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飞天 临走前吴惑似有……
事实上, 吴惑还是低估了清风楼。
哪怕去过启宁峰,见过大山大河,到了清风楼面前, 他才发觉之前所见都变得逊色。和清风楼相比, 蓉城城主府简直像厕所。不愧是掌管五湖四海商团的东塘城。
戌时未到, 楼外便围满了修士, 皆是筑基期金丹期不等, 时不时混一两个元婴期在里面。所有人都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好像不是来逛窑子的,而是来参加某某某大佬的座谈会。
戌时一到, 楼内一层层的灯火便被点亮。吴惑这才注意到,清风楼是没有楼梯的。
一男一女两个门童从二层缓缓飘下,两个都好看得过分的, 不少人看直了眼。
系统:【不要看他们的眼睛,是修炼媚术的。】
吴惑心道:竟然是修炼媚术的,就连门童也是修士吗?
随后, 梯子从二层缓缓落下, 分左右两面。
文云勋小声地解释道:“左边是宴请的贵客, 右边是寻常客人。我们走右边即可。”看得出文云勋不是第一次来, 但他看着清风楼的目光,却全然不是向往与欣喜, 这倒是让宗临等人有些意外。
要知道, 不少人仅仅只是看见两个好看的侍从便被迷住了。
文云勋似乎察觉几人意外的眼神, 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们当我是什么人?他们俩,连李姑娘一分都比不上!”
众人当即遗憾地移开目光。
借着印章来到内殿,在看见宗临手中地印章时, 门童的神色都变得恭敬了不少,连忙唤人将他们请进去。
“原来是李仙姑的客人啊,她啊,可不常带人来。我看几人真是风姿绰约,仪表堂堂。”那老鸠是个凡人,虽有些年纪,但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舌头。
不一会儿,她便招来一群男男女女贴了过来。
宗临不想和他们说话,就装高冷。
应有道更是话不多,冷着一张脸也无人敢近。
吴惑顶了顶周舒的腰,示意话痨顶上去。
周舒哪见过这种场面,在一群人的围堵下捉襟见肘红了脸,因此还遭遇了应有道的白眼加哼声。
不过,所幸文云勋站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挥退了缠着周舒的莺莺燕燕,对老鸠说了句:“我们是来看‘飞天’的。”
老鸠闻言一顿:“倒是可惜了,可是难得的贵客呢。”
随后,便将他们几人引到另一边的座位上落座。
吴惑这才小声地问了句:“什么是‘飞天’?”
文云勋解释道:“‘飞天’是一种仪式,来这里的人,只为两件事。一个是为了行苟且之事,一个是为了看‘飞天’。看过‘飞天’的,可以去天上的命阁里求得金签。”
被这么提醒,吴惑突然联想起来原文的一部分剧情。
大概是后期,宗临成功复仇赤罗王和阎魔之后,苦寻许慎不得。便从傅云口中听闻了“飞天”和“命阁”一事。
所谓“飞天”其实是一种仪式,歌舞升平,仙人架桥,接引雷劫,渡劫飞升。人们相信如此行动,天道之上有所感知,能提高飞升的几率。当然,这些都是迷信,系统直接给出不存在这种可能的答复。
而后,这个仪式慢慢在演化中变质,成了一种悟道、求道和修炼的仪式。每次开启都要耗费大量灵石,劳民伤财,且‘飞天’与飞升相似,凡人怎敢冒犯天命?
上一任仙界之首便将此仪式彻底禁止,直到仙魔大战之后,这道禁令就又开始松动了起来,但因为战后资源疲敝,多少人都掏不出这个灵石。
却没想到,这小小东塘城,清风楼内,竟还有人能完成“飞天”?
而所谓命阁,更是离谱。听闻有一人能卜算天命,十命九中,不少人因此趋之若骛。而这命阁便是‘飞天’的终点,看过“飞天”的,得了“天命”,就有机会去“命阁”卜算自己的命运。
这么一想,这清风楼楼主还真把自己当天道?
就在这时,周遭的人缓缓落座,热闹非常,不一会儿人便坐满了,估计都是奔着这“飞天”而来。
帘幕缓缓被拉开,“飞天”就此开始。两位舞者一男一女,一人持剑,一人执扇,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脚下的地板是灵石所做,随着他们的舞步逸散出阵阵白光。
他们的动作仿佛有种其他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向他们集中。
“修士?”应有道不解地喃喃道,似乎在克制自己的行动。
已经开始有人叫好,文云勋忍不住跟着拍起手。
紧接着,帘幕被彻底拉下,露出了舞台旁的其他表演者。其中便有李姑娘,他仍旧一袭红衣,在白衣服中显得格外明显。而随着她的手落在琴弦上,弹起了时而舒缓时而轻快的韵律。
强大的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舞台中央,被舞者的法器慢慢聚集。
宗临:“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要禁止这种仪式了?”
吴惑反问:“为什么?”
宗临低声回答道:“我方才竟有种修为松动的感觉。”修真主张是自行悟道,而飞天更像是以外力帮助你入道,宗临是剑修,心性坚定尚且如此,更不提其他人……体验过如此充盈的灵力入体的感觉,众人便越发不能接受原本的自己。
周舒也忍不住跟着拍起手。
“飞天”仪式进行得如火如荼。
可吴惑恍惚了一瞬,却突然惊醒。
不对劲。
他在这个空间里察觉到几分异样,心口一阵一阵地抽动。
忽然而已。
吴惑听见应有道轻声低喃道:“修士?”
紧接着帘幕被拉开,露出舞台旁的李姑娘。李姑娘似乎看了他一样,随后又垂眸,手指按住琴弦缓缓波动。
似曾相识的曲调再次浮现。叫好声依旧,文云勋开始拍手。
吴惑猛地看向宗临,才发现宗临也在看他。
宗临似乎有些意外,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要禁止这种仪式了?”
“因为,你方才修为松动了。”吴惑如此回答。
宗临一脸疑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随即,周舒也跟着拍起手。
吴惑终于明白这似有似无的异样感从何而起了,似乎从这‘飞天’仪式开始,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就被卡住了一般。同样的事情竟然经历了两次,不,不一定是两次,可能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只是他提前清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从左上角的看台处传来一道锋利的视线。
仿佛是一根针轻轻地往吴惑脖颈处扎,可是吴惑一扭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怎么了?可是看见了什么?”宗临知道,吴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表现得如此异常,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飞天’有问题,少看。跟着拍手。”吴惑说罢,便开始拍手。
宗临这才缓过神来,后背冒了一身冷汗。不知何时,周遭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仿佛被梦魇住了一般,痴痴地看着“飞天”的两个舞者,有节奏地拍起手。
就在这时,舞者落地,缓缓朝众人鞠了一躬,便退开了。
而他们的身后,架起了一座灵力组建的桥,正是搭向更高层的桥梁。
周遭暴起了一阵剧烈的叫好声,还有人称想再看一次。
可不一会儿,周遭又传来了一阵骚乱。
“天啊!是太华峰那位!”
“他怎么来了?”
吴惑听见“太华峰”三字,心神一紧,方才那探究的视线浮现在他脑海了,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下意识便往宗临身后一躲。
终于,那人拨开人群,笔直地走向宗临等人。
“周长老,晚辈有礼。”宗临、应有道和周舒皆规规矩矩地朝对方行了一个晚辈礼。
那人笑道:“客气了,各位可都是仙宗未来的希望。倒是难得见一次面。”
来人正是周守故,太华峰仅剩的化神后期大长老,虽然穿着正气,举止端方,但是眼睛是三角眼,显得不是那么好人相貌,而且眼角有一处疤,因此看起来格外不好惹。
不过,正是他将岌岌可危的太华峰扶持了起来,正是他仅凭一人便维持住了仙魔的西北部战线……也正是他将原主生母逼上绝路。
吴惑跟着行礼,可低头的刹那,或者说在听闻他声音的那一瞬间,一阵怒火烧干了他的心肺,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灼热感,竟叫他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双手隐隐发抖,似乎在控制着自己。
只听见,吴惑硬生生从喉咙间挤出来了四个字:“周长老好。”
动手,杀了他,就现在,将他直接杀死,他可是你的杀母仇人!
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现在杀不死他。
仿佛被冰水捂得一激灵,吴惑胸中的煞气已然平息,再抬起身子,已与平常一般无二。
周守故同宗临、应有道和周舒三人都见过面,便适当唠起了客套的家常。
周守故还对着宗临宗门被灭长吁短叹,仿佛恨不得当场出手魔殿剿灭了一般。
假惺惺。吴惑心道,将手背到身后,保持标准微笑,认认真真地听着。
不一会儿,周守故便看向了自己,样子是和蔼可亲,就仿佛照拂小孩一般:“这位小道友,怎么看上有几分眼熟?”
吴惑仍旧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脸:“见笑了,我生来长着一张大众脸。”
众人皆因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模样愣住了,吴惑是大众脸,那其他人呢?
周守故的笑容更加明显,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吴惑的肩膀:“也罢,你们来我春风楼,必然也是为了命阁吧,从这天梯往上,最顶层便是命阁,若是有缘,必能求得金签。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我们这种老东西就掺和了。便在此祝贺各位心想事成,求得好运了。”
周守故一挥手,舞台的结界就此破碎,一群人争先恐后地登上天梯,也有人连一步都迈不上,只能遗憾退场。
宗临似乎察觉到吴惑的异常,便拉了他一把,也走向了天梯。
临走前吴惑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果真见周守故在看着他,眼神冰冷。
在察觉吴惑在看他后,他的面容当即如冰雪消融了一般,露出几分笑意——
作者有话说:本周国庆,七天随榜单,隔日更
第72章 命阁 百般谋划,一朝……
因为察觉到吴惑对周长老的抵触, 宗临就急着想把他拉走。左右人流很大,一来二去就和其他人走散。不过宗临乐得和吴惑独处,便没有说什么。
只是吴惑一路无话, 似乎陷入了沉思。
宗临见吴惑一直低着头, 便戳了戳他的手臂, 压低声音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惑抬头撇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 便将方才飞天仪式里看见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宗临摸了摸下巴。他知道吴惑没有实话实话,或者只是挑挑拣拣说了一部分。
吴惑惜字如金地点了一下头, 目光仍旧没离开地板。
自从飞天仪式开始,吴惑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但宗临更清楚, 真正让吴惑陷入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是因为周长老的出现。
他思索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唯一的解释就是吴惑和周长老认识。
但是怎么可能,吴惑久居深山、不曾问世, 更不提两人住的地方一个南一个北, 更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
镜中人:“谁和你说, 尸魔久居深山的?”
宗临当即反驳道:“是吴惑, 不是尸魔。”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喃喃自语起来:“吴惑, 姓吴,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宗临:“什么意思?”
镜中人嗤笑了一声:“说了你也不信。”随后他便没了动静。
人流慢慢减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直到左右的人都空了,吴惑这才恍惚了一下,微微侧过脸,才发现宗临落后自己半步, 正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己。吴惑便就弯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个普适的笑容。
但宗临眼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一脚踩上台阶,倒是换成他拉着吴惑。
天梯是层层分流,清风楼共七层,每一层有不同的东西。
有饮酒吃食的,有藏宝典籍的,有丝竹悦耳的,也有被层层屏风遮蔽不示外人的……每一层都有一字命名,与六欲相对应,就像登仙之路前的条条歧途。能真正走到第七层的寥寥无几,但宗临和吴惑却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吴惑是源于现代人植根的对大道的无欲无求,重重迷障相对于现代人还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现代人好吃的、好玩的多得是,至少一部手机就遥遥领先了。
但宗临是地地道道的土著,一步一个脚印将所有的诱惑踩碎,走上的第七层。
吴惑颇为满意地看着宗临,心里感叹道:果然是主角,也不怪乎他将来能修成正果,若是如此,自己成为垫脚石成就他一番也不是不可。
只要忽略心中微不可查的不安与失落即可……
宗临拉着吴惑走到边上,自第七层往下俯视,能看清整个东塘城的景色。
仍旧是满月,月光下落。第六层开满了桃花,团簇着冒到第七层。
宗临突然想起了那一夜,也就是吴惑突如其来的道歉那一晚。他躺在床上天人交战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偷偷跟了出去,紧接着便看见吴惑和周舒两人坐在屋檐上,看月亮,看星空,饮着酒,聊着天。
好是郎情妾意,也不见他和我这般……宗临不由得有些吃味。
仿佛苦苦执着的都只是自己,而你终有一天会撒手而去。
可如今,宗临紧紧地握住了吴惑的手,吴惑也任由他拉着。
同样是月亮和星空,同样俯瞰东塘的山河湖水。宗临心中竟浮现出几分窃喜……自己小小的执着被满足的那种窃喜。
宗临便笑着说道:“如果是以前……我怕是走不上来。”
“开什么玩笑?”吴惑反驳着。
却见宗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继续说道:“第一层,我看见玄真峰的故土,那一层名为‘见’;第二层,我听见了玄真峰师兄弟喊我的声响和山间的雨落,那一层名为‘听’,第三层我闻见玄真峰的花香,师父酿的酒水,雨水泥土返上来的腥气,那一层名为‘香’……”
第四层是年幼时娘亲为他做的满桌饭菜,名为“味”。第五层是藏经阁里的泛黄经书竹简、松软的床褥和练剑时穿的道袍,名为“触”。
谈及第六层时,宗临轻轻咳嗽了一下,脸上微红,只道了一句没看见什么,便糊弄过去了。
宗临一字一句细数每一层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玄真峰的一切,是那些令他魂牵梦绕的过去。
可最后,宗临看向了吴惑:“可直到最后,我的脚步都未曾停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随后,宗临拉着吴惑的手,将它举到心口。
吴惑心里一阵慌乱,就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宗临不让。
“因为是你,牵着我,一步步走上来的。”宗临用另一只手覆在吴惑的手背上,将吴惑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胸口。
吴惑能感觉到那怦怦直跳的悸动,紧接着自己的心口也仿佛被传染了一般,怦怦直跳起来。
宗临:“是你,让我活得像一个人。”
吴惑张了张口,思绪万千,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甚至在心里质问着自己:你平日里不是巧舌如簧吗?你玩攻略类游戏不是很擅长吗?要说话啊,开个玩笑啊,顺理成章又顺水推舟地把话题带过去啊。
宗临看着吴惑呆呆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失笑:“我其实一直有一句话想说,应该说在启宁峰上就已经想说。”
吴惑隐隐明白了宗临想要说什么了,连忙阻止:“等一下!”
宗临一顿,随后道:“但是我没打算说……我欠你一句话,你欠我一个答复。就这样,待我大仇得报,我有话和你说。不过,届时希望你能想清楚,然后好好回答我。可以吗?“
吴惑没了声音,心里突然浮现出一种悲凉感……兴许他大仇得报,自己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宗临见吴惑没有吱声,便猜想自己是不是逼过头,连忙解释:“我不是……”
“好。”吴惑沉声道。
随即,宗临脸上浮现出喜色,着急地补充道:“但是……我希望你别骗我,别隐瞒我,更别糊弄我……不对,就算骗我,隐瞒我,糊弄我也好,最后都……”不要放开我。
宗临没能将这肉麻的话继续说下去,但就算如此,他已经能想象镜中人会拿着这句话取笑自己好几天。
他连忙扭过头,拉着吴惑继续往前:“诶,就……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已经能够帮你了。”
吴惑默念了一句,帮不了。
他如何解释他和周长老的关系呢?说我的真实身份是太华峰前任峰主的儿子,我的舅舅可能是个大魔头,而自己也是个小魔头?
再怎么样,赵燕走火入魔被联合绞杀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又有什么能力能把当年的事翻出来重新调查呢?
吴惑只是应了个“嗯”字。
“啊哈哈。”宗临控制不住地傻笑了一下,随后用力拍了拍头,给那张脸蛋拍得通红,随后匆忙岔开话题:“赶紧去命阁看看吧,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
命阁被设立在角落,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宗临径直推门而入,只听见几声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烛火跳动,门口与主位之间设置有屏风,从外面看只能依稀看见里面人的残影。
里面的人听见声响,缓缓说道:“命阁求签,一次一块上品灵石,放在盆里即可。”
吴惑:“……”且不说在搞修仙的人面前搞算命,还要骗修真者的钱。但在原著里,这个命阁之主确实是有实力的。
宗临当即就想退出去,原因无他,他是穷鬼。从玄真峰逃难,到蓉城,又会启宁峰,一路上灵石花的花,丢的丢。剑修从未头疼过钱,因为全花完了,这是人设。
这一下要他掏出两块上品灵石来求金签,虽然匀一匀还是能给出来的,但是给完后就得吃土了,怎么看都不划算。
却没想到吴惑从乾坤袋里随手便掏出三枚上品灵石放在盆里:“李姑娘,看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我还给您加了一块。”
屏风内的人莞尔一笑:“瞒不了您。妾身正是清风楼命官。姓李,无名。”
至于吴惑怎么猜出来的呢?那当然有系统啊,而且李姑娘在清风楼身份高贵,从那枚印章处刻的“命”字便可以大概猜出来。
宗临看着他这幅大手大脚的模样愣住了,随即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吴惑就没露出过差钱的模样,就连衣服也是一天换一套,天天不一样,这才明白,原来穷鬼只有他自己!
“这事文云勋知道吗?”吴惑问道。
“他不知道,他只当我是弹琴的艺女。”李姑娘摇了摇头,“两位前来命阁,是有何要事?”
宗临很快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接过话茬:“听闻你卜算功夫了得,我们两位想请你帮忙算一算。”
“所谓何事?”李姑娘问道。
宗临将手轻轻放在剑柄处,那是无声地威胁:“李姑娘若真手眼通天,自然也知道我所谓何事?”
“请将手给我。”李姑娘说道。
宗临便将左手伸进屏风,张开掌心。
李姑娘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宗大人,命途坎坷,可是因为有一劫数。”
宗临没有回复“是”与“否”,因为李姑娘说的这些都是人尽皆知之事,只要认出自己是宗临,便能得到这些棱模两可的答案。事实上,他仍旧没有办法特别相信她。
紧接着,李姑娘又道:“这劫数将尽,未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便是乘风而起,扶摇直上的命数。”
宗临收回手,心里仍然有些不信,示意吴惑试试。他比较低调,而且无门无派,认识他的人不多。
吴惑点了点头,便也将手伸了进去,摊开掌心给对方看……
却见对方似乎有什么轻轻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落在掌心。吴惑下意识要收手,可李姑娘一把将他按住:“等一下。”
随后,感觉李姑娘从指尖在他的掌心上比划着什么。
吴惑一个一个字拆解,最终拼凑成一句话。
——百般谋划,一朝心软皆成笑话。
吴惑心神一颤,那一刻,他知道李姑娘可能真的有些东西。
李姑娘继续说道:“吴大人,你命中有一死劫啊。”
宗临当即开口补了一句:“胡说。”
“命数并非一成不变,知天命而不信命。”李姑娘松开了力道,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你们想查的东西,在有白毛角的山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宗临险些要掀开屏风,还好被吴惑制止住了。
可随后,李姑娘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请回吧。”
周遭烛火忽然一灭,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命阁之外。
第73章 鬼影 “……我不想后……
同样是清风楼内, 在一个不示外人的厢房内。
“查清楚了吗?”周守固坐在上座,分明是青壮年的模样,可眉宇间透露着几分疲态, 他揉了揉眉心, 随后伸手轻轻在扶手上一搭。
便有一跪坐的侍从递来一只烟斗。细看, 那侍从眼睛舌头和耳朵都被剜掉, 只是木然地将盆中的药草放进烟斗内, 用灵火小心温热,直到适口为止,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周守固面前。
而另一黑衣人单膝跪地, 低着头:“那人名为吴惑,查不到太具体的信息。只知道在蓉城横空出世,听说是他指挥破解的封闭阵, 也是他和何雨清一同对付的阎魔。他一直和宗家那位待在一起,属下找不到机会对他下手。”
“今日的药引加了两个上品灵根,就是不一样。”周守固端着烟斗往嘴边一叼, 深吸了一口, 面露陶醉, 眉宇间的疲态荡然无存, 紧接着黑衣人说道,“继续查, 要查出他的身边跟着什么人?他师从的谁?有无血亲在世?”
“是!”黑衣人当即退下。
“这么忌惮他?直接杀了不好?反正只是个筑基期。”屏风之后, 又一男人的声音响起, 声音轻柔温和,说话的内容分明带着股蛮横的杀气,可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别人死有余辜似的。
“仅仅筑基期就能破你们第五殿殿主的成名技, 不容小觑。”周守固看了他一眼:“而且,该忌惮的不是他,另有其人。”
男人恹恹地说道:“只要你能将人引至矿山,管你是什么人,我都能把他变成一具尸体回来。”
周守固答:“我的人做事,你大可放心。”
男人冷笑一声:“那可不,进了这清风楼内,哪条人命不是握在你的掌心?真搞不懂,你我之中孰仙孰魔?”
“放肆!”周守固脸色当即大变,伸手一拍,那屏风当即破碎。
可屏风之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而他身边的侍从仅仅只是因为那一掌的余威,便身首异处。
血流了一地。
————
另一边,城主府内。
宗临和吴惑一组、应有道、周舒和文云勋一组,两边分别调查完线索,便在楼外放了一支烟花以作撤退信号,然后便朝着城主府集合。
文松坐在那儿,正焦虑地等着,而后见文云勋回来,这才终于舒了口气。
“此行,可有什么收获?”文松连忙问道。
应有道捅了捅周舒,示意他开口。
周舒便解释道:“清风楼内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将前几层都逛过一遍,基本都是些仙修在玩乐,没有找到魔修的痕迹。”
周舒紧接着又提及了几处,可众人细数了一下,并未能找出与杀手的关系。
应有道从袖口中拿出一块布片,显然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偷偷割下来的,递给文松:“你看,这纹路是不是很眼熟?”
文松将那布片放在烛火边对照,连忙说道:“对,就是它。昨夜袭击你们的黑衣人,其中有位身上就带着这个花纹的衣服。这也是您……”
周舒盯着应有道,眼神似乎在质问,这你又是从哪里顺来的。
应有道下意识嘴皮就又动了起来:“调查一事,哪能这么循规蹈矩?你当对面都是有问必答的老好人吗?”
随后,他转向文松:“这是我从一个侍从袖口取得的,那个侍从约莫金丹初期修为,不是魔修。”至于他怎么知道,那当然是动手了呗。
“清风楼原楼主是一名姓杜的女子,只是后来因病久未示人,现如今是太华峰周长老在管。周长老每月现身一次,仅在飞天仪式的时候出场。”
应有道又说出了好几条零零碎碎的线索。
其中有一点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只见应有道说:“我发现,楼中仆从身带残疾居多,或是眼疾,或是耳聋,或是失语,但纵使如此,他们都身负修为,而且不低。”
这就有些奇怪了,一般来说像这种大场合,挑选的仆从就是优中选优,怎么可能恰好选了一大批有修为的残疾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别用有图。
这下子,吴惑倒是对应有道有几分改观。也不说他实力有多好,但仅凭周遭人对他无不尊敬就可以看出他的不一般,除了傅云这个缘故,估计也有此人的做事周全的缘故。这么短时间就收集了那么多的线索。
虽然手段不一定干净,但是每每有任务,他都能很快发现锚点,并非常干脆利索地解决。
应有道回头看了宗临和吴惑一眼,本想说点什么,可在看见吴惑时,眼神下意识就有些不礼貌了。
吴惑:“……”看来他对自己的态度一时间拗不过来。
待应有道说完,宗临才开始讲:“我们去了命阁。”
应有道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攥紧拳头,因为他们三人最高也只是走到第五层,第六七层他们上不去。
宗临简单将命阁中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其中刻意忽略了李姑娘对他们命运的评价,着重说明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我们想查的东西,在有白毛角的山上。”
文松:“李姑娘居然是清风楼的命官?”
文云勋颤抖着嘴唇,似乎有点难以接受,随后茫然无措地低下头。
宗临点了点头:“城主大人,你可知什么叫,有白毛角的山上。”
文松迟疑了一下:“怕是在说矿山吧。”
矿山?线索突然有串起来的趋势。
文松继续道:“白毛山为何叫白毛山,因为它无论四季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山间矿产丰富,也是重要的炼器资源。因紫竹凋敝,我们紫竹镇也该去寻些新的生计,我便做了主,让他们去白毛山上采矿。可是……那一年,山顶发了大雪,第一批上山的五个人全部没能回来。而后我们派人去寻找遗体,进去一批,没了一批。”
后来,陆陆续续去了两三批人后,全部没能回来。村民急着,找了文松讨要了说法,说他是在害命!
于是,文松亲自进了雪山。
可还没走到山脚,他便看见一个巨大的鬼影。
“那鬼影长着两对巨大翅膀,张开有一座山那么大,身上点着蓝色的火焰。它朝我扑来,我一下子便没了知觉。我被人抬了回村里……”文松每每回想那一天的经历,手上甚至在微微发抖,“而后村民向我感谢,说感谢我将尸体找回来。可我哪里做了这事,我还未上山就晕倒了……我便问那尸体在哪里找到的……可他们说……
文松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他们说……他们找到我时,所有的尸体都整整齐齐地围在我的旁边,一共十六具,一个不少。”
为此,他还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吴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默默地缩到宗临身后,他对恐怖故事没耐受,这听见文松这只言片语就料定今晚肯定是不能善了。
“可能是妖兽作祟……”周舒答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妖兽是没有神志的,他们只会吃人,那在文松旁边大摆人阵为何?故意吓他?还不如吃了他划算点。
从直觉上看,吴惑觉得无论是紫竹凋敝,还是矿山吃人,都应该和这鬼影脱不了关系。
吴惑:“那我们不如……明日一早,便上白毛山看看。”
宗临:“不行!”
文松:“不行!”
没想到两人能这么异口同声。
文松解释道:“如今当地的村民群情激奋,认为是外来者惊扰了山神,已经开始大肆干涉所有企图上山的人。”
应有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干涉不了我们。”
文松顿时苦了脸:“届时他定会向我们施压啊。况且,这白毛山凶险万分,十死无生,诸位要上山,还要从长计议啊。”
宗临则是说道:“明日我与周舒一同去即可。”至于应有道,他没有管到应有道的份上,他愿意跟还是留随他去。
“什么?”吴惑闻言就有些不满,眼神看向宗临,试图叫对方给个说法。
可宗临立即回避了视线。
吴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了,是因为方才李姑娘的话影响了他。但吴惑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死的,至少在最后一次喂药来临之前他都不会死。但是这些又不能和宗临说。
吴惑:“我不同意。”
宗临没有理他。
应有道似乎对宗临的决定有些意外,便说道:“我也会跟过去。只不过,咱们一行人没有人能破解阵法,也没有一个会医术的……”
宗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应有道冷笑了一声,便住嘴了:“明日行动,记得叫我。”
说罢,他便拽着周舒的衣领走了。
“我明天就不去了。天色已晚,你们好好休息。”文云勋实际上一整晚都没听他们讲话,一直在走神,见应有道退场,便也跟着走了。
文松一拍桌子:“喂,臭小子给我回来。我还有话要和你讲。”
可文云勋何曾理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走远。
文松连忙追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就仅剩吴惑和宗临两人。
“你是因为李姑娘的话,才这般决定的吗?”吴惑冷声道。
宗临:“是。“
“你不是不信的吗?”吴惑连忙追问道。
宗临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是的,我不信,但我不敢赌……”
“你!”
“……我不想后悔。”
第74章 吵架 “你方才吻我,……
系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适时给出了任务:【参与白毛山搜查,解决紫竹镇异常。任务奖励:东塘城所有人好感度+50%,特殊奖励一份, 该特殊奖励将在必要环境给予帮助。】
“我申明,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就算遇到危险, 我也能用挪移阵逃跑。”吴惑试图冷静下来, 好声好气地同宗临讲话。
他不能让宗临独自一个人踏上白毛山。不为别的。
无论是傅云布置的奇怪任务的真实用意、清风楼内的“飞天”、突然出现的周守固及其背后的太华峰, 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出一股风雨欲来的土腥味。
所以,无论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还是私人的原因, 他都不能离开宗临身边。
可宗临始终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闻言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又如何能保证?上次你不也被瑶姬抓了?”
吴惑伸出自己的右手:“好吧,就算如此。我不是有你那个什么符篆了吗?那玩意不是可以抵挡渡劫大能的攻击吗?”
宗临终于看向了他, 反驳道:“此物只能替你挡一劫,就像天宝阁内,瑶姬一击落空, 之后还是能将你抓走。”
吴惑:“你就不能保护我吗?你之前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宗临默默将目光移开, 冷淡地说道:“我收回那句话, 我不能保护你。”
吴惑简直要被逼疯了, 但理智还健在,当即抓出了问题的所在:“那你留我一个在城主府, 城主府就有人能保护我了吗?”
果真见宗临愣住, 沉默了片刻:“是的, 不能。”
吴惑:“那不就对了……”
下一秒,却见宗临冷漠地抬起头:“是的,你提醒我了。我这就延迟上山的计划,太正真君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这就写信让他护送你回启宁峰。”
吴惑:“……”
他感觉自己脑海里的炸弹一触即发。他都搞不清楚,宗临如今说的是人话吗?且不说延迟上山计划,就说这随随便便浪费掉这么宝贵的人情,让一个渡劫大佬护送他一个筑基期小趴菜上启宁峰?这是人能讲出来的话吗?
道理说不清就来赖的,吴惑抓住宗临的手:“我不信,我不管,我就要跟过去,有本事你打断我的手脚。否则我就算爬也要跟过去。”
宗临闻言,一言不发伸出手。
吴惑下意识一避,心道:他真他妈要对我动手啊!
却见,宗临转头取纸准备写信,速度极快地提笔几字。
“你来真的!”吴惑伸手将宗临面前地纸张一按。
宗临沉默地盯着吴惑的手,那原本笔直的肩膀塌了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希望是她搞错了。从她出口的一瞬间,乃至如今,我都在想,一定是她搞错了。”
吴惑看见宗临握着自己的手,随后将脸贴了过来,甚至隐隐在发抖。
他似乎试图用力拉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没有用,因为现如今他已经被恐惧与担忧填满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吴惑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宗临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只是一点点,肉眼看几乎只能看见眼眶微红。
他似乎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只是那泪水仍旧如实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吴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是在他家破人亡后,陪他最久的人了。
他能从宗临的眼神里,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两个字——害怕。
以前也有人这般,纵使非亲非故就如此担心他吗?
吴惑脑海里细数了无数身影,无论是孤儿院里的“几日”父母,还是学校中虚情假意的同学,真要有一个,也就吴悠之了。
不知不觉,他似乎也将宗临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上。
短暂地沉默片刻,宗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突然直起身:“我不敢赌,也不能赌。我这就写信,你回到启宁峰,等我回来。”
吴惑用手捧住宗临的脸,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那吻一触即离,却蜻蜓点水般收刮了宗临全部寒意。
宗临愣住了,这觉得心口怦怦直跳,脸上被一股热浪席卷,张嘴便道:“美人计也没用。”
“宗临,你知道吗?你每次下定决心做的决定,都没啥好结果。”吴惑笑了,“就像蓉城之中,你自顾自把我关进密道,我不也自己爬上来了。”
吴惑道,“我错了,当初不该说那些话。”
天宝阁内,他不该说那场命中注定的大火与相遇。
这里不是,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命中注定。
唯一注定的,就是他要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系统:【违背系统原则,宿主的思想非常危险。】
“你要知道‘命数并非一成不变,知天命而不信命’。我不会死,天宝阁内不会,蓉城不会,如今也不会。”吴惑道,“我不能说什么保证,但我保证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活下去。而且他说的是命中注定有一死劫,又不一定说的是现在。”
宗临知道吴惑说的都是歪理,下意识想要反驳。
只见吴惑双手环胸,故作受伤地说道:“如果你信命,那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避开了这一劫也一定有下一劫,难不成你要因此将我锁起来,束缚我的自由,那悬梁自尽可能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
宗临难得的好涵养也岌岌可危:“放屁!”
吴惑站起身,捧着宗临的脸:“倘若你不信命,那它就并非命中注定。那你就陪我改变它,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到,你帮我就好了。”
宗临:“可是……”
“可是个锤子!”吴惑耐心终于告罄了,一巴掌甩在宗临头上,“你要是还信那狗屁命运,我明天就找个东南枝挂死,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这一砸倒是真把宗临给砸清醒了,只见他将脸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地说:“你方才吻我,是为了说服我,还是……”
吴惑笑出了声,随后也学着宗临的模样,脸贴着桌子和他面对面,取笑道:“你说呢?”
宗临羞红了脸,猛地用力,将吴惑抱进怀里,继续那缠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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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屋内大吵大闹,屋外便冷清得多。
文云勋坐在台阶处,双手抱膝。那一刹那冲动,他甚至急着想起找李姑娘问个清楚,但人刚出门,看见了外边缓缓地落着雪,已是深夜,便觉得草率打扰人家也不好,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坐在台阶处。
若李姑娘只是清风楼乐师,那他城主之子堪堪可以相配。
可如若李姑娘是清风楼命官,太华峰门人,那他这个筑基期修为的身份就有点不堪大用。
“臭小子,我还有话要和你讲。”文松急匆匆地追了上来,见到文云勋这般低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软,便静悄悄地坐在文云勋旁边。
文云勋:“死老头,走远点。”
文松下意识就厉声说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爹。这城主府的一亩三分地都是我的。”
文云勋:“那我,臭小子自己走!”
文松连忙把文云勋拉下来,就算是年老的金丹期那也是金丹期,制服一个筑基期小鬼轻而易举。
“急着去干嘛?找你那李姑娘?”文松的语气平和了下来。
“关你屁事。”文云勋拗不过他,只能闷闷不乐地听他老爹讲屁话。
时而是治国理政的大道理,时而是做人的小贴士,弯弯绕绕半天纯说教。听得文云勋耳朵里都要长茧了。
文松说着说着,突然一顿,看向了文云勋:“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娘?”
文云勋的眼色陡然就红了,低声压抑地说道:“你不配提我娘。”
文松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的却是周舒临走前嘱咐他的话。
——他不是想和你倔,只是想娘了。
“当年,我和你娘认识的时候,我就在给城主当副将。你娘家的房子被凶兽弄塌了,报上官来没人肯理,我看见了,便将那凶兽赶走。”文松说起过去的故事,心情难得的有些轻快,“而后,你娘便感激我,日日向我送东西。后来,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想和我凑合上了。”
文云勋难得听到文松讲起过去的事情,竟然静下心听了下去。
他记忆里的娘亲不曾抱怨,哪怕父亲很少回家,脸上也总带着笑。只是娘亲很少讲过去的事情,可每每提及父亲,她的眼神纵使带着憧憬和幸福。
“我说,那怎么行?那时我已是副城主,城中事务繁多,我甚少回家,若是嫁了我,只能受一辈子的苦,我不愿,她便追,她也不过筑基修为,却不知怎么有那么多的精力,哪都能追上我。”
这草率的婚礼就源自于一个性格彪悍的女子单方面的强取豪夺。
文松的脸色渐渐淡了下去:“我很后悔,没有多回去陪陪你们。我也有想过放弃副城主,回家过安稳日子,但是你娘不肯,她说你若离了岗,她甚是没有面子,将来在姐妹里抬不起头。而后,紫竹一事,也是我大意了,这才害得你……”
“儿子啊,你知道吗?人是不能后悔的,要朝前看。那日葬礼,突发矿洞坍塌,需要我去处理,因为只有我能进去。我也在想,要不要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就这么闭上眼,就能陪你娘亲走完最后一遭了。”
文云勋紧紧地咬住嘴唇,不然眼泪流出来。
可下一刻,文松笑了,捂着脸:“可是我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一只巴掌扫了过来,我一想,这不是你娘嘛?她骂我不识大体,妄为城主,她这辈子没骂我这么狠的话,她还说……死人的葬礼那终究是给死人的,是不值得用放弃活人的性命来换。”
“哈哈哈!”文松笑声戛然而止,“李姑娘比我强点,你不如你娘,你有得受了。”
文云勋一愣,连忙从台阶上爬起来:“你不反对我和李姑娘了?”
文松:“既然她非以色待人之人,我又怎么会反对呢?纵使她是,能对你好,便行了。为父看开了,今后你走你的道吧。”
宗临与吴惑推开房门时,文云勋正试图板着脸,但难掩的喜色仍旧暴露了他。
文云勋脸上再次死死板住:“我要去睡了。”
说罢,他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第75章 阻扰 “村长大人,不……
第二天, 文云勋果然没有来,倒是文松早早在门前候着。
应有道和周舒先到,而后是宗临和吴惑。
在看见吴惑时, 应有道疑惑了片刻, 难得没有发出任何嘲讽声或者冷笑声, 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文松见所有人来齐了, 便将白毛山以及周围情况告知了各位:
白毛山是一座仙山, 不止是凡人称之为“仙山”,而是连修士也这么认为……这是因为传闻这山中结有神识,孕育出了神兽, 因此这里的矿产宝藏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然,这是在文松担任城主之前的故事。
而白毛山的山脚居住着一个村庄,名为百花村, 该村庄属于紫竹镇的一部分,但是因为极度排外,因此交流不多。而在矿洞接连出事, 百花村村民便以“神罚”为由, 禁止任何人进山打扰神明的清净。
文松叮嘱道:“给几位仙君备了马, 但需注意, 不要骑进村内,尽量不要和村民起冲突, 拜托各位了。”
宗临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 坐在了前头。
吴惑不会骑马,便与宗临两人同骑。他一个用力没能翻上马,还得宗临伸手拉一把。
就在上马的一瞬间,吴惑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应有道, 果真见那人嘴角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幅度。
虽然这点幅度在察觉吴惑正在看他时立马就消失了,但是吴惑还是感到一阵“应有道人设果真没有变化”的心安。
四人三马以极快的速度,很快就看见了白毛山山脚,只是还没走近,便能感觉到一道强悍的威压。威压的来源似乎是山顶。莫非真的有什么山神?
宗临脸色一变,看向了应有道和周舒两人:“这威压少说有化神期。”
应有道和周舒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间冒出,他们都是金丹期,距离化神期还有两个大段位,就连宗临的修为都压不过对方,他们自然也讨不着好。
吴惑则像个没事人一样。
应有道问道:“你怎么没事?”
吴惑抖了抖肩膀:“兴许把你们当作威胁了吧……你们可以试着把修为压低到筑基期。”
宗临闻言当即就做了,将修为压低,随后果真能喘一口气了:“还真行。”
周舒闻言也照做,原本那股强大的压制感顿时消弭于无形,他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吴小兄弟,你还真是什么都懂。”
应有道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并不太适应陡然变弱的身体以及消失的修为。
几人驾马继续往前走,只见山边围了一圈栅栏,将白毛山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村民提着武器自发性巡逻。
这就不太好办。
几人下马,由周舒牵马去藏起来。
剩余几人则开始盘算要怎么越过这个防线。
“从那边越过去?”宗临指了指栅栏处一块缺口,好似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修全,露出了一小条路。
吴惑正翻着地图,闻言便摇了摇头:“那里是陡坡,不好上山。”
说罢,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路线:“我们这才到山脚,威压就已经这么强了,若是再靠近些,说不定还要再往下压低修为。届时走这条陡坡,我们不好爬。”
筑基期以下,几乎与凡人没有区别,刻意走陡坡,而且还是雪山,要是突发雪崩那就完蛋了。
吴惑:“最好的路线是这条……”
周舒此时刚好回来,便凑到吴惑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贴着脸从身后探出脑袋。
宗临使用了磐石般的定力才忍住没当场把周舒的脑袋拨开,只是有意识地将手/插/入吴惑与周舒之间,潜移默化地把两人的身体分离开来。
吴惑指出的路径是一条远路,不过却是山势较缓,好上山的最佳路径,还能最大程度避开与百花村交锋的可能。
“直接越过去就好。”应有道举起剑,看样子是准备一路打上去。
“你疯了!他们可都是凡人!”周舒当即反驳道,当即按住应有道的手。
“他们阻挠我们时,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修士?”应有道反问道。
争执不下,只能由宗临给定主意。显然,宗临不可能支持应有道这种想法:“我们还是要尽可能避开和百花村冲突,否则文城主会难办的。”
周舒连忙跟着点头。
应有道闻言沉默了片刻了,也就不开口了。
一路弯弯绕绕,吴惑跟着地图,带着几人小心地避开沿途的村民。村民多半是普通人,因此修士以灵力辨人的常用方法并不好用,一路上有惊无险。
好不容易才赶到了山脚,却发现唯一的路又被堵上了。
只见一群村民拿着什么东西,正陆陆续续往桌子上摆。
“是祭祀。”吴惑说道。
宗临是仙山上土生土长的,周舒和应有道那边也不兴这些,只有吴惑在现代看过一次。
好几个成年人抬着几乎与腰一般粗的线香进场,点燃后将其笔直地插在巨大的装满沙子的青铜鼎中,无数珍馐佳酿被陈列在台前作为贡品,随后无数男男女女举着什么正跪地朝拜,口中念念有词。
东塘城物质丰饶,但是也仅限于城中心。紫竹镇因为紫竹和矿产两大产业全无,虽然城主极力的组织开垦荒地种植庄稼灵果,但因为紫竹地本身的问题,所以产量稀薄。紫竹镇因此陷入了贫穷的境地,更不提几乎与世隔绝又不事农业只事矿产的百花村。
一路走来,不少村民都饿得面黄肌瘦的,可仍有余力拿着食物去祭拜。
一边是快饿死的人,一边是喂不饱的神。
“妈妈,我饿了。”一个小女孩颤抖地走了过来。
“嘘,不能惊扰了神明,否则神明就不会将那些食物赐予我们……”分明是他们自己摆上去的贡品,如今却要说成神明的恩赐。
小女孩点了点头,走了没几步,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跤,本身因为饿肚子而没有力气,头一晕眼一闭,这下当即就要摔倒,摔向的还是他们这个方向。
吴惑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只是他这边一有动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了他们。
“外地人?又是外地人?”
“又想上山?他衣服可贵了,是仙家吗?”
“为什么又来了?神明都动怒了,他们还不满足。”
“当初就是因为文城主的缘故,神明降罪于我们,断我们矿业,坏我们生计,他们还想怎样?还想怎样?”
宗临连忙跟着跳了出去,将吴惑护在身后:“各位,我们只是借道经过,无意打扰。”
周舒也连忙站出来,随后应有道低声说了一句“坏事”,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骗子!”第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了沙子扬了出去。
随后是石头,草根,亦或是自己的鞋子。
几人虽有灵力护体,这些东西沾不到身上,但是被人朝着脸丢东西多少有些被羞辱的感觉。
吴惑这才低头,看向了怀中的小女孩,只见她以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随后从他的手中挣脱,连忙躲到她妈妈身后。
“闭嘴!“应有道怕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屈辱,当即便拔出剑,剑光一闪。
还好宗临也拔剑拦住,否则怕是要坏事。
应有道心里不忿,便与宗临交手了数回,可每次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拦下。
但就算如此,两剑相撞的余威仍然让在场的所有凡人跪地不起。
原以为如此足够震慑所有人了,可这些人眼里没有任何惧怕,仍然愤愤地叫嚣着。
“你以为你们是仙人我们就怕你们吗?”
“不过是一死!”
“竟然敢在山神底下动粗,还打扰我们的祭祀!”
“我们砸死他!”
一看这群人便不准备罢休,就在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在为首的村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城主怎么来了?他怎么还有脸来?”
“他还带来这个……”那人食指和拇指搓动了几下,那手势显然就是钱了。
村长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随后,便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文松一路奔驰,连头发都炸成一团,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几位仙君没事吧。”
宗临和应有道闻言便收起了剑。
村长随后高声道:“好了好了!停手停手。"
毕竟有奶就是娘,村长已然派人将马背上的包裹全部扣下,里面装了一部分金子,还有一些米面等食物。
“余下的在路上,你们之后去拿。”文松道。
村长当即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家安静,先看看城主大人有什么话要说的。”
“这几位仙君是启宁峰来的大仙师,是来替我们解决白毛山的问题的,请不要阻拦,放他们进去。若是你们能做到,之后我还会再送一批物资过来。”文松如是说道。
村长眼睛一转,打起了别的心思:“那可不行,城主大人。之前您派的人,我们不都放行了吗?那些人怎么算?”
文松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打明了就是要多敲一笔下来,梗着脖子不再言语。倒是他身后的村民叫嚣了起来、
“村长大人,不可以啊!你忘了上次您放了行,降下了什么神罚吗?”
宗临闻言眉头一皱……神罚?
村长闻言支棱起了脖子,朝文松道:“这可是民心啊,民心,大家都不愿意让您们的人进去。而且,您每次都说进山中修复矿业,可哪次成功了?只留下我们接受神罚。”
文松不管多好的涵养,终究还是怒道:“你们惧怕神罚,就不怕仙人之威?”
村长闻言,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只好去寻万金牙,万大人了。”
文松:“你!”
第76章 神明 “太好了,看来……
文松气得脸都红了, 偏生这百花村村长和个赖皮似的,平白得了好处还油盐不进。
这其中必然还有万金牙的手笔。很显然,文松如今已经失了大半民心, 还有一些人则当上了墙头草, 谁给好处就跟着啄两口, 没了好处就赶紧撇清, 若是一方以势压人, 那就拿投靠另一方作为威胁。
宗临冷眼瞧着。
跟着他的村民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可村长的脸却油光水润的,这些物资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一目了然。不仅如此, 他甚至宁可让百姓饿肚子,也要举办毫无用处的祭祀仪式,以此骗取村民的支持。
毕竟……每次举办仪式后都能填饱肚子是实打实的, 也无人去思考这些食物究竟从何而来,又本该属于谁?
想通这一切,宗临直接放开到了自己的修为, 周身的气势猛涨到了元婴期。与此同时, 扶摇剑嗡鸣一声, 周遭狂风大作, 铃铛声响成一片,就连烛火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一道强大的压力正在排斥他, 但他仍旧不管不顾地拔剑出鞘, 随后重重地往身前一扎。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剑, 地震山摇了好一阵子。
周遭的村民脸上吓得发青,齐齐跪在地上,看向宗临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恐惧。
吴惑只是一眼,便看明白了, 这是要以势压人,连忙抱着宗临的手臂,大声叫道:“别动怒,别动怒啊。把剑收回去,上一次拔剑你把蓉城都给劈成两半。”
宗临:“……”
周舒:“……”
应有道:“……”
啥?啥给蓉城劈成两半?
吴惑的戏还没演完:“还有上上次,你一生气给人家山峰都给炸成盆地。”
虽然说的有点离谱,周舒脑瓜子一转,也看明白了吴惑在给宗临造势,连忙“嗷”的一声抱住了宗临另外半边手:“他们都只是凡胎肉/体啊,你这剑一挥,他们就只剩下凡胎肉泥啦。宗大人,息怒!”
吴惑和周舒一唱一和,直把温良恭俭让的五好青年,塑造成杀人不眨眼、挥挥手就是灭一城的大魔头,给人家村长腿都吓软了,就差眼睛一翻昏过去。
文松这时终于出口,说起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此人是启宁峰的阁主,若他真硬要进山,你们全村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他愿意避着你们,只是不想见血光,还不给我都让开!”
见众人开始迟疑、疑惑,文松知道这一剂猛药下对了。
启宁峰,无疑的最强修真门派,启宁峰的“阁主”二字也足够说明宗临的含金量……当然这句真追究起来也不算假的,因为傅云确实有想法将宗临留下来,并为他开设一阁,好叫他重新传承玄真峰的剑术。只是宗临拒绝了。
文松:“他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肯定能为我们解决矿产的问题。”
村民:“你又如何保证?这次就能解决?你每次都说来的是什么大人物,能解决。可每次都解决不了!”
宗临正准备出口,可吴惑当即掐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装高冷。
文松当即从腰间抽剑,狠狠地扔在地上,只见那本命佩剑”砰“的一声砸落在村民面前。
村民还以为文松想要动粗,害怕地往后撤了几步。
只见文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此本命剑立誓……矿产问题必能得到解决,否则,我文某自当以死谢罪!”
四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文松,要知道修者立誓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倘若他违背誓言,必将走火入魔。
文松说得太快了,宗临甚至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以死谢罪,这四个字也太重了吧!”宗临连忙说道。
文松笑了一下:“不重。宗仙君,我信你。倘若此事不解决,我也担不起这城主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让这座城的所有平民不再积贫积困,不仅是前城主的梦想,也是他自己的梦想。而他的妻子也坚信他能实现。如今付出众多,仍旧一无所获……反倒是更糟糕了。这似乎是对前城主的亵渎,也是对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人的亵渎。
文松不可能容忍自己这般一事无成地继续下去……不如赌大点……纵使此举自己恐有性命之忧,纵使此举无疑将宗临架到了不得不完成的境地……
宗临叹了口气,笔直地走向了祭台。
尤其宗临的周身气势过于强大,加上吴惑和周舒对其妖魔化的描述,所有人都像想看见什么怪物一般躲避开。
“不准亵渎神明……”
“这世上没有神。”宗临一剑将那根高耸的线香切成两节,檀香中晶莹剔透的灵石碎片从中流出。此物竟是用灵石的残块和某种香料混合制成。虽然比不上正经灵石,但是这种东西造价也是不菲。
他举着那被切断的部分,扭过头来:“你们的神既不会保护你们,也不能让你们远离饥寒交迫。倘若你们将买这根檀香的钱拿去换米面,至少足够一家三口日吃喝一周。”
“你放……”村长怒斥道,可被宗临眼睛一瞪,就屁也不敢放了。
宗临:“这些食物不是神明赐予的,而是你们亲手种养的,拿钱换的,一点一滴都本该属于你的。”
“可是,倘若我们不拜……神明会……”
“嘘……不可以说出来。”
吴惑敏锐地得到一个信息,是否有人装神弄鬼,冒充神明。
“你们看见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吴惑当即贴着那个开口的人坐下,因为他的长相,所有人在看见他时都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我也想见见神明呢?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就在我家山头,她穿着白色的长裙……“
“并不是白色,是绿色的。白毛山的山神穿着绿色的衣服,而是是个男的,还竖着一根好长好长的辫子。”小女孩反驳道。
这话茬一开,所有村民叽里呱啦地议论起来。
原来,这个所谓的山神出现在文松亲自进入白毛山之后的第二天。
他第一次出现时,穿着浅绿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容,凡人见了,只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的光芒,气质超然。
于是,便有人下跪,喊了句:“仙人。”
山神见了,笑了出声,随手赏了一些水果。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争相模仿。
村民颤抖地说道:“他说他是神明,比仙人更高级一挡,掌管世间所有草木,倘若忤逆了神明,便会遭受神罚。”
文松喃喃道:“此事我怎么不知晓?”
吴惑连忙问道:“什么神罚?”
可能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他,他一紧张,竟然结巴起来:“那那那神明说,他能叫一处地……地方百年不结一颗种子,若是还不懂得礼数,便叫那……那处寸草不生。他还说,紫竹镇的紫竹,也是……他干的。”
文松怒道:“这般恶行,怎么可能是神明……就算是也只能是邪神。”
吴惑摇了摇头:“未必,也可能只是装神弄鬼。”
“他要我们每五天便要朝拜他一次,并要求了朝拜的地点、朝拜的规格以及种种礼数……起初我们手上没钱,便没能做到。可第二天夜里……”村民继续道,抽噎了两下,“便听见有一户人家在哀嚎……我听见声音便去看……看见……”
村民害怕极了,仿佛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场景:“那户人家,一家三口,全部穿肠烂肚,甚至脸都快烂完了,可是还能跑能叫,在四处喊救命。他……他们全身都是血……最后就……就……”
“是毒……”吴惑喃喃道,而且此毒残忍至极,不是为了把人杀死,而是要将人活活折磨至死,以作警示。
村民:“五天时间里,死了五户人家,一天一户,直到第二个约定的时间,我们不敢耽搁,便将东西准备好,供了上去。”
所谓的神明仍旧是凭空出现,一身绿衣,脸上是慈悲相,声音也格外的温柔,背后仿佛带着光,只是说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太好了,看来这五天不会再有人因你们的愚钝而丧命了。真是太好了。”
说罢,神明流下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第77章 大雪 文云勋后知后觉……
还没回来吗?文云勋时不时望向门口, 双手里捧着一把上品灵木雕琢而成梳子。雪已然堆在了他的肩头,可见他已经站在这里等了不少时间。
可那个门始终虚掩着,不见任何人进出。她平日里在这里卖些杂货, 也有接一些修理的工作, 每每文云勋来找她, 她都会等候在店前。
可如今却一个人也没有……文云勋等得有几分焦躁, 他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只是如今的情况不太一样。得知李姑娘是清风楼命官,身居高位,且与太华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后, 他心里便浮现出一股不配得感。
纵使和文松的心结解开了大半,文松不再阻拦他。可如今也不是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了,而是对方愿不愿意。
有没有可能她以后都不会来见自己了?
文云勋这么想着, 鬼使神差地走近了那道门,因为门虚掩着,能透过缝隙看见里面些许的布置。
“文公子来拿货吗?”一个浓妆淡抹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把文云勋吓了一跳。
文云勋这才认出是和李姑娘同住的人, 只是鲜少见面。
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 一颦一笑都在勾人, 暧昧不清地说了句:“小李去给人弹琴去了,可能晚些来, 快进来坐坐吧。”
虽然文云勋上不得台面, 但终究也是堂堂东塘城的城主之子, 是她们这些底层人高攀不上的存在,若是能凭此机缘鱼跃龙门……思及这里,女子的脸上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企图心。
这可惜她这幅笑脸只能抛给瞎子看了,文云勋满脑子都是李姑娘, 闻言只是摆手:“还是不了,我等等李姑娘。”
女人眉头微蹙,心里暗骂了一句“笨蛋”,随后又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颜,推开房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文云勋连忙要阻止:“姑娘!这是李姑娘的店,未经允许……”
可女人径直走了进去,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什么允许不允许的,我与小李姐妹情深,她也不会和我介意这些。”
说罢,她端起店里的物件摆弄,嘲笑道:“小李平日里恩客众多,赚的钱也不少,怎么店里尽是些寒酸物件?”话里话外无不在贬低着李姑娘。
文云勋气得不行,偏生这女子衣着暴露,你是抓也不行,推也不行,就连骂也要忌惮几分。往日把自家父亲气得险些嗝屁,现在天道好轮回,自己也险些要被人给气个嗝屁。
他担心女人随意破坏,亦或是偷拿些什么东西,便默默说了一句“抱歉”,随后跟着走了进去。
可他方才踏进一步,便感觉这房间里似乎有些发冷。
可这种冷不是冬天温度下降而产生的自然的冷,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他身上吹风。
他没忍住战栗了一下,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文云勋连忙去捡,可余光似是扫见一道形影模糊的影子,顿时吓了一跳。
“干什么?”女人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发现文云勋跌倒在地上,“怎么?白日当头的也会被吓到?”
文云勋看清楚后,这才发现自己被一面镜子吓得摔倒在地,顿时脸上微红,捡起梳子。
女人余光扫到那把梳子,用的是上好的材料,价格不菲,只是这做工属实有些粗糙了,但从文云勋手上包扎的伤口看,应当是文云勋亲手雕的。
她倒是没料到文云勋动的是真感情,那股企图攀高枝的心也淡了几分,只是自嘲了一句:“倒是稀罕。”
随后她沉默片刻,淡淡地说道:“小李平日只卖琴艺,偶尔给人上门弹琴也是在大场子的,不会去做那些苟且之事。她和我们不一样。”
文云勋闻言一愣,脸上一时不知道要带上什么表情。
却见女人侧过脸:“你打算怎么把礼物给出去?小李夜里才会回来。”
文云勋没能明白,女人的心思可以在仅仅一瞥的时间内便转了百千回,闻言只是愣愣地说道:“我等她回来。”
“笨!”女人嗤笑着,“要有点惊喜感,你将那物放在她桌子上,再留上一封信便是,等今夜她差不多要回来,你再来寻她。”
文云勋:“真的能行吗?她不会怪我私自闯入……”
“要怪也是怪我,你只当是为了拦我这个不速之客便是。”女人摆了摆手,“至于旁的,你爱信不信。”
说罢,女人厌弃地“哼”了两声,便兀自离开了。
徒留文云勋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信她一会,便将那梳子放在桌子上,还附带了一封信。
正准备离开,偶然发现桌子的一旁还摆着一面镜子。不曾想,仅仅只是视线多停留了片刻,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镜子处似乎还有新鲜血迹。
什么情况?李姑娘家中进了歹人?还是李姑娘出了事?
文云勋当即警惕了起来,从身后掏出一把小匕首,开始后悔没把自己的佩剑带来。
大厅已经检查过了,如今还能藏人便只有仅剩的房间。
他伸手一推,可房间内空空如也。
甚至连窗户都被木板封起来,不可能有任何逃跑的空间。
可能那点红色只是颜料,都怪自己大惊小怪……
文云勋正准备离开,便发现房内的角落还摆着一个神龛,神龛中并没有摆放人像,而是摆了一面镜子……他不由得有些纳闷,这房中镜子格外得多。
只是,那镜子中似乎也有红色的血迹,细看发现是字。
他伸手去擦,却发现血迹从内部染上的,从外面擦不掉。而且因为字体是倒过来的,字形潦草,所以他辨别花费了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响。
文云勋连忙回过头。
却发现李姑娘已然站在门外,脸色冰冷。
文云勋心里毛毛的,本想着李姑娘眼盲,只要自己不出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便是,可下一刻梳子又掉落在了地上。
他连忙去捡,却见李姑娘的裙脚被血迹染红,而她的身后,方才一面之缘的女人身体已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头颅正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啊!”文云勋终于叫出了声,再抬头,发现李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她看得见……她不是李姑娘!
文云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镜中用血写的那两个字是——救命
雪势渐渐变大……
————
大雪纷飞……
吴惑一脚踩进洞里,随后全身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边倒。
好在宗临反应及时,第一时间从上边滑下来,一只手给吴惑捞了起来。
“好险……这雪也太大了吧。”周舒没有宗临那种反应速度,这能干着急。
他们四人终于得到了村民的认可进了山,也成功从村民口中了解到山中的一些情报,一致认为有人在假冒山神装神弄鬼,采矿死人、矿产减少、紫竹凋亡都与这个人息息相关。
和人斗,总比和山神斗的好。
只是,为了顺利进山,他们不得不将修为压制到练气期,因此如今的他们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实力都和凡人差不了太远。
宗临从玄真峰辗转数千里来到蓉城,周舒是刀修,两人的身体素质本就很好。
这就苦了应有道和吴惑了。
应有道是富家子弟,没干过重活,而且早早有了灵力,□□修炼并不是很扎实。不过他也勉强爬得上去。
而吴惑就是货真价实的凡人之躯,除了多了点毒抗性。
因此他们的分工如下:宗临负责开道,周舒负责在沿途的树干上面系上红绳,应有道是编外人员,吴惑负责踩坑摔倒被人扶。
“拉着我。“宗临将手伸向了吴惑。
吴惑摇了摇头:“你还要在前面开道,上面的路都不好走,我再小心一点便是。”
宗临闻言,也思索了一下,随后从乾坤袋了掏出一根绳子,两三下绑在吴惑的手上,系了个死结:“那你把这个拉好。”
吴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现在宗临有些保护欲过剩了,自己就是摔一跤也不会出啥问题,但此时此刻他不敢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按理说应该能看见了才是……”应有道轻声说道,至于为什么是轻声呢?因为吴惑提醒过,在雪山大叫可能会引起雪崩。
他们能感受到,威压来自山顶,可随着山顶越来越近,那股似有似无的压迫感反而变得更浅。
“往上再走一段路,尽量往高处走。”吴惑说道。
雪山里,漫山遍野都是皑皑白雪以及形态相似的树干,以人类的视觉很难从中认路。吴惑也不敢保证他们是不是沿着规划的路径走,只能从高处俯瞰,多系几个参照物。
就在这时,吴惑再次一脚踩进坑里,只是这次他并没有滑倒,而是一只脚陷了进去。
应有道熟悉的冷笑声再次响起:“你还……挺不走寻常路。”
吴惑:“……”
宗临连忙拽住了绳子,随后紧张兮兮地从上面又滑下来。
就在这时,巨大的阴影腾空而起,从山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鸟鸣声。
紧接着,远处的雪山尽头腾起了白色的雪雾,仿佛滔天巨浪一般向他们迎面扑来。
宗临没有回头,周身修为急速运转,滑到吴惑身边,随后兀自将吴惑抱住,将他的头牢牢护在自己胸前。
雪顷刻间压了过来……
第78章 指路 吴惑不管不顾直……
是雪崩!
眼前的雪铺天盖地将他们淹没, 吴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漫进了他的口鼻,身体瞬间就陷了下去,手脚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抓住软趴趴的雪, 找不到任何的东西可以依靠,
下一刻, 他便被拥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整个人终于停止了下陷。
声音终于停了, 周遭恢复了死寂。
他感受到宗临温热的呼吸,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点血腥味。
“没事吧。”他听见宗临急忙地问道,随后一双手轻柔地将他脸上的积雪扶去。
吴惑刚准备回答, 但被雪水呛住了,没忍住咳出了声,又害怕二次雪崩, 只能死死压制住声响。
紧接着,宗临抱着他,从积雪中探出头来。
赶巧, 周舒也在一旁。他的全身几乎都被雪埋了, 只露出了半个头, 见着宗临和吴惑, 如见亲人一般,几乎要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们要飘走了呢。”
可他每说一句都要吃口雪水, 说一句, 呸呸了好几声。
“你师兄呢?”宗临当即问道。
周舒乐呵呵地说道:“我拉着呢, 帮我一下!帮我把我师兄拉出来。”
宗临和吴惑这才意识到周舒的身体还在下陷,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周舒从雪里铲了出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吓了一跳。
周舒整个人悬在一个冰洞之上, 仅靠着肩膀和一只手的力气苦苦支撑,而他的另一只手纵使已经扭曲变形,仍旧死死地抓住了险些掉进冰洞的应有道。
宗临和吴惑合力,将周舒和应有道两人从洞口捞了出来。
“太感谢了!”周舒大大咧咧地笑道,下意识用手撑地板,疼得龇牙咧嘴。
应有道倒是没有对救命恩人说半句话,只是坐在一旁,表情则有些僵硬,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舒的伤口处。
吴惑连忙举起周舒的手仔细检查了起来,说道:“伤到手骨了。”
一看就是周舒为了拉住应有道勉强了自己。在修为被抑制的情况下,雪崩之势,他能够稳住自己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带上另一个成年人。
听到这句话,应有道的眉头忽然一皱。
周舒仍旧乐呵呵:“吴大夫,别说的那么严……”
吴惑手上一个用力,将周舒的手骨掰正。周舒当即痛得“嗷”了一声。
“确实不太严重。”吴惑将在布片上敷上药草,用随手折来的树枝给周舒的手架好,随后给周舒的伤手包扎上,“过一会儿就好,但是记得,左手最近还是别用力。”
修真者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像凡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修真者只要把手骨掰正,再抹上药,一时辰就好得差不多。
“还好不是右手。”周舒松了口气,随后指着自己左手包扎的大棒槌,还有精力逗应有道,“师兄,看,吴大夫包扎得够结实,不比锤子好使?”
只是应有道没有应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惑又转向宗临,见宗临站在树边,似乎在标记路径。
见吴惑走来,开口便说:“往下滑了一段路径,这个地方方才我们来过。”
吴惑没有回答,走到宗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轮到你了,把后背露出来。”
宗临下意识反驳道:“我又没受……”
吴惑分明闻见了血腥味,正是宗临在雪崩之前他急忙调动了修为,用后背替他们抗住了第一波雪崩,他们几人才可能安然无恙。
吴惑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把扒,果真见宗临后背青一片紫一片,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仅要挡住雪崩,还要抵挡白毛山的威压。
吴惑从包裹中又掏出了另一瓶药,小心翼翼地给宗临涂抹。
宗临安抚道:“都是小伤。”
吴惑没有吱声,脑海里却是宗临急急忙忙从山上滑下来护着自己的画面,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宗临一愣:“怎么会?”
吴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沉:“否则怎么爬个山都慢腾腾的,这儿踩坑,那儿雪崩的。像个拖油瓶一样。”
宗临连忙反驳道:“怎么可能!若不是你……很多事情都不可能解决,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那不就是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吴惑继续道,“我手上的保命手段比你多得是,只要我想,谁也不能伤到我……谁也不敢害我。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
宗临沉默了。
“你还没搞懂吗?我能陪你走到现在,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吴惑道,“再让我发现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就不陪你回启宁峰了!”
宗临迟疑了许久,说了句:“好。”
“快来看!冰洞里有古怪!”是周舒的声音。
吴惑和宗临连忙走过去。
“你们看!”周舒往冰洞里扔了一张照明符篆,只见那点光源忽的一闪,随后仿佛被无尽的深渊淹没。
紧接着,冰洞里吐了一道寒气,就仿佛活物一般。
系统:【叮!发现线索,请宿主入内探查。】
系统突然的吱声吓了吴惑一跳,紧接着系统仿佛疯了一般又冒出了好几个弹窗,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
应有道开口道:“我们还是朝山顶上走吧,得先搞明白威压从何而来。”
周舒点了点头,他们还得搞清楚那巨大的黑影是从何而来。
吴惑被系统吵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今天这冰洞是不得不下了,便道:“我更建议调查冰洞。”
“为什么?”宗临知道吴惑不可能无凭无据地开口。
“你们不也发现了吗?越往上走,修为压制越轻。说明,源头不是来源于山顶。”吴惑捂着下巴,思考着怎么说服他们下冰洞,他总不能说系统给出的指令了吧。
“那方才出现的黑影如何解释?”应有道问道。
吴惑摇了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是像这种黑影我想造多少个都可以……我只是直觉上认为,兴许山顶上的东西只是幌子,若它真想阻止我们,为何不像之前城主所说的那般直接现身呢?它难道不是化神期的山神吗?”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但是周舒在天宝阁内可是见识过吴惑那神乎其技的直觉,刚巧他也觉得冰洞内有异,便应和道:“那我们快走吧。”
宗临也点了点头。
“直觉?”应有道冷笑了一声,“要为了所谓的直觉去冒险吗?”
原本他跟过来的原因,也不过是想快点将事情解决,好带着周舒回到启宁峰罢了。可一路上所有的行动,所有人几乎都只听取这个筑基期小鬼的意见,就好像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不仅是宗临如此,连周舒也这般。而且他提出的意见,吴惑都给予反驳。原本他想着,他们本就不是和自己一道,只不过是自己争着要来的,便不允理睬。
可吴惑却变本加厉,现在居然提出了“直觉”这种理由来糊弄人。
吴惑回怼道:“你上这座山,本身就是在冒险。”
周舒眼见大战一触即发,“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拉住了吴惑往宗临那边推,自己兀自将两人隔开,然后在应有道面前摆了摆自己受伤的手,大意是:自己手都受伤,你看在它都包扎了的份上,就算了吧。
应有道当即脸色一黑,忍了忍,便没再开口。
“走吧走吧,让我们看看冰洞了有什么东西!”周舒身先士卒,可当他刚站到冰洞边缘,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了?
吴惑也跟了过去,紧接着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仿佛夹带着腐臭与冰霜味。
可是……下一刻所见的场景令他脸色顿时一白。
许是因为太阳光线的原因,刚好照进了洞里,将内部的构造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中央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底似乎有流水,但是看不大清。而峡谷两边有两条栈道。
栈道之上,站立着无数具被冻僵了的尸体,皆伸出手,指向了未知的前方。
第79章 骗子 又开始撒谎了………
眼前黑影一扫而过, 只见宗临一个翻身便跳下了冰洞,直接给吴惑吓了一跳。随后便见宗临轻飘飘地落在栈道之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宗临朝上面招呼道:“栈道很稳固, 可以下来。”
其他几人也跟着跳下去。
虽说是冰洞, 但其实该说是石窟, 因为里面根本没有冰, 相反, 石窟里比外面温暖得多。
栈道非常稳固,木头和铁钉上也看不出任何腐烂的痕迹,说明距离上次修筑应该差距不到一年。
吴惑看着地图的标记, 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里可能就是新开辟的矿洞。”
众人闻言便明白了,怕不就是第一批进入白毛山并且殒命五人的那个矿洞。
从文松提供的情报可以得知,第一批进入矿洞的人有五人, 尚处于开辟矿洞的时期,起初还能联络,后面突然就塌方了, 五个人便都死了。可是, 如今这个矿洞, 没有看出任何塌方的痕迹。
“往里面走点。”宗临从乾坤袋里取出照明符篆, 打在周围的石壁上。但因为石窟太大了,只能照明一部分, 隐约还能听见栈道之下的流水声。
站立在栈道上的尸首都被冻硬, 但始终保持了将手指向前方的动作。
“能认出这是什么人吗?”周舒问道。
吴惑有点不敢看这些东西, 便拽着宗临衣袖,眼睛只盯着地图,任由宗临带着自己往前走。
倒是应有道难得出口:“穿的都是粗布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凡人。身上没有什么任何伤口, 倒像是突然就死了……”
从肉眼看,确实分辨不出来这些人的身份。因为修真世界,凡人的命最不值钱,这也更衬托出东塘城的可贵。
几人顺着尸体的指引一路往前,烧了宗临好几张符篆。
就在这时,尸体的动作终于变了。
宗临率先发现了一具尸体的异常:他的手没有往前指,甚至扭过头来,看着宗临等人。所有尸首都没有眼睛,因此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眼眶,看起来格外的渗人。
宗临下意识拔出剑,生怕这些尸体突然蹦起来,随后警惕地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具尸体是被人活生生将头拧到这个方向来的,而是尸体并没有手。
周舒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是谁这般丧尽天良?”
就这时,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光亮,定睛一看,竟又是挂在石壁上的另一具尸体,它呈现双手合十的姿态,头上顶着一盏灯,无火自明。
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生死道。而石碑之后延伸出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径。
“这……这不会是什么秘境吧?”周舒指着那石碑手足无措,“难不成,那一批挖矿人误入了秘境,这才……”
吴惑没有出口。
“我们应该先回去和文城主商议,等准备妥当之后再来。若确认真是无主秘境,就必须通知师父,派化神期的修士过来探查。”应有道如此说道,“就我们四人,太过冒险了。”
宗临点了点头,难得在这件事情上和应有道达成了一致。
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未知的秘境都不允许宗门子弟私自进入,必须要由化神期及其以上的人确认风险后才能对外开放。
系统不依不饶地叫喊着:【请宿主进入生死道,建议选择右边那条道。】
“我们先回去吧。”宗临这么说着,拉着吴惑便要离开。但吴惑没有动,反而拉住了宗临的手。
下一刻,他们发现身后的所有尸体不知何时收起了手,皆侧着脸盯着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他们一般。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机括声。
应有道和宗临当即解放修为,拔剑而起,将向他们扫射而来的冷箭一一挡下。
紧接着,无数尸体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属于婴孩尖锐刺耳的笑声此起彼伏。那笑容引起了地动山摇,这矿洞刹那间变得像纸糊的一般,破了好几个大口,矿洞外的雪紧接着漫了进来。
吴惑叹了一口气,掐动手决,紧接着三枚符篆打在身前,凭空支棱起了一道法阵,像盾牌一般将涌进来的雪堵住。
“阵法能够撑住一天。”吴惑淡淡地说道,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装逼的话。
“这怎么可能?”应有道低声道。
“爱信不信。”吴惑继续道,“但是四周都被堵住了,这里没有出气口,就算雪进不来,我们也会被活活憋死。”
据他所知,就算是再牛逼的修士,也只是能闭气久一点而已,目前似乎还没有出现能闭气一整天的存在。
吴惑又默默补了一句:“如果着急的话可以试着铲雪,只需要把整座雪山的雪铲干净就行了。”
宗临刚想问“能不能使用挪移阵”将人传送走。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吴惑警告的眼神。那一刻宗临才突然意识到,方才的情况吴惑完全有能力解决得更好。
但是吴惑没有,因为他需要一个能进入生死道的理由罢了。可是吴惑为什么想进生死道?
宗临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但还是顺着吴惑的话继续说道:“看来,我们不进生死道,他们就不会给我们出去的机会。”
来这里的人,前前后后好几批人,应该都是看见了这条生死道,随后决定折返,然后被雪困在了里面。
“那也不能……”应有道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眼前的情况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周舒:“左边右边,应该走哪个?”
吴惑刚准备说“右边”,就见应有道出口了:“既然有两条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吧。”
吴惑不意外应有道会这么说,事实上,在他看来,应有道已经够配合了。但是他不能让应有道把右边抢走,于是立马指着右边的小径:“我选右边。”
应有道眉头微微一皱,摆出了一副懒得和你抢的模样,淡淡地说道:“那我选左边。”
说罢,他一个人提着剑,兀自走远了。
“吴小兄弟,宗前辈,留我师兄一人我不太放心。”周舒支支吾吾地说道,“且容我暂时离开一阵。”
宗临恨不得这厮赶紧离场,便将一张符篆塞给了周舒:“若出了问题,引燃符篆,就能和我联络。”
周舒连忙点头道谢,然后匆匆跑去追应有道了。
“你倒好,符篆一打一打的往外送。”吴惑随口刺了一句,给宗临给逗笑了。
宗临挠了挠头,取了几张送给吴惑:“那只是通话符,我还没有到千里传言的水平,必要时能和周舒他们交换信息。那符篆和送你的那个不一样。”
吴惑脸上一红,当即反驳道:“谁和你说这个了?”
宗临终于如愿以偿地拉住了吴惑的手,牵着他慢慢往右边的小径走,两人仍旧是一前一后。
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座石窟真的是一个矿洞。一路上,各种稀奇的矿石应有尽有,不乏对炼器和大型阵法有用的,只要敲一块下来都能在外面买上个好价格。这也证明了,矿洞出问题对东塘城的打击有多大。
但吴惑不缺钱,宗临看不上钱,因此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在乎。
两人只关注到彼此交叠紧握的手了。
宗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进来?”
吴惑回答:“你就不可以不问吗?”
宗临又笑了一下:“好,我不问。但你总有一天,要把一切都告诉我。”
这下换吴惑沉默了。
宗临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便继续道:“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好像了解我的一切。而我对你似乎知之甚少……你的父母是谁?你的阵法造诣又是和谁学的?是你的师父吗?你的师父又是谁?”
吴惑仍然没有回答。
宗临心里暗自有些懊恼了,他知道他着急了。他想更进一步,想更了解他,想更爱他,可偏生镜中人天天在他脑海里转悠,时而说他是魔殿尸魔,时而说他未来会害你。
他应该更有耐心一点,在一点点的陪伴中磨去他自我保护的外衣,让吴惑也能且只能对他袒露一切。
可自从上次吴惑亲了他之后,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快进,他就已经很难控制自己喷涌而出的情绪,以至于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吴惑就像棉絮,轻飘飘的,软乎乎的。你若伸手接住他,他会慢悠悠地落在你的掌心;可你若着急了,想抓住他,挥手的掌风只会将他越吹越远。
宗临外表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心里已经抓耳挠腮地思考要这么补救了。
终于,反倒是吴惑打破了宁静:“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吴惑思考着,要如何用原主的经历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他该讲多少,宗临会信多少。他脑子转得很快,认识的人都夸他会骗人,编出来的故事旁人根本分辨不出。
可如今他居然卡壳了,话落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真可笑啊……你不是全息游戏攻略者吗?吴惑自嘲道。
宗临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逼你,你若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我的师父就是我舅舅,我从小便没有父母……”吴惑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屋里,我的阵法和其他技能都是和他学习的。”
宗临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不敢吱声,生怕将吴惑打断了。
“我小时候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不过啊,兴许我也是什么大人物呢?”吴惑侧过脸,微微一笑,“我来到这里……只是突然发现了舅舅留下的痕迹。”
吴惑眼眶微红,捂着心口:“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太华峰的周长老为何认识我?傅云道人为何将池中剑赠与我?所以我才想进入这里……我觉得,这里可以给我答案。”
又开始撒谎了……
第80章 山神 那大鸟仿佛一轮……
记忆里的吴惑情绪几乎不会外露, 人总是淡淡的,却永远站在身后,你说什么, 他听什么。你走不动了, 他推着你走。
吴惑可曾在他眼前红过眼睛?
宗临心里涌现出一股欣喜, 那是触及喜欢之人不曾触碰的一面的欣喜, 而后……便只剩下心疼了。
吴惑父母早逝, 与师父相依为命。可有一天,师父一句话没留便消失了。徒留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没说那一年他年纪多小,但宗临自己会脑补——年幼的吴惑用小小的身子操持家务, 种了一大片药田,布置了数不胜数的阵法,闲下来了便蹲在门口, 细数着师父离开了几日,等着师父何时回来。
这么一想着,宗临的心就一阵刺疼, 也难怪自己突然闯入他的世界之时, 纵使自己满身血迹, 一看就是被寻仇的, 他还这般毫无芥蒂地收留自己,甚至如此希望自己能带着他出去外面……怕是要被常年的孤独逼疯了, 只要有一个人来陪陪他都可以。
镜中人:“喂!他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这么脑补吧。”
宗临:“不用说了, 我都猜出来了。”
镜中人:“……”
宗临看着吴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慈爱:“对不起,我不该这般追问。“
吴惑知道这一关是过去了,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宗临问道:“池中剑?傅云为何要给你?”
不是说不问了吗?
吴惑心里一阵无语, 但还是回答:“傅云道人在临走前送我的。”
吴惑将池中剑取出,递给宗临。
“是真的。那不是太华峰前峰主的遗物吗……”宗临喃喃道,“听说太华峰的前峰主名为赵燕,本命剑就是这把池中剑。只可惜天妒英才,赵燕渡劫失败后走火入魔,大肆屠杀太华峰弟子,后来被几位长老联手击败,这才导致了太华峰的衰落。”
吴惑心里腹诽道:个屁,分明是被人下药走火入魔,几个长老也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姓周的。
随后宗临似乎是有些惋惜:“原本太华峰是好几个化神后期,赵燕的弟弟也是化神后期,但在赵燕死后便销声匿迹了。若是他还在……仙魔大战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这么边走边说,前方隐约听见锁链被牵动的声响。
宗临当即止住了话茬,伸手拦住吴惑。
锁链的声响更加明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拖动锁链,声音一顿一顿的。
吴惑的脸色突然一白,敲了敲宗临的手,然后指向了一个地方。
宗临看了过去,顿时出现了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只见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基座”。
至于这个基座,是用数十个人活生生拧在一起,每个人留一只手向上托举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另一手则“握着”一条条链子,链子延伸向四壁。
宗临心里不忍,当即要上前将基座打碎,可被吴惑拦了一下。
“小心,这里可能有阵法。”吴惑说道,随后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张符篆举至眉心,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他将符篆扔出,轻斥了一声,“破!”
只是那符篆还未能靠近“基座”便被一道墙壁似的东西挡住。
随后,那“基座”剧烈地扭动了起来,将链子从石壁中硬生生扯了下来,紧接着挥舞着十几条链子向他们抽了过来。
宗临当即拔剑而起。可是这里的威压太强,宗临没法地使用修为,拔剑的瞬间只觉得体内灵力空空,便只能不靠修为地将链子硬接了下来。
对此,“基座”回应以更强烈的攻势。
不远处传来了宗临的吼声:“吴惑,让开!”
吴惑这才惊醒了过来,连忙后撤。
紧接着,链子压制着宗临落在吴惑身后的地板,将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吴惑脸色一寒,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灵石碾碎,借用灵石的碎末在地上画起阵法。
斥!
阵法里伸出无数只手袭向基座,可都在快要靠近时,被基座上方镶嵌的红宝石吸收了。
吴惑:【那是什么!】
系统:【精魄。】
又是精魄!自己体内有一颗,天宝阁尸手里有一颗,如今这里又出现一颗。精魄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吗?
对了,难不成系统要求他进入生死道,也是为了这颗精魄?
那么……解决问题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只要他动用鬼雾,那个对鬼蜮之物的特攻技能,就能非常轻松地将它制服。但是鬼雾是尸魔的招牌,若是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或者动用索魂丝?只要他小心,不被宗临发现?
索魂丝从指尖探出一寸。
系统:【禁止在主角面前使用技能,否则视为主观破坏任务。】
该死!吴惑暗骂了一句,连忙将索魂丝收了回去。
系统:【你只要靠近足够的距离,我就能将那枚精魄吃掉。】
吴惑:【要多近?】
系统:【差不多是我在你身边的活动范围。】
系统站在活动范围边界,大概两米的距离。
吴惑:【我不能直接给你扔出去吗?】
系统:【不可以,虐待动物是会上系统法庭的。】
吴惑叹了口气,试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但链子很快察觉了吴惑的意向抽了过来,他当即连滚带爬地远离。
随后他缩在角落安分了一会儿,思考着该怎么做。
好在宗临吸引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吴惑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对了,有一个办法,就是用挪移阵,可以瞬间移动到基座上头,但是可能有些危险。
其一、系统吃下精魄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其二、系统吃下精魄后,基座会立即停止吗?
对此,系统的回答是:【不超过三秒。不确定。】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可以拖延了,宗临目前全凭肉/体实力在硬撑,基座没有痛觉,更不知疲惫,久而久之他肯定会出事。
吴惑:“宗临,帮我拖延时间!”
宗临的回答是:“你不要动,我能解决!”
不过吴惑没理他,兀自又捏碎了一块灵石,在周围画起了阵纹。
这个阵法他使用了不下三次,但是每一次都是没有确定目标地点。但是这次,需要将他准确地传送到基座上方,且机会只有一次。因此吴惑落笔极其慎重。
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后,吴惑掐动指决。
斥!
阵法流转,阵法周遭暴起了强大的光芒,吴惑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准确地出现在基座上方。
而基地陡然察觉到不速之客的靠近,连忙调动链子直指向吴惑。
在空中自由落地,吴惑根本不可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因此就如同砧板上的肉。
“吴惑!”宗临见了大惊失色,硬生生挨了一下,也想要冲过来。
在宗临所看不见的地方,一只小猫嗷呜一口将红宝石吞下,随后用力一嚼。
基座中的尸体突然大声的吼叫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随后,仿佛被抽干了气力,所有链子就这般失去了力气,颓然落在地上。
再然后才是吴惑,平稳落在基座前方,笑着问道:“看吧,我说没问题的。”
宗临正打算骂,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吴惑的警告——“再让我发现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就不陪你回启宁峰了!”
一时哑然……
“快过来吧。”宗临松了口气,对吴惑无奈说道。
可吴惑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眼里写满了惊恐。
地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龟裂的痕迹渐渐蔓延向了吴惑脚下的位置。
紧接着,似乎从地下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声,仿佛在嘶吼、在挣扎,紧接着火焰从石壁、从缝隙冒出。
“一起死吧。”
“我在你身上闻见了濒死的气味。”
“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你本就该死了,是谁替你强行续命?”
“死吧死吧。”
身后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有无数双手紧紧抓着吴惑。吴惑想挣扎,但发现竟然动弹不得。
终于,脚下的地板轰然倒塌,吴惑只能凭本能,死死地抓住地板断裂的边缘。
可他的背后无数双手仍旧牢牢地抓住他,将他一点点地往下拖拽。终于,吴惑的力气到了极限,整个人从上面掉落了下去。
“吴惑!”
宗临大吼着,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了下去。
突然,一股热浪自地下翻腾而出。
一只浑身披火的大鸟将两人稳稳接住,随即挥动翅膀,腾空而起,冲出了山洞,飞向了苍穹。
灵力自它的翅膀散落在东塘城各处,宛如漫天火星,山顶的冰雪被融化,枯竭的河流潺潺流淌,枯萎的紫竹冒出了新芽,干涸的矿源里流出了又一批灵石。
那大鸟仿佛一轮圆日,撕碎了笼罩在东塘城长达两年的阴霾。
最终,它挥了挥翅膀,盘旋了一圈又再次落到山洞中,化作了人形——那是个身着赤红长衣的男人,他身上与眼里的颜色宛如他身上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
他不仅救了他们两人,修为至少是化神期。但是,因为他真身的缘故,宗临仍然不敢打消对他的怀疑。
“多谢前辈相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宗临连忙行了一礼,随后急忙扶住了昏迷不醒的吴惑。
男人抬眸,眼里仿佛腾起一缕火舌,紧接着淡淡开口:“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