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火 宗临仍旧说着那……
一路上宗临心神不定, 而吴惑只是隐隐地察觉到宗临的不快,但宗临什么都不说。
回到明月潭,却发现屋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渡劫期的太正真君。与喜好大红大紫的启宁峰高层截然不同, 他身着半新不旧的青衫, 背后架着一把金色大弓, 弓柄镶着一条巨龙。传言, 神弓出世之时, 天空降下龙吟,连天雷都要退避三尺,所以此弓名为“龙吟”。
也正是他, 在蓉城一战仅用三箭奠定胜势——第一箭破阵,就连吴惑也束手无策的阵法被他弹指一挥炸得粉碎;第二箭撕开魔雾和黑云,解除了魔修对蓉城的封锁;第三箭以惊雷之势将他们苦战久已的阎魔一击必杀。
只可惜吴惑晕了过去, 没能见到那个场景,便只是从后来者绘声绘色的口述中听说。
而如今他突然来访……
吴惑悄无声息地退到宗临身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仙魔有别, 纵使吴惑目前修习的还都是仙道, 但是站在太正的眼皮子底下仍然感到不舒服, 有种莫名被窥探和冒犯的既视感。
宗临见状, 便知道是太正释放了威压,便主动挡在吴惑面前, 朝吴惑说道:“你先去擦药。”
吴惑也不想和太正待一块, 朝太正行了个晚辈礼, 便顺从地离开。
随后,宗临也规规矩矩地朝太正行了一礼,顺道若无其事地将太正看向吴惑的目光彻底挡住:“真君来此,可是有事?”
好家伙, 这般不客气,不怕渡劫修士一气之下把头拧了。
太正“哼”了一声,脸上严肃的表情终究化了几分:“年龄到没多大,胆子倒不小。”
如今看见宗临,便想起了故人。太正真君常年与宗褚交锋,两人既是对手,也是朋友,现在物是人非,倒是惹人唏嘘不已。
宗临:“师父有言,见到前辈如见本人,可我与师父相处从不拘泥于礼数。”
“好好好!果然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太正乐呵呵地收起了释放的压力,兀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翘起来二郎腿,突然说道:“我方才释放的威压,金丹期的人来了都要抖三抖。那位小兄弟倒是好心性。”
吴惑方才走进屋,正准备关门,冷不伶仃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后背一凉,险些以为自己的身份败露,关门的动作也就此停住。
没想到太正却只是单纯这么一提,随后话题一转便回到了宗临身上:“明天准备开庆功宴,算是给各位在蓉城苦战的修士一个交代。如果能在此宴上露脸,便是一张保命牌,若是以后遇上危险,也可以向启宁峰寻求庇护。”
吴惑终于松了口气,悄然将门合上。
宗临听着前半句只觉得麻烦,刚准备说不去,可听着后半段便收起了念头。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吴惑,若是能露个脸,吴惑便等于有了一张免死金牌,届时若是自己顾忌不上,托付给有渡劫大能作保的门派也是一种保护。
宗临当即答应道:“好。”
太正对此不置与否,兀自说道:“如今魔修兵临城下,启宁峰重启英雄令,从天下英杰中选取一批能人志士,以黄叶为首,重新入驻蓉城。”
短短几行话,内容量却爆炸。
首先,以九殿几个末尾殿主掀起的蓉城一战还未结束,魔界显然不准备善罢甘休,想趁着这些时间撕下几座城市。如今已经开始屯兵了,气势汹汹准备再袭蓉城。
其次,黄叶便是太华峰长老。若说何雨清是主和派,那么黄叶就是鲜明的主战派。这也彻底说明了代峰主傅云的态度。蓉城曾经是仙魔两道混杂的大都城,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就会是何雨清的旧党,这显然是为了肃清何雨清背叛仙宗的行为,纵使他最后迷途知返。
只是,对此宗临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那日与何雨清死战蓉城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可是,其中仍有一条信息值得关注。那就是……仙宗居然启用了英雄令,就算是上一次仙魔大战也没有启用。莫非真的人才疲敝到这等地步?
太正想是能听见宗临的心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傅云的意思是,启宁峰还不准备出手。”
宗临闻言一愣。
“为什么?”宗临当即问道。
仙魔双方都有渡劫期,而且都只剩一个,只要太正真人不出手,那位渡劫魔修亦不会随意出手。他不出手姑且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启宁峰不出手?启宁峰已经是现有的实力保存最完好的宗门,若是他不出手,仅凭太华峰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魔殿。难怪需要动到英雄令……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就算蓉城沦陷,启宁峰如今实力保存完好,魔修只要带点脑子就不会随便进攻,相反他们可沿河道向北走,进攻交战边界更广、实力更薄弱的太华峰。
纵使魔修选择进攻启宁峰的疆域,但是启宁峰本峰位于沿海,纵深极长,进攻路径狭隘,短时间也不可能兵临城下。
可是,这算什么啊?
宗临攥紧拳头:“我将自请去前线,替我玄真峰诸位报……”
“冷静些。”太正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紧接着,冷不伶仃的一句话从宗临脑海里钻入:“启宁峰内部不似你想的那般简单,我们的敌人也不止魔殿一个。傅云做出如此决定,我虽有些不乐意,但也体谅他。”
这是太正的传音入密,到了化神期及以上,便能将想说的话直接打入别人的脑海,甚至能实现长距离对话。
敌人……不就是魔殿吗?
不对,玄真峰是如何被突然渗透,一夜间被灭门的……作为三大峰之一,却死得这般简单。
所以,敌人真的只有眼前的魔修吗?
启宁峰不是作壁上观,只是此事宁可以英雄令召集天下英杰,以利诱之,再让对魔修有血海深仇的人参加,同时又以好拿捏的太华峰长老黄叶为首……但就是不敢让“自己人”参与。
谁知道玄真峰惨案会不会再次发生?谁能保证启宁峰不会出现第二个许慎?
两人互视一眼。
太正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随后缓缓:“如今,你可以和我说说,玄真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宗临沉默一会儿,似是梳理个话头,这才将那几日的经历尽数托出:“师父常年闭关,但是那天他显得有些行色匆匆。我父亲撞见过他,但我师父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一直喃喃着重复的两句话。”
“这都是假的。”
“这就是天命吗?”
显然,宗临并没有理解这两句话,只是将他们认为是宗褚对玄真峰灭门的未来有所察觉,因此浑浑噩噩。
但在那之后,当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再度打开之时,端坐着的却只有一具枯槁的尸体。
谁敢想,宗褚一夜之间渡劫失败,坐化飞升。分明几天前还笑着调侃他的剑道歪歪扭扭,可这才几天便只剩一把尸骨。
再然后,便是熊熊大火。
宗临亲眼目睹两个魔殿殿主出现在玄真峰上——赤罗王和阎魔。
阎魔大肆屠杀,掠夺财宝。
而赤罗王则从内部攻破,利用阵法铸造了三日连绵不绝的火焰。
但若只是阎魔和赤罗王两人,当然撼动不了玄真峰。真正让玄真峰垮台的,是突然背叛的,现如今已成为第四殿殿主的剑鬼——许慎!
许慎是宗临的师叔,是宗正道的师弟,天生剑痴,不通人情世故,一生唯有剑道。他作为全峰仅次于宗褚、宗正道的第三大战力,掌管筑龙池和藏经阁。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却选择背叛他们,只为了宗家世代相传的扶摇剑。
那日,许慎在玄真峰的水源处下毒,导致全峰上下修为受限,实力大减。他的父亲宗正道苦战无果,不敌许慎之手,被残忍杀害。
他母亲想同许慎同归于尽,但最终被捣碎丹田。
太正一语中的地指出:“许慎自视甚高,但志大才疏。困顿化神许久不得寸进,怕不是打起了扶摇剑的心思。”
宗临垂眸,继续以极其平静的声音讲述着他的过去,但是微颤的肩膀以及紧握着的手仍旧述说着他此时此刻的愤怒。
赤罗王,阎魔和许慎,三人一个不留!
吴惑背靠着门框,无言地听着宗临的声音,一时间有些难过。
他从来没有在宗临口中听说过这些故事。因为宗临仍然习惯以保护的姿态站在自己身前……只有在偶尔的失态中才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愤怒。
杀父灭门之仇,如何能解?
【滴滴滴,正在加载系统……】
一只小猫在虚空中浮现出来,缓缓落在吴惑脚边,然后以乖巧的姿态伸着懒腰。
久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时隔45天,系统终于重新上线,带领宿主完成任务。为了弥补剧情上出现的偏差,我们将提供全新功能——任务本。】
【任务本能帮助宿主重新将剧情纠正回原位,请宿主尽可能地遵守。】
【当前主角好感度:80】
【已结算任务:启宁峰全峰上下好感度提升至50%;获得太正、傅云、泰恒等峰主人的特别关注。注明:并不是所有好感度达到50%的人,都会对你释放善意,每个人的好感阈值的不同的。】
【当前任务:喂药(4/7)。请宿主严格按照任务清单完成任务,否则将出现世界意志强行纠正,届时所有的一切将不再受系统约束。任务奖励:一个愿望。】
【祝你旅途愉快!】
宗临仍旧说着那一场大火。
纵使过了那么久,血海深仇仿佛在昨天。
而我如今隔着一扇门,却在想着要如何害他。
吴惑抱着双臂,突然觉得有些冷。
第52章 比试 仿佛他的方寸之……
剧情从楚松开始, 就开始脱轨了。原剧情中,宗临不会遇上蓉城副本,也没有天宝阁, 也没有达到元婴期的水平, 更不会这么早就把阎魔解决。
他们会被卷入一个叫生死境的地方, 并在那个地方遭遇凶兽。宗临和原主苦战无果, 僵持不下, 可是就在这时,凶兽突然暴起袭向了宗临,原主舍身救宗临一命, 掉下了山崖。还好山腰上的树杈子多,又恰逢启宁峰的人经过,于是发现了几乎一命呜呼的吴惑, 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宗临的下落。
待到启宁峰弟子派人赶到生死境内,宗临满身血污,凶兽已成剑下亡魂。还未等众人反应, 只见他一侧目, 双眼透出着红光, 神态似癫似狂, 令人胆寒。
直到原主喊了他的名字。
满身戾气皆被收敛。这一喊,奠定了宗临对原主的感情。
试问一个原本嚣张肆意的仙宗太子爷, 一夕之间成了丧家之犬, 无人可近, 也无人敢信,却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畏艰难地往你走来,你又当如何?
原主便把握了这个心理,光明正大地陪着宗临上了启宁峰。
再然后, 就是宗临执行任务,遭遇了化神期魔修——阎魔。
没错,阎魔如今虽然只是元婴期,但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进阶至化神期。
宗临以金丹期之躯对抗化神初期的阎魔,局势几乎是被单方面压着打,若非他绝境中悟出扶摇剑意,成功晋级为元婴期,并利用天雷助阵,才能将阎魔强行斩杀。之后的剧情,便是原主本性毕露,意图对宗临下手,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对方反杀的故事。
可是如今剧情早已遭遇了毁灭性修改。因为天宝阁的事情,两人被迫在蓉城逗留。机缘巧合下,原本应该是在之后剧情才被斩杀的阎魔却提前死了,宗临也提前来到了元婴期。因此,后面的剧情基本乱了套。
吴惑原以为系统消失,就是认为这个剧情无药可救了,准备放弃,却没想到系统打了个回马枪,仍要求他喂药。
吴惑问道:【可是后面的剧情不是乱套了吗?阎魔死了,宗临提前元婴,若不出意外,他已经能打开扶摇剑诀的封印。我不能有任何喂药的契机,再者,就算是喂了,我的实力也没办法对宗临动手了。】
系统:【这个剧情只能说是出了小偏差,但是基本走向仍然没有变动。你看,你们经历蓉城一战,命悬一线,宗临对你的感情也达到了一定程度,启宁峰派来支援,并且最终你们也回到了启宁峰。】
吴惑心里一沉,被这么一说,他竟发现整个剧情逻辑出奇的一致。
系统:【你只需要坚持喂药,届时自然会有一个新的敌人逼迫宗临进阶,你也有机会完成本该属于你的剧情。】
完成喂药,然后被一剑捅死。
系统:【期间你可以继续刷好感,他对你的好感度越高,杀死你之后他便会越痛苦……主角便能更好的断情绝爱,完成他作为主角的使命。不过后面的剧情与你无关,你可以去现实与家人团聚。】
最后一句话无疑刺中了吴惑的软肋,只见他默默叹了口气,掀开一条门缝,看向不远处的宗临。
宗临与太正真君兴致起来了,竟准备在庭院比试一番。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吴惑开门的一刹那,宗临的身体突然一僵,随后整个人就突然绷紧了似的。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是否疏于修炼?”太正真君手指如刀,从一旁的竹丛中折了一段竹。
宗临也将身侧的扶摇剑双手捧起,行了个礼数,剑未出鞘,便开始起势:“向前辈请教。”
两人都不准备用灵力,只比拼剑道。
说时迟那时快,竹枝先声夺人,在太正手上就宛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毫无技巧地往前一刺,却叫人无法躲避。
宗临将扶摇一横,擦着竹枝而过,随即剑锋在太正面前一个横斩,被避开了也不冒进,手上的动作快得仿佛残影,一剑化三,三剑成百,就仿佛一个人有无数双手,无数道剑影从宗临手中挥出。
“可是悟出了剑意,看来你蓉城一战收获良多啊。”太正满意地笑道,丝毫不慌,凭借轻盈的步伐避开了宗临强大的攻势,“不过这剑花里胡哨的,只是好看。你师父只教你如何花枝招展吗?”
随后,太正一剑有所向睥睨之势,分明只是一道竹枝,却错开了宗临层层叠叠的虚影,直直瞄准向对方的剑。
吴惑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以他的眼力明显能看出,太正真君哪怕不动用修为,就单凭剑道方面似乎也能压着宗临一成,也可能是常年与宗褚比试,因此对扶摇剑极其熟稔。
原以为这场比试胜负已分,却见宗临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手中的扶摇剑就在太正还未察觉时变势了。
那是!何雨清的刀决!
仿佛是汹涌的大海,而扶摇剑就是便是那点浪尖,乘着大海之势,磅礴的剑气反压了过来。
太正本就有意试一试宗临的虚实,竹枝迎着大浪而上。
可那浪花仿佛泡沫一般,被太正一剑捅破。
不对!这只是假象。太正神色一变。
可比之更快的是宗临的剑。他手中的扶摇剑转而变势,在半空中抡起了一道圆弧,就如同蓉城之中那撕碎山河的一剑。
“啪嗒”一声,竹枝碎作两半。
太正的表情凝固在原处,半响才激动地说道:“扶摇剑意,虽然你没用上灵力,但我还是能认出来。竟然你已经领悟到这般程度。天纵奇才……可惜了,为什么被宗褚这种货色给收为徒弟了呢?”
宗临收回了剑:“晚辈只是占了武器的便宜。”这话说得诚恳,若是太正本就不是剑修,又以竹枝为剑,面对宗临有所轻敌,这才被他找到了机会。
“赢了就是赢了,老夫不至于输不起。”随即,太正的目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吴惑,“老子要去修炼,再不修炼等以后被你这小子赶上来可就好笑了。”
说罢,太正呼哧呼哧地走了。
等到某人离开,宗临先是故作无意发现了一旁看戏的吴惑,然后有些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满脸兴致冲冲的,却又刻意压低嘴角,以一种近乎冷淡的声音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分明就像孔雀开屏似的。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吴惑在看他,因此憋着口气要在吴惑面前显摆显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金丹期了——现如今,我已经成为能够保护你的人了。
吴惑一时语塞,下意识移开了目光,随即又欲盖弥彰似的回视了过去,语气中透露着疏离和客气。:“恭喜。”
宗临的笑容瞬间有些僵住了,无措地说道:“我不是想……”
……听你的恭喜。
旁人都可以恭喜我,但是只有你的。我不想听。
他原以为经历了天宝阁,经历了蓉城变故,他们俩怎么说也该是共患难的挚友水平,甚至隐隐有了不该想的念头。却没想到吴惑突然态度就冷了下来,宗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天,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也不知道吴惑在门口站了多久,肩头已经攒了些雪花,寒风中脸色煞白一片,却丝毫不给人以脆弱的感觉。他目光平静而淡漠,就好像过往种种亲近不过是错觉罢了。
可宗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给吴惑披上,又借着替对方整理衣服时低头掩饰了自己的表情。
吴惑的声音仍旧客气而疏离:“谢谢。”
宗临一时间想起来吴惑在周舒面前坦然而肆意的笑容,心里微酸。
仿佛他的方寸之地枝繁叶茂,却不给自己丝毫驻足之处。
回过神来,自己的指尖正落在吴惑的脸颊上,流连片刻,随即察觉有些唐突,连忙收了回去。
宗临连连后退几步,脸上微红:“外面冷,我们进屋聊吧。明天开庆功宴,招待蓉城一战的所有人,届时你就待在我身边,可以吗?”
第53章 庆功宴 这人说话格外……
傅云道人将庆功宴办得极为盛大, 宴席从山脚排至山顶,其中灵果灵酒任取,还从宝库中取出不少天材地宝作为彩头, 可见启宁峰之豪奢。
“这得花多少灵石啊?”吴惑一直坐在宗临身旁, 寸步不离。作为一个穷乡僻野里出来的人, 还没见过这般阵仗, 虽然他本人不算穷, 可一人之力如何比得上一个宗。
其实连宗临也很少见,他玄真峰速来穷,有点灵石都拿来打装备了, 对这些风花雪月,繁文缛节一窍不通。
也就启宁峰深居内地,又有不少财商支持, 才能把庆功宴做到如此兴师动众。不过,这庆功、悼念的意味被那股铜臭味冲淡了些许,成为了修士们的交际场。
期间, 蓉城修士被奉为上宾, 专门开了一个场地, 也不管是不是参与过蓉城战役的, 只要在蓉城待过就算是。
因此,吴惑坐着, 喝着小酒, 听着有些修士在那里吹牛皮。
其中一人手舞足蹈道:“你可不知道, 那瑶姬能唤八条大蛇?每条都足足有元婴期修为。那阎魔长着两个脑袋八条腿,挥挥手,那城墙就土崩瓦解。”
周遭不少人在下面听着津津有味。
吴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些许被打断的不悦, 见吴惑才只是个筑基期,当即就准备看菜下碟。
但下一刻就看见宗临一脸严肃地回视着他。
“宗……宗宗宗道友。”
大家的敬畏之心也全部是因为他的家事。
宗临,年仅二十岁的元婴期修士,蓉城一战独自面对第八殿殿主瑶姬还成功将其战胜的大功臣,其功绩几乎是明面上仅次于何雨清的存在。
这人一张嘴,宗临就知道此人绝对没有参与过蓉城战役,甚至连阵法封城与瑶姬、阎魔的长相都没见过,只不过占了“蓉城修士”之称呼,在此处欺世盗名罢了。
宗临看不上这种人没有回话,小饮了面前的一杯“酒”,说是酒,其实是被吴惑掺了水的饮料,不醉人,但能唬人。
“叫你呢。”吴惑小声地朝宗临说道。
宗临这才仿佛注意到了,施舍了目光。
这就是宗临此番来这里的目的,要让吴惑在启宁峰众人面前混个眼熟,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吴惑和自己私交甚好。
可他既不知此人的姓,也不知此人的名,便露出标准的笑容,答了句:“这位道友好。”
此言一出,周遭的宾客也回过味来了。蓉城之战过后,参战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而能让蓉城之事大白于天下的,除了何雨清的书信,就是宗临的口述。
宗临可是出了名的好记性,蓉城之战一个名字也未曾忘记过,将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的名字一一复述。
如此这人连名都没进宗临的脑子,还在这里扯虎皮?
那人当即羞红了脸,甚至连酒席也坐不下去了,扯了个理由便草草离场。
因此,不少人朝宗临涌了过来。
宗临虽没有什么耐心,也厌恶这些无聊的交际,但是仍然礼貌地与前来道贺的人交谈,时不时便把话题往吴惑身上引。
吴惑见状想走,却被宗临死死摁住,惹得他苦不堪言。
突然,周遭一片安静。
吴惑松了口气的同时,便见傅云缓缓从远处走来。
“宗主。”宗临对别人可以无理点,但是对傅云可不能,虽然是代宗主,但是傅云已经掌握了启宁峰的大权。
傅云脸上的表情如春水般融化,露出了近乎和颜悦色地笑:“师弟,这尊称就不用了吧。若是真算起来,你我平辈,以‘师兄’称呼我就行。”
周遭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云可是一宗之主,这一“师兄”背后的含义可就不同寻常了。众人当即开始设想,是否傅云准备扶持宗临重振门派?亦或是收入启宁峰当个峰主?
“礼不可废。”宗临有些冷漠地回复道。
傅云叹了口气,继续道:“那师兄要恭喜你年纪轻轻便达到元婴期,还解决了蓉城之危。“
因为何雨清是罪魁祸首之一,虽然他守城有功,但是功过相抵。傅云等人便准备把大部分功劳全扣在宗临头上。
宗临显然不准领情,连忙把启宁峰太正抬了出来:“还得是启宁峰太正真人支援及时。”
傅云见宗临宛如铜墙铁壁,便不再说了,聊起了一些寻常事。
傅云的态度当真无可指摘,但吴惑从那近乎亲厚的笑意之中,品出了几分逢场作戏的意味。
吴惑在看着他,傅云也转头看向了吴惑。
傅云:“这位道友是?”
那目光分明是认出自己的,可还是在装傻。
吴惑双手抱拳:“散修吴惑。”
“哦,可不就是那个破解八方起灵阵,又利用阵法为众人拖延时间的吴道友。”傅云笑道,“听闻宗临说起你时,我还很吃惊。可没想到您这般年轻。”
这话说着,周遭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因为魔修攻城派出的最少也是金丹期,而且各个都是精锐,你若是没个金丹期,自保都是难事,何况是立功,还是破除赤罗王成名阵法,八方起灵阵的大功劳。
“年轻”二字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他筑基期的修为。
待傅云走后,所有人当即议论纷纷起来。
“听闻是同宗临一块来的。”
“哦,有关系啊。我说呢,一个筑基期能做什么?”
“怕不是与那宗临有什么……”
只是这议论声传不到吴惑耳朵里,只见数百个礼炮齐鸣,一时间漆黑的夜空宛如白昼。
待礼炮结束,天地为之一暗,一男子身着白色丧服,披麻戴孝地站在台前。
“此为本次蓉城一战,不幸壮烈殒命的修士名录。”
男子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百来个名字皆清晰无误地叫了出来,皆是蓉城一战壮烈殒命的修士。
其中便有蓉城城主何雨清,及其副将卫陵。
与此同时,灵阁阁主楚玉莹带领着数位弟子,身着素白的衣服,蒙着双眼,在高台上跳着繁琐的舞蹈。每个动作都有其独特的韵味,周遭的灵力随着她的动作化为实体。
灵阁学的是御灵,其中包罗万象,从御兽招魂到占卜占星,学的就是如何皈依万法之初,卜算大道之末。
因此,楚玉莹虽然只有元婴期,却在启宁峰有着不下于医阁、器阁的地位。
一舞毕,楚玉莹这才悄然消失在高台上。
吴惑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大概是,望亡魂归乡吧。”宗临望着那夜空,仿佛随着楚玉莹的舞蹈,天空都被莹白的光点点亮,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此间逡巡不去。
吴惑这才恍然大悟。
最后的仪式结束,现场渐渐又乱了起来。不少人前来攀谈。吴惑生怕再遇上方才的事情,当即立断挣开了宗临的手,宗临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随后,吴惑朝宗临摆了摆手,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种场面宗临几乎避无可避,因为所有人都是冲着和他交好来的,而吴惑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宗临,这可是最年轻的元婴期,还是玄真峰遗孤,众人几乎都默认了他会成功化神,并在将来回到玄真峰开山立派。届时凭借其强悍的修为和扶摇剑决的传承,玄真峰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不少女修男修朝他暗送秋波,但宗临通通当做没看见。好不容易送了一批又一批来套近乎的“远亲近邻”,宗临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找到避凉的吴惑……以及他身旁的周舒。
“……”
两人一高一更高,长相都颇为好看,言笑晏晏的样子,真是好碍眼!
宗临刚要走近,便看见两个启宁峰弟子靠了上去,眼里满是嘲讽和戏弄。
两人皆是金丹期中期修为,也正应了那句话——修者金丹多如狗,但元婴寥寥无几。
“哟,这不是我们的剑阁废物吗?怎么……高攀了我们的蓉城大英雄了?”
宗临的脚步一停,虽然这两人说的是“蓉城大英雄”,但脸上的表情全无半点敬意,那腔调就仿佛在叫唤哪里来的不懂事的杂役。
果真,见周舒的脸上浮现了恼怒的神色:“你说什么?”
“可不是嘛,被掌门天材地宝养着,日蚀刀侯着,听闻当年入门时还被各大峰哄抢,刚入门就筑了基,可如今修炼了那么多年也就是个金丹初期。怕不是为了入傅云道人的门下,把所有的机缘都用光了吧?怎么,现在又准备攀上筑基期的高枝?”
吴惑闻言便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了。
这人说话格外不好听,不仅把周舒骂了,还连同吴惑一起骂,丝毫没将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大概是因为周舒前期修为突飞猛进,为各大峰瞩目,后期占着资源却辗转不前的缘故。
众人对他占着剑阁弟子的席位颇为不满,这种不满很快便牵连到本人。
因此人们称之为“剑阁废物”。
周舒在对方辱骂自己的时候神色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一下,可话锋一转到吴惑,便狠狠地皱起眉头:“你骂我什么的我无所谓,不准辱骂我身边的朋友。”
第54章 回击(一) 如今出手……
周舒又气又恼, 却偏偏碍于师父的身份不敢动手。若是拼起来,三人皆是金丹初期,他以一敌二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是, 傅云日常教诲, 手中的刀不是用来逞凶斗狠, 指向同门的。
他为人是豁达, 若是这两人骂的是自己也就罢, 还带着冷嘲热讽他身边的吴惑。
吴惑是什么水平,连瑶姬手中都能过两招……若非是被自己拖累。
手指紧紧攥着日蚀刀,可偏偏没能出手。
“哈哈哈, 这剑阁废物连拔刀都不敢。”
“来啊,赶紧拿你那日蚀刀砍我们啊。”
吴惑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周舒准备拔刀的手。
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周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吴惑弹了个响指。
只听见“嗡”的一声,两个启宁峰弟子的裤腰带一松, 连带着身旁挂着的佩剑也“咣铛”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下半身空荡荡的, 只穿着件白色亵裤, 大半的□□在空中吹着冷风。
“长针眼长针眼啦, 衣不蔽体就是你们的教养?”吴惑捂着眼睛,嚎得大声。
恰逢庆功宴散场, 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周遭不少人寻着声音看了过来, 当即便看见两个半裸人士, 脸上表情各异,纷纷远离,为他们清开了场子。
这才反应过来的两人连忙提起裤子和佩剑,其中一个小白脸怒骂道:“是你!是你做的手脚。”
“可是, 我只是筑基期耶。”吴惑故作委屈地说道。
发生这一切,宗临只是看着,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不管不顾先把人给收拾了。可是在看见吴惑那笃定的眼神后,宗临嘴角微微一翘。那可是连元婴期都敢过两招的人,岂会畏惧小小金丹期的挑衅?
如今出手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折辱他。
果真,他便目睹了吴惑那神乎其技的手法。
连自己也只是勉强看清,在吴惑抬手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刺入了两个启宁峰弟子的腰带,因此这两人的裤子和佩剑才会掉下来。若是吴惑再狠一点,亦或是直接攻击其命脉,两人可能当场丧命于此。
两人神色有异,要咬死此事是吴惑干的,那就等于承认他们两个金丹期被筑基期的伎俩耍得团团转;若不咬死,就等于轻而易举放过他。
但架不住他们死皮赖脸,另一个高个子站出来,先故作恭敬地说道:“久仰吴道友大名,蓉城一战你凭借筑基期修为都能安然无恙,立下赫赫战功,实属敬佩。我们启宁峰仰慕道友,希望能与吴道友切磋切磋。”
这话说得极其不要脸,专门强调了“筑基期修为”和“安然无恙”两个词,向众人暗示所谓的赫赫战功不过是苟且偷生得来的。而所谓“切磋”不过是想冠冕堂皇地把吴惑打一顿,在众人面前卸了他的面子,让他把“苟且偷生”四个字坐实了。
小白脸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吴道友定有过人之处,来和我们两过过招?”
这下身份颠倒,不再是金丹期欺负筑基期,而是普通人请教“蓉城大英雄”。看热闹的人顿时围了过来,其中不乏探究的目光,也有不少人暗搓搓地等着吴惑露怯。
原本这种剧情应该安排给宗临的,炮灰一个个乌泱泱吻了过来,被宗临一个个打脸。可如今剧情发生了变故,宗临摇身一变成了元婴期修士,在场各位没有一个敢质疑。这剧情倒是平白落到了无辜的自己身上。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
周舒自然也看出了两人的心思,虽然他不觉得吴惑弱,但是本能觉得不该由吴惑来承担:“此事因我而起,让我来和他……”
却见吴惑再次轻飘飘地安抚住了周舒,大大方方地朝众人说道:“既然是切磋,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遭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吆喝着:“既然是比试,总该有个什么彩头吧。”
小白脸冷笑一声:“穷乡僻野的穷小子,有什么能给我们的?”
吴惑摸了摸下巴,他乾坤袋里有不少好东西,但偏偏来路不明不能出手,灵石的话启宁峰不缺,还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周舒将背后的日蚀刀往地上一锄:“彩头就赌我身上这把刀。”
周遭人顿时一吸气,那可是仙器水准的宝物。
宗临适时地出声,把自己的扶摇剑跟着插在地上:“那我也把这剑压上。”
仿佛之前宝贝得不得了的扶摇剑,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吴惑:“……”
吴惑怒视身后宗临和周舒两人。宗临则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信你”。
他们为了吴惑压上本命武器,无疑说明了这两人所代表的立场。看热闹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不敢非议吴惑半句。
只是这挑衅的两人可不敢收这么名贵的东西,退而求其次:“若你输了,朝我们磕……磕头道歉就行。此外,切磋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追究。”
这正符合他的心思。
“若是我赢了,我要你们俩的佩剑。切磋结果无论如何,不能追究。还有……”吴惑淡淡地说道,伸手勾一勾,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上。”
周遭的人都被吴惑这张口不遮拦的嘴和那股强大的底气震惊到了。
“你!怎敢!”小白脸猛地拔剑,一个飞跃便冲到吴惑面前。
吴惑闲庭信步,如同跳舞一般躲着对方挥斥而来的剑气,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要知道,他打从来到这个世界起,面对的都是一些元婴期以上的老妖怪,再不济也是周舒这种水准。虽然搞不太清楚以周舒的实力为什么会被宗门瞧不起,但眼前这般仿佛过家家一般软趴趴的动作简直不能瞧,完全比不上周舒的一星半点,更不用提宗临。
炮灰只是炮灰。
最终,吴惑未出一招半式,先把来人累了个死去活来。
而吴惑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对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了起来,轻佻地问了一句:“广播体操结束了?“
小白脸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架不住吴惑那满脸不屑和嘲讽的眼神,当即将全部灵力灌注在剑锋之上。此剑使出了金丹期全力的修为。一剑袭来,瞄准的却是吴惑的裤腰带。
周舒心里一紧。
吴惑仍然无动于衷地看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双眸中流露出几分玩味。
小白脸的剑卡在半空中不动,不仅如此,他整个人宛如被吊在半空中一般,动弹不得。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小白脸又惊又怒,却又偏偏挣扎不开。
“不会吧,你连阵法都看不出来吗?”吴惑摩拳擦掌地走向小白脸。
就在小白脸出招之前,吴惑已经开始布置阵法,以他的水平,只需要小小困阵就能让对方进退两难。若是只是单纯的比试,以□□碰撞,自己未必能赢得过小白脸。但是打架比的是智商,吴惑若是技能全开。轻而易举地就能叫对方人头落地。
吴惑轻笑一声,从他手中取走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剑没收了。接下来我要替你爹娘好好教育你!”
紧接着听闻“啪”的一声,吴惑一巴掌扇在了小白脸脸上,清脆悦耳。
见那白脸转红,红脸转黑,就着羞耻又带着怒意的表情,吴惑轻飘飘地问道:“认输不?”
小白脸下意识要说“不”。
可下一秒,吴惑展开手指,那双原本光洁平整的手套出现仿佛石头一般粗粝的突起。
小白脸瞳孔微缩。
“啪啪啪啪”,吴惑毫不留情地又扇了几个大耳瓜子:“认输不?”
“……不!”
吴惑当即换了一个手套,这次手套上面遍布锐利的钉子。
小白脸:“……”
周围的人都对他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少修士看不得这般场面纷纷扭开头,谁家比试往脸上招呼啊,太残暴了吧!
只是那巴掌并未能扇上去,因为站在他身旁的高个子有了动作。
只见他的剑先声夺人地刺了过来,他的话才随之而至:“让我也来请教一二。”——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段时,我满脑子都是那个扇巴掌的动图。[狗头][狗头]
第55章 回击(二) 吴惑似有……
“如此不要脸……对待一个筑基期, 输了还要车轮战?”
“还记得上个和他比试的人吗?啧啧啧。”
“这姓吴的究竟用了何种功法,我怎么完全看不懂?”
“别挤,别挤, 是我先占的位置……”那人说着, 便见身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竟是代宗主傅云!
那人站在人群之中, 在一众蓝白相间的启宁峰弟子却和谐得没有一丝突兀, 若不是他不小心挤着自己了, 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傅云看向了那人,静悄悄地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仿佛魔咒一般,那人眼神顿时变得茫然起来, 刹那间竟忘记了刚才为何要回头,把目光转向了中央的比试。
至于旁边的宗临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此时的他扶摇剑紧握在手中, 另一只手虚虚地搭着剑柄,显然若是有任何意外,他都能第一时间抽剑将两个金丹期制止。
原本他只是打着吴惑想玩就任由他玩的心思。
却没想到, 短短几天的时间, 吴惑的进益却如此之快……这种快不是体现在修为上的快, 而是对于自身灵力和功法的熟练掌握, 以及如何把握战斗中人们的心理变化,如何把握敌人的弱点, 如何以最快的速度一击摧毁敌人的意志……在这方面, 宗临甚至不敢说能比吴惑更加熟练。
他甚至开始期待, 吴惑若是再次面对上瑶姬,是否还会是上次那般结果?
“宗……前辈。”周舒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自从上次之事,他不好再叫宗临师叔, 又不好以师兄弟相称,便改口称呼为前辈。
宗临只是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看着对方被吴惑触碰过的肩膀,握过的手,然后再平淡地扭回头:“嗯。”
周舒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只觉得宗临似乎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前辈赶紧适时阻止吴惑吧。李二不是什么好货色,各种阴损手段,上次有个人和他比试直接被他废了灵脉。还有一人虽赢了比试,但是后来惨遭追杀,最后坠崖而亡。”
高个名叫李二,在启宁峰的风评极差。那日具体怎么比试已然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的对手被刺穿丹田,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但是碍于双方皆在比试前立誓,相互不能追究,宗门也处理不了他。
寒室苦练几十年,仅一瞬便又成了凡夫俗子。那人最终在明月潭饮恨而去。
另一个人,他虽然当场赢了李二,而后被多次寻仇。最后在一次外出任务里被暗杀而死,虽然这只是小道消息,但周舒相信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因此,吴惑独自一人面对上这两人的时候,周舒是特别紧张的,压上本命武器也只是想让这两人明白,吴惑是他罩着的,他再怎么实力不济,也是宗主一派的人。
可却没想到,吴惑的反击如此高效,让这两人动了火气。
宗临闻言,眉头微皱,但仍然没有出手,而是郑重地说道:“有我在,终究不会让他出事。”
周舒还想在说点什么……比如说对方暗自下黑手啊,比试场上瞬息万变啊,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有什么顾忌不到啊……
却见宗临不耐烦地说道:“我在此以心魔立誓,只要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他出事。”
周舒还没出口的话顿时哑在喉间,被这“心魔”二字打得一干二净了。
剑修最怕心魔,因为剑修本该是最锋芒毕露的剑,就该所向睥睨,一往无前,而心魔却让人畏惧,让人退缩,让人迷失自我。一个剑修能以心魔立誓,其中含义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两人的话说得很小声,因此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周舒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一时竟看不透其中蕴含的浓稠似血的情愫,心情不由得低落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这边暗潮汹涌,那边两人却是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李二偷袭不成,就此打住。
吴惑的手段寻常人可能看不出,但以李二的眼力还是能察觉出是与吴惑的站位有关。
因此,李二始终紧盯着吴惑的动作,生怕在他手上吃亏。这一次比试他已经背负了不少骂名了,不过左右他的名声已经够臭了,断不可以在筑基期面前败下阵来,连实力都让人看不清。因此他要赢,还要漂漂亮亮地赢。
说是迟那时快,李二拔剑的瞬间欺近了吴惑身边。
以他的观察,吴惑的身法了得,但是速度方面仍然比不上金丹期,因此只要他的剑足够快,能迅速封住对方走位的空间,必能一击必杀。
他的剑朴实无华地横劈了出去,也料定了吴惑会躲。
事实上,吴惑也如他料想一样,折腰避开了李二的剑。
但是,李二的杀招从来不是第一把剑,只见他的袖中探出了第二把剑。
“嚯,双剑。”观众一片惊呼。
一剑横斩,逼着吴惑折腰。另一剑直刺吴惑的腹部——竟是直接瞄准着对方的丹田!
吴惑的眸色陡然冷了下来,被迫伸出两只手指,抵住了李二直刺他丹田的剑尖。
却没想到那把剑居然是软剑,一击不成,便当场变势,以剑身抽向了吴惑的脸。
吴惑却轻飘飘地避开了攻势。
李二的招式不止强势,而且阴险。吴惑这才想起来,李二这个人在原著中也有出现过,而且是个小炮灰。
原著里,就在回到启宁峰之前,宗临与原主曾经在一个城镇里暂居,偶遇了小白脸和李二欺男霸女。
原主为了维持他白莲花的人设,便出言相助。顺其自然地演变成李二与宗临的对决,李二大败,但是咽不下这口气,便暗中跟踪他们,并找到机会偷袭了宗临。宗临坠落枯叶境,吴惑紧接着跳了下去。这才有了枯叶境遭遇凶兽肥遗,吴惑舍命相护的故事。如今这段剧情被天宝阁吃掉了,但是这个李二仍旧上赶着来被打脸,只是打脸的对象换了个人。
可是……如果是与这个人对决的话,原著里可以非常完整的描写。
吴惑的嘴角弯起了一抹不明的笑意。
李二顿时如临大敌,戒备地紧盯着四周。
李二实力在金丹期中算得上不错,否则也不可能在那么多次比试中都大获全胜。但是,这是金丹期与筑基期的比试……这种较量只有赢一种可能,没有输这个选项。
可之前那个小白脸输得太过于彻底了,以至于李二对吴惑的戒备过分到有些妖魔化的程度。仿佛吴惑的每个动作都有所深意,仿佛悄无声息的不知名阵法已经在周遭展开,仿佛下一秒那羞辱人的巴掌也会扇在他的脸上。
可李二对吴惑的行动轨迹分毫都察觉不出来。仿佛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拢,可分明他只是一个筑基期。
李二的剑甚至隐隐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吴惑在他的面前竖起手指。
李二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退避了开来,但是意想之中的突袭并没有发生。
是啊,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已经发了什么,可他不知道。
吴惑则在他面前,比了一个中指,虽然众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归看着一只手指竖在他面前,就会有种莫名的不爽。
为什么他不进攻?脑子里仿佛一根拉紧的弦绳,李二警惕地盯着吴惑的手指。
吴惑往前走了一步,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不对!他这是激将法,他一定是在激怒我,若是我冲上去才是落了他的套。
“我一个筑基期也需要你如此小心翼翼吗?难不成要我请你出手吗?”吴惑如此说道。
周遭人顿时笑了出声。
“少欺人太甚。”脑海里的弦绳断裂,李二但也不知道是怒气涌了上来,还是什么,竟怒吼着拔剑便往吴惑跟前冲。
就在这时,李二的裤腰带断了,裤子一松绊到了他的脚,整个人往前倾倒。
与此同时,迎面而来的是吴惑的手掌——那是带着铁钉的加强型耳刮子。
“啪”的一声,带着血的牙齿从嘴里飞出,李二整个人都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人群之中。
吴惑:“满分!”
那清脆的巴掌不仅打碎了他的脸,还连同李二的尊严。
周遭人议论纷纷。
“那裤腰带怎么又断了?比试之前还不会系好吗?”
“啧,就这点本事。”
李二不止欺男霸女,更喜欢捅人丹田,毁人根基,嫉妒一切修为比他高的人,又自命不凡。常年位于外门,因此嫉妒所有内门弟子。自持没有任何师父教诲却能进阶到金丹期,他比任何人都有天赋。如今看他被这般折腾,看戏的人竟也跟着起哄。
“你怎敢!“李二见着吴惑那宛如看垃圾的眼神,眼里冒起了熊熊烈火,拿着剑便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
吴惑就仿佛逗弄一般,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对方始终摸不着,却又近在咫尺一般。
忽然,吴惑不退反进,轻飘飘地贴着李二的剑划了过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下,你才算真的中招了。”
逼李二警惕,叫他忌惮,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布阵的时间。和一个阵法师拖延时间,正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阵成,以他在阵法上的天赋,元婴期的瑶姬、阎魔等人都够喝一壶,更不提小小金丹期。
正如李二所想,吴惑非常清楚他在蓉城之中的功劳必然遭致非议,他也不想一个个解释,更不愿意被各方人士试探,所幸就在这里展示点实力,叫所有人闭嘴别惹他。
那他就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吴惑右眼里流露出半点幽蓝色的火光,轻轻一挥手,在李二周遭猛地立起一个庞大的法阵。
与此同时,第一道雷击降下。
李二慌乱之中,以剑挡之,可那剑却被拦腰击断。
“天雷阵!借天雷之力阻击敌人,至死方休的阵法!这不是元婴期才能习得的高级阵法吗?”
“这……吴道友究竟是何人……竟是有如此强悍的阵法天赋?他什么时候布的阵,我怎么没看见?”
“他怎么会只有筑基期啊,怎么会啊!”
李二感受着阵法里磅礴的灵力,没来由得感到害怕,再看着周遭人那震惊的眼神,也知道了此阵法的厉害。
只要吴惑一声令下,这天雷阵就能将自己轰成渣渣。
吴惑就在李二面前抬起手。
李二当即撕心裂肺地大吼道:“我错了,求您,别!”
吴惑把手收了起来:“你输了?”
李二咬了咬牙,眼里满是不甘,就见吴惑再次抬起手,连忙吼道:“我输了,我输了!”
吴惑:“你的剑?”
李二连忙将另一把佩剑也扔了出去。
吴惑接过剑,轻轻一笑,随即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道天雷在天空中炸响,炸在了李二的身边。
李二顿时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随即便见他的裤子被雷烧成粉末。
“好了,你的佩剑我收到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晃悠,我不是启宁峰的人,不需要对你手下留情。”吴惑轻飘飘地说道,便背过身去,准备找到宗临和周舒,然后走人。
打了两场,振奋了己方士气,给那些因为自己是筑基期就看不起自己的愚蠢修士上了一课,还替周舒出了口恶气,吴惑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
却没想到,李二在短暂的惊恐之下恢复了冷静,眼里流出一道恶毒的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近了吴惑,手里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
速度不足,也没有神识,这是吴惑作为筑基期最致命的弱点……他一定反应不过来……
哈……什么天之骄子,都给我死!
众人传来了一阵惊呼,有不少人要阻止他的,阵法师何其珍惜,若是殒命于此太过可惜……可他和吴惑实在离得太近了。
匕首近在眼前,眼见就要刺入。
一只手就将吴惑拉近了怀里,宗临以剑身去挡,可还是猝不及防被匕首划了一道,毒素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入血液。
可宗临对此置若罔闻,扶摇剑悬在半空,遂而拔剑出鞘,仅一刹那间便将李二持剑的右手砍下。
鲜血如柱,李二捂着断手撕心裂肺地尖叫。
随后宗临将剑归鞘,隐藏住自己受伤的手,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吴惑似有所感地回头,但下一秒被宗临捂住了眼睛:“没事。”
第56章 毒素 系统:【当前任……
什么没事, 当我傻吗?吴惑分明闻见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再结合李二的惨叫声,大致猜出了发生了什么。
李二想的确实是对的, 吴惑虽然无论灵力储备还是战斗实力都不是寻常筑基期能匹敌的, 甚至不少元婴期修士都会败在他手上, 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魔界第九殿的殿主。但是他如今的实力与体内那枚精魄息息相关, 因此他的□□实力其实是跟不上的。
他可以是最锋利的, 但是也是最脆弱的——筑基期修为的速度和感知能力不能与其他人匹敌,自愈能力也远比不上寻常修士。
因此他只能从系统的提示面板中感受到危险,却反应不过来。
吴惑握住了宗临的手, 想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摘下来。
却发觉到在自己触碰到对方手腕时,宗临明显瑟缩了一下……以及那近在咫尺,带着异香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不对, 你中毒了?”吴惑低声问道。
这点毒对于筑基期的吴惑可能有用,但是对元婴期的宗临是完全没用,只需稍微动用灵力就能将毒素逼走。
原本宗临也打算这么做的, 可听见了吴惑的略带紧张的问话, 一股念头油然而生。
他会怎么样?他会担心吗?能否从这张自始至终疏离淡漠的脸上看见其他色彩……就如同天宝阁内, 拽着他的肩膀对他失控的吼叫那般。
思及此处, 宗临反倒是任由毒素在体内蔓延,满怀期待地看着吴惑的脸。
恢复视觉的第一眼, 吴惑便看见宗临手腕处泛紫红色的伤口, 毒素已经蔓延到小臂。
他猛地一仰头, 紧接着便看见宗临脸色稍显惨白,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异样。
吴惑心道:难不成他这是在逞强?虽说他在仙修阵营中有名有姓,但这里是启宁峰,而他终究不属于这里。因此哪怕受伤, 也要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可在外人面前露怯?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阵微不可查的心疼。
吴惑紧紧掐住了宗临的手臂,悄悄注入灵力,试图延缓毒素的蔓延,紧接着袖风一扫,将两柄作为战利品的佩剑扔在地上。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吧?”
话音刚落,那两柄佩剑就众人面前碎成两段……对于剑修来说,佩剑就是他的尊严,被人夺走佩剑已经是绝对的侮辱了,还是被像处理垃圾一般辗碎。
“你!”小白脸怒不可遏,但在看见吴惑那对幽蓝色的眼眸,却只感觉到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宗师兄的伤势如何?要不要上我们剑阁……”周舒连忙追过来问道。
宗临脸上顿时一黑。
却没想到吴惑的脑回路一发不可使,宗临在启宁峰逞强,周舒等于启宁峰,所以宗临在周舒面前,逞强!
吴惑连忙回绝,还寻了非常合适的借口:“周哥,帮我把这里的事情收尾,多谢!”
周哥?
宗临的脸上再次黑上了几度。
吴惑转头,和颜悦色地朝宗临说道:“我们走吧。”
“好。”宗临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甚至从来没想到示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
尤其是吴惑那张脸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宽阔的袖子下面紧握着的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宗临很想告诉他,我没事,但偏偏又极其享受吴惑的袒护,因此没能说出口。
直到吴惑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回居所,一脸严肃地要给他上药时,他的伤口早已好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体内蔓延的毒素都快被体内的灵力解决得差不多了。
宗临头一回如此痛恨他强悍的自我修复能力,连忙在吴惑看见之前捂住自己的手腕,欲盖弥彰地说道:“啊哈哈哈,此毒名为幽兰香,中毒后呈紫色,有一种幽兰花的异香。”
果真,面前的人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医毒双修,闻言急忙查着系统给的药方,果真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毒性较弱,但是若侵入心脉就会导致根基受损,果真是赵二能做出来的事情。
所幸的是,所需的药草乾坤袋都有,只是需要个灶来煮药。
“你先别急着运功,我去给你配药。”
说罢,吴惑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宗临终于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伤口,如今已经只剩一条浅浅的伤痕,血脉中的毒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丢人。”
脑海里一道声音浮现出来,宗临自然知道,是许久未见的镜中人。
自从上次蓉城一战后,镜中人便没有再说话,因此他总结了规律,镜中人附身自己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因此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期,期间不能与自己沟通,也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但是每次镜中人附身,他都能感受到自己魂力渐弱。
“居然能被金丹期初期的剑修伤到,你真的是废物。”
镜中人说话还是这般不给面子,但如今宗临对镜中人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些改变。蓉城一战,那借天雷之势的一剑深深地刻入了宗临的脑海里,因此他提早悟出了扶摇剑意。如今他对镜中人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是他好烦,另一个就是他好强。
说实话,宗临也是急于救吴惑,这才不小心被李二划了一道,不过纵使如此,此毒于他无害,他也不在乎,更何况后来吴惑的反应也是意外之喜。
镜中人显然能读出宗临心中所想,对于此人卖惨求关注的行为嗤之以鼻。
“沉迷安定,乐不思蜀,难不成你忘了玄真峰的血海深仇?”镜中人仅一句话便戳中了宗临的要害。
宗临一愣,随即整个人的兴致都低了下来,淡淡地说道:“自然不是。”
血海深仇自然是要报的,只是不知何,他竟然贪恋起如今安宁的时光,这不应该啊,不应该的。
镜中人冷哼一声。
…………
吴惑在小宇的帮助下找到了可以熬药的灶台,便根据系统给出的药方开始炼药。
就仿佛身体的本能一般,整个过程都无比顺利。
系统:【这是个机会,宿主可以在此过程中下药。】
闻言,吴惑手上一抖,指尖被滚烫的药炉烫到,“嘶”了一声连忙收了回来捂在耳后。
【不怕药性相冲吗?】吴惑垂下眸,看着被烫出水泡的指尖微微出神。
系统:【宿主,你不想回家吗?】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吴惑的软肋,只见他缓缓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轻轻放入药炉,不一会儿,丹药便融入了水中,颜色与气味都与原来的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宗临出现在门口。
而吴惑刚巧要将汤药端出去,看着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宗临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闻见那不寻常的药味,宗临一时有些愣神,紧接着便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运功的刹那将毒素逼出去了。”
吴惑的视线缓缓下落,果真见宗临的手腕处,伤口早已愈合,原本被毒素侵染的地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将汤药放在一旁,然后伸手给宗临诊脉。
果真灵力充沛,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
吴惑不由得松了口气,端着药便准备倒掉:“既然如此,这药便不用喝了……”
只是那一瞬间,宗临眼尖地发觉了吴惑指尖烫出的水泡。
眼前一花,吴惑只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手,紧接着宗临提着碗将汤药一饮而下。
吴惑:“你!”
宗临喝完,朝吴惑一笑:“怕有余毒,喝了保险。”
系统:【当前任务:喂药(5/7),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57章 傅云 他性格温和,八面……
自那日喂药之后, 吴惑心里有愧,便有些躲着宗临。
正好周舒拿来了枚内门弟子令牌和一套启宁峰的装束,邀请吴惑一同前去讲经堂听课。
吴惑原本准备拒绝的, 但转念一想, 这样每天早出晚归的, 就不用天天面对宗临了, 于是欣然接受。
启宁峰不善阵法, 或者应该说,在仙修阵营里阵法已经没落了。因为阵法与器,医等同为辅助属性的道行, 一来战斗能力不强,二来修为难以精进。历史上最强的器修也就是个化神后期,更不提医修或者阵法, 能有个元婴期就应该说是稀世大能。
但是器修买剑,医修卖丹,都是数一数二来钱快的职位。相反阵修, 十年布阵被一刀就劈开了, 颇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阵修吃天赋, 不是其他职位能靠勤能补拙就能填补的, 不会就是不会,因此久而久之就没落了。
现如今仙魔两道的阵修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魔修赤罗王, 但人家也不是严格意义的阵修, 他辅修鞭法, 而且就算他化神期又如何,蓉城的阵法布置得噼里啪啦的,还不是被太正一箭毙了。
因此沦落到今天,会阵法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吴惑坐在讲经堂前排, 望着身后寥寥无几的修士,皆是打着哈欠,一脸厌厌的模样。
身旁的周舒好心地解释道:“阵法课没有专门的讲师,是由几位元婴修士轮流教学,偶尔有几个化神期。就记住千万别遇上刀阁的,上一个讲课的是方师叔,就是刀阁的,一上来就叫人来比试,那场面……数十个修士被方师叔打下台,一个个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三天见不了人。”
吴惑嘴角一抽,他原本还以为能真的学点东西的,没想到这门课是代课制。
“也就丹阁的稍微能讲点有用。”周舒小声道:“大家多数是来过一下流程便走的,而且这门课什么讲师都有,兴许是唯一能见到大人物的机会。”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缓缓走来一个人。
来人身量高大,身着华丽的紫色长袍,肩头的红纹仿佛火一般在肩头跳动,全身上下一丝不苟,服服帖帖。
“师父?”周舒一脸诧异地小声道。
来人正是傅云道人,他的声音温和却叫人不容忽视:“今日,由我来讲授阵法。”
声音一出,所有人无论如何,当即都坐正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代掌门。因为,这就是阵法课唯一的好处,兴许就是在课堂上被大人物夸上一句“资质聪慧”,便能被六阁召为内门弟子,从此鱼跃龙门。
可是傅云不是剑修吗?
傅云这个人在系统中的资料不多,只是大体知道他是启宁峰的代峰主,兼任剑阁阁主。他性格温和,八面玲珑,统领六阁,颇具威望,大后期可以突破至渡劫期,在仙魔大战中甚至还成为了仙宗之首。
但是很少人知道,傅云早年的资质并不好,当年甚至连入门试炼都险些没过,在外门蹉跎数年厚积薄发,才在宗门大比上连续击败了数个内门弟子,因而被原宗主许秋破格收入内门,之后甚至成为了剑阁阁主,再然后便是如今的身份地位——启宁峰代峰主。
“哦,看来今日来听课的,还有一个真才实学的?”傅云看见吴惑笑了笑。
若是旁人听见这话只会觉得不舒服……有一个真才实学,难不成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
但说话的人偏偏是傅云,而傅云指着的人正好是吴惑。吴惑前不久凭借引雷阵在启宁峰名声大噪,已经达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
“过誉了。”吴惑不喜欢这种出风头的机会,下意识推辞道。
“那今日我便以引雷阵为例,给大家讲一讲,所谓阵法……”傅云将话题轻轻揭过,随后将引雷阵与大量的基础阵法结合在一起,讲了不少吴惑都不太清楚的基础知识。
吴惑大受启发,认真地记着笔记,一边思考着如何把阵法和其他手段结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话题一转,也可能是傅云察觉到在场众人对阵法都没太大兴趣,便讲了些新奇的:“上古有三大阵法,一是西王母石阵,其阵法千变万化,有门入,无门出,后因天灾损毁,无人能重现奇阵;二是万鬼陷军阵,是鬼蜮之术,我们只闻其名;其三便是扶摇剑窟的归一阵。”
“扶摇剑”三字一出,所有人都振奋起精神来。不为什么,就是因为如今扶摇剑主就是前些日子蓉城之战越级斩杀第八殿殿主的玄真峰遗孤——宗临。
得扶摇剑者,无不是稀世大能,因此引起了人们对扶摇剑的狂热,甚至传着传着变成了“得扶摇剑者,能勘破飞升之法”,尽管历代扶摇剑主无一飞升。
人们对这些空穴来风的消息总是异样的痴迷,就像世人比起正史更相信捕风捉影的野史一样。
“扶摇剑窟是什么?”一个弟子大声地问道。
傅云回道:“传言上古有一石窟里面藏着记载着世间万法的书籍,神明遗留的神兵利器和真正的飞升大道,名为扶摇剑窟。世人为此争执不休,无论仙魔,直到宗家祖上横空出世,破解了归一阵,并取得了扶摇剑及其剑诀,至此成立了玄真峰,成为仙宗之首。”
傅云这等说法总叫人觉得不舒服……吴惑想了想,原因可能是傅云刻意将玄真峰的崛起与扶摇剑的现世连上因果。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宗家祖上达到了世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他才能进入扶摇剑窟。
又有人提问道:“那剑窟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傅云摇了摇头:“除了宗家人,没有人知道。”
事实上,可能就连宗临也不知道,虽然他知道宗临如今已经能打开扶摇剑决了,但是这些天都没见他有所动静。
不一会儿,一节课便到了尾声,吴惑觉得收获颇多,但身旁的周舒却在发呆。不过周舒本来就是为了陪自己,怕他被寻仇才找来的,倒也可以理解。
下课之后,往常健谈无比的周舒却仍旧在发呆,吴惑忍不住推了推他,对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怎么了?”
“该走了。”吴惑说道,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就剩他们俩了。
“师父!”周舒突然恭恭敬敬地叫道。
吴惑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傅云已经走到自己的身后。
傅云颇为冷淡地点了点头:“我与吴道友还有事要谈。”
“弟子告退。”周舒给吴惑使了个眼神,便兀自离开了。
因着方才那节课,吴惑对傅云颇有好感,从他的感受来说,傅云对阵法的了解不浅,教学方式也与那些老古板不同,因事制宜,因人制宜,所讲的东西通俗易懂。
只是后半节莫名地提了宗临的家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而且傅云与周舒看似是师徒关系,但实际上却是冷淡了不少,或许修真界的师徒就是这样的吧。
傅云轻笑一声:“后防空虚,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这话说的没零没整,但吴惑无端想起来那日与李二比试,险些被偷袭了后方的事情,寻思着难不成傅云在现场看了个全程,顿时警惕了起来。
因为,他为了不着痕迹地切碎李二等人的腰带,动用过索魂丝,虽然这件丝线类的武器也不是没有仙修用,但若是被有心人注意到,怕自己身份暴露。
只见,吴惑不留痕迹地后退半步:“是晚辈大意了。”
傅云扶着下巴,认真地分析道:“我倒是有一物,可以赠与你。“
说罢,傅云从袖口中掏出一柄小臂长的袖珍灵剑。
“此物乃池中剑,诞生了灵犀滩,久而久之涵养出灵性,却是作为阵心的绝佳宝物。若是将阵法附着在剑上,挂在腰后,一方面防备敌人突袭你后心,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把趁手的兵器。”
吴惑神色没有半分变动,也并没有接,推拒道:“晚辈只是一介筑基期的修士,不值得峰主如此抬爱。”
他已经想好了,如今傅云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般,许是起了招揽的念头,但自己对于启宁峰来说不过是过客,不随意承别人的情,也不收别人的意。届时,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给宗临留下其他任何隐患。
毕竟吴惑本人就是魔修,而宗临与自己同流合污。他想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上次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不仅六阁中不少大人物都关注到他,就连傅云也开始向他示好。
而且,傅云身上总给自己一种想逃离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就连太正真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过。
傅云那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淡了几分,看着吴惑的目光似乎有几分不解,轻飘飘地说道:“你当真不认得此剑吗?”
吴惑一愣,摇了摇头。
傅云见吴惑的眼里清澈见底,其中的茫然无知全然不似作假,便叹了口气:“你可知此剑背后的来历吗?”
紧接着,傅云给吴惑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传闻。
第58章 池中剑(一) 只有当夜……
“池中剑本是原太华峰峰主赵元修长女的配剑。”
吴惑一愣。
还未等回答, 便听见傅云接着问道:“你可知三峰之中,为何只有太华峰陨落的最早吗?”
傅云见吴惑没有回应,便兀自讲起来那段故事——天之骄女爱上了一个凡夫俗子的老土爱情故事。
太华峰之衰弱, 是因为峰中无大能修士, 最高的也就是化神期。但曾几何时, 太华峰强于启宁峰, 甚至是能够与玄真峰并驾齐驱的存在。
那时, 太华峰峰主赵元修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其女赵燕不到百岁便是化神期剑修,风头无两;其子赵佑更是二十筑基, 三十结丹,四十结婴,五十化神的奇才, 能与宗褚打的不相上下,但碍于年龄总略逊一筹。
后来峰主辞世,赵燕继任峰主。前十年, 太华峰鼎盛, 甚至能压玄真峰一筹。
只可惜, 赵燕爱上了一个极其平庸的男人, 且爱得彻底。
男人只是个金丹修士,就只剩下那张脸长得还不错。赵燕一见倾心, 但也没往结道那处想, 只是带着男人回到了太华峰。
男人脾气不算好, 自持骨气,不愿意吃赵燕的软饭,因此说不上讨人欢心。
但赵燕见惯了对自己阿谀奉承之人,难得见到这种对自己爱理不理的, 便起了浓厚的兴趣。
赵燕愿意放下身段,与男人以同辈相处,时而指导对方剑术,让对方在宗门大比上大展拳脚。
偶尔逗弄一下,看着对方气急但是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觉得十分的有趣。
也喜欢看着男人对自己的仰慕与钦佩,偶尔与自己比试愈战愈勇的样子。
久而久之,两人在相伴中处出了感情。
男人喜欢上了赵燕,赵燕也喜欢上了男人。两人于一个冬季结道,互许永远。
后来,还生了一个孩子,听说也是个修炼天才。
只可惜美好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男人的真实身份是魔修奸细,在赵燕的茶水中下了毒,意图染指太华峰。
赵燕拼了命才将魔修奸细斩杀,却因为渡劫失败堕入魔道,残害宗门弟子。
以“周”姓长老为首,众长老联手绞杀。三人联手死了两个。最终赵燕陨落后,周长老受伤隐退,赵佑杀入魔界不知下落,太华峰一下子死了三个化神期修士,失踪了一个,就此退出了三峰之首的角逐。
吴惑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唏嘘不已:“所以呢?”
却见傅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无意地说出:“我记得,那个男人姓吴。如果他的孩子顺利长大,也该如你这般大了。”
说罢,傅云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吴惑。
吴惑神色微怔,不过很快便收敛了表情:“只是巧合罢了。天下姓吴的人那么多……若赵峰主之子尚在,也应该是宗临这等惊才绝艳的人,不该只有筑基期。”
“也是。”傅云双手背在身后,“也不知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他又会如何……是否会为双亲报仇?”
傅云拍了拍吴惑的肩膀,随后便兀自离开。
…………
当天倒是没有再发生其他事情,只是吴惑想着傅云那意味深长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不过傅云赠送给他池中剑的并没有被拿走,反倒是留在吴惑房中。
估计傅云只是合理怀疑他就是赵燕的儿子吧。
可是……他是吗?
系统不会回答他,剧情也不会因为他的疑惑就多写一段。
只有当夜深人静,他那属于另一个人的遥远的梦才纷至沓来。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小惑,过来。”
面容姣好的男子朝自己眨了眨眼,手里端着一个用荷叶包裹的吃食:“悄悄的,别被你娘看见了。”
吴惑手里举着木剑,在烈日炎炎下暴晒,闻言眼睛都亮了,想要往男人身上扑,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委屈地说道:“娘亲不让我吃凡间食物,说是杂质斑驳,有碍大道。”
男人仍旧拿着食物引诱道:“没事,咱们偷偷的,不让你娘知道。”
吴惑终究只是个孩子,闻言脸上都带上了笑容,便收起剑,躲在阴凉处狼吞虎咽地啃咬了起来。
“慢点吃,慢点!”男人温柔地笑道,一边拿着纸巾替吴惑擦拭汗珠,看着吴惑被阳光烫脱皮的小脸蛋颇为心疼。
细看,吴惑和男人长的很像,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皮囊。
吴惑还没来得及将吃食吞进肚子,一个身着劲装,扎着高马尾的红衣女人从门口出现,英姿飒爽,腰侧横着一柄比腰身还宽大的重剑。
太华峰峰主赵燕,练的是重剑。
那双眼眸锐利如鹰,直直刺向了角落的两人。
“吴惑!”
吴惑当即身体一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气息一急就开始咳嗽,将喉间的食物都咳了出来。
男人连忙拍了拍吴惑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没事,爹来解决。”
紧接着,男人连忙迎了上去:“莹莹,这东西是我带给小惑的,你别怪罪于他。”
却没想到赵燕风风火火挥开了男人的手:“我自然知道是你,吴惑如今在引气筑基,吃这些凡间食物只会让道心不稳。”
“只是一点点,不碍事的,吴惑还小,需要长身体,每天吃得少,饿的那么瘦,我这当爹的心疼。我当年筑基的时候,也没那么早辟谷啊。”男人拉着赵燕的袖口,满脸讨好地说道。
“所以,你如今才会如此不堪大用,连元婴都结不成。”赵燕毫不给面子地说道,紧接着拉着吴惑在阳光下站正,“今日多罚半个时辰,站直了。”
吴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愣是憋着它没有流下,小脸绷得紧紧的。
“吴惑,你给我记着,你是我太华峰未来的峰主,你唯一的路就是走上化神期。你爹不堪大用,娘亲和舅舅只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
“这是你生在我赵家的责任,守住我太华基业,除魔卫道。”
吴惑没有吱声。
赵燕的语气当即狠厉了起来:“记住了吗?”
“记住。”吴惑带着哭腔,声音模糊不清。
赵燕的声音立马大声了起来:“我问你记住了吗?”
吴惑连忙回复道:“记住了。”
“再罚半个时辰。”赵燕说罢,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只留下在阳光下抽泣的吴惑,他下意识去看他爹。却见男人站在阴影处,日光没能照亮他脸上的表情,只剩那下半张略有些苍白的脸。
似乎察觉到吴惑的目光,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抱歉”。
随后,他背过身去,消失在吴惑眼前。
第59章 池中剑(二) 宗临正……
眼前的一切过分真实, 就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似的。但吴惑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切不是梦,而是残存在自己脑海里的, 属于原主的记忆……因为池中剑的存在而突然被唤醒。
赵燕身为长女, 生来便已经将宗门责任扛着肩头, 在她的眼里宗门兴旺是她的第一使命, 也因此她将原主视为继承人抚养, 对其严苛到颇为泯灭人性的地步。
至于吴勇……也就是原主的父亲,则只是一个天赋不佳的金丹期,凭着一张脸被赵燕看上, 而后两人相处日久生情。但这生的情又价值几许?又能维持多久呢?
境界差异,地位差异是横隔在他们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
赵燕的话说者无心,因为在她看来, 吴勇半身武艺是她教的,自己也算他半个师父,师徒之间点评点评修为进益无可厚非。其次赵燕作为天之骄子, 对吴勇几次无法结婴也颇为不满。这话顺理成章地便说了, 也不是第一次说的。
但听者有意, 何况是当着孩子的面。吴勇那脆弱的自尊被践踏, 无异于当众被人扫了一耳刮子。
思及此处,吴惑才发现自己能够从这具躯体中抽离出来, 作为第三者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但是越看越觉得蹊跷……因为在傅云的口中吴勇是魔修卧底, 但吴勇太过普通了, 哪怕是第三者视角看来,他也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父亲,一个爱着孩子的父亲。
日复一日,原主仍旧修炼着。吴勇渐渐地不再插手原主的修炼, 但每当他歇息的时候,吴勇对待原主总是无微不至。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的娘亲闭关了。
此次闭关声势浩大,举全宗之力收集来各种有助于渡劫的宝物堆在门口,甚至连常年在外历练的舅舅赵佑也突然回来了宗门。
赵佑一见到原主,便兴冲冲地跑来,一把将他抱起来转了几圈:“小东西,想不想舅舅啊?”
与赵燕相反,赵佑学的是一把轻剑,剑锋薄如蝉翼,削铁如泥,如今已是化神中期,纵使行走江湖数年,仍保留着少年的清朗,尤其他一笑总让人觉得仿佛毫无芥蒂被真心对待一般。可奇怪的是,梦境中的赵佑看不清长相,但吴惑只需一眼便认出了他。
吴勇这时才走了出来,笑着恭迎道:“自然是想的,小惑平日里时常念起舅舅。”
赵佑见着吴勇,脸色稍淡了些,但终究没说出什么,微微一点头便算是回应了。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原主,再次变得亲昵起来:“舅舅带你去天上飞,好不好?”
吴勇见状只是低着头,他知道这个小舅子素来看不太上靠脸蛋上位的他,便悄然退出两个人的视线。
原主的目光追着父亲,随后苦着一张脸:“不准你欺负我爹。”
“没有的事。”赵佑淡淡地说道。
原主没有信,在赵佑手中挣扎着,继而问道:“我娘亲呢?”
“去闭关了,等她出关,我们宗门就能多一个渡劫期,届时也能压那玄真峰一头!”赵佑兴致勃勃地说道。
玄真峰此时宗褚已经是渡劫期了,再加上一个化神期后期的峰主,玄真峰稳坐仙宗第一的交椅。启宁峰虽然也有渡劫期的太正,但是还没有太强势的化神期。若是赵燕能成功渡劫,太华峰平白多了一个渡劫期,仍然能保持有两个化神期中期坐镇,届时必能压其余两峰一头。
“来,让舅舅看看你这些年的剑有没有白练?”
就这样,吴惑看着一大一小在比试,原主此时的剑法还算不错,继承了赵燕重剑大开大合的架势,但是兴许是因为年龄小,底子软,这重剑握得并不结实。
看得赵佑啧啧称奇,抱着吴惑摸头:“好!果然是我的亲外甥。”
时间便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小秘境出现躁动,正好又在太华峰的地界,派了不少人都没用,最后只能卡着赵燕出关在即,赵佑只能前往探查。
几乎在赵佑走后当晚,赵燕便出关了。
但大家迎来的却不是成功渡劫的赵燕,而是神色虚弱,显然是渡劫失败的赵燕。
只见她双目已成赤色,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口中含着血,仍旧执着地喃喃着“吴惑”两个字。
雷劫余威,化神期后期的强大威压,以及那翻涌而上的血气,所有人皆是退避三尺,就连管家也是护着吴惑往外撤。
就在这时,吴勇出现了,不要命似的跑到赵燕身边,强大的魔气肆虐着他的血肉,但他仍旧无动于衷,撕心裂肺地吼道:“莹莹,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
眼泪缓缓从眼眶里流出,滴落在赵燕脸上,但她只是微微怔忡了一下,随即眼里的血色更浓,脸上因为愤怒流露出出泾渭分明的纹路:“你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一切不正合你的意?”
赵燕说罢,一掌将吴勇打飞了出去,紧接着自己连连吐了几口血。
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这个洞府因此摇曳倒塌。
庞大的威压因为赵燕灵力不稳而控制不住地外放,周遭修为不佳的人当即吐血晕倒,原主因为一个长老护着,这才幸免于难。
但是,他仍旧哭着喊了爹娘。
如今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赵燕渡劫失败,如今灵力溃散已经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方;而吴勇……似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吴惑是灵体状态,因此能穿过层层废墟,看见里面的情况。
“桂花糕!”赵燕已经无力拔起重剑了,身上的灵力正在溃散消失,但看着吴勇的眼神仿佛着了火,手持池中剑,一步步朝吴勇走来。
冷冷的三个字当即点明了吴勇。
吴勇这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什么?桂花糕,是桂花糕的原因吗……不对,那人分明说,只是让你心情高兴,能让你少些做梦的药粉啊!”
吴勇没有说的是,那个药粉是一个陌生人赠与的,说是能让赵燕变得温柔温顺的药物。在一次赵燕歇斯里后,吴勇往她唯一会吃的桂花糕里掺了一点。
吴勇看着赵燕那冰冷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连忙哭着叫喊道:“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赵燕那张猩红的嘴微微张开,鲜血从嘴角慢慢往下涌,那失了神采的眼神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吴惑也吃了。他贪吃又不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没忍住,也给他吃了半块。”
吴勇的身体猛的一抖,等了许久才得知了这个噩耗,连忙跪着爬到赵燕面前,拖住赵燕的手任由剑锋指着自己的脖子:“赵燕,杀了我,杀了我!”
赵燕一把甩开了吴勇,刀刃在吴勇脸上划了一道,但她也一眼都不想再看,喃喃道:“对,吴惑是无辜的。”
随后赵燕一掌破开废墟,看见的便是被长老护在身边的吴惑,心里方才想松一口气,但紧接着提了起来。
一道声音在她耳后轻轻响起……吴勇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你。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连生她养她的太华峰也不安全了。敌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不仅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吴勇卑微惧内的心理,还安排人与吴勇接触,让吴勇给她下药。
甚至连她哪一天出关都算到了,把赵佑提前调走。
太华峰已经不安全了。
赵燕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无不是畏惧害怕的神态,只有吴惑。
对,只有吴惑……我的吴惑。
至少现如今,还得保护住他。
赵燕一掌掀开了护着吴惑的长老,紧接着将吴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随即心里茫然了一瞬,这天大地大,她又有何处可去呢?
赵燕茫然地奔跑着。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周长老,是她的叔父,与她故去的父亲是莫逆之交,若是能将吴惑托付给他……
可周长老的那双浑浊不堪眼睛却罕见地带上了精明的光,他笃定地站在原处,仿佛在此处等了赵燕许久。
下一刻,只见周长老脸上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高声喊道:“快,传下去,宗主渡劫失败走火入魔,杀害丈夫,挟持少峰主,速速与我一同将其拿下。”
太华峰一阵兵荒马乱,宗主出关到入魔,吴勇被杀,吴惑被劫,不过一夕之间。
此时的原主因为威压已经晕过去。吴惑不能离得太远,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赵燕入魔,神志不清,她只想着逃离仙宗,因为那里有着不明底细的敌人,却不知不觉来到了摩修的地盘。
期间她时常神志不清,看着原主的脸却把他误认为吴勇,便用力掐住了原主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是连忙松手,将原主当心肝疙瘩般护着,用自己的血喂着。
原主从痛哭,到挣扎,再到后来彻底漠然,也不过是几日。
直到赵燕知道自己寿命将近了,这才恢复了神智,遥遥望着天际愣神。
“娘,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吴惑茫然地看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树叶慢慢盖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也彻底挡住,因为赵燕封了他的穴位,自始至终他也动弹不得,
“娘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如今梦醒倒是有些不舍了。怪娘,该怪娘……”
赵燕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那双血红的眼珠子也在慢慢脱色。
紧接着,赵燕用刀子将自己腹中一样物品抛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精魄……带着鲜血和似有似无的鬼雾。
“娘!”
“这可能就是娘借用外道的下场吧。”赵燕将那枚精魄放在原主心口,如果儿时哄睡一般拍着原主的背部,“乖,小惑乖,在这里等着你舅舅,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要替娘亲报仇,替娘亲……报仇……”
……
“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赫然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弹了起来。
梦中那种绝望与痛苦刹那间缠绕在心口,鼻尖一酸,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宗临正一脸慌张地替他擦拭眼泪:“我在我在!”
那装着池中剑的剑匣静静地安置在身旁的柜子处,那温润木质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莹光。
第60章 疑心 宗临一整天都有……
许是因为昨日镜中人的话, 当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也做起了梦。
梦中火光冲天,仿佛又回到了玄真峰的日子。
但宗临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 甚至有兴致把玄真峰又逛一回。
他近乎漠然地再次将昔日惨状看了个遍, 却发现心中的痛苦似乎少了不少。
一时竟想起来镜中人痛斥的那句:“沉迷安定, 乐不思蜀, 难不成你忘了玄真峰的血海深仇?”
莫非……我当真沉迷安定了吗?
宗临默默攥紧手中的剑, 看着眼前弱小的自己在玄真峰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并不是!
如今他已经有了复仇的力量。先是阎魔,而后是赤罗王, 再然后是叛徒许慎,一步一步来,他有足够的时间, 也有绝对的潜力。
就像吴惑所说的,他所恨的人不应该苟且偷生的自己,而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魔修。
他所要做的是变强, 好好保护身边之人, 不要让事情重蹈覆辙, 然后一点一点完成属于自己的复仇。
火光退却, 旭日将出。
可阳光普照下的玄真峰内,已再无他人, 却独独剩下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魔殿华服, 身形清减, 手上环着银白丝线,脚踏云雾,于朝阳之下回过头。
晨光温柔了他的眉眼,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嘴唇如今却紧紧抿着, 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了不知名的情愫。
——是吴惑。
…………
宗临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哪怕大早便前往明月潭练剑,但是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手中的扶摇剑也变得软绵绵的,被镜中人一通数落。
宗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迟迟进不了状态,便收了剑,坐在石头边呆呆地看着日出,估摸着吴惑应该已经去上阵法课。
镜中人冷不伶仃地刺道:“你是在躲着他吗?”
若是以前的宗临,兴许早就反驳了。可是如今,宗临已经知道镜中人几乎能看透他所有的想法——那些肮脏的,或是幼稚的,本该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的念头,可能甚至连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都看得一清二楚。
宗临没有回答,而是抱紧了自己的剑。
镜中人:“你喝过那一碗药,你就该知道,这药中加了什么?”
宗临淡淡地回应道:“三生草和玲珑花。我喝过好几次,它治疗了我体内被扶摇剑侵蚀的身体。”
镜中人闻言冷笑一声:“如果你相信这句话的话,你就不会想躲着他。”
是的,如果他相信的话……他只是中了幽兰花,虽然经过蓉城一战身体稍有亏损,但是也不至于用如此名贵的药材来治疗。
吴惑不是庸医,不可能乱用药,可为何执着于此?
这么一细想,他和吴惑见面至今,这药已经吃过不止两次。
吴惑,一介散修,无家可归,但凭他那强悍的阵法本领,哪里都能将他奉为座上宾……傅云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主动邀请吴惑参加庆功宴,不就是起了拉拢的心思……因此他又何必为着这些莫须有的理由待在自己身边呢?
吴惑没有理由待在他的身边的……更没有理由救他无数次……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之于他还有可图谋的地方。
他将所有的情绪剥离开来,去冷静地思考两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这个人无疑是危险的,可疑的。
但是……
宗临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兴许一切是真的呢?吴惑对自己没有图谋,真当有一个人毫无芥蒂地为了你好……就仿佛是爱他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开始生根发芽,就仿佛渴望水源的根系,开始寻着记忆挖掘一切可以自我合理化的解释。
“吴惑本来想将那药倒了的,是我硬是将药碗接过服下的。”宗临突然说道,随后眼里骤然一亮,“对,你无法解释,若那药是毒,而吴惑本意是要害我,却为何又打算将药倒掉?”
镜中人一时语塞,没能说出话来。
宗临乘胜追击,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你自称是我的未来,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所见截然不同,你又怎么能确定未来一定会按照你说的走?”
镜中人确实无法解释,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简直天差地别,因此连他也说不准吴惑为何要怎么做。
镜中人冷冷地说道:“那药需要分七次服用,并且只有在最后一次才能真正发挥药效。我们可以打个赌。”
宗临一顿,但是气势不能输:“赌什么?”
“据我所知,你如今已经服下五次,还有两次机会。”镜中人如是说道,“然后我们来赌,第七次吴惑是否会喂药?”
宗临一愣,随即明白了镜中人的意图。
若是此药当真只是治疗他身体的灵药,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有害,就算他赢。纵使此药是毒,吴惑没有给他服用第七次也对他无害,那也算他赢。
但如果此药是毒,且吴惑给他服用了七次……那就是镜中人赢了。
宗临:“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这具躯体,且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镜中人如此说道,“此后我会继续向魔修报仇,将血洗玄真峰的恶徒一一除尽,当然包括吴惑。”
宗临当即反驳道:“不可能,这是我的身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镜中人当即改口,“作为赌注的回报,以后遇到危急时刻,你可以向我求助,我可以无条件的帮助你。以心魔立誓。”
宗临攥紧的手最终松开了,沉默了许久:“我答应你。”
镜中人莞尔一笑:“心魔立誓,再无反悔!”
————
宗临风尘仆仆地来到剑阁。
一路上,启宁峰剑阁上下皆以仰慕的目光看着宗临,毕竟年仅二十的元婴期修士,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速度。
穿过层层竹林,在其深处有一处古朴的庭院,独属于傅云。
虽以代峰主自居,但傅云仍然在剑阁办公。此处环境幽静,人烟稀少。
傅云正坐在石桌前,似乎早知道宗临要来,已经摆好了茶几,见来人,眉头微微一挑:“稀客?”
宗临一脸正色:“我想下山,前往蓉城,斩妖除魔。”
“是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傅云语重心长地问道。
说者可能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宗临答应了赌注之后,却又突然没了信心,镜中人立下血誓后便消失无影了,但他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心慌,尤其在做了那个梦之后。
他想着,若是能远离吴惑,这场赌注就是一场闹剧,直到他报仇雪恨之后,再回来寻吴惑,届时两人兴许就能毫无芥蒂地重逢……或者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报恩亦或是追求。
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宗临已经没有脸面回答这个问题了。
“罢了,是我们这些大人太过苛责你了。”傅云笑道,“不过,放任你去对付魔修,如今还是太过勉强。你虽已经是元婴期,可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宗临刚想反驳,自己一路上从玄真峰杀回来,已经不算初出茅庐。
傅云却从一旁翻出来早就准备好的案卷:“东塘城有异,如今我可以命玄冥堂的人将令牌交付于你。若是你将那处的事解决,我便亲自为你引荐,放你去蓉城。”
宗临眼前一亮:“是!”
只是,他想得很美好,接完任务就跑的,全程避开吴惑。
因此,他忍了一整天没有去看吴惑一眼,可直到行囊收拾好了,夜也深了,还是没忍住偷摸着进到吴惑的房间。
只看一眼,就只看一眼……可是一眼便动弹不得了。
宗临悄然坐在吴惑的床边,虚虚地勾住了吴惑的手,也不知道是怎的,吴惑睡觉也不安稳,眉头紧皱,手心都是冷汗,还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宗临凑近一听,却是听到“爹娘”二字。
吴惑说过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
可梦中为何会喊“爹娘”。
脑海里翻腾出无数画面。
“他用自己的灵力支持着何雨清的修为,以筑基期之躯供给化神期。如此邪术,闻所未闻……”太正真君似乎发现自己的用词过分了些,随即朝他摇了摇头,“若是灵力能恢复过来,人也就醒了,听天由命罢。”
那一次,看着太正真君的眼神,他一时不知道那句“听天由命”究竟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便是镜中人日日夜夜仿佛梦魇般的低语:“听我的,把吴惑杀掉,那人注定会将你害死。”
再然后,就在赵笙伤势恢复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来寻自己的场景。
赵笙成功破除了封闭阵,但是后来被赤罗王的手下发现,打斗中受了点伤。因此在启宁峰修养,因为身份敏感,她以伤势还未恢复避开了庆功宴。
当下她准备离开启宁峰,前往苗疆,思来想去仍是准备寻他:“我不知道你和吴惑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作为一个筑基期太过蹊跷了。阵心是他为我们找出来,何雨清的修为也是他恢复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当初……”
赵笙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带着几分慌乱,“诶,我在说什么啊。我此去苗疆,怕是不能再见了,你们保重。”
似乎所有人在说起吴惑时,都在怀疑他与众不同的手段和实力。
种种迹象表明,吴惑不似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只是他当局者迷。
可画面的最终,落在吴惑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眼眸,望着苍穹:“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无论如何,那汹涌的烈火都会烧得你无家可去,又会在你最无助脆弱时我们相遇。”
若是之前的自己,听到这句话便只顾着欢喜了。
可如今再细细品味,吴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很伤心似的,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突然仿佛离自己好远好远。
“你是谁?”
宗临轻声问道。
我想无条件地相信你,可是突然不敢了。
下一刻,吴惑竟开始挣扎了起来,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可脖子却仿佛被掐住了一般痛苦不堪。
宗临那伤风悲秋的情绪顿时被扔了个七七八八,连忙将吴惑摇醒:“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缓缓地往下流,就如同初见的那一次。
“我在,我在。”
宗临一把将吴惑抱住,直到吴惑心跳终于平复,他这才慢慢松了手。
吴惑开口道:“你这是……”
宗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这幅打扮,显然是准备出远门的,便解释道:““东塘城出了点问题,傅云道人命我前去,你好生在启宁峰待着,这里很安全。”
吴惑一愣。
从醒来到彻底清醒这段时间,系统已经给出了无数次提醒:【宗临准备离开了,快点阻止他。任务出现重大问题,快点校正,还睡!还睡!还睡!】
短时间内,吴惑的脑子动得飞快,虽然不明白宗临突然的决定,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准备将自己带上,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务失败……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对了,眼泪。
吴惑眼泪未干,手指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摆,却只敢轻轻捏着,似乎只要稍用力就能从他的指尖脱困。
就仿佛遥不可及的是宗临,而站在原地的是吴惑。
吴惑用那般无辜又脆弱的眼神看着对方,满眼都是依赖:“我可以跟着去吗?这里人生地不熟,人人都看不起我,人人都来挑衅我。我怕。”
宗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