得想方设法地逃跑。
可是,逃,如何能逃?这里这有一条路,往后退只有被雪堵死的份。
下一刻,他便回想起蓉城之事。看着吴惑和宗临坐上庆功宴的主座,看着他们的名字被铭记在史书之中,他也曾想过,倘若当时他在,他没有因为周舒而离开蓉城,而是留在那儿,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
如今的毒仙也不过是元婴后期。阎魔不也是元婴后期吗?自己是金丹后期,宗临之前不也是金丹后期。
如果是我……倘若我能?
可是,结果显然……不是。
应有道身上挂着血,单膝跪在地上,霜冻剑已然深深地扎进雪了,才勉强支撑起身体。
“师兄!”周舒急切地喊了出声,可他的蚀日刀才刚出鞘半分,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
“别出手!”应有道说罢,俯身咳了一口血,随后缓缓地命令道,“退后……咳咳咳……我来对付他。”
毒仙悲伤地叹口气,仿佛看见了一段悲剧:“当真是师兄弟情深,倒是不能辜负你们这段情谊了。那便让你们一个人活,一个人死吧。”
回应他的是应有道的快剑。
与宗临一剑一剑都落在实处的,强调剑势与剑气的剑法不同。
应有道的剑法看上去更加花里胡哨,他用的是快剑,虽然每一击的实力有限,但是只要短时间内劈砍出多处,逼得对方目不暇接,便借此机会突袭对手的软肋。
因此他的剑看进去煞气更重,因为他的剑剑身极薄,必须寻求一击必杀。
毒仙将扇面翻至祥云,只见从扇子里腾起了一团团白色的云朵,云雾缭绕在他身旁,到好似将他衬托成谪仙一般。
软绵绵的云朵轻而易举地承接住了应有道的剑锋,所谓的快剑沾了水汽,便被逼着慢了下来。”启宁峰的弟子就这般实力吗?和我印象中的相去甚远啊。“毒仙轻飘飘地用扇子抵着了应有道的剑,此时的扇面已转向了竹子。
忽然,从扇面里脱困而出无数道藤条。
应有道以剑劈之,试图将藤条切碎。
可那藤条坚硬无比,应有道的剑无论如何劈砍都只能在其上面落下浅浅的痕迹。
“这可不是藤条,而是竹子。”毒仙这才缓缓地说道,“吾能幻化这世间千百种植物,独独竹子不太行,只能做成这藤蔓模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随后,他轻轻挥动扇子,那藤条便拧作一团,直直刺向应有道。
应有道急忙往后退。
可下一刻毒仙却说道:“你若是躲了,这竹子就刺向另一个人了哦。”
应有道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即藤条刺穿了他的左手,将他整个人吊了一起。
毒仙那副仙人模样终究裂开了,眼里写满了痴狂,挥舞着扇子:“对,这样才对。我只会杀死你们其中的一人,若是你死了,你师弟就能活着。他会带着你给他留下来的痛苦生活,拼命修炼功法,拼命寻找我的下落,向我复仇,然后死掉。这才是最完美的师兄弟剧本。”
扇子挥动,藤条也随之晃动,疼得应有道几乎要晕过去。
可下一刻,他察觉到周舒拔刀的声响。
“你若是敢出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应有道虚弱地说道,“必须由我来打败吧,必须要……”
“为什么?”周舒怒吼道。
应有道好不容易将藤条从左手处解开,摔倒在地上,但很快有拿起了剑:“你能做到什么?我都打不过的对手你要怎么对付?不如……跑吧。”
“你!”
应有道说道:“我叫你快跑!你按照他说的做便是……”
周舒的脸上气得通红,那目光仿佛着了火,歇斯底里地怒吼:“你以为你是谁吗?不就是占着小时候那点恩情对我指手画脚嘛!自高自大,自以为是!”
闻言,应有道的脸也浮现了一丝愠怒,可未等他反驳。
周舒的话又接踵而来:“若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这般躲躲藏藏地修炼嘛!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照顾你那可笑的自尊!”
毒仙冷冷地说道:“我的剧本里,师兄弟不该吵架。”
毒仙一挥手,藤条再次袭向了应有道。
只是应有道如今显然在气头上,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周舒一个箭步挡在应有道身前,持刀旋身,因为肩膀受了伤,只能依靠旋身带来的惯性,以刀锋对上藤条。他嘴里发狠地喊道:“分明什么都做不到的那个人是师兄才对啊!”
一刀,那吞吐日月的黑色长刀撕开了坚不可摧的藤条。
周舒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挡下来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紧接着连忙将日蚀刀扶正,将刀横在身前,
毒仙脸上的蔑视也终于消失了,转而多了几分诧异:“隐藏修为?金丹后期大圆满?半步元婴?怎么可能?你的修为为何如此的奇怪?”
随后,毒仙再次斥动更多的藤条袭向周舒,可都被周舒以刀一一化解,起初周舒还因为忌惮而有些吃力,随后动作愈发流畅、砍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毒仙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事实上,躺在周舒身后的应有道脑海里一片空白,也只剩下四个字……怎么可能?
周舒的修为什么时候竟比自己还要高了。
什么叫躲躲藏藏的修炼?什么叫照顾他可笑的自尊?
此时此刻,应有道的脑子已然停止了思考,眼里只剩下那些自己完全斩不断而如今却被周舒轻易撕碎的藤条……以及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完全颠倒的自己与周舒。
“周舒,你天赋极佳,且是极品金灵根的资质,比起剑术,你更适合学习刀决。”
师父总是不厌其烦地夸奖着周舒,并试图让他学习刀决,因为那是师祖许秋的功法,师父没能继承下来,便希望周舒能继承衣钵。
但是,周舒总会悄悄地看向自己,然后固执地说:“可是我想学剑。”
每当这个时候,应有道的心中总会涌起一阵怒火。
是因为周舒不知好歹?还是因为周舒那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亦或是自己勤学苦练却不得寸进的修为?
天之骄子,这个称谓不应该是他的吗?应有道如此想着。
正如他小时候,父母日日夜夜耳提面命。
“有道啊,我们家已经有十代未曾出现过仙人了。世人皆说我们江郎才尽。”
“可是你不一样……你出生之日天生异像,红色的彩云宛如浴火神凤,在天空翱翔不落。你终将成仙问道,光耀门楣,成为应家的第四位仙君。”
他们都这么说的……
他们一直都这么说……
他自幼被唤作“应小仙君”,而非少爷。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事实上,他也确实通过考验,却因为资质极差而被诸位阁主推脱,直到傅云破例将他收入门下。
那夜,也是他被收入傅云道人门下的第七天,下来一点小雨,他偷偷溜进后院,在密林之中见到了几日都未曾见到的师父。
他用手捂着心口,面上端着矜持,可声音却是在发抖:“师父,我资质不行,其他阁主都不愿意要我。但您还是收我为徒,兴许是因为我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年轻人的眼里带着期待,那企图心仿佛着了火。他在期待一个答案,期待一个“你其实是特别的,你其实也有过人之处”的答案。
可是傅云久久地凝视着他,出口的却是:“以你的天赋,本不该入内门……可是你和我很像。”
宛如一把剪子剪碎了他的妄想,应有道的眼神顿时涣散了,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垮掉了,骨子里仍保留的礼仪让他恭恭敬敬地朝师父道了谢。
他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离开了。
他只记得,这一句话,成了他此生唯一的诅咒。
第83章 草木(二) “我从未……
傅云并不擅长教导弟子, 收了徒弟也只是粗浅地教学了基础功课,而后仅仅只是给了几份秘籍,又开放了藏经阁给他们, 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他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旦见了也只是催着周舒改学刀决, 但是周舒总是死倔着。
周舒仍然像小时候那般, 时常向应有道请教问题, 像个跟屁虫一般。
因此应有道自己学了什么,嚼吧嚼吧也就又教给了周舒。
周舒果然还是应了那句“天赋极佳”,夜里打坐, 突然灵机一动,便开始筑基了。
傅云急匆匆地赶回来,见状也只是有些惋惜。
只是应有道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听师父的,去学刀吧。”
话才刚出口,他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周舒的一切不都是他教导的吗?他在做什么?他是在嫉妒吗?
傅云看向了他, 周舒也看向了他。
已经筑基的修士很少人会去修习另一种功法和武器的, 因为这无疑等于重新开始。而且周舒以剑入道, 也正说明了他本身具有修剑的潜力, 突然学刀简直画蛇添足。
应有道在傅云的凝视下,心里一阵心虚, 连忙低下头。
周舒思考了片刻:“若我改为刀法, 还能留在剑阁吗?”
傅云答:“能。”
周舒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我还是学刀吧, 师父不也希望我学刀?”
之后的日子,应有道一直在躲着周舒。天还未亮便开始修炼,月上梢头才会回归剑阁。只是每当这时候,周舒总会蹲在门口等他, 提他掌灯,因为那是小时候的习惯。
因为负罪感,应有道也对他比往常更好。
对此,启宁峰上下还是传出不少闲言碎语。
“你听说了嘛?剑阁阁主座下的那个新弟子筑基了!”
“是那个叫周舒的吧。这才入门几天啊,所以说,人与人的天赋就是不一样。"
“那可是极品单系金灵根,被各大阁主哄抢的那位。你看那应师兄,水火双灵根,花了三年才筑基成功。”
“嘘,这话可不兴讲,不兴讲。”
“怎么就不兴讲了?我看,那剑阁阁主肯定是觉得那个应师兄不堪大用,这才又收了一个关门弟子的。”
说话的人嘴上没把,显然老早就看应有道不爽,把应有道从头到脚说了个遍,就连身上衣服也能按上个“贪图享乐”的骂名。
“你们在说什么!”周舒怒道。
在众人的挤眉弄眼和周舒的质问声下,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应有道正在他身后,便连忙将话茬一转,把应有道一顿夸。
但应有道没有理他,只是从他身边略过,甚至没有给他半分眼神,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说明了他不是那般无动于衷。
周舒连忙追了上去:“师兄,别生气。”
“我没有。”应有道答道。
周舒追问道:“不,师兄生气了。”
“我说了我没有!”应有道的语气终于带了点火气,“我为什么生气?要为何事而生气?纵使我生气了,你又凭什么让我不生气?”
周舒哑然,缩了缩脑袋,不再言语了。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始终保持着各退一步的姿态。应有道依旧当好了师兄的本分,自己也用功努力。周舒依靠天赋,刀决也修炼得炉火纯青。
只是两人都明白,他们的关系似乎已经不比从前了。
终于,在应有道修炼的第八年,周舒修炼的第五年,两人先后闭关,同时步入了金丹初期……
应有道出关之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周舒。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门前,修为达到了金丹初期,似乎听见动静,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师兄!”
可应有道眼里所看见的不是肩头因等待他而积的雪,不是他看见自己时满足的笑容,而是……他居然已经金丹初期了,而且他破境比自己更快。
这就是天赋吗?
未来会怎么样?再过几年,他便是元婴期?化神期?而从今天开始,他将永远落在周舒身后。
分明只是屠夫之子而已……若不是他们应家帮扶……凭什么?凭什么?
“拿起刀,与我比试一场。”应有道举起剑,剑尖指着周舒。
周舒:“可是,师兄才刚刚……”
“拔刀!”应有道斥了一声。
周舒这才不情不愿地抽出刀:“我先说好,我的刀不出鞘。”
但回应他的是应有道同样也没有出鞘的霜冻。
应有道二十年时间都在练剑,而周舒练了十五年的剑和三年的刀,刀决虽已经烂熟于心,可实战经验不足。
最终,周舒棋差一着,被应有道刺中了心口,疼得他弯下腰。
他刚要抱怨,抬起头,却见应有道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应有道俯视着周舒,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说出的话却带着些许尖酸刻薄:“金丹初期?刀法这般生疏?”
周舒下意识要反驳,可下一刻,他顿住了,只是直直地看着对方,因为应有道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师兄教训的是。”周舒终于低下了头。
自那日开始,应有道时常与周舒比试,有时在私下场合,有时在大庭广众,应有道会不顾一切地战胜对方,然后贬低对方。
周舒一开始还能顽抗几个来回,而后就被实力碾压了,然后低头听着应有道的训诫,偶尔辩解两句,再然后多是不吱声。
再然后周舒慢慢开始安逸,贪图玩乐,此后便一直待在金丹初期不动了。
渐渐的,启宁峰的风向又变了,开始说周舒那天才之名其实名不副实,不过是资源堆出来的绣花枕头,如今原形毕露,修为卡在金丹初期不得寸进。
而周舒也坦然地坐实了这个传言。
起初应有道会置之不理,而后言语渐渐变得过分,甚至有人主动挑衅。
每当周舒受人奚落之时,应有道总会恰好出现帮助,然后高高在上地教导两句……亦如过去那般。
“看看你这副样子,这般贪图享乐,是准备止步于此了吗?”
“你怎么这都做不好?“
“离了我,你在这宗门内该如何立足?”
而周舒只会点头,低声道:“多谢师兄。”
对此,应有道感受到莫大的满足感,天资聪颖也不过如此,只要自己肯练,拼命去修炼,战胜那些所谓的天才也是易如反掌。这甚至成为了他修炼的目标,要变强,变得非常强,要成为天之骄子,让师父为他侧目,让周舒继续敬仰他。
可是……
“我哪里来的资质上乘,修来修去也不过就金丹初期,刀术平平,对上师兄也是十战九输,何德何能能当得起少峰主?”
“我师兄那般不喜欢我。大概是我没眼色吧。当初不该成为傅云道人的徒弟的,否则也不至于和师兄有了间隙。”
那夜,周舒的话一字一句又在耳边响起。
看着眼前修为猛涨到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周舒,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疏于修炼?什么十战九输?分明是对方刻意隐瞒修为、故意输给自己的。
原来……就像傅云那句话困住了自己一辈子……而他不知何时也困住了周舒的一辈子。
“原来,一直以来困住你的人……是我。”应有道喃喃道。
这话自然被周舒听见了,只见他大喊了一声:“放屁!”
他从未对师兄如此无理,总是流露出一副任人揉搓又无怨无悔的模样。
他的下一句话也接踵而至:“我从未想过飞升,什么天赋异禀,什么单系灵根,我不懂!我修炼一开始只是想逃出那个家,而后来是因为……”
因为什么?
可毒仙没有给他出口的机会,那把纸扇此时宛如铁铸一般尖锐,不断地在周舒身上撕开伤口。纸扇里带毒,毒素已经顺着伤口开始蔓延。
但是周舒丝毫不惧,利用身体的力量撑着刀锋往纸扇处贯。
长兵器与短兵器的优劣一下子变显露了出来。
师父曾教导他:打斗之中要学会利用身体的优势。
曾经他不明白,现如今他懂了。周舒皮糙肉厚,可以利用灵力将毒气逼到体表,保证他们不侵入内里。与此同时,利用疼痛。也使得他的刀锋也愈加狠厉。
他是天生的刀客,倘若有了要做的事情,可以不顾一切。就连毒仙都诧异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寻常人中了我的毒早就不省人事了。你怎么还有力气!”
周舒的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紫色的斑纹,那是毒素的痕迹。
不对!应有道看在眼里,纵使周舒再怎么隐藏修为,他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元婴后期的毒仙,毒素只能被延缓,不可能被排出,因此周舒败北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舒如今只是在死撑着罢了,他又有什么依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自己不远处:“周道友,发生何事?”
应有道看了过去,那是一张符篆。
说话的人正是宗临。
应有道想爬过去,可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
求救吗?求救这种事情不符合他的身份,若是他启宁峰代峰主的大弟子沦落到要向外人求救的地步……世人该如何看他?
求救得了吗?宗临对自己并无半分好感,他会为此赶过来吗?还是说会耻笑自己,践踏自己,就如同自己践踏了周舒一般。
“在吗?周道友!”
“救……”应有道将头狠狠地磕在地板上,嘶吼道,“救命!宗临,求你了,救救周舒吧。”
“应?有道?”是吴惑的声音。
紧接着,宗临连忙补充道:”你先别急……将符篆撕了,这样我就能立刻找到你们!”
“救!快点!算我求你了!”应有道将自己的剑狠狠地扔了出去,剑锋恰好扎在符篆之上。
一道烟花从符篆中腾空而起,在天际炸响。
下一刻,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宗临凭空出现。
只见一道白光忽然一闪,扶摇剑横在了周舒和毒仙之间。
第84章 草木(三) 仇人,又……
只见白光忽然一闪, 扶摇剑瞬间撕开了毒仙扇中延伸出来的所有藤条,拦在两人中间。
余威精准地扫向了毒仙,将其逼退。
随后, 宗临在从空中稳稳地落地, 握住了扶摇剑, 横在身前。
“宗临……你终于来了。“周舒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之前一鼓作气时还能撑上许久, 可一见宗临来,那股气力一泄,便觉得浑身发软发麻, 手上的刀咣当一下落在地上,从手臂上、腰间抑或是大腿处流淌出暗紫色的血。
“接下来交给我吧。”宗临轻声说道。
周舒便不再言语,凭借最后的意志力往后退几步, 给宗临让开位置,随后膝盖一弯,晕了过去。
应有道连忙扶住他, 可他自己的身体也捞不着好, 也没扶住, 两个人齐齐摔在地上。
宗临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瓶药扔给他们, 这药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扶摇剑主?又一个来送死的?”毒仙话来话外带着几分讥讽,但从他对宗临显然有几分忌惮, 因为他斩杀瑶姬的事迹已然传遍了魔殿上下。魔殿中人都对此感到诧异, 要知道瑶姬手上还有一只极凶的元婴期黑蟒。
剑修不兴战前唠嗑那一茬, 宗临在确认应有道和周舒处于安全范围,当即开始蓄势。只见他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一个深坑,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顷刻间出现在毒仙的侧翼。
毒仙将扇面一转, 扇面中浮现出一朵祥云将宗临的扶摇剑挡住,紧接着祥云慢慢朝宗临蔓延过来。
宗临连忙一躲,再次拉远了距离。
“他的扇面有异。正面是祥云图,是守势;背后是藤枝,是攻势。他擅长用毒,小心一切会接触的东西。”应有道一边道,一边给周舒上药。
“我说了,那是竹子!”毒仙将扇面翻转到另一面,藤条从扇面脱困而出,仿佛如饥似渴的妖兽,要将宗临撕碎。
应有道喊道:“不要硬接!”
宗临却没有听,改为双手持剑,周身气势也在那一刻发生巨变。只见他不顾一切地朝前冲了过去,剑锋轻而易举切割开了藤条,并且顺着它袭向了毒仙的门面。
毒仙心里一惊,连忙以扇遮挡。
宗临兵器交接,竟发出金石之声。
毒仙意图转换扇面,可每次都会被宗临死死地压制着,纵使试图用藤条袭击对方,可还未成型就会被宗临瞬间切断。
显然,宗临已然找出了应对的破局点,毒仙的宝扇虽然是攻防一体,但是需要频繁翻动才能调用,且绿竹那一面随攻击力惊人但防守不足,祥云那一面防守无懈可击但缺乏进攻手段。
而宗临直接进行贴身肉搏,逼迫毒仙只能以攻势作守势硬抗,然后仿佛切断他从扇面里延伸出来的藤条。只要时间足够长,对方必然露出破绽。
就连应有道也不禁有些感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对方武器的破绽,并对比自己修为高两级的、成名已久的魔修进行压制,也难怪能在蓉城一举成名……反倒是自己,有些相形见绌了。
那纸扇似乎承受不住扶摇剑的威势,扇面出现了裂痕。
毒仙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面孔,放弃纸扇的同时,整个人朝后退开。
只见纸扇迅速膨胀至爆炸,绿色的毒雾迅速蔓延开来。
“哈哈哈,中了我的化功散,纵使你是化神期也无能为力。”毒仙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化功散无比自信,那是当然他凭借化功散不知杀了多少实力比自己强的人……其中就包括前第六殿殿主。
下一秒,毒雾被驱散了。
宗临从中走了出来:“刚好,我已经有破解之法了。”
早在白毛山探查之前,吴惑就已经给出了预案。
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找出所谓的黑影,二是为了恢复东塘城的风水。但在此之前,吴惑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倘若这次行动只是一个诱敌深入的陷阱呢?
命阁阁主的批命最后将矛头指向了白毛山,命阁隶属于春风楼,春风楼与刺杀吴惑的势力有关系。那么如果李姑娘是故意将他们引入白毛山好一网打尽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进入白毛山可能要面对的就是春风楼的势力,周守固不能明面上对我们下手,但是他可以派杀手。”
宗临:“比如第六殿殿主?”
吴惑点了点头:“还有就是化功散,倘若遭遇化功散,该如何自救?”
吴惑苦思冥想没有得到结果,可在救出山神后得到了答案。
宗临举着手上小小红石,是从基座上面拆下来的,吴惑试验过,大部分灵力和毒气都会被红石吸收。
吴惑还用了一个小阵法保护它不会在打斗中粉碎,并让宗临将那枚红石挂着脖子处。
宗临举着那枚小小红石,脸上多了几分自豪的神色,随后将它小心翼翼地藏在胸前:“现在你没有办法了吧。”
宗临的剑再次袭上。
毒仙失去了纸扇,只能用灵力包裹住手掌,以掌对上宗临的剑,但仍旧应对得捉襟见肘:“你的修为!为何?你不是才刚进入元婴期的吗?”
宗临没有回答他,正如他凭金丹期就能越级斩杀元婴期的许多魔修一般,凭借扶摇剑的力量以及他对剑法的掌握,能让他战胜绝大多数高他一整个大段位的对手。
“毕竟你的实力不如瑶姬。”宗临轻蔑地说道。
毒仙的面容陡然裂开了:“你竟敢拿我和那蠢女人相提并论!我的毒才是让我排上顺位第六的原因,不是只有舞刀弄枪的才能当上殿主。他们都需要我,需要我的毒。”
宗临眉头忽然一皱,忽然想起了玄真峰被下毒的井水,正是因为那个毒,他的父亲宗正道才无力抵抗许慎而被残忍杀害。
宗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难不成,玄真峰的毒也是你做的。”
“是的,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毒。无色无味,任何东西都检测不出来,只需一滴,便能封印一个化神期修士一个时辰的灵力。”毒仙的表情如醉似狂,可随即想起了宗临的身份,表情一时间有些凝滞了。
宗临的眼神陡然变了,那是一种毫无感情的、阴狠的、只有纯粹恨意的眼神。
第一剑,宗临卸下了毒仙的半只手臂。
“啊!”毒仙尖叫着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仿佛在绿色的枝丫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第二剑,宗临扎在了毒仙的双腿上,仍是只卸半截。
“啊!我错了!我错了!”毒仙捂着伤口,“宗临,宗大人,我还有用,我可以替你制毒,替你毒死魔殿的人。”
第三剑,这一次只是划开了脖颈,剑锋不深,只是为了让血能澎涌而出。
毒仙似乎明白了宗临的意图,惊恐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当初袭击玄真峰的名单,所有人,我都清楚。我可以把名单交给你!我只是提供了毒,我没有杀人。”
最后一剑,宗临刺穿了他的腹部,将对方整个人都钉在地上。
毒仙感觉到鲜血源源不断地流逝,就仿佛他的生命也走向了倒计时,但他怕死,纵使他掠夺的性命众多,可他仍旧怕死,他试图求情,说明自己的利用价值,换取自己的一条命。
他过往一直以来都这么做的。被前殿主抓住的时候也是,拼了命地说明自己还有用。前第六殿殿主最爱听残忍的故事,因此便由毒仙撰写,甚至毒仙还会抓来活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将那悲剧演完,便得了前殿主的喜爱。直到夜深人静,他在前殿主的水中下了化功散,再然后他成为了第六殿殿主。
只要证明他还有用!只要还有用,宗临一定会放过他。对了!宗临最想要的是复仇。
毒仙急忙说道:“许慎!我知道许慎在哪!凭你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的,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
宗临对此不置与否,将毒仙废弃的纸扇拿起,在手中端详:“我的复仇,为何要依靠一个魔修?“
紧接着,他俯视着毒仙,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将纸扇塞进了毒仙的嘴里:“就像你如何对百花村的村民一般……你就这样,在痛苦中静静地等死吧。”
毒仙整个人已经几乎被削成人棍,纸扇上带毒,划破舌头的瞬间毒素便侵入了体内,因为这是他发明的毒,因此他非常明白这个毒的威力。
他仅剩一只手抓着地上的枯草,试图求助:“不要……不要……我还不想死。”
见宗临果真只准备看着他死了,便开始大笑,嘴角流出黑色的血:“宗临……我诅咒你……”
毒仙断断续续地声音传来,生命力在流逝,他的声音也濒临崩溃:“在我的剧本里,你从始至终都是败者……我诅咒你……复仇失败、痛失所爱、然后在悔恨中自裁而……”
宗临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指尖一动,一道真气打入了毒仙的眉心。
刹那间毒仙的声音停滞了,连眼神也涣散了。
宗临这才拔出剑,十分厌恶地将剑身擦了又擦,心道:仇人,又杀死了一个。
他回过头,发现应有道在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不解。
可能因为他这种杀法过于残忍了,因此本能的厌恶吧。
“还能起来吗?”宗临的声音有些冷淡。
应有道已经服了药,他受的伤没有那么重,因为毒仙和他打斗时并没有用上全力,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沮丧。
“能。”应有道低下头。
宗临公事公办地说:“我还得去接吴惑,白毛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后续该回去料理东塘城内部的问题了。你先带周舒回城主府,写信让启宁峰派人过来。”
应有道眼里的神色更加暗淡了,到头来他什么都做不到,还平白叫别人跑了一趟,便只是顺从地说了一句好:“好。”
宗临看着他,静静地开口:“此次帮忙,算是还了你上次城主府帮忙的恩情。如果那一晚你没有及时回来,我身中化功散,是没有能力护住所有人。”
应有道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的神色复杂得叫人看不清。
“我们两清了。”宗临摆了摆手,没有丝毫犹豫,便转身离开。
第85章 魔尊 那人终于走到吴……
对比起宗临那处声势浩大的战局, 吴惑这边就显得平静得多。
阵修对阵修,看似是不愿意第一次出手,但是表面风平浪静的背后, 两人都在暗地里布置着自己的阵法。
终于, 赤罗王按耐不住了, 从腰间拎出银鞭, 二话不说就悍然出手。
吴惑连忙从袖口甩出索魂丝去挡, 可是仅仅一击就被对方的银鞭搅碎了,化作灵力回到吴惑掌心。
索魂丝虽然不似寻常武器那么坚韧,但也不至于脆弱到被一鞭子打碎。
但吴惑恍神的刹那已经错失了避让的机会, 手头的阵法还在布置,不容许他随意挪位,便只能见那鞭子朝自己劈来, 想着靠宗临那符篆挡一击。
可千钧一发之际,山神挡在了他的面前,徒手将银鞭拦住。
这细看才发现, 这银鞭表面带着金属光泽, 鞭内似乎嵌着刃。山神徒手去拦, 那刀刃便割花了他的手, 可他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对银鞭加以灵力, 将它一节一节地拧碎。
赤罗王担心鞭子伤着自己, 便随手丢了鞭子:“这本是我专门为了对付你的索魂丝而研制的鞭子, 可惜了。”
吴惑:“我还挺荣幸。”
“你的气味很熟悉。”山神皱着眉头,将吴惑拦在身后,手里幻化出一把长剑指着赤罗王,低声道, “只是个化神初期的阵修,让我来即可。”
吴惑点点头,默默后退半步。
可下一刻,他察觉到赤罗王脸上的笑意。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紧接着吴惑飞快地往身侧一躲。
只见山神的剑毫无征兆地刺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怎么回事?
山神此刻的双眼依旧清明,似乎也不解自己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下一刻,他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恩公快跑!”
又一剑刺向了吴惑。
吴惑连忙召出索魂丝绞住山神的剑,质问道:“怎么回事?”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山神急忙道,“我的剑上有火,快松手!”
下一秒,剑上腾起了火,那火仿佛有燎原之势,砰的一下在吴惑面前炸开。
吴惑来不及回撤了,硬生生接了这一击,可化神期的一击哪有这么好接的?
他身上多处烧伤,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石壁上,怕是摔狠了,伤及了内府,俯身又咳出了血。
赤罗王眼里的笑意更浓:“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吗?这么说,我还正需要感谢你了。”
吴惑看着赤罗王一步步地走近,捂着心口,默默往身后挪,直到后背靠在了石壁上。
“将阵心结在自己身上这个想法真是太伟大了。”赤罗王用左手举起一个铃铛,铃铛上面有一个光点,光点上延续着无数根线条,最粗的一条连接着山神,以山神为中心又蔓延出无数黑色丝线落在了他身后,“我怎么没有想到?人的生命力才是最强大、最稳固的阵心。”
紧接着他一挥手,身后出现了之前在冰洞里看见的指路尸体,一具一具都沉默地站在赤罗王身后,被黑色丝线所连接。
“我以他们的生命力为阵心,比之前的人骨人血高了不止两倍。他们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干,见着了走马灯,有的在遗憾,有的在恐惧,有的在难过。种种情绪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不仅能帮我困住修为远高于我的山神,还能控制他心神。”赤罗王终于走到了吴惑身前,双手颤抖着像是要抚摸吴惑的脸。
原来如此,难怪山神会突然失控。以死气镇压山神的灵气,利用山神最在乎的百姓作为诱饵,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噩梦控制住山神的心神。
只能说赤罗王以人为阵的造诣已经发展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山神真倒霉,先是在毒仙那失了手,后来又遇上赤罗王。
“你是天才,但是阵修的天才只能有一个。”紧接着,赤罗王五指成爪就要将吴惑撕碎。
下一刻,异军突起。
汹涌的烈火将吴惑和赤罗王从中分离开来,但是火焰这种东西颇有些敌我不分,吴惑也被焰浪撩到,身上火辣辣得疼。
赤罗王连忙摇动铃铛,想要将山神的力量镇压下去。
只见焰浪随着铃铛的响动渐渐变弱,突然,火焰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悲惨的凤鸣声。只见山神已然化作原形,用喙狠狠地撕啄着自己的翅膀。鲜血流淌在地上,化作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火线。
山神竟硬生生靠自残来抵抗赤罗王的控制,尖锐的声音怒斥道:“吾乃东塘山神,纵使玉石俱焚,也必不可能为你所控制,加害我东塘百姓!”
在吴惑这边,则听见山神的千里传音:“我还能替你撑一段时间,若你别无他法,我可以将恩公送走。若你有办法战胜他,我将助你一臂之力。”
吴惑叹了口气,笑道:“一起报仇吧。”
赤罗王一边以阵法抵挡火势,一边更加快速摇动铃铛:“你以为你能挡得住多久!”
只见赤罗王身后的尸体剧烈地扭曲了起来,仿佛是极端痛苦导致的。
山神见状,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他再次撕开了另外半边翅膀,火势更大,整条山脉都被连绵的大火覆盖。
渐渐的,仿佛老天爷也不站在他们这边。天空中下起了星星点点的雨水,那连绵的火星一点点被浇灭。
四下生烟,余烬缓缓升起。
山神早已消失得不见人影,怕是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受奸人所制。但临走之前还不忘将赤罗王身后的所有尸体都被烧成了一捧白灰。
吴惑和赤罗王一站一坐,在缭绕的烟雾中对视。
赤罗王丢了大脸,但仍旧不依不饶地质问道:“这下你没有依仗了吧?”
吴惑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与以往的精致整洁没有半点关系,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只是微微一笑:“怎么没有?”
赤罗王眼里浮现出了几分疑惑。
“你知道因果吗?”吴惑问道。
只见吴惑身前的繁复到叫人看不清的阵法陡然一亮,在赤罗王头上笼罩起了一团乌云。
赤罗王默默后退半步。
“可能你觉得下雨是天道助你,但是不是,这雨是我引来的。你以人为阵,有伤天和,天道如何会站在你这边?”吴惑双手一合,掐动指决,随着一道斥声。
天雷阵,不过和之前比起来,启宁峰里用到的顶天算是过家家。因为这道天雷,是真正的雷劫。
“就凭一道天雷阵?”赤罗王笑道,正打算利用阵法瞬移。
威力强大则命中率低,命中率高则威力不强,这是阵法的逻辑。天雷阵的杀伤力极强,因此命中率不高,且他不是天罚阵这种以因果律作为导向的阵法。
只见吴惑莞尔一笑:“你是不是忘记世人皆是怎么传我尸魔的?以丝为器,鬼雾为骑。”
鬼雾?
赤罗王猛地低头,因为之前火被灭后腾起了浓郁的烟雾,因此他没注意到吴惑什么时候将鬼雾给放出来。
此刻鬼雾之中出现了无数人,其中有基座中被活生生拧死的人,有在洞口指路的人,更有蓉城中因他而死的。
不,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鬼魂!
所有鬼魂双眸染血,一人一手拽住他的手脚,拉扯他的衣服,破坏他的阵法。这么一来,他不说瞬移阵法了,连身体都动弹不得。
“你们不怕雷劫吗?你们会魂飞魄散的。”赤罗王惊恐地怒吼道,挥手便是一道道凶悍的灵力。
那些鬼魂顿时被辗得粉碎,但退却了一批,还有另一批。
他们一次次灰飞烟灭,又鬼雾的帮助下又一次次成型。他们争先恐后地抓着赤罗王的身体,口中喃喃着恶毒之词。
“他们不怕。我问过他们了,他们只想报仇。”吴惑嘴角溢出血迹,“我说过了,这世间自有因果,你视人命如草芥,以他们的感情,身体乃至生命为道具,只为了追求你所谓的阵法,自然会遭受反噬。
赤罗王:“那你呢?你利用鬼雾纠缠于我,只为了战胜我;你身为魔殿中人,为一己私欲待在宗家人身边,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吧?你就不是在利用人命?”
“我也会有自己的报应。”吴惑伸手一挥。
乌云中陡然降下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了赤罗王。
众鬼掰扯着赤罗王的脑袋,让金色的雷电直击他的眉心。
赤罗王惨叫了一声,紧接着周遭的鬼雾淡了几分。
随后无数雷劫降下,劈在了赤罗王身上,惨叫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最终,赤罗王的身体渐渐消散,可他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可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只是杀死我一道化身罢了。”
居然仍旧只是一道化身,吴惑默默攥紧拳头:“我能杀得了你一次两次,就能杀死你千千万万次。下次你会死得更痛,更惨。”
“咱们来日方长。”赤罗王嗤笑,可那笑意尚未能达到眼里,就被一道惊讶的神色取代。
随后,赤罗王整个人在空中变得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挤压着他,他尖叫着,求饶着:“我错了,我错了。魔尊大人。我错了,不要不要!啊!”
吴惑也没料到这一场变故。
紧接着赤罗王整个人被当场捏碎,血溅了一地。
吴惑这才惊觉,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身着魔殿华服,气息尊贵,一柄长剑佩戴在身侧,背对着群山缓缓地向他走来。
赤罗王溅落的血仿佛是为他铺好的路。
他每走一步,都有魔气萦绕在他脚下。
吴惑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那威压几乎与太正一般无二。
魔修?渡劫期?能有此等实力的只有一种可能——魔殿第一殿主魔尊?他来干嘛?因为自己叛出魔殿要来清理门户吗?
不对,赤罗王不是说魔尊是尸魔的靠山吗?可是那是尸魔的靠山又不是自己的,万一被魔尊发现自己罩着的人被顶包了怎么办?
吴惑一瞬间思绪良多,下意识往后退。
那人停住了脚步,身上的威压尽数消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啊,不小心忘记把威压消掉了。”
听见声音,吴惑先是一愣,紧接着眼里陡然蓄满了眼泪。
那人终于走到吴惑面前,被云雾遮蔽的脸也显出了全貌。
——那是一张与赵悠之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吴惑声音颤抖着,连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眼泪便夺眶而出。
“不会被打傻了,疼不疼?舅舅来晚了。”赵悠之连忙抱住吴惑,随后看见他瞪大眼睛,流着泪看着自己,却丝毫不敢眨眼的样子,便手忙脚乱替他擦拭起脸上的泪水,“舅舅在,舅舅帮你把坏人杀掉了,小惑啊,别哭了。”
尘封的记忆与刻骨的思念一朝浮起,往日故作镇定的模样也成纸糊的了。
吴惑几乎是扑向赵悠之,将脸埋入那熟悉的怀里,抱着眼前这人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赵佑and赵悠之,嘿嘿嘿!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来?从第一卷就开始埋的伏笔终于写出来啦
PS:山神没死的,只是化作山间灵力,等待下一次重现【这个的山神其实只是灵力具象化的体现,靠众生朝拜赋予他实体,人们希望他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第86章 舅舅 “诶……那舅舅……
魔尊, 原名赵佑,太华峰前任峰主赵燕同父同母的弟弟。赵燕身死魂消,赵佑急急忙忙赶回来时, 只来得及替赵燕收敛尸骨, 随后带着吴惑亡命天涯。他几经波折来到了魔殿, 斩杀了前任魔尊, 成为了魔殿第一殿殿主, 并改名为赵悠之。
而这个人与自己现实中的养父无论名字、声音亦或是长相都一般无二。
吴惑从未想过自己在别的世界也能看见这个熟悉的身影,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如此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直到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才发现, 自己原来一直很想念赵悠之,想念那个将他带出孤儿院,给了他完整童年的男人。
哭完之后, 他又觉得难为情,便将脸塞在对方怀里。
其实他从未在赵悠之面前大声哭过,许是因为童年的经历, 他的情绪总是淡淡的, 纵使依赖一个人也只是悄无声息拉住对方的衣角, 然后生怕对方会反感似的, 只要对方有不满的动作便立即松开手。可每当这时,赵悠之总会回头, 也不管他有多大, 不管周围还有谁, 便高高地将他捧起。
“来,先给舅舅看看伤势怎么样了?”赵悠之扶着吴惑的脸,一脸着急地端详,大喊, “天啊,我家外甥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吴惑脸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但是作为一个修士,应该好得挺快。
但这丝毫不影响赵悠之大惊小怪,像吴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从乾坤袋里掏出各种各样昂贵的药物往吴惑脸上招呼。
这些药果然是上好的宝物,转瞬间吴惑的脸已经变得比刚出生的鸡蛋还光滑了。
可赵悠之这人显然还没准备结束。
“小惑,这些东西舅舅用不着,你多带着点,尤其是灵石。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想买什么就去买,不够了回魔殿管舅舅拿。”赵悠之拿来自己的乾坤袋,将大件小件的物品往外面掏,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还有大量的灵石。
这要宗临看来,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又要崩塌了。
吴惑坐拥金山银山,也难为自己还在在一个真穷鬼面前装穷了。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脑袋靠在赵悠之肩膀上,听着赵悠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与赵悠之的长相和身份不同,他的性格咋咋呼呼的,嘴皮子碎得很,一点小事都要唠唠叨叨的。
但这个场景吴惑并不讨厌,虽然和现实的养父不是一个人,但是性格简直一模一样,就仿佛见到了真人似的,以至于他想多听听赵悠之的声音……就仿佛他没有穿书,赵悠之拎着公司的产品朝他兴高采烈地介绍,眼里写满了自豪与喜悦的神色。
突然,赵悠之停了下来,就在吴惑觉得有些可惜时,他又将那双有些粗粝的大手覆盖在吴惑的手上:“小惑啊?可是还有什么事,身上有什么伤吗?怎么一句话也不讲?”
吴惑一顿,思考着能讲什么,他对原主和赵悠之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担心说了点什么会露了怯,他还怕会被赵悠之发现自己鸠占鹊巢,害怕他会和自己翻脸。
于是,他思来想去找了个折中的话题,说道:“舅舅,我看见周守固了。”
赵悠之闻言,脸上一寒,眉头紧皱,这下倒真有几分魔尊的威严相。
吴惑一笑,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撑开对方紧皱的眉心。
那寒意不过一瞬,赵悠之当即敛去了恼怒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道:“小惑啊,不用你去报仇,这些事情该由舅舅来。”
吴惑继续道:“周守固似乎与魔殿有所联系,所以我只是想问问……”
“魔殿也不是铁板一件,当年我以仙修身份杀上魔殿第一殿,除掉前任魔尊,下面的人是不可能为我所用。但是,这些年我也组建了自己的势力,那些胆敢与周守固勾结的魔修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将他们除掉。”赵悠之突然扶起吴惑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小惑啊,舅舅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但是舅舅只求你能这般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什么都不需要做,不要报仇,这是大人该做的事情。你愿意和仙修玩就去,要是被谁伤害了,就来寻舅舅,舅舅必然给你报仇。舅舅可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吴惑脸上的神色一暗,想来他和宗临待在一起的事情赵悠之也是知道的,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如果是我要伤害别人呢?”
待在宗临身边,意图染指宗临的天灵根,只为了完成任务。
吴惑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宗临现在对自己的情感,也渐渐开始回避不了自己对宗临的情感。
是的,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喜欢了。
因此他时常挣扎,但是往往总是屈服于系统。
赵悠之摸了摸吴惑的头,露出了笑意,缓缓说道:“但求你无愧于心,只要你无愧于心,舅舅无论如何,都好。”
吴惑错愕地看着赵悠之,脸上的神色仿佛在此刻被冻结了似的。
系统:【发出警报,感受到宿主严重抗拒任务,请宿主正视任务要求,】
吴惑:【什么狗屁任务!】
系统:【警告!请宿主严格按照任务清单完成任务,否则将出现世界意志强行纠正,届时所有的一切将不再受系统约束。】
吴惑突然站起身,神色颤抖,从乾坤袋里掏出最后一瓶养心丹:“就算我再也回不来呢?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呢?只要我做的事情是我想要做的,只要我开心幸福,你也无论如何……都好?”
“是。”赵悠之一愣,下意识开口,随后又手忙脚乱地说道,“但是就算你和宗家那小子在一起了,也不至于再也不和我见面了吧……就算仙魔有别,我也可以委屈一下自己当回太华峰峰主的……”
吴惑顿时如释重负。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这里的赵悠之亦或是现实的赵悠之,面对他同样的问题都会讲出一模一样的话,因为他们哪怕经历不同,但都是同样的人啊。
但求无愧于心!
吴惑将手上最后一瓶养心丹远远扔了出去,也宣告着他彻底拒绝任务的意图。
系统:【警告,报错!检测出宿主主观故意修改剧情。系统内并无设置处罚手段,报错,严重报错。】
吴惑:【你又能如何?】
他算是看出来了,系统除了警告和因果律,对他别无他法。
果然,系统兀自叽叽歪歪了半天,就突然消声了。
赵悠之:“你扔了什么?”
吴惑:“一个束缚着我的没用的东西罢了。”
赵悠之看着吴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什么枷锁彻底被解开似的,这才放心地站起身:“舅舅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一个人可以吗?”
吴惑笑道:“宗临会来找我的。”
“诶……那舅舅走了,不准不回家,记得给舅舅写信,你就算和宗家那小子在一起,舅舅也不会反对的。一定要回家啊!”赵悠之露出了一种“儿大不中留”的表情,叮嘱了半天,终于舍得挥了挥手,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吴惑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不用再冥思苦想什么时候该喂药,每日夜里良心遭受谴责。
从今天起,可以当作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可以作为一个朋友,亦或是一个爱人毫无算计地待在宗临身边,看着他成为仙门第一人,而后成神成圣。他心中潜藏的被压抑住情感也能得见天光。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宗临,想听追问他究竟当初想对自己说什么话。
他也在思考着,自己该不该拿回太华峰赵燕之子的身份,而非魔殿第九殿殿主尸魔。
就在这时,不远处升腾起了一缕狼烟。
这是当初在城主府时约定好撤退的信号,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城主?还是宗临?
可是宗临叫自己乖乖在原地等着。
吴惑心想着……他好像也从来没有听过宗临的话吧。
随后,他将赵悠之送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乾坤袋内,迈着轻快的步伐就往前赶了。
第87章 许慎 宗临用另一只手……
来到狼烟处, 吴惑先是警惕地看观察狼烟周围有没有什么其他人。
只看见他们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待在狼烟旁,车上有城主府的标记,估计是城主派人来了。
左右没见到宗临, 他又安静地等了片刻。
突然, 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吴惑吓了一跳, 回头才发现是宗临。
此时的宗临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打斗, 衣服上都溅上了血迹, 但从外表看不太出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吧。”吴惑连忙要去拉宗临的带血的衣襟,但被宗临避开了。
宗临似乎在回避他的目光,眉头始终紧皱着, 安静了许久,他才露出笑容,缓缓说道:“我没事。但是周舒和应有道受的伤不轻, 已经送回城主府,此事涉及了不仅有魔殿殿主参与,还涉及到了仙宗中人, 兹事体大。所以得让启宁峰的人派人下来。”
吴惑心道, 魔殿殿主是什么买一送一大促销?只是一个东塘城, 还是仙宗腹地, 也能涉及到两个魔殿殿主?
但是他不好把除掉赤罗王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一边仔细打量着宗临, 仍旧觉得对方此刻的表情很不对劲, 脸上的笑容很生硬,就仿佛强撑出来的一样。
吴惑生怕他受了内伤不想让自己担心,便要去追问。
但还没等吴惑问出口,马车那边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
“宗仙君, 吴仙君,快过来!”喊话的人是文云勋,正面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快走吧。”宗临顿时松了口气,便从竹林后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来了?”宗临问道,他对文云勋的印象还不错,至少他不像是城里传的那般不堪重用。
文云勋挠了挠头,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东塘城的紫竹已经恢复了,所有山上的雪也化了,我爹准备择日亲自带队上山采矿,这对亏了两位仙君。因此我爹派我来的带二位回府。”
正如山神所说,他恢复了意识之时,东塘城也会恢复往日的欣欣向荣。
两人闻言便知道这一次任务他们是完成了,就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宗临都安静得可怕,一直闭着眼睛打坐,看似在修炼,但从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灵力走向。
“是发生了什么吗?”吴惑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对劲,小声问道。
宗临这才抬起头,不知何时,那双眼睛已然赤红一片,张了张口:“没事。”
这下吴惑断定宗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吴惑疑惑着,突然神情一滞。
宗临走时山神还在他旁边,现在那么大个山神凭空消失了他也不闻不问。往常宗临看见自己这般灰头土脸地肯定会问点什么,可现在仍旧不问。
吴惑觉得后背涌起了一阵凉意,颤抖地嘴唇问道:“你是不是看见……“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来了。车外传来了文云勋的痛呼声。
宗临仿佛生怕他将话讲完似的,当即掀开帘帐,从马车内冲了出去。
吴惑没能把话说完,心里一阵不安,呆呆地坐了片刻,这才跟着出去。
刚掀开帘子便闻见一个浓稠的血腥味,紧接着便看见文云勋倒在血泊中,正用双手生生掐着自己的脖子,手上还有自残留下来的痕迹。
“你在干什么!”宗临想制止住文云勋的动作,可不知为何,他根本拉不动文云勋的手,仿佛有无数根细丝将文云勋的脖子和双手联结在一起一般。
“快跑!”文云勋从喉间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应该有什么东西制住了他,让开,我来。”吴惑连忙跑过来过去,将灵力打在他眉心与肩膀,他的双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但他的嘴角也因此开始涌出黑血。
吴惑从乾坤袋里翻出丹药,喂进文云勋的嘴里,但毫不意外地随着黑血流了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快跑。”文云勋的身体开始变得鼓胀,似乎有什么东西疯了似的想往外涌动。
“你爹还在家里等着你!”吴惑喊道,又取了一瓶药要给他灌下去。
文云勋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但是随即暗淡了下来:“对不起,仙君帮我告诉我爹。其实我早就已经不恨他了,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当个好儿子。”
直到吴惑意识到时,文云勋的身肿胀得不成人形,已然来不及了。
那是自爆术——是在蓉城之中见过赤罗王施展的自爆术。
确认是自爆术的瞬间,吴惑想了很多,第一反应是能救。早从他决定待在这个世界,他就不再将这里的人当成服务于剧情的NPC了,文云勋不仅是帮助过他们的人,还是城主文松的儿子,他不想让那个如此为东塘城着想的好人,晚年却丧妻丧子变得如此凄惨。
但是,吴惑仔细检查后,才发现文云勋体内不仅看见了自爆术启动的痕迹,伤口处甚至能看见细小的仍在缓缓蠕动的虫子。
自爆术已经酝酿了足足有十余分钟,应该是从他们上了马车就开始启动了,内脏都已经被灵力搅碎了。从后续文云勋自残以及所说的话可以判断,这一切并不是他的本意,应该是有什么力量控制住他的行动……比如那些虫子。
确认情况无可挽回的瞬间,他当即就准备回撤。自爆术杀伤力有多强大他是明白,而且自爆术不仅取决于躯体,还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魔殿殿主中化神初期及以下的都被他们除掉了,剩下的都是化神中后期的怪物。
这一击他接不住,纵使是宗临也不可能接得住。
但是……他身上有宗临送的符篆,能挡下渡劫期的一击,所以只要他将自爆术的伤害全部拦下来,宗临就不会有事。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脑里思绪万千,在眼前不过一瞬。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向了他,抓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翻了个面。紧接着,自己的鼻子狠狠地磕在宗临身上。
文云勋的话仍旧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告诉我爹,就说,他儿子偷跑出去玩了。不然,我怕他会因此又恨自己一辈子。”
文云勋那张带泪的脸、支离破碎的血肉与冲天的火光一瞬间出现,周遭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因此而褪色,只留下那璀璨而瞩目的亮光。
宗临用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拥进怀里,元婴期的修为全部调动来保护他。
白光乍现,耳边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
待到吴惑再次恢复意识,他感觉到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眼前瞬息间被撕裂成两个场景,一个是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染得血红的漫天云雾;另一个是护着自己的生死不明的宗临。
四周蔓延着硝烟与血腥味,刺激着吴惑脆弱地意识。
“宗临!”吴惑甚至没能听清楚从喉间吐出来的这如此颤抖的两个字。
宗临护着他脑后的手摇摇欲坠,脸整个埋在他的脸侧,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鲜血缓缓从他的额间流下,滴落在吴惑耳旁。
鲜血衬得吴惑脸色异常煞白。他连忙直起身子,想扶起歪倒向另一边宗临,但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只能先用食指探了探宗临的鼻息。
还有气……吴惑松了口气,颤抖地从乾坤袋中掏出大大小小的药物,一股脑地往宗临身上招呼,还好赵悠之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尚未接近,吴惑便感觉周遭的血腥味又浓稠了几分。
系统恰如其分地给出了通知:【世界意志强行纠正。】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原来无名说的好东西在这啊。”
来人终于在硝烟散尽后露出了全貌,分明身披玄真峰白甲,可身上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手持着一柄殷红长剑。
不用系统说,吴惑也猜中了来人是谁了——那柄剑名为参伐。
此人正是当初背叛玄真峰,如今成为魔殿第四殿殿主的剑鬼许慎。
第88章 赌局 吴惑心道:这场……
许慎在玄真峰地位超然, 掌管筑龙池和藏经阁两处核心要地。
筑龙池在玄真峰的地位类似于刑罚司之于启宁峰,是用于处罚违反了玄真峰峰规的玄真峰人。藏经阁则囊括了诸多秘籍,其中自然包括禁书。
原文里许慎正是因为剑法久久无法突破, 困顿化神后期太久, 才寻求捷径, 偷看了禁书。之后被宗正道发现, 责罚了闭门思过, 许慎对此没有表示。
许慎寻求百般剑法不得寸金,便将注意打到了宗家世代相传的扶摇剑和扶摇剑决之上。
之后便有了许慎勾结魔修,下毒屠杀全峰上下几千条人命的惨案。
系统:【如今为补全剧情:宗临执行任务, 遭遇了化神期魔修——许慎。宗临以元婴期之躯对抗化神后期的剑鬼,局势几乎是被单方面压着打,若非他绝境中悟出扶摇剑意, 成功晋级为化神期,并利用天雷助阵,才能将阎魔强行斩杀。】
吴惑默默攥紧拳头, 这相当于阎魔剧情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原来这就是世界意志吗?】
【可是, 目前剧情出现了问题。宗临为救你失去了战斗能力, 就算是全盛的主角也不可能打得过化神后期的许慎, 更何况他如今受了重伤,生死不明呢?】系统难得露出了笑声, 继续道, 【但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养心丹。】
吴惑瞳孔微缩。
系统:【养心丹内含有大量的灵力, 能瞬间修复一个人的伤势,不过这就是第七次喂药了。希望宿主能顾全大局,积极完成任务。】
吴惑:【如果我不呢?】
系统:【那您就永远死在这里吧,我可以去下一个世界, 寻找下一个吴惑和宗临。】
吴惑一愣,刚想问什么叫下一个任务。
系统便公布了任务:【生死存亡任务:喂食养心丹,击败剑鬼,被宗临一剑杀死,奖励:一个愿望;惩罚:死亡。任务倒计时:00:20:42。】
说罢,系统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我听无名说,魔尊有个筑基期的侄子一直待在宗临身边,说的就是你吧。”许慎眼神疏离,那一身玄真峰白甲衬得他英武非凡,曾几何时他也是名士榜的头名,这一身战甲就是宗正道为了奖励许慎在仙魔大战中的表现而派人专门铸造的,如今被作为剑鬼的许慎穿了出来,倒显得格外的讽刺。
吴惑仍半跪在地上,身上破破烂烂的,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许慎一时倒是有些不确定了,正打算出口。
却见吴惑陡然一抬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上灵力环绕,银白的索魂丝落在手心。
就在这时,宗临伸手抓住了吴惑的脚。
“跑。”宗临轻声道,因为身上的伤势太大,以至于连多几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惑的神情一顿,随后轻轻挣脱了宗临的手。
这一下子,许慎明白吴惑的意图了:“你让开,我的目标只要扶摇剑和扶摇剑诀。若你真想要这个人,我可以把他送给你。”
倘若要强行将本命剑从剑主身上剥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剑断,另一种就是废了宗临周身修为。
这不就和杀了宗临一样吗?不可以。
吴惑将所有的索魂丝扬在空中,将锋芒之处指向了许慎:“那是我的东西。任何觊觎的人,我都会不择手段,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将其击败。”
“以卵击石。”许慎冷笑一声,也拔出了参伐剑。
拔出的一瞬,红色的血光已然铺天盖地地朝吴惑袭来。
吴惑知道自己的身体亦或是武器都不可能挡住这一击,连忙调动索魂丝,固定在身侧的山石上,左手拉起宗临,右手借助索魂丝带动自己的身体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了红色剑气的威胁范围。
那猩红的剑气转瞬间劈开了吴惑原本的地方,碎石缓缓地掉落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吴惑利用阵法轰炸山脉,利用碎石灰尘作为掩护躲避许慎的视线,将宗临安置在树下,快速布置好守护阵法。
紧接着他飞身离开,避免被许慎发现宗临的行踪。
“躲好了?”许慎连一步都未曾挪动,甚至有心情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吴惑从灰尘中走了出来,将双手横在身前,手指翻飞变换,身后陡然闪烁起了数十道亮光。
斥!
许慎暗道不妙,正准备避开,可不料脚下不知何时被索魂丝绑住,一股巨力将他往地上拽。
数十道法阵同时启动,无数凶悍的灵力齐齐向许慎扫射。
浓烟散去,许慎毫发无损,仅仅只是将剑气外放,便将吴惑的阵法一一拦下:“只是这样吗?听闻你在魔尊座下学了数年,尽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吗?”
许慎仅仅一挥剑,脚下的索魂丝,宛如秋风扫落叶,吴惑身后的阵法尽数碎裂。
此举甚至没有伤及吴惑分毫,这需要对剑气超乎寻常的掌握力。他似乎在说:要杀你易如反掌,还有必要继续动手吗?
答案自然是……有!
吴惑将索魂丝收回手心,反倒是勒紧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流出。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超脱修为,那唯有阵法一道。因为他可以借势,借山神之势,借天地之势,亦或是借自己的命势。
吴惑的心口也随之亮起了一道白光,在他的头顶织起了一个大阵。
许慎叹了口气:“看来还得让你受点苦才能更安分点。”
说罢,他已改为双手持剑悍然起势,背后浮现出数不胜数的剑气环绕周身,紧接着他飞速向吴惑袭来。
吴惑掐碎两条龙骨,将龙骨粉末高高扬起,手上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与此同时,大阵之下,云雾弥漫,隐约能听见龙啸期间,随即一道天雷陡然从天而降。
许慎起初并未曾在意,可当天雷即将落在自己身侧之时,他心里忽然浮现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那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随即往身侧一避。
天雷擦着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胸前的白甲碎了一大片,并且在他肩膀处落下了一道黑色的斑痕。
“因果律?”许慎喃喃道。
吴惑将双手一合,云雾更加浓郁,无数道天雷劈向了许慎。
只是随之雷击的次数,吴惑脸色愈发苍白,但仍旧硬挺着支持起这个大阵。
但许慎终究是化神后期的修士,在第一次险些被击中时明白了雷击的威力,就打消了轻视的念头。吴惑修为再怎么低下,也是第九殿殿主,背后还有魔尊这一底牌在。
他一边小心地躲避天雷,一边观察吴惑的阵法,很快便发现了吴惑的阵法覆盖范围虽广,但存在一处薄弱之处。
发现这一点的同时,许慎就当即利用了起来,抄起剑迅速朝吴惑欺近。
吴惑似乎没能料道许慎这么快就来到了自己身边,慌不择路地将鬼雾一放。
鬼雾蔓延,其中幻化出千军万马。
但是,许慎是从仙魔大战中杀出重围的,最不怕的就是鬼魂,仅仅三刀将鬼雾撕碎。
随后,他的剑已然落在吴惑眼前,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却见,吴惑手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什么东西,一道银白的锋芒正直指自己。
不对!许慎瞳孔微缩。
吴惑赌的就是这一刻。
利用全方面火力压制,本意不在于伤敌,而在于制造烟尘缭绕的环境,方便他做小动作并隐藏宗临那处的痕迹。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让许慎错估自己阵法的杀伤力,变得有恃无恐。
而后调动天雷阵,就是算准了对方轻敌的态度,天雷之威足够卸掉许慎身上一部分白甲和护体真气,也足够让他心生忌惮。于此同时,刻意制造火力差,在天雷的狂轰滥炸之下故意留出一块薄弱之处,就是为了让许慎认为有机可乘,从火力弱的地方突破。
因此,直到许慎足够靠近自己,他一定会抱着速战速决让自己彻底失去战力的念头。同时,他自负实力,不认为贴身近战的吴惑具备有杀伤力,也不会对自己的武器有所防范。
也正是因此,他自然不会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换上了一把灵力弩,弩上搭载着的正是傅云赠与他的池中剑。
池中剑是赵燕的佩剑,也是与参伐剑同一级别的仙剑。
剑已离弦,池中剑宛如一道白虹贯日,直指许慎的门面。
许慎避无可避,惨叫一声,池中剑正中他的右脸,顿时血流如注。
吴惑松了口气,不求一下子击杀许慎,只要让他受伤,拖延时间就好。他一边继续制造烟雾,一边向宗临那边跑。
就这时,许慎诡异地笑出了声,紧接着身上暴起了血色的剑光。
剑光不分敌我,将所经之处全部劈碎。
吴惑好险才躲过一劫,但脚下被劈砍下来的碎石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池中剑,太华峰赵燕是你什么人?”许慎的声音仿佛在耳侧响起。
吴惑瞳孔微缩,没有料到许慎的速度那么快,当即用双手一挡,以残存的灵力护住心口。
一道鞭腿扫到他的手掌上,只听见咔吱一声,吴惑整个人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破风声袭向了他的心口。
吴惑的后背狠狠地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阵发黑,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见飞来的参伐剑朝自己飞来。
剑锋刺破了他腹部,将他钉在树上。
许慎这才缓缓落在吴惑面前,脸上血流如注,狰狞地掐住了吴惑的下巴:“九殿主,或者该叫你太华峰前任少峰主,现在你也该吃吃苦头了。”
吴惑闻言却笑出了声,因为那剑分明是直指他心口抱着一击毙命的,但是许慎忌惮魔尊,不敢真的杀他,便调转了方向只刺中了他的腹部。
宗临脚下已经布置好了挪移阵,如今应该已经开始启动了。至于自己,许慎都不敢杀他,那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了?顶多挨顿打,然后等赵悠之来救便是。
吴惑心道: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说道:【不,是我赢了。】
下一刻,吴惑耳边传来了一道破碎的声音,声音的方向来自……宗临?
听见动静,许慎扭过头来。
只见宗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而他脚下踩碎的正是即将发动的挪移阵。
一个白瓷瓶子从宗临的左手脱落,正是吴惑装养心丹的药瓶——上面刻着一丛平平无奇的龙舌兰。
第89章 重生 可是为何不是我……
送走了应有道和周舒, 宗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吴惑所在的位置奔去。
他迫不及待想回到吴惑身边。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不在对方会不会出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不为人道的雀跃。
准确来说, 是分享欲……独自战胜毒仙, 成功杀掉一个仇人, 看着对方临死前的挣扎与痛苦, 他难得有了几分复仇的快感。
若是往日里兴许他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倒上一杯茶祭奠死去的故人,然后拿起剑继续迈上前途渺茫的征程。
可现在,吴惑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想和他分享,和他炫耀……想看着他平静的脸染上笑容,想将未尽之言同他说……
可当他急匆匆跑过去时, 率先看到的却不是吴惑,而是浓稠的鬼雾。
这种鬼雾他也曾在楚松身上见过,只是看上一眼, 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镜中人却恰到好处地给出了答案:“传闻第九殿殿主尸魔, 以丝为器, 鬼雾为骑。你不是不相信我吗?往前走, 你就能看到答案。”
不要再往前走。
他对自己说道。
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穿过鬼哭狼嚎的迷雾,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 他看见了吴惑与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男人身着华服, 一看就知道是魔殿高层的制式, 离得远看不清长相,抑或是凭借自己的修为无法窥探。
而吴惑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男人讲话,看样子似乎格外依赖他。
宗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剜了一刀。
镜中人却仍旧不放过他, 说道:“那件衣服制式应该是高位殿主,从修为看至少也是化神后期,魔殿殿主中能达到化神后期及以上就三人,一个是许慎,一个是和尚,最后一个只能是……”
镜中人不必说完,宗临也知道他未尽之意是什么意思。那个魔气环绕的男人既非佛修,也不是许慎,那只可能最后一个答案——渡劫期的魔尊。
宗临几乎是飞奔着往回跑。
镜中人问道:“你还想逃避吗?”
宗临没有吭声。
镜中人:“你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吗?一个与魔尊相交甚好的魔殿殿主屈尊躲在你是身边……你该不会觉得他是爱你吧。”
宗临闻言,身体猛地一顿。
莫不是真如镜中人所说的,吴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逢场作戏?喂下的养心丹也有问题?
不行,他要回去,要当着吴惑的面问清楚。
镜中人:“喂,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魔尊还在呢,你现在去岂不是去送命?”
宗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一般,回到了原处,却发现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被吴惑抛弃的瓷瓶,上面刻着一丛龙舌兰,打开一看,果然是平日里吃的养心丹。
再抬头,他发现不远处腾起了一缕狼烟,只是因为他心神动荡,因此没能注意。
可当他追到狼烟处,与吴惑面面相觑时,看着对方明媚的笑意,所有追问的念头都土崩瓦解。
要不……就算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每每这个时候,镜中人的话犹如心魔在低语,将玄真峰大火的画面,魔尊与吴惑相拥的画面反复勾起。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吴惑,他想要像往日一般对待吴惑,可他做不到。
他很想问对方: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像在看一个笑话。
“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你是不是看见……”
不要说了,我都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你不说,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因此,他在听见车外声响的第一瞬间,便如获大赦一般逃了出去。
可是,再然后是爆炸,再然后就是他护着吴惑,纯粹是本能。
意识也随之被撕裂,仿佛在空中漂浮不定,时而是镜中人的声音,时而是吴惑的声音,时而是许慎缓缓向他迈来的身影。
镜中人:“吴惑身上有你的师父给的符篆,再怎么样也比你安全。”
宗临闻言没有说话,任由意识沉沦。
期间他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时而是大火熊熊的玄真峰,时而是满院桃红的温柔乡。
后来,宗临终于在镜中人的呼唤声中清醒过来,便看见吴惑要独自迎战,连忙拉住了对方的脚,用仅剩的所有力气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字:“跑!”
这也纯粹是本能。
镜中人骂他,到现在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自己这般处境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可是,吴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表情有些看不清,只记得吴惑背后的天空阴沉,身后似有光带环绕,更衬得吴惑的眼睛亮得惊人,随后对方腿上轻轻一挣,便挣脱了自己的手。
就仿佛他这个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从自己的生命中挣脱开。
随后宗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味,一字一句说道:“那是我的东西。任何觊觎的人,我都会不择手段,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将其击败。”
之后,宗临目睹了吴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在吴惑身上见到过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纵使阵修直接对上剑修有着天然劣势,纵使存在修为差异,纵使燃尽此身。
腾起的火舌烧遍周遭的树木,猩红的火光将满天的云雾染得血红。四周尽是断壁残垣,被热浪扬起的灰烬缓缓飘向天际,最终化作齑粉。
宗临望着那个渺小而夺目的身影,心里涌现出的却是难言的欣喜与雀跃。
“不对。”宗临高喊着,反驳着,用手死死地捂着心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与你所说的不同。”
宗临终于明白了,纵使你遭遇背叛,那又如何?你不是我,他也不是你口中的他。这是属于我的世界。
宗临高声说道:“而在你的世界,可曾有过冒着敌我实力悬殊,不计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地为你战斗的人。”
镜中人一时语塞。
“没有,没有,没有!”宗临像是在肯定什么,眼前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所以,无论如何,我想继续相信他。”
即便镜中人展示的是事实,他仍旧愿意选择了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真实,因为……你我本就不同。
镜中人继续道:“兴许他们俩也是认识的,只是在我们面前演戏……”
话音未落,吴惑被一剑钉死在木头上,血迹在地上画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辙。
镜中人一时哑然,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救不了他,纵使吃下养心丹,你也只能恢复一部分修为,而且这是你第七次吃药,你的身体会在服药的一瞬间崩溃。倒是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由我来代替你。”
宗临颤抖地说道:“不可能。”
镜中人:“你可以尽管尝试,但是你的时间不多了。尸魔在你脚下设下了挪移阵,应该快启动了。目前只有我才可能打败许慎,也只有我的灵力能替你压制即将崩溃的躯体。”
宗临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可紧接着很快又歪倒了下去,因为抵御爆炸,身上的灵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不仅如此,他的双腿动弹不得了,甚至连剑都拿不稳。
下一秒,许慎这已经走到吴惑面前,掐住了吴惑的下巴,那锋利的剑锋离吴惑的心口只余一寸。
宗临闭上眼:“救他。”
镜中人:“纵使放弃你的一切?”
宗临又重复了一遍:“救他!”
镜中人茫然道:“纵使他可能与你的血海深仇息息相关?””你以为我就愿意吗?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世界,那个他爱我,真心待我的世界。那是我的,我的。我为什么要将这一切拱手让给你!”宗临怒吼着,“倘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的话……谁愿意把身体让给你……我答应了他,回启宁峰,我还有话想同他说。”
镜中人仿佛极其怜悯一般,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天生异像,天空刹那间仿佛洗涤了一般,露出了如血一般的天空。
磅礴的灵力从天空降下,落在宗临身上。
就连许慎和吴惑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看向了宗临的方向。
只见宗临浑身被血,在吴惑的注视下将养心丹服下,随后莞尔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混杂着眷恋、绝望等复杂的颜色。
他喃喃道:“吴惑啊……我其实……”
他的周身不知何时燃烧起了汹涌的烈火,烈火淹没了他的身影,隐约只能看清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那鲜血淋漓的剑。
剑尖缓缓下垂,随即一股强大的威压将烈火消退,余威丝毫不减,铺天盖地地扫射开。那烈火凶猛地袭向了许慎,却轻柔地略过了吴惑。
许慎甚至觉得脚底一软,竟有直接跪下的冲动,他看向了宗临,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你是谁?你不是宗临!”许慎后退半步,紧接着挥出了几道剑光。
宗临的脸上无悲无喜,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许慎的攻势,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仇人。”
但许慎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赢,他料定此刻的宗临不是本尊,这等修为怕是连魔尊来了都要避让三分,但他现在肯定神魂不稳,便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剑阵,齐齐向宗临扫射,紧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就要遁走。
宗临对此熟视无睹,闭上眼睛感受着周遭灵力,手持扶摇剑在空中起势。
只见空中逸散着星星点点的萤火,那看似温柔无害的萤火却将许慎的剑阵切割得粉碎。
随即萤火落地,催生出野花野草,枯木长出新柳。
宗临在光芒尽头睁开眼,所有的生机都凝聚于一剑。
不见剑光,不见锋芒,许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胸口,双腿一软,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再低头,心口处已是一片空荡荡。
扶摇剑……是扶摇剑!
是他痴心已久的扶摇剑。
最后,他不甘地合上了眼。
…………
再次报仇,获得身体,可宗临的心里却没有分毫喜悦,他的表情浑浑噩噩,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宗临的目光看向吴惑,那目光里带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他曾经将尸魔一剑刺死,将魔殿彻底铲除,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就仿佛缺掉了什么。
但吴惑对此毫无知觉,因为他已然晕了过去,浑身上下都是血,不知死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就像以前一般,再杀一次吧。
宗临将剑锋瞄准了吴惑,但是身体显然还不完全受他控制,仿佛有一道意识在苦苦压制着他持剑的手。
“可笑。”宗临嗤笑一声,随手操控着扶摇剑往前一刺。
这一剑有渡劫之能,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挡住,因此吴惑手腕处的符篆刹那间土崩瓦解,消散成灰。
与此同时,扶摇剑飞了出去,落在了宗临身后。
宗临没有去理会那把剑,一心只有克服本能,将这个残存的祸患铲除的念头。只见他矮下身,就在他如愿以偿地掐住吴惑那脆弱的脖颈,指尖感受到那鲜活的跳动之时,可那颤抖的手指却迟迟无法收紧。
突然,吴惑的脸一歪,冰冷的脸颊贴住了他的手指,微弱的呼吸洒在他的手臂。
这一幕仿佛一瞬间将宗临惊醒了似的。
宗临几乎被烫到似的收回手,随后见吴惑整个人歪倒了下去又连忙去扶。
这一扶又沾染了满手的血迹。
这是什么?我为何要如此做?我不是准备杀他吗?可在看见满手的血污时,他的心口却传来一阵钝痛。
宗临瞳孔一缩,连忙将耳朵贴着吴惑的胸口,听着对方鲜活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撬动着他的心神。
那个稚嫩而坚定的声音陡然在脑海中响起:“而在你的世界,可曾有过冒着敌我实力悬殊,不计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地为你战斗的人。”
一个念头又随即浮起:“如果当初是你,是否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为何不是我有这般的运气?
过去的一切土崩瓦解,不知何时宗临的脸上已是满脸泪水。
他猛地将这个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人以一种几乎要揉进自己血肉的姿势,紧紧拥入怀里。
残阳如血,不知名的杂草野花却倔强地从焦土中冒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正如他迟来的思念漫山遍野地疯长,仿佛血海深仇与两世执念都不及“他还活”来得有分量。
宗临终于明白自己缺失了什么。
看,我那么恨他,可还是没有出息地爱他。
【卷二重生篇完结】——
作者有话说:浅浅推荐一下咱们的预收[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接档文古耽《我不好男风》:
神明玄青因为人生太过无聊而决定开始写,可当他兴致冲冲地将自己的分享给他哥看时,却被批了个狗血淋头。
他哥:主角就是要被欺辱,要被辜负,要跌落谷底,再拼了命地往上爬,报仇雪恨,打脸虐渣,重回巅峰,这样才有爽点。
玄青似懂非懂,所以被他哥一脚踹下凡间体验生活。
才下凡第一天,他就捡到了完美的素材——一个被朋友背叛而惨遭灭门之祸,如今又被凶兽围杀堵截,但仍旧不愿意放弃的凡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烈且旺盛的生命力。
玄青挥挥手灭尽凶兽,向男人伸出手:“要和我结契吗?我教你修行,助你复仇。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
玄青自觉语气公事公办,但谢云舟闻言却品出了另一种味道。
在他们修真界,人与人只有一种契,那叫婚契。
什么叫让我待在你身边?
谢云舟颤抖着嘴唇:“……我不好男风。”
成功结契后,谢云舟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玄青虽教他法术,但时刻拿着小本本记录他所有反应。
玄青房间画着无数张自己的画像,神态各异。
玄青说话总是暧昧不清,惹他心烦意乱。
谢云舟在内心中呐喊:“师尊铁定暗恋我,但是我不好男风。”
直到有一天,他在玄青桌子上翻到一本《凡人观察日记》:
第一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成功结契,但是他对着我大吼他不好男风,谁关心他好不好男风啊!
【批注: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要不要换一个徒弟?】
第二天:新徒弟年轻力胜,但也就只是年轻力胜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考虑飞升去神界还是魔界了。
【批注:实力好菜,要不要换一个徒弟?】
第三天:他经常练剑练着练着就脸上发红,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批注:我不收病秧子,要不要换一个徒弟?】
……
第N天: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格外的大逆不道。
【批注:明天就去物色个新徒弟。】
一个男修士看完就这么碎了。
注:1V1,双C,HE,神明无心受x自我攻略攻,轻松向,存在白月光但是白月光就是彼此。
第90章 是谁 是不是只要我死……
隐约听见周遭有脚步声, 似乎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时不时有些交谈声亦或是系统的嗡鸣。吴惑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又被吵得有些头疼, 便要睁开眼。
但一双手很快便遮住了他的眼睛, 手指修长, 指腹还带着些许握剑的茧, 可那熟悉而温热的感觉顿时让他放松下来。
周遭很快恢复了一片安静, 吴惑便屈从于那无止境的困意,又陷进了睡梦里。
梦里是燎原的大火,宗临背靠着树, 嘴角带血,目光从眷恋到绝望。
可自己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脸上带着玩味与兴奋。
他听见自己在说:
“你知道我喂给你的是什么吗?”
“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你完完整整的天灵根, 那可是炼制洗髓丹的关键。”
“你不是爱我吗?想与我在一起?那我给你爱我的机会……成为我的灵根,永生永世与我融为一体。”
紧接着画面一转,处境倒置。
如今是自己靠着树, 宗临站在面前, 那双眼眸里充斥着恨意, 那把扶摇剑毫不犹豫地朝他劈来。
吴惑猛地被吓醒了, 一摸额头全是汗。
系统:【已完成主线任务,喂药。检测到主角存在数据错误, 但并非宿主主观过失, 因此视为任务完成。】
【滴滴滴, 剧情存在差错,请宿主完成“被主角一刀捅死”的剧情。】
吴惑人还没回魂,就听见系统叽叽喳喳在吵着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什么“任务完成”, “差错”这些字眼。
直到意识渐渐回笼,他才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赤罗王,魔尊,许慎,宗临……
他是睡了多久?后来发生了什么?宗临怎么样了?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如果宗临出事了,自己不可能还能活着待在这里。
吴惑很快又想起来宗临踩碎阵法,手持养心丹的模样……
这是把养心丹吃下了吗?可是那个养心丹他不是扔掉了吗?为什么会落在宗临手上?
养心丹是吴惑和赵悠之见面时亲手扔掉的,而且扔得不远。那么宗临会在什么情况下拿到他……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宗临解决了应有道那边的事情又回过头来找自己了?那么他又看见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这似乎能解释宗临之后那般奇怪的回避态度了。
吴惑的情绪转瞬间又低落了下去……因为他就是魔殿的人,就是带着目的性来找宗临的,无论是原主还是他本人。
不过,也算宗临那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没有像原主一样把自己一刀噶了。
就在吴惑想得入神时,一人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吴惑心理隐隐带着点期待地望了过去,但看见来人是周舒,他那期待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可能是受了伤,周舒身上包扎得花花绿绿的不太好看,但是精神头还不错,但是周舒身上的修为猛涨,甚至到了吴惑看不太清的境界,估摸着有元婴期了。
见到吴惑醒来时,他眼前先是一亮,可在看到吴惑一脸失望的神情时,又捂着胸口故意露出了受伤的情绪。
“有这么厚此薄彼嘛?见到我不开心吗?”周舒快步走到吴惑身边坐下,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
正如他风风火火地来,只要他待着哪怕一秒,这个房间就没有安静过。
吴惑额头突突突地直冒青筋,这下总算明白之前他昏迷不醒时,都能险些把自己念叨起来的人是谁了。
事实上,在吴惑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许慎、赤罗王和毒仙三人同时现身东塘城,并且先后被人击败。
先是应有道和周舒羁押着毒仙的尸首回了东塘城,因为毒仙身上藏着各种各样的毒,文松拿不定主意,当即写信去了启宁峰。
而就在启宁峰赶来的路上,赤罗王的尸体突现春风楼内,满座宾客皆吓得六神无主,因为赤罗王的死相极其残忍,是被人活生生捏碎的。
吴惑摸了摸鼻子,这个人头姑且有自己半份功劳。
最后则是最重磅的,宗临将许慎的头颅“踢”回了东塘村。是的,是用踢,宗临甚至不屑于用手去提。
那时的宗临双手紧紧抱着吴惑,用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像蹴鞠一般将那人头踢了回来,直到城主府前,众人连忙查看,这才验明了许慎的身份。
周舒他体质好,很早便恢复了过来,得知宗临回来,便连忙要去接待,并感谢宗临救命之恩。可这救命之恩没能谢着,先被宗临吓出魂来。
他亲眼目睹当时的场景,形容起来可谓是绘声绘色:“你是没看见那个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他身上的威压之甚,我在我师父身上都没能感受到过,怕不是短短数日便已经达到了化神期。我见他身上伤得不清,就想过去把你接过来,他一下子就侧身避开我,然后把那人头踢到我脚边,说那是许慎的头,让我去处理。我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脚差点就软了。”
周舒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自己要做噩梦了。
不过,后来傅云亲自赶来东塘坐镇,连同启宁峰的另一个阁主泰恒、医修陈大夫和远在蓉城的黄长老。
他们三人的登场,就意味着此事绝不简单。
“那他现在……“吴惑又想问宗临的情况,又不想表现出太明显的企图心,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周舒这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转移了话题:“启宁峰找来了陈大夫给你治疗伤口,说你的身体受损严重,近期最好不要使用灵力。我虽不知道你以筑基的修为,为何能有如此的实力,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还是要多担心担心自己。”
吴惑急得在心里抓耳挠腮,但是偏偏周舒似乎不打算回答。
吴惑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问道:“宗临怎么样了?”
周舒顿时疑惑地看向他:“他自然是没事,身上看着伤势严重,但都被他自己修复了。陈大夫还纳闷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身子骨如此强健。“
吴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神又是一紧。
有了陈大夫的介入,宗临不可能还不知道养心丹的问题所在。
周舒又道:“宗师兄近日在配合启宁峰行事,可能比较忙。但是每到夜里还是会来守夜,他得知你醒来肯定很高兴。“
不一定,也可能恨不得掐死我。
周舒不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吴惑什么,总感觉他神情有些低落,看着宗临和吴惑两人,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兀自感叹道:“我在感情方面虽愚钝,但是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还是很清楚的。宗师兄这些日子想必是怕极了。”
周舒说完,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随后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近些日子怕是要天天与我见面了。宗师兄说了,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得随意让你离开城主府,特意请求我帮忙看着你。白天我与师兄换着来,晚上宗师兄会亲自来。我就在门外练剑,你有事就叫我。”
周舒走后,房间内便恢复了冷清。
周舒在了又嫌吵,不在了又嫌冷清,吴惑兀自吐槽道。
再后来,可能确实伤到了,听着门外似有似无的挥剑声,听着落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听着夜里鸟雀归巢的啼叫声,他就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反正在他的意识里只是小小的打了个盹,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门口似有有动静。
半开的门缝中透出的一条皎洁的月光洒在床脚,那人似乎有些踟蹰不前,半响也没见他踏进房内半步。
再然后,也不知等了多久,吴惑险些又睡了过去时。
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吴惑身前,用手指轻轻地探他的鼻息。
吴惑这才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纵使背对着月光,但吴惑还是能见宗临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仍然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吴惑不知道自己为何敢如此断定。
吴惑突然回忆起系统的话……检测到主角存在数据错误。
吴惑的内心隐隐有了一个不详的猜想,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你是谁?”
宗临先是一愣,随后整个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吴惑熟悉的样子,透露出几分久居高位,俯瞰终生的意味。
“你觉得我是谁?”宗临继续道,“你用养心丹意图夺取我天灵根之时,可曾考虑过我是谁?”
吴惑瞳孔微缩。
可下一刻,宗临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那背影似乎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吴惑:【系统,给我滚出来!】
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吴惑颤抖着问道:【宗临是重生的吗?】
系统停顿了许久,才终于回答道:【在宗临身上检测到未知数据,这个数据比想象中要更长,符合您口中的重生的定义。】
吴惑的眸色瞬间灰暗了。
许久,吴惑又问:【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我就能回到我现实的世界了。】
系统当即回答道:【是的,只要您死了,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你需要完成被宗临一刀捅死的剧情,但介于现实条件发生变化,因此放宽条件:您只需要因宗临而死便算是完成任务。】
【请注意:系统宇宙不允许亵渎自己的生命,不允许自杀。】——
作者有话说:爱与恨交织,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宗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