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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乘舟东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赤罗王 索魂丝紧紧缠……


    【任务目标:生存。决策倒计时:00:32:40。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这边自己被毫不留情地丢在这里, 那边系统还好死不死地反复提示着自己。


    吴惑在心里大骂宗临几千遍,最终认命地站起身来,心道:得打起精神来, 万一宗临死了, 他也得嗝屁。


    现在的第一目标是打开这扇石门, 迅速赶到城主府解除何雨清的八方诛邪阵, 然后再去前线支援宗临, 解除蓉城危机。


    吴惑:【这个门怎么开?】


    吴惑四下打量着这扇大石门,上面隐约还有阵法的痕迹。


    系统:【因为仙魔大战期间,预防魔修侦查到密道后反向找来蓉城, 所以一部分密道入口都是单向的。】


    很好。


    吴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开始检查石门的阵纹。阵法的纹路非常粗糙, 灵力几乎已经耗尽了,说明这扇门已经没法阵法保护了,可以采用暴力拆迁。


    吴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小刀, 在石门上刻一道爆裂符, 随后催动灵力。


    石门当即从中间裂开一道小口。


    吴惑又反复用了几次爆裂符。


    这道石门没能怎么反抗, 很快便碎成石块。


    吴惑把石块扒拉开, 从中间的小口中钻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用石像给洞口堵上。


    一走出佛堂, 就见两个魔修似乎扫荡至此, 竟然在周围徘徊不去。


    吴惑急忙躲起来, 随后灵机一动,把佛堂内魔修的衣服给换上,然后装作慌乱地跑了出去。


    “什么人!”那两个魔修的注意力当即被吴惑吸引了去,看见吴惑身上魔修的打扮, 似乎松了口气,怒斥了一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发生了什么?”


    看来魔修和仙修在语言上并没有太多差异,而且从这两个魔修的神态上看,说话的人职级应该比其他人稍微高上一级。


    吴惑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方才从佛堂里钻出来几个仙修,我们不敌……”


    魔修审视地看着他,质问着:“别人都死了,你怎么没死?”


    吴惑却低着头,躲过了对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躲在尸体下面,他们没发现我。”


    为首的魔修这才信了几分,怒斥一句:“等回去再治你的罪。”随即,便连忙走进佛堂,果真看见好几个魔修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地上。


    “那群仙修往哪里走了?”魔修又跑了出来,拽起他的衣领,险些给他拎了起来。


    “好似说什么城主府,我听不太清楚……”吴惑把一个慌张的人演得像模像样,说起来颠三倒四,却每一句都指向城主府。


    他先得去阻止八方诛邪阵的启动,再去前线帮助宗临。


    魔修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当机立断指挥道:“怕不是从密道支援来的,是冲着八方起灵阵去的,不能让仙修坏了赤罗王大人的好事。你,留在这里彻查密道。”


    随即,他恶狠狠地指着吴惑:“你,随我去城主府。”


    吴惑故作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我?我不行。”


    魔修厉声斥道:“还不跟上。”


    吴惑这才在“同僚”的嘲笑中,“战战巍巍”地跟了上去。


    多亏了魔修的功劳,他在没有潜行术的情况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城主府。


    此时的城主府比之前所见更加破旧,东南角起了火,烧的是书阁和厢房。城主房间和后山倒是保持的很好,只能依稀看见打斗的痕迹。


    吴惑每走过一处,都留下来一点阵法,用于探查城主府内的情况。


    城主府门口两个魔修,府内四个,身边一个,共五个,均是金丹期上下的修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城主府上的老管家,他平静地坐在城主房间门口,可是头被砍掉了,缓缓落在一旁的台阶处。


    手上的佛串散开,佛珠落了一地。


    苍老的面容无比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罢了,但溅起的血迹却染红了他身后的大半扇门窗。


    魔修见吴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出乎意外地解释道:“只是个普通人,一直坐在门口,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吴惑垂眸,下一秒他却催动起灵力,只听见一道闷哼。


    身旁的魔修悄无声息地被割掉喉咙,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被什么支持了一样,仍然保持着直立的动作。在外人眼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索魂丝紧紧缠绕在吴惑指尖。血迹却一点点浸透了它,也沾染了吴惑白净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自他重新踏入城主府之时,他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心理准备,却没有想象中的害怕与顾虑。


    这是的世界,打起架来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没有所谓秩序,更没有所谓法律,唯一能提及的便是那说得牛逼哄哄但却从未有过的天罚。


    吴惑轻轻将老管家的身躯躺平在地上,又取了他的头颅与脖子安置在一起,随后拿了一张白布将他的脸遮住。


    脑海里却浮现着当初何雨清带他们去望乡楼吃饭,老人安安静静的伫立在何雨清身后的样子。


    他在这蓉城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候在何雨清身后看了多少风风雨雨,老来华发生,也算是与蓉城共生死。


    吴惑无声地说了一句:安息,便抬起头,操控着魔修的身体进去城主房间。


    城主房间已经被洗劫一空,但是大体格局没有多少变化。


    按照密道图纸,进入殷苑之墓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后花园墓地处,另一个便是城主府的衣橱内。


    墓地的入口因为是敞开的,魔修可能已经发现并重兵把守。但是衣橱内的入口没有城主的地图是不能轻易找到。


    吴惑抬手,将索魂丝撤去。只见那魔修仿佛散架一般倒在地上。


    可吴惑置若罔闻,快步走到衣橱处,果真有一处隐藏起来的开关,连忙按下,只见衣橱底下裂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口。


    吴惑当即跳了进去。


    还未等他落地,只听一道破风声。一道银鞭竟朝着他腿上袭来。


    吴惑连忙斥动索魂丝,紧紧缠住那鞭子,随后接着鞭子的力道安稳落地。


    可袭击者却不依不饶,一鞭子抽在他的胸前,狠狠将他甩到了墙上。


    “谁?”那人轻轻问道,声音偏中性,但在这个染满血的空间里却显得阴柔狠厉。


    吴惑的身前的布块被撕裂,露出一道皮开肉绽的鞭痕。仅一鞭就卸了他一半的力,神智由于疼痛竟有些模糊了。


    是他大意了,竟没想到这城主府内藏着一位能避开他探查的魔修,怕是有化神期的水平。


    直到那人走到月光下,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时……吴惑当即明白了。


    第五殿殿主——赤罗王,同为阵法大能的化神期魔修。书中他曾经为仙修,但后期因痴迷于以人为基的阵法,被仙道追杀,后来逃到魔殿,成了第五殿殿主。来到魔殿后,他变得各种本性毕露,研制出以人血为基的八方起灵阵,以人骨为基的尸骸阵等等。


    总之,这个人喜好各种人体实验,人称……阵法疯子。


    这下完蛋了,遇上比自己厉害的同行了。


    赤罗王在看清楚自己样貌之后,那因为过于瘦削而显得硕大的眼珠流露出惊讶的情绪。


    “吴……吴惑?”


    吴惑一愣:“你……认得我?”


    “是你?真的是你!尸魔吴惑?”随即见那赤罗王颤抖着手,堂堂一殿之主,化神期的魔修竟在吴惑面前跪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布出来,连忙在吴惑胸前擦拭。


    胸口的伤害接触到粗糙的布,痛得吴惑□□,可他挣扎不开对方的力道。


    “擦不掉,擦不掉!”赤罗王惊恐万分地尖叫道,“若是伤了您,魔尊那疯子一定会将我碎尸万段的,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啊!”


    赤罗王几乎要哭了出来。


    吴惑被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把握住了几个关键信息,魔尊似乎是尸魔身后最大依仗,而魔殿能称得上魔尊的只有渡劫期的那位。


    见赤罗王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似乎他并不太敢伤自己?


    吴惑试探性地说道:“这是伤口,当然擦不掉。”


    赤罗王大叫了一声,突然抱着脑袋像疯了一般砸着墙壁,直到那苍白的脸上遍布血迹的殷红,他才猛的扭过头了。


    “那要怎么办?”


    赤罗王并没有在问吴惑,他的脸上陡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可是……死人不会说话……”


    第42章 破阵 一道银白的光束……


    赤罗王的手猛的朝吴惑袭来, 可下一秒他再次恢复了惊恐相,捂着脸开始后退:“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吴惑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赤罗王当真一掌打在他身上, 保不定他真要嗝屁了。


    随即, 吴惑一阵头脑风暴, 开始思索如何应对这个喜怒不定的魔修。


    “赤罗王大人?”吴惑没有力气,倚着墙壁小声地叫道,尽可能展示自己无害的样子, 望向对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瞻仰。


    赤罗王听闻这个称呼,果然侧过头,脸上挂上了喜悦的表情:“您有何吩咐?”


    原著中, 赤罗王本是仙门弟子,但是缕缕败在天之骄子手上,因此才走上了歧途。此人极为自卑, 又对阵法极其自负, 最喜欢别人恭维他、夸奖他, 同时他极其惜命, 因常年研究大型阵法,与尸体打交道, 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人性。


    因此他是极难对付, 但是对于吴惑来说, 却反倒是九殿当中最好对付的。


    吴惑便准备从这里下手:“我曾听闻魔尊所言,赤罗王大人的阵法之能,论当今三界无人能出其右。”


    “真的吗?魔尊大人真的这般与你说的?”赤罗王面露潮红,当即扔了手上的鞭子, 死死抓住吴惑的手。


    吴惑笑道:“那是自然,吴某也在学习阵法一道,还有不少东西要向您请教。只是不知道天上挂着的那个阵法是何方神圣,是您的新发明吗?”


    “哪里,哪里!”赤罗王当即将吴惑从地上扶了起来,拉着人朝血池走去。


    吴惑因为他的动作有些吃疼,但死死忍住没有吭声。


    “您说的是这个吗?”赤罗王指了指因密道的破损而出现的一角天空,天空中浮现的一道大型法阵,将蓉城完全笼罩着。


    吴惑通过系统知道此阵为封闭阵,能让他手上的挪移阵失效,因此猜测是将蓉城封印的阵法。


    但赤罗王现在对此阵法非常自豪,答曰:“此阵乃封闭阵,是我新发明的阵法。我在蓉城的八个方位挖了八个小坑,将活人埋进去,因为提前预留了空间,因此他们不会立即死,会一点、一点、一点点窒息而亡。”


    吴惑顿时只觉得一阵反胃,就连扶着自己的手都觉得恶心得要命,但脸上仍挂着从容的笑容:“这个阵法是有什么奇效?”


    “此阵以人濒死的情绪为基,一旦发动,不仅能将这个蓉城的生气封印,一只蚊子也出不去。发动时还会为城中之人源源不断地施加负面情绪……先是愤怒,再是恐惧,最后是绝望,就仿佛与坑中人同感一般。它会将每个人心中的黑暗面不断挖开,让那些伪君子本性暴露。”


    吴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一晚上情绪都有些失控,先是没来由地对殷苑激将法,然后莫名感情用事答应了殷苑的请求,再到最后因宗临的行为感到出离的愤怒……难不成也是因为阵法的影响?


    那宗临呢,本身就有血海深仇的宗临被阵法影响,会不会就此失去理智?


    “此阵何解?”吴惑问道。


    “把坑里的人挖出来就好了。”赤罗王轻巧地说道,随后又兴高采烈地指了指身前的血池,“此为八方起灵阵,是我用毕生所学创造出来的阵法。用人血充满血池,铸造出来的阵法,能将这蓉城的灵脉连更拔起,化为强大的邪物为我驱使!而且这血池中的血还是城主何雨清的,我已经等不及能创造出多强大的邪物了。”


    只是这八方起灵阵已经被偷换成八方诛邪阵了,吴惑腹诽道,心里对照了两个阵法的不同,不得不承认何雨清改得极其高明。


    就在这时,吴惑灵机一动,现如今他们两个人都还留着蓉城,这八方诛邪阵肯定不能让何雨清发动。那不如……


    他装作不注意地指着地板上的阵纹:“可是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这个阵法不像是抽取,更像是释放……”


    赤罗王脸色一变,便朝吴惑指着的方向:“是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紧接着,赤罗王连忙蹲了下来,细致地检查起自己的成名之作,随后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何雨清!那个蠢货,竟敢擅自改动我的阵法。”


    被一个刀修在阵法这个领域蒙蔽的,还在吴惑这个“仰慕者”面前丢了面子!赤罗王一怒,竟一鞭子将血池毁了大半。


    【八方诛邪阵已销毁。】


    阵法破碎,作为阵法的主人猛的吐了口血。可赤罗王置若罔闻,又一鞭抽了出去,似乎要拿何雨清的血泄愤。


    血池中磅礴的灵力当即激荡了起来,化作一道血龙袭向赤罗王。


    “放肆!”赤罗王一鞭子将血龙抽成两段,可下一秒他却顿住了。


    因为,吴惑一剑刺入他的后背,锋利的剑刃完全刺穿了他的□□,甚至在身前露出了染血的剑锋。


    赤罗王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吴惑朝他一笑,连忙弃剑后撤。


    血龙席卷向赤罗王。血色的洪流之中,只听闻赤罗王尖锐的怒吼声:“小兔崽子,你竟敢!”


    吴惑趔趔趄趄地半跪在地上,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下来,起手一道守护阵法。


    只听见三声破空鞭响,三鞭便撕碎了血龙,紧接着赤罗王浑身披血,形容格外惨烈,歪着脑袋只睁着一只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惑看:“为何?”


    他仅单手将剑从胸前抽出,在胸前结印暂止住了血,随后朝吴惑那边一甩鞭。


    守护阵法当即破裂,鞭子擦着吴惑的肩膀抽在了他身后的石板上。


    赤罗王试图收鞭,却发现鞭子被砖瓦里的铁钩死死绞住。


    而吴惑斥动阵法,两道银龙已经向赤罗王袭去。


    “笑话!”赤罗王在手上结了一道守护法阵,仅一挥手便将银龙打得四分五裂。


    吴惑连一口气都没喘一下,伸手洒出索魂丝。


    赤罗王仍准备故技重施。


    下一秒,便见索魂丝在赤罗王手边散开,仿佛皮筋断裂,四散而开。


    其中,两道丝线竟划伤了他的脸。伤口当即开始发黑。


    是毒!


    吴惑早就知道赤罗王自负阵法实力,不认为索魂丝能伤到自己,妄想卸了吴惑的武器,再慢慢折磨致死。


    但他忘记了,吴惑除了阵法、暗器之外,还会用毒!


    阵修的修为再强,也不如剑修体修等身强力壮,相反他们的身体就是他们的弱点。


    结阵……结阵……要用阵法制约毒素,赤罗王头脑恍惚地想着,但身体却没能做成任何动作,便颓然地倒下。


    吴惑终于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全身都开始痛了起来,低头,才发现胸前的鞭伤已经变得血淋淋,行走间额头有些发昏,就连呼出的气流都有些滚烫。


    但是他晓得补刀的重要性,连滚带爬地走到赤罗王身边,看着赤罗王因中毒而痛苦的表情竟有些唏嘘。


    一刀便再次捅穿了他的胸口。


    堂堂第五殿殿主,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杀死了。


    他还怕这一刀死不透,又一刀,刺穿了他的脖子。


    赤罗王的尸体似乎闪过了一道光亮,身体的八个要害冒起了红色光点。


    【危险!】系统的话才刚冒出来。


    吴惑瞳孔微缩,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划开了一道守护阵法,这笔锋才敢勾完。


    只见红光连点成线,随后看见尸体剧烈膨胀,那张瘦削的脸被挤兑得血肉模糊。


    不够!


    光亮闪烁,吴惑双手挡住眼前。


    巨大轰鸣声骤然响起,尸体内腾起来汹涌的火光。


    一道银白的光束手腕处的银符逸散,在火舌腾起的刹那间包裹住了吴惑,将人牢牢保护起来。


    火光乍现……


    直到那灼人的热气散去,吴惑这才松开手,茫然看着四周,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被烈火烧毁,唯有自己周遭方寸仍安然无恙。


    吴惑:【你做的?】


    系统:【不是。】


    空中缓缓飘落了一张白纸做的小人,随后化作灰烬散去——


    代价替死术。


    ————


    “什么动静?”为首的人长枪银铠,正是城主何雨清的副将卫陵。而他身后的人,正是蓉城守卫军。


    他们调转方向,齐齐看向了爆炸的方向。


    赵笙连忙望了过去,只见后山的位置冒起了一行黑烟。


    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第43章 圣手 “师妹啊,我已……


    赵笙从密道逃生, 才不过几步路,便犹豫了起来。她自然没有与蓉城共存亡的打算,素来以“自求多福”为己任的赵笙也没法平白无故对蓉城生出什么好感。


    只是她望着天际血红的阵法以及宛如嚎哭的风声, 会无端想起城中的日子。


    那会儿她上山采药, 下山便与殷苑一同熬药, 然后将汤药送给前来求药的普通人。士兵们望着自己也都和颜悦色, 不用过着偷鸡摸狗食不饱腹的日子……她也曾感慨过这是否是普通人的生活。


    就在这时, 一堆官兵似乎发现了她,正是以一队被城主送出城外,准备从密道赶回蓉城, 同何雨清、同蓉城共生死的将士们。


    约四五十个,大都比她还年轻。


    为首的将士名叫卫陵,是在仙魔大战时期便跟着何雨清的老人。他似乎还认得自己, 看清她的长相后,迟疑地问一句:“是赵大夫吗?”


    赵笙并没有学医,只是殷苑对外称她为徒, 因此那些老人久而久之也都叫她大夫。


    赵笙攥紧拳头, 没来由地做了违背本心的事。


    “随我来。”赵笙答道, 便利用潜行术护送着这队人员成功抵达城主府。


    一路上, 众人都有说有笑的。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那个卫陵的话又格外的多,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当年城主夫人的事情。


    众人对她皆毫无芥蒂, 似乎根本不知道殷苑背叛的事情。


    赵笙因此心情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 爆炸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城主府的后山燃起了大火,而赵笙知道知道那处通往哪里,也知道现如今只有宗临或者吴惑才可能在那里。


    一队人赶往后山之时,只见吴惑浑身破破烂烂, 脸上微红,眼神都有些游离了,正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魔修?”卫陵连忙拔剑。


    “收剑,是城主的客人!”赵笙连忙解释道,随后跑到吴惑旁边扶住了他。


    走近之后,才看清楚他胸前凶悍的鞭伤。


    魔修当中用鞭子的极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赤罗王。这是遭遇了赤罗王了吗?而且还活了下来?


    众将士的表情陡然变得恭敬了起来。


    吴惑看清楚了赵笙的脸,这才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朝前倾倒。


    几个将士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吴惑这才有气无力地解释道:“赤罗王用代价替死术逃走了。”


    赤罗王?逃走了?


    众人脸上难掩惊讶。


    吴惑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你们有人知道蓉城八方位在哪吗?尽快赶过去,掘地三尺,挖出八具尸体,就能把头顶的封闭阵毁掉,尽快!”


    赵笙知道吴惑的阵法本事,连忙喊到:“快去。”


    “是!”卫陵连忙指挥了一队人赶过去……


    吴惑站了起来:“有疗伤药吗?我的吃完了。”


    赵笙不疑有他,连忙将药奉上:“有,但是治标不治本。你……”


    吴惑一股脑将一整瓶药灌进嘴里。


    “不可以!这……这药吃太多,会有反噬。”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吴惑原地打坐,身上的伤口止住了血,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了不少。再次睁开眼,他的眼睛已恢复了清明:“我去找宗临,封闭阵交给你们了。”


    他兀自起身,在赵笙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远了。


    ————


    这边刀剑无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城门口却一片死寂,冷风撕扯得旗帜猎猎作响,残破的木窗咿咿呀呀地摆动。


    许久,才见瑶姬脸色泛白,用嘶哑的嗓音缓缓说道:“你……算师姐求你了。”


    殷苑顿时红了眼,用力摇了摇头。


    瑶姬怒斥道:“好啊,你要与他厮混,难不成因为在这里住了几年,你就忘记了师父是怎么死的了吗!”


    “师父死于自裁。”


    “胡说!”


    “虽然那日师父腹部有许多伤口,但都与师父去世的时间不符,是后来人为添上的。”殷苑回视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的致命伤在脖颈,是上吊而死的。”


    瑶姬从这字里行间听出来别的意思——魔修为了将圣手之死嫁祸给仙修,便在圣手的身上制造伤势,营造出被截杀的假象,意图将整块苗疆拖入战场。


    瑶姬颤抖了一下,随即摇头,指着殷苑:“你竟为了那个狗男人,歪曲事实……”


    “并非如此,只是师父去世,魔修势大,苗疆已无第二个人能抵挡他们,我才不愿意明说。”殷苑低着头打断,“我原以为这样做是对的,就让你去恨仙修吧,总不至于因此与魔修争执,白白丢了性命。说到底,当年的我们还很弱小,没了师父,我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


    何雨清从三言两语中捋清了来龙去脉,叹了口气:“若是还执着于当年之事,我倒是可以直说。苗疆圣手之死,确实是因我之故。”


    殷苑顿时紧了紧手上的动作。


    何雨清已经吃了一整瓶疗伤药,身上的血已经止住,身体已经恢复了些许,用手撑着长刀从地上坐了起来:“但是,圣手并不是我杀死的。当年……”


    仙魔大战起,仙修阵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将魔修打得节节败退。


    魔修逃窜至南疆,四处逼迫南方各部与之联合。苗疆也是其中之一,起初苗疆并未答应。


    不过好景不长,前线传来战报,南疆六部均已向魔殿投诚,甚至连素来中立,无世无争的苗疆圣手也在名单之中。


    苗疆素来以杀人于无形的蛊术和活死人医白骨的医术闻名于世,而苗疆圣手更是一位实力强悍的化神修士。他所在的部队所向披靡,连斩三城,径直逼近蓉城。与此同时,前线传来密报。苗疆圣手的贴身部队将在三日后经过三小秘境的区域。


    彼时,何雨清还不是蓉城城主,副官职位,却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便主动请缨出战,拦截苗疆圣手的部队作为牵制。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仅带了十几个亲卫他便敢闯进魔修的地盘。那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魔修的残忍,所过之处,俱是断臂残肢。甚至有些魔修以生食人肉为乐。


    何雨清便这般踏着同类的尸骨一步一步靠近魔修的大本营,最终……他还是暴露了,原因是他因为心软救了一批被魔修关押的普通人。亲卫为了救他,一个个慷慨赴死。


    何雨清带着伤逃窜,没有辨别方向的法器,伤药也在路上耗光,还要躲避魔修的重重追捕。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遇见了苗疆圣手。


    彼时苗疆圣手穿着普通长袍,气息干净,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而他身后似乎跟着不少魔修。因此何雨清误将他当成正在逃难的仙修,出手“救”了他一回。而圣手也看着何雨清身上的伤势,不忍心让他落入魔修手中,便帮忙指路。


    两人一路跑到了石窟处躲避,两人都误以为自己救了对方,同时松了口气。


    这一坐下来,何雨清身上的伤势这才暴露了出来。


    不仅胸腹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背部仿佛被一柄大刀砍下,若再用力些,可能何雨清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了。


    圣手医者仁心,主动为其医治,不过刹那,背上的伤口仅仅剩一条略深的伤疤:“伤口见骨,近来还请多多休息。”


    何雨清见识到对方这般神乎其技地治疗术,当即起了招揽的心思,双手作揖,半跪在地上:“吾乃蓉城何雨清,感谢道友倾力相助。道友医术神乎其技,可愿随我回蓉城,助我们打败魔修。”


    却见圣手有些愣神,随后有些羞涩般摆了摆手。


    何雨清误以为是对方是中立散人,不愿意参与纷争,便据理力争了起来:“魔修犯我疆域,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我领命前来讨伐那助纣为虐的苗疆圣手,但二十余人,除我以外,无一幸免。”


    圣手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


    何雨清连忙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这些日的所见所闻。魔修如何屠杀百姓,连河流都染上了血色,天上的秃鹫连落脚处都没有。


    圣手许久未说话,可何雨清言辞激烈,兴许是方才经历了生死离别,对魔修极端痛恨。


    “魔畜”“枉为人”等词汇接连用来形容,就连苗疆圣手也逃不开干系。


    圣手闻言,却不恼,眼里似有什么情绪闪动,许久才问了一句:“能……带我去看看吗?看看那被魔修肆虐的地方?”


    何雨清以为对方被说动了连忙带着圣手走过被魔修扫荡过的三城,甚至路途中还遇上了被挂在木架上的惨死亲卫。


    何雨清将他们从木架上放下来,与圣手一同将人安葬入土,何雨清哭得泣不成声。


    而圣手面容无悲无喜,点燃起篝火,为他们吟唱起故乡引导亡魂的歌。


    直到走过最后一座城池,两人再次来到了一处石窟里。


    何雨清问道:“前辈,那首歌格外奇妙,倒不似中原的歌曲,难不成您来自塞外?”这些天,他见识到圣手的强大,因此称呼从道友升级为前辈,心想一定要将这人招揽回蓉城,届时多少无辜的生命将被拯救。


    可下一刻,圣手说出的话却叫他如置冰窟。


    “我来自苗疆,正是你们苦寻无果的苗疆圣手。”


    何雨清的脸色终于变了,当着苗疆圣手的面前拔出了刀。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还是因为被背叛而出离愤怒,他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你……可知有多少人因为你……”


    “我从未杀人,也从未想害人……一生治病救人,可却有人因我而死。”圣手不像在回答他的问题,更像在质问自己,背过身去,望着洞口,“如果你要杀我,现在便动手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刀刃掉落在地上,何雨清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颓然跪倒在地上,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随后,赤红着眼睛的何雨清微微抬起头,质问道:“见到那人间惨状,你仍要助纣为虐吗?”


    圣手回过头,目光有些黯淡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何雨清又追问:“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蓉城吧,只要你回蓉城……我会去城主求情……”


    圣手没有回答,而是袖子一扫灭了篝火。


    黑暗中,只听见温柔的一句:“好好休息。”


    何雨清顿时觉得眼皮子很重,这才发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


    可恶!可恶!何雨清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掌,用头撞着石壁,可还是顶不住那袭来的困意。


    “若是,你敢跑!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还没等话说完,何雨清便昏睡过去。


    次日,天才蒙蒙亮。


    何雨清见身旁空荡荡的一片,而他的身边多了好几件法器,其中有一件是指示方向的法器。何雨清一阵失望,一方面是因为圣手还是投靠魔修的决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没能抓住机会斩草除根的悔恨。


    只是他方才走出几步,便见不远处的树上……


    圣手静静地吊死在那里了。


    ……


    何雨清正色道:“所以,我承认圣手之死是因我之故,但他绝不是被我杀害的。他死于对苍生的愧疚!”


    瑶姬似乎因为这段与鲜为人知的秘辛,心神大受打击,甚至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如果是师父……他当真会这么做。师父就是这样的,参加仙魔大战后,他每日郁郁寡欢,就连偶尔回来苗疆也从未展示过哪怕一点的笑颜。兴许正如殷苑和何雨清所说呢?师父是自尽的?


    可是,那算什么?她的这些年手染鲜血、报仇雪恨的执念……算什么?


    “故事讲完了?”阎魔坐在不远处,不耐烦地质问道,再次握上了刀。


    但没有人回答他,空气在那一刹那又恢复了死寂。


    瑶姬低着头,阴影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唯有双手似乎在隐隐抽动,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何雨清半跪在殷苑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阎魔,青筋暴起的手中用力地握着刀柄,只要发生异动,他就能立即展开行动。


    呼啸的风声将旗帜撕裂,褪色的布片随着风卷向天际,不知道在何处染了火光,化作了灰烬散开。原本被黑云笼罩的空中竟有几道霞光射出,仿佛撕开云雾的利刃,缓缓淌在几人身前。


    可那饱经风霜的木窗终究还是寿终正寝。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宛如一根针,戳破了粉饰太平的死寂。


    就在这时,瑶姬身后浮现出一道黑影。原来是宗临趁所有人不注意之时,欺近到瑶姬身后。扶摇剑在他手中闪过耀眼的光芒,剑锋笔直地朝瑶姬后颈削去。


    殷苑着急地张了张口:“师姐!”


    就连何雨清见到宗临也错愕了一瞬,旋起大刀贴在后背转了一圈,随后从地上猛地跃起。


    可是,阎魔的刀锋拦住了宗临的剑。阎魔仿佛只是轻飘飘地将刀横在宗临身后,宗临的剑便已经不得寸进。


    阎魔笑道:“宗小峰主,别来无恙啊!你是回来将扶摇剑献给我的吗?”


    宗临一击不成,连忙回撤。


    何雨清不敢轻举妄动,斥道:“不是叫你们离开蓉城吗?”


    宗临没有回答,扶摇剑起势,已然说明了他的态度。


    这时,殷苑眼含泪花,跪在地上,拉住了瑶姬的裙摆:“师姐,杀了师父的仇人并非何雨清。居心不纯,意图将苗疆陷入战火的是魔殿啊!魔殿!”


    “魔殿?你的师姐就是魔殿的殿主。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了成为这个殿主杀了多少人?”阎魔眉毛一挑,冷笑道,随即话锋一转,朝瑶姬说道,“莫要为过去所困,你若是不舍得你师妹,便由我来。你去杀了玄真峰的宗临,不过扶摇剑我们五五分成。”


    瑶姬垂眸看着,那双美目已经失了过往的凌厉,脸上的神色无悲无喜。


    许久,她露出了近乎凄惨的笑容,轻飘飘地抚着了殷苑的手,随后又将它一点点推开:“是啊,我可是第七殿的殿主。”


    “师姐!”


    黑蟒从瑶姬的袖口中探出头来,蛇身环着腰,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随后,瑶姬的眼睛中属于人的色彩渐渐褪去,露出了宛如蛇一般的竖瞳,眼周也随之爬满了魔纹,一直延伸至脖颈。


    瑶姬背过身去,一步步走向宗临的方向。


    殷苑想要去追,可何雨清先一步拦住了她,并将她护在身后。


    因为阎魔的刀正横在两人面前。


    瑶姬手上的软剑再次出鞘。


    “师妹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44章 救兵 他想将手上的烂……


    瑶姬一步步走向宗临, 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都会暴涨一分。


    宗临明白,这是瑶姬彻底失去理智的状态。驯兽一道, 尤其是驯养像黑蟒一般凶煞之物, 就必须做到压制对方。否则, 一旦被反噬, 就会如现在这般, 失去理智,嗜杀成性。


    宗临将扶摇剑横在胸前。


    下一刻,瑶姬挥剑, 看似轻飘飘地一剑,剑锋却在一瞬间暴涨数十寸,其速度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宗临持剑去挡, 随即整个人倒飞数十米。


    可这还没完,那黑蟒闻风而动,在宗临浮空的期间已然追了上来, 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宗临一口吞下。腥臭的浊气喷涌而出。


    宗临连忙在空中调整姿势, 扶摇剑剑锋一转, 幻化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气。


    黑蟒下意识要躲。


    可下一秒宗临一剑刺在黑蟒的身后, 借力从空中落地。


    黑蟒嚎叫一声,巨大的尾巴扫翻了周遭的房屋, 砖瓦飞舞。


    瑶姬之前与何雨清打过一轮, 身上本就有伤。尤其是黑蟒, 身上还带着何雨清戳的几个血洞,因此动作并不算快。


    现如今瑶姬已经失控且毫无理智,最好能避开黑蟒擒贼先擒王,这样子才能赶紧与何雨清联手对付全盛的阎魔。


    宗临打定主意, 便开始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扶摇剑抽调到体内,形成大周天,整个人气势都提升了一个境界。


    他握紧剑,随后以雷霆之势袭向瑶姬。软剑与扶摇剑交手数个回合,乍一看虽不分伯仲,但是瑶姬却露出了颓势。


    就在这时,宗临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他心神一震,随即明白了那是他趁吴惑睡着时在他手腕处绑着的护身符。


    护身符碎了?只有遭遇生命危险时护身符才会为了保护主人破碎——难不成吴惑遭遇了什么?亦或者他根本没有离开蓉城?


    战场上瞬息万变,这一会儿失神,宗临便露出了破绽。


    软剑如蛇一般刺向了宗临的眉心。


    宗临反应了过来,连忙退避。


    可下一秒,黑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宗临的身后,因为他方才乱了心神,一时竟没能注意到。黑蟒张口咬在他的肩膀,带着毒的獠牙当即刺入了他的血肉。


    宗临吃疼,但是一句也没叫出声,反手扶摇剑刺穿了黑蟒的七寸,随即将那庞然大物从身上撕了下来,甩在地上。


    宗临捂着伤口,伤口处冒着黑血,一股煞气顺着血脉流向心脉。


    瑶姬抬手,将黑蟒召回身边,人蛇的肢体触碰在一起,瑶姬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于此同时黑蟒哀嚎着,身上裂开了同原本瑶姬身上对应的伤口,随后直接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宗临看得心惊,没想到这黑蟒竟能直接转移瑶姬身上的伤势。


    只见,瑶姬的嘴唇鲜红得仿佛染了血一般,手执软剑,剑锋比以往的更加犀利,嘴里喊着:“都是因为你们!仙宗门人,罪该万死!”


    宗临一边用真气抵抗流向心脉的煞气,一边狼狈躲闪。


    软剑剑身极软,剑锋又极其锋利,因此时不时能绕过扶摇剑,划伤宗临的身体。剑中带毒,很快的,宗临便察觉到身体浮现出一股酥麻的感觉。


    “你已中蛇毒,如今又中了我软剑的毒,虽不致命,但是很快你便无法行动。”说罢,瑶姬软剑破风而来,想给宗临致命一击。


    宗临不敢掠其锋芒,只能后退拉开了距离。可那软剑仍不依不饶,穿过宗临的身侧,刺在了身后的城墙,当即碎开了一个大口子。


    “前辈。”宗临不敢拖延时间,他知道哪怕动用了扶摇剑内的神识,仅凭他的实力仍然不足以打败瑶姬,身上的毒不知何时会发作,除了瑶姬在场还有第二个元婴魔修需要解决,还有那从未出面的化神期赤罗王,只能求助于镜中人。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拒绝。”镜中人冷漠地说道,“你不就是想早早将瑶姬解决了,然后好去救你的心上人?”


    听到“心上人”三个字,宗临呼吸一滞,那一刹那就仿佛自己肮脏的内心被赤裸裸地扒开似的。符篆破裂之时,他慌了,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去找谁不言而喻。


    他想将手上的烂摊子都想抛下了,甚至后悔抛下吴惑一个人离开。


    仿佛对魔修的恨,抵不过“他还平安”的念想。但这一切,无疑是对他活着的价值的绝对背叛。


    宗临能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几乎要蔓延至心口,动作越来越迟缓,好险才避开了瑶姬的攻势,怒道:“胡说什么?”


    “本来瑶姬心神不定,身上带伤,多耗一会儿便能得手。要不是护身符碎裂乱你心神,要不是急功近利想一击必杀,你又如何会落了破绽,被黑蟒咬伤。”镜中人一字一句说道:“若是吴惑被死了,我乐见其成。至于你……若是连一个自断一臂的瑶姬都打不过,那你不如一道死了拉倒,也省得我继承这软弱不堪的废物躯壳。”


    可是,下一刻,战场上传来了殷苑的惊呼声。


    何雨清的刀……碎了一角。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就这点本事。”阎魔嗤笑道,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如血一般的赤红色,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快,目标只有何雨清的刀。


    毁掉,毁掉……只要把他的刀毁掉,再怎么厉害又如何……不也是被我踩在脚下?


    化神期修士?蓉城城主?刀修中的天才?不过尔尔。


    “砰”的一声,何雨清的刀终于彻底断开了,残破的碎片如砂石般缓缓掉落在地上。


    随即就见阎魔拔刀朝何雨清的脖颈横砍,竟是要将人直接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闻一道轻斥声。


    空气中不知何时,竟遍布起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猛的收紧将阎魔的手臂制住。何雨清因此得了空隙,连忙朝身后退去,但因为体力不支竟歪倒了下去,被殷苑接住。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吴惑竟躲在房屋后偷偷看戏,直到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这才出手。


    就在这时,瑶姬身边出现了一个小药瓶。落地的刹那,那药瓶出升腾起一道青绿色的烟,将瑶姬与宗临隔绝了开来。


    与此同时,又一个药瓶从吴惑手上扔过来,这次精准且恶狠狠地砸在宗临头上。


    两人隔着老远对视了一眼,可吴惑立即移开了目光,随后似乎有些不放心地看向了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快吃”,然后再次扭过头去。


    虽然离得远,宗临并没能听清楚,便只是缓缓地舒了口气,甚至由衷地露出了笑意,原本心里那隐隐的焦虑感就此烟消云散。


    镜中人斥了一句:“没出息。”


    可宗临不着边际地自嘲着:“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将药瓶里的丹药服下,便感觉一道清气向四肢蔓延,缓缓驱散了身上的毒素与麻意,与此同时,那灵力源源不断的冲击着丹田,竟有了些许要突破的预兆。


    瑶姬很快撕破青烟,朝宗临连刺三剑。


    宗临连忙将那股冲动压下,硬接了三剑。


    得益于吴惑的帮助,他得以喘口气,心神一定,眼前也愈发清明,他能看清楚瑶姬软剑的轨迹,甚至能连弯曲的幅度都了如指掌。他一剑别住了瑶姬的软剑,随即翻身一脚踹在瑶姬握剑的手上。


    瑶姬急忙拉开距离。


    突然一阵马蹄声喧闹,只见一队银铠骑兵自持兵刃将阎魔团团围住——正是城主亲卫。


    而卫陵快步上去,便朝何雨清抛出一把长柄重刀:“城主大人,接刀!”


    刀锋径直立在何雨清身侧,似乎因久未现世,竟嗡鸣了起来。


    这才是何雨清真正的佩刀——是一把斩魔刀,全长八尺,是一柄银白大刀。


    卫陵与身侧八人列阵:“已派三十余人分八队前往城门各处拔除阵眼,我等为城主压阵!”


    还未等何雨清回话,他便一扭头,领着身后八人,各执八方武器,率先冲了出去。


    第45章 变故 那泼墨般的血雨……


    卫陵不愧为何雨清座下第一副官, 年纪轻轻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而以他为首,身后八人各持八种不同的兵器组成擒天阵,竟能与阎魔打得难解难分。


    “不是叫你们先离开!怎么你与宗临……还有他们都来了?”何雨清咬着牙关, 斥道。


    “我又不是你的下属。”吴惑拿着布替何雨清的手臂止住伤口的血, “对了, 你们八方诛邪阵也不用想着用了, 方才不小心被赤罗王给劈了。”


    何雨清挣扎着要坐起来:“什么!”


    殷苑却一针恶狠狠地将他扎了回去, 把他彻底变成了一具活僵尸。


    殷苑看似有条不紊地行针医治,但是从那涣散的眼神和颤抖的手,显然不是特别平静。不过想来也正常, 对于她来说,不过睡了一遭,醒来便沧海桑田了, 不仅变成了鬼修,周遭也都物是人非。


    而且每扎下一针,她都感到一阵心惊。许久她留着泪问道:“心脉耗空, 却有一道灵力在苦苦维系修为, 你究竟……对你的身体干了什么?”


    “莫哭!”何雨清伸手要替她擦眼泪, “只是时间快到了而已。”


    殷苑避开了他的手, 又两针钉在了他的胳膊,这下他胳膊也动不了了。


    “宗临与你的下属都不愿蓉城落入魔修之手, 是自愿与你一同来守城的。”吴惑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如今你不用想着用八方诛邪阵与魔修同归于尽, 因为那阵法已经没了。你不如想想, 如何利用现在局势摆平阎魔和瑶姬二人,解决蓉城危机。”


    听到“瑶姬”二字,殷苑手猛地一抖。


    何雨清沉默了许久:“我已向启宁峰求援,算了下日子, 约莫今日能抵达。但仅凭我座下亲卫,尚且经验不足,未必能拖到那个时候,阎魔实力雄厚,饶是全盛期的我也不敢轻易对待。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短时间恢复修为吗?”


    原本何雨清打着这个主意,自己同魔修同归于尽,然后由启宁峰的增援接管蓉城。


    吴惑反问道:“你似乎很相信我。笃定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修为恢复?”


    何雨清轻笑了一声:“能在赤罗王手下逃生的,岂是凡夫俗子?虽不知你是何方神圣,又为何隐藏修为,但我信宗临的为人。”


    吴惑这才明白,自己有意掩盖的胸口的鞭痕还是被发现了,毕竟是化神期的一鞭,伤口处似乎还残留灵气。


    还信宗临的为人,我是尸魔咧,说出来吓死你!


    不过那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内心活动,吴惑面上古井无波,这才缓缓解释道:“我有一种阵法,得益于木偶戏,取名为傀儡阵,是一种短期修为增幅的阵法。”


    傀儡阵,能在空中布置下无数条富有灵力的丝线,如果对方比自己实力低下,就能宛如牵线木偶一般控制对手的行动。不过无论是,瑶姬、阎魔亦或是何雨清都不在这个范畴内。不过,尸魔独创了傀儡阵的第二种用法,那便是心甘情愿的人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丝,甘愿被人操控的,便能强行激发他的潜能,无视身体局限,强行将他的修为恢复,至少能达到八成。


    不过,这个阵法过分邪性,吴惑并没有把全部内容都说明,只是讲清楚了此举只能恢复八成修为,而且会直接要了何雨清的命。


    何雨清:“八成……够了。”


    殷苑远远瞥了与宗临缠斗的瑶姬一眼,挣扎片刻,问道:“可是……这样子你岂不是……”


    “我本就离死不远了,临死前还能见到你,已是心满意足。阿苑,不要为将死之人,让那些年轻人白白牺牲。”何雨清笑道。


    殷苑眼神暗淡了些许,许久缓缓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何雨清朝吴惑伸出手:“该怎么做?”


    吴惑:“先说好,此举有两个关键。其一、你在傀儡阵行动期间的灵力完全来源于我,你必须保护好我;其二、因为过分同感,你的一部分记忆、甚至在此期间的所有想法都会被我感知到。你可以愿意?”


    就在这时,头顶的封闭阵法似有松动,竟塌下来一角,随后整个阵法土崩瓦解。


    被阵法笼罩的众人顿时觉得一阵神清气爽,仿佛无形之中的那双手消失了。


    吴惑知道,赵笙他们破阵成功了。


    如今宗临与瑶姬隐隐有了优势,卫陵等人与阎魔也是平手,封闭阵一破,耗下去也是启宁峰的支援先到,兴许用不到使用傀儡阵此等违背天理的阵法呢?


    可何雨清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动手吧,就现在。”


    吴惑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了取了几枚针出来:“会有点痛……忍住,不准反抗。”


    殷苑紧紧握住了何雨清的手。


    …………


    卫陵等人与阎魔僵持不下,但阎魔似乎因为之前与何雨清交手的缘故,如今一人应对九人便已经露了颓势。


    “好机会,变阵!”为首的卫陵双手摇起镇魂幡,伫立在正中央,


    八名亲卫当即弃马,变换方位,位列生、休、景、伤、惊、死、开、杜八门位置。与此同时,凭空浮现出一个金色的阵法,源源不断的经文环绕着阎魔。


    “八门!阵起!”


    随着一道悠远的斥声,无数锁链将阎魔紧紧束缚,只露出了他脆弱的心口。


    “我要为被你残忍杀死的所有修士复仇!”卫陵见机会出现,当即便拔剑,怒吼着要将这杀人魔穿心而死。


    却见阎魔笑了,伸手抓住身侧的锁链,火光从他的手,慢慢蔓延向锁链四周,随后朝天吼一声:“瑶姬,你还要接着看戏吗?”


    战场突变,原本与宗临交缠的瑶姬闻言,竟不顾一切地朝八门阵袭来。宗临想要制止,可那黑蟒却不要命地缠上了他。


    瑶姬的速度快的惊人,软剑顷刻间缠住了阵中一人的脖颈,随后轻巧地向上一挑,活生生的人就此被撕成两半。


    这还没完,只听一声惊呼响起:“卫将军,快撤退!”


    八门失位,原本困住阎魔的锁链当即消失,只见他横着刀,脸上带着嘲讽地笑意:“我不过故意露出破绽,逼你们变阵……就凭你也想杀我吗?”


    卫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面带惊恐地被当场斩首。


    鲜血澎涌而出,宛如雨水般。


    阎魔抓住卫陵的脑袋泄愤一般用力挤爆,随后像对待垃圾一般随手一甩,他的刀仿佛刹那间吸饱了血一般,透出来妖异的光亮。


    “魔畜!尔竟敢!”何雨清出离愤怒,竟用内力活生生把殷苑的银针挣开了,拔起斩魔刀当即便上。


    那一刻,也不知是偶然还是瑶姬就在看着殷苑,两人在漫天飞血中目光相接。


    瑶姬仍是那副样子,只是脸颊处的魔纹已经爬至手臂,望向殷苑的目光似乎还带着笑,手臂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又是一剑,将另一个修士被残忍地斩作两半。


    仿佛在告诉殷苑,看啊,你师姐就是这样的魔修,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已逝圣手的后人,到如今第八殿殿主,她一直就在做这种事情。


    可那血水与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殷苑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瞪大着眼睛,“师姐”二字在喉间滚了滚,始终没能说出来。


    那泼墨般的血雨却锲而不舍地追上了她。


    “苑儿……如果师父做错了事了,该怎么办?”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师父的那个晚上。


    殷苑以为他是仙魔大战中做错了事,从未想过其他,便只是同小时候开玩笑一般回答道:“那就罚师父今晚不准吃饭好了。”


    她至死也忘不掉师父那日的眼神,就仿佛与如今的瑶姬一般无二。


    ——那是希望有个人能制止她的眼神。


    ——那是求死的眼神。


    殷苑猛地站起身来。


    她自始至终从未做过任何决定,就仿佛树杈上枯萎的枝叶,风动则叶落。


    她骗着自己,仿佛只要不做出任何决定,这一切都非因她而起,她也可以以“命运”为名,可笑地粉饰太平。师父的葬礼上如此,师姐请她出山时如此,何雨清求娶自己时如此,而后自暴自弃的寻死也是如此。


    可如今,她做出的第一次只属于她的决定。


    第46章 寻常 她只道是被一条……


    眼前的一幕幕刺痛着宗临的眼睛, 他的双眸此刻仿佛被血染红似的。


    又是这样子。又是有人因我而死。


    若是我能更强大一些,若是我能达到元婴期,若是我能将瑶姬牵制住, 兴许那几人就不会死了。


    就……不会死了。


    都是我的错。


    宗临茫然地想着, 竟没顾上身旁已然欺近自己的黑蟒。


    镜中人怒骂道:“喂!看你的右边!”


    可宗临全无反应, 被黑蟒一口咬住右边肩膀, 随即将它紧紧地束缚住。


    镜中人急了, 连忙道:“你若是全无斗志,便给我死开一会儿!你若已经不想活了,就在把身体送给我!蓉城、瑶姬亦或是阎魔我全给你摆平!”


    摆平是吗?以镜中人之能, 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将一切摆平,那三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阎魔、瑶姬在他面前是不是也就轻飘飘地弹一弹手指?


    宗临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困,他知道这是扶摇剑的反噬来了, 过度使用扶摇剑,加上黑蟒的毒素已蔓延至心脉,就连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


    就这么放弃吧, 交给更厉害的人去解决, 承认自己的无能……就这样吧……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阳光倾泻而下, 勾勒着他瘦削的身形,只见他一回头, 赫然是吴惑的脸, 只不过比起现在的吴惑, 此时的吴惑脸上只有轻松而明亮的笑。


    是啊,如今的吴惑虽然也爱笑,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些天,倒是辛苦他了。


    就在这时, 镜中人突然来了一句话:“但是,吴惑我会替你杀掉的!”


    宗临骤然睁开眼:“你休想!”


    仿佛随着那一句话,宗临的意识也回笼了些许,神智与困意僵持不下。就在这时,宗临将扶摇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自己的大腿,遂即拔了出来,鲜血顺着剑锋的纹路缓缓往下流。在痛觉的刺激下,宗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与此同时,原本险些歇火的扶摇剑再次运转起灵力,这次的剑锋对着身上的黑蟒。


    就在这时,黑蟒却突然松开了对宗临的束缚,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起来。


    随即便见殷苑站在它的身上,灵体逸散出奇异的光芒,仿佛她的身体也随着光点渐渐消散,但此时的她目光比以往更加陌生:“我只能控制住它一会儿,请您快点。”


    快点什么?去杀你的师姐吗?宗临从始至终没有对殷苑有过半分信任。


    殷苑这次却迎着宗临质疑的目光,笃定地回视了回去:“请您务必给我师姐一个解脱,这是我能做到的,继承我族意志的唯一的事。瑶姬被黑蟒反噬,煞气入体,残害凡人,为祸苍生,按我苗疆一族律法,需自行清理门户。”


    随后,殷苑一字一句的吐出,殷苑脚下的黑蟒上出现了无数条金色锁链,将其牢牢困住。


    属于黑蟒的煞气被剥离了大半,瑶姬附身吐了一口鲜血,那些被转移的伤势开始浮现出来。


    殷苑的眼神中透露的坚定:“我没有清理门户的能力,就请宗仙君代为执行。”


    宗临终于转身面向了瑶姬。


    我可以做到吗?那是成名已久的魔殿殿主?


    “你不是想救吴惑吗?不是还想报仇吗?那就给我把剑拿好!”镜中人怒斥着道,“扶摇剑不是这么软趴趴的,喂!听见了没?还记得当初我使出的那一剑吗?”


    不,是一定要做到!


    宗临终于没有任何犹豫,提剑便朝瑶姬追去,脑海里回忆着天宝阁秘境镜中人那极盛的一剑。


    瑶姬侧过脸,下意识想招来黑蟒回护,却没有任何动静,错愕了片刻,当即下意识地想拔剑回击。


    可比之更快的是宗临的剑,那带血的剑充盈着不详的红光,但比起剑上的光,此刻的他双眸更加耀眼。


    瑶姬连忙转攻为守,以软剑去格挡,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区区金丹期,他的剑势再强,也不可能……


    不对!


    瑶姬瞪大了美目,一种来自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那一刹那危机感充斥着她的全身,她连忙往后撤半步,也只是堪堪避开了宗临的剑。


    剑锋余威,将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劈开了一道大口。


    而宗临一步步向着瑶姬走来,眉间一点红痕显得愈发明显,双眸赤红,周身的气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至于瑶姬被宗临身上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只见宗临一记竖劈,剑势撕碎了天际的乌云,其剑势直冲冲地朝她袭来。


    怎么可能?宗临方才还只是一个实力不错的金丹期,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突破元婴期……而且,就算能达到元婴期,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压?


    “这一剑为的是天宝阁惨死的众仙修。”


    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瑶姬的眼睛竟追不上宗临的速度,这才后知后觉明白是自己持剑的手被直接斩断。直到鲜血从断肢中澎涌而出,她才感受到钻心的疼。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她,瑶姬,从没有靠山的苗疆女子一路上杀上第八殿,踏着无数人的尸骨,挑起过数不胜数的战争,手上染满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又不知践踏了多少人的灵魂。


    复仇?她心中唯有这两个字,可她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少只是为了复仇?


    她将战败的原第八殿殿主凌迟而死;她的手下一言不合就会被她的软剑撕成两半;被他俘虏的仙修都会被她施以蛊毒穿肠烂肚。她只道这些都是寻常事,不足挂齿。


    可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这一剑,是为我全峰一千多口人。”


    又一剑,寒冷的剑锋划破了胸口,她能感觉到血液极速流失那种发冷发苦的感觉,眼前的一切渐渐恍惚。


    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故乡的花,似有人在耳边喃喃道:


    “这条路注定孤苦,凶煞之物必须要用更凶煞的东西才能压制住,就算这样……你还愿意修炼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


    “只要能保护好苗疆和师妹就行了,师父也累了,应该由我来承担这一切。”


    小小的黑蟒环在她的手腕上,全然看不出它日后长大会是如何残暴的庞然大物,就连瑶姬的眼里也清澈见底。那一天,天还是蓝,草还是绿的,水车随着河流缓缓转动,她只道是被一条小蛇咬了一口,甩了甩手,便打算去找师妹玩了。


    可师父依旧不依不饶。


    “可如若你心智不坚,必遭十倍反噬,堕入魔道,此后必将血染山河。”


    “师父在此之前管着我不就好了?”瑶姬满不在乎地玩弄小蛇,年少轻狂的她还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拍了拍胸膛,“或者寻一物,能治住我的。”


    师父闻言,只是久久不语,而后沉重的问题:“有一种方法,能顷刻间制住你,但必然会叫你陷入危险境地。如果真有这种方法,愿意将这个方法交给谁?”


    瑶姬想了想,不假思索说了一句:“那就给师妹吧,若是我残害众生,我希望她能制止住我。”


    雪白的光芒照亮了她的眼前,撕碎了她的走马灯般的过去。


    “最后一剑,是蓉城之中因战火枉死的诸位。”宗临就站在她的面前,高高地将剑悬在她眉间。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正是那无数因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一般无二的表情。


    原来……是我错了。


    瑶姬此刻的目光已是一片清明,轻轻动了动手。


    就在这时,异军突起。


    原本重伤被殷苑制住的黑蟒竟死灰复燃,不顾一切地朝宗临袭来。


    宗临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袭来,连忙退避,还未等他落地,便见那黑蟒朝殷苑爬去。


    不可以!若是黑蟒与瑶姬再次触碰在一起,瑶姬就能将伤势转移走。可如今他刚突破为元婴期,修为尚不稳固,身上又带着蛇毒与扶摇剑的反噬,已经无力再战。


    仅此一剑,必须一剑必杀!


    宗临连忙调转攻势,所有的灵力都被源源不断地调动往持剑的手。


    却见瑶姬莞尔一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落在地板:“其实……我原来……原来只是想……”


    “保护苗疆罢了……”


    还未等话说完,那黑蟒便一口咬掉瑶姬的脑袋,血溅了一地。


    紧接着,黑蟒惊天动地长啸一声,庞大的体型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了瑶姬手臂上的一点枯萎的纹路。


    宗临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四下寻找,生怕瑶姬还有什么办法死灰复燃。


    可镜中人却适时地提示了一句:“已经死了,两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宗临这才发觉到,殷苑的灵体不知何时也已化作莹白的光点消散干净了,仿佛从未在此间来过。


    而他也因为脱力,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9.7更新!


    第47章 仙人 “仙人,凡人,……


    【警告, 警告,检测到意外剧情发生。宗临提前进阶元婴期,此乃重大失误。】


    【叮, 该失误无法解决, 经鉴定不属于宿主主观行为, 宿主无需承受惩罚。】


    【系统出现大量报错, 将自动进入关闭状态, 重启时间待定。】


    吴惑听着系统里源源不断地警报声,便知道对宗临还活着,松了口气的瞬间又提起精神, 因为系统被迫关闭,意味着他没办法从系统获得帮助。整个蓉城的魔修正慢慢朝正门口围了过来,纵使有他的阵法能抵抗一会儿, 但现如今已经慢慢开始有魔修能触及边界,正在破坏防护阵法。


    既然宗临和瑶姬的战斗宣告胜利,那么他们这边的战场也该速战速决。


    何雨清双手持着斩魔刀, 那柄大刀在他手上仿佛有开天辟地之能。


    阎魔慌乱地接着对方的招式, 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心道:此人不是已经心血耗尽, 如此这般强悍的威压又是什么?


    何雨清身上满是伤痕,脸上的颜色苍白得已无人色, 额头上流下的血几乎要糊住了他的眼睛, 从肉眼看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是手上的动作没事人一样,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一般,那对双眸也异常的锋利,


    再仔细一看, 能看见何雨清身上缠着密不透风的丝线——


    阎魔喃喃道:“丝线?”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何雨清的身后,正跪倒在地上大喘气的吴惑,这个自始至终看似无害的,却频频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不知名修士。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他却只觉得没来由的恐惧。


    何雨清这次冒失的行动,虽然打乱了吴惑的机会,但是幸好阵法是提前布置好,丝线在殷苑救治的过程中就已经牢牢地缠在何雨清身上。因此,他能利用阵法的力量支持着何雨清保持正常的动作,不过这种方式需要抽取他一部分自身的灵力。虽然自己的灵力多,但是支持一个化神期的修士终究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也正是因此,攻守之势彻底改变了。


    何雨清还有时间调笑道:“小兄弟真是阵法天才,若是早生个几年兴许还能招你进我麾下。”


    吴惑喘着气,一只手捂着心口:“你给我……速战速决!”


    何雨清侧着脸看他,脸上带着笑意,但眼里却多了几分认真:“辛苦了,接下来请替我好好撑住,就当是还那顿饭钱了。”


    他张望四周,果然没看见殷苑的身影,忽然有一阵失落,可随即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的气势都沉了下去,双手紧紧握着刀柄,目光锐利地看向了阎魔:“我想下去陪她了,不过在此之前,先要将你首级斩下。”


    何雨清没有任何动作,可他周身气势却在一点点的上涨,这是他在一步步解开自己灵力水平限制的前兆,不过,这需要消耗吴惑大量的灵力。


    吴惑已经说不上话来了,巨大的水平差距是他和何雨清的巨大鸿沟。何雨清仅仅只是解锁了金丹期的修为,便叫吴惑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感觉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因为灵力的融合,何雨清脑海里的记忆也渐渐朝他涌了过来。


    那是仿佛是浓稠至极却又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黑夜,心口仿佛被一道轻飘飘却又不致命的细绳勒紧,密密麻麻的情感铺天盖地。


    眼前闪过一道画面。


    那是年轻时的何雨清,意气风发,彼时他还不是蓉城城主,眉眼依稀有如今的神采,但看上去并不会那么凶悍,倒是有几分君子的底色。


    他在一众将士当中力排众议,执意要前往三小秘境截杀苗疆圣手所在部队。


    临行前,前蓉城城主将一把刀交到了何雨清的手上:“此去危险重重,我将此斩魔刀赠与你,祝你功成名就。”


    何雨清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那是对强者的敬佩以及被敬仰之人赠物的喜悦,他连忙双手奉上,接过了那雕刻着他命运的宝物,仿佛挂上了一生的诅咒。


    画面一转,却落在山洞里,外面晴空万里。而何雨清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吊死在树上的尸首。


    “前辈?”


    何雨清连忙冲了过去,将圣手从树上的藤蔓解了下来,哪怕双手被藤蔓的倒刺扎得血流不止,可他置若罔闻。


    可圣手已然没呼吸。


    吴惑的脑海里被何雨清的记忆填满,因为傀儡阵的缘故又被迫对何雨清感同身受,因此如今的他感受到莫大的痛苦。


    “接下来,我要解锁元婴期修为。”何雨清在脑海里想着。


    完蛋,就连金丹期都如此痛苦了,元婴期该是什么样的?


    可没等吴惑细想,脑海的画面再次变化。


    似乎有的人在抽泣,有的人在嚎啕大哭,周遭人议论纷纷。


    可何雨清目光所及只有身前的这个棺材,棺材中静静躺着的是半截前蓉城城主的尸体。


    “该怎么办?城主竟也敌不过。”


    “魔修已推进至关口,虽已成功截杀了那圣手,让那魔修攻势有所减缓。可如今第八殿似乎也正式介入战场了,气势汹汹地朝蓉城来了。”


    “群龙无首,该另立新主才是。”


    何雨清只是看着,周遭的颜色仿佛在那一刹那褪去,直到有一人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并将它高高举起。


    “怕什么!”那个握着自己手的男人,语气高昂地说道,“敢问此人与魔殿阎魔相比,孰优孰劣?”


    众人的目光都聚拢向了他。


    何雨清下意识慌张了一瞬,但是那个人却坚定地拉住了。


    “自然是何将军……”


    “可是,他资历尚浅……”


    男人又问:“蓉城之中还有第二个不过弱冠便已是元婴后期吗?”


    众人当即哑了声,在座不少人论资排辈都比他年龄大,但没有一个修为比得上他的,若不出意外,何雨清迟早会突破元婴期成为化神修士。


    “何雨清,弱冠之龄便已经是元婴后期,担任前城主副将一职,恪尽职守,固守蓉城,曾孤身一人潜入三小秘境,截杀化神期的苗疆圣手,此非天佑我蓉城?”


    何雨清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不是的,他没有截杀苗疆圣手。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我推举何雨清,为我蓉城下一任城主!”


    就这样,何雨清被无数双手托举着坐上高位,从意气风发少儿郎被蹉跎成喜怒不形于色的蓉城城主。


    直到他第一次遇上殷苑之时……


    何雨清听闻有间新开的医馆,大夫是一个异族女子。彼时战争并未吃紧,但是何雨清还是留了个心眼,便装前往一探究竟。


    烈日当空,但医馆门前已经排了不少的人。


    恰好见一男人在门前争执:“让我家少爷先,你个凡人家家看什么仙医?”


    原来这医馆行医需要排队,而这男人的主子是个仙修,自觉身份不凡,想要插队。


    只见,被他推攘的老婆婆连连后退数步,连脚都站不稳,险些摔倒。


    殷苑却走了上去,伸手便是要给老婆婆把脉。


    那老婆婆顿时面露难色,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殷苑,顿时缩回手,叹了口气:“仙人,还是别为老朽治病了,老朽不过是个凡人。”言外之意,别为了她得罪了仙家。


    何雨清没想到能在蓉城看了一出好戏,便将那少爷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想着等后面再来治他。


    可殷苑面容慈悲而平静,仿佛一道包容万象的湖水。


    只见她毫无芥蒂地握住了老婆婆的手,任由泥点沾染她干净的衣物,轻声道:“仙人,凡人,不都只是人吗?”


    “我只救人,不救仙。”


    那一幕宛如圣人救世。


    仿佛那一刻,强行加诸于他肩上的大山土崩瓦解。


    兴许,我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仙人亦或是凡人,不都只是人吗?城主亦或是城头小兵,不也都只是有悲有喜的人吗?


    不知为何,那些质问,叫嚣声,战场的轰鸣与刀剑声仿佛都在远去,只留下方寸之间,那一个瘦弱且坚持原则的身影。


    可这一切分明毫无缘由……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名叫“心动”。


    ……


    何雨清:“接下来是化神期!小兄弟能撑住吗?”


    吴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连脑子都因为被纷乱记忆而卡壳,甚至没有回应他,只是本能将自己的灵力借出去,眼前再次虚化。


    是深夜,已经是两人成婚之后,何雨清因身上受了重伤而被迫从前线退下来,但仍然披星戴月地赶回蓉城。


    而老管家见状,连忙从屋内赶了出来,接过他的头盔。


    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才刚结婚变将人丢在一旁,心里满是无奈和愧疚,他走到城主府前,一时竟没敢走进去。


    管家不愧是跟着城主最久的人,闻言便只是道:“夫人食欲不振,吃食比平日了少了半碗。”


    何雨清闻言便再也安奈不住了,连忙走了进去。


    管家却再次拦住了他:“城主,别吓着夫人。”


    何雨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闻言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只是看看便走。”


    管家便退下了。


    何雨清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前,双手撑在门框上却迟迟没有推门而入,心想着:夜深了,不如明日……是否该去寻个大夫,把伤口遮一遮……


    他心里九曲十八弯,可房内却率先传来了异动。


    何雨清连忙推门而入,却见殷苑一阵惊慌失措。


    “怎么这般毛手毛脚的,是近日累了吗?”


    那晚,他们难得聊了会儿天。


    何雨清也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在修养伤势的这些天里好好陪陪殷苑。待战事过后,他要辞去城主一职,好带着她游山玩水。


    莫要苦了她……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日,他再次披挂上阵。


    临别时,殷苑脸上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般,笑着说了一句:“城主保重。”


    何雨清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喜色,惹得周遭将士一阵揶揄。


    没成想,这一眼成了最后一眼。


    第48章 旭日 “我……错了………


    “城主大人, 城西郊外遭遇敌袭!”


    “什么?”可何雨清的声音很快被轰鸣的炮火掩盖。


    前来报信的斥候浑身是伤:“城西郊外遭遇敌袭,夫人就在那里!”


    那一刹那,何雨清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耳边所有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谁?谁在那?


    另一边, 又是一人手持目镜, 大吼:“城主, 阎魔出现!”


    仿佛一道催命符, 何雨清扭过头来,果真看见城前敌将之中出现了疑似阎魔的踪迹,火光冲天。


    魔修兵分两路了, 一队袭击蓉城主城,另一队从郊外入手,可西边靠着大山, 路途险阻。如今启宁峰和玄真峰纷纷下场,牵制住了正面战场,魔殿不可能突然集中这么多的力量分两队袭击蓉城, 那是为什么?魔修为何舍近求远?


    莫不是西边的地道泄露了?亦或是西边的队伍只是佯攻?


    何雨清头脑清晰地想通了其中关键, 却只是怒吼着:“她不应该好好待在后方, 为何要去西郊?”


    何雨清吼完, 才后知后觉想起殷苑曾对自己说过:她有一物留在西郊,想要去取。


    那他该怎么办?


    他想亲手去把人救回来, 看着她平安无事, 可这就等于放弃蓉城正面战场, 任由防守兵力群龙无首。无数人的双手抵着他的后背,叫他不得回头,那男人高举着他手掌说着激励人心的话仿佛梦魇,就连手中那把旧城主赠与的斩魔刀也重若千钧。


    何雨清沙哑着, 说道:“派一支精锐阻击西郊的魔修,从我亲卫里面抽,务必救回夫人!”


    “可是,这样子城主您一人……”


    “我!化神期修士,何雨清!只身闯入三小秘境也未曾丧命,犯不着护卫!”何雨清的刀撕开了浓稠得不见天日的云雾,怒吼着,“务必将城主夫人安全地带回来,这蓉城,哪怕仅我一人,也守得住!”


    下一刻,是风声,是雨落。


    何雨清不顾伤势,一瘸一拐地奔向西郊。


    在那熟悉又陌生的旧医馆前,亲卫跪成一列,气氛萧瑟。


    冷却的灰烬徐徐升向天际,倒塌的断壁残垣下……他看见了一具被灼烧的尸体,尸体上挂着一串洁白如玉的项链……


    画面再次中断。


    何雨清也终于从浑浑噩噩的回忆中睁开了眼,周身修为猛涨至真正的化神期。斩魔刀刹那间团聚其一道极端凶煞的灵力,那是属于何雨清的刀势。


    “与我对决还敢分神,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阎魔怒吼道,举着刀便冲了出去。


    何雨清那如水般的刀法刹那间变成了一阵阵汹涌的骇浪袭来——斩魔刀是一柄没有开刃的刀,可分明是没有刀刃,此刻却锋芒毕露。


    何雨清成名已久,镇守蓉城几十年屹立不倒,是人是鬼过他的道都要敬让他三分,哪怕是如今已然穷途末路……


    下一秒,阎魔的刀被从中间被砍断作两节,眼见那刀势直冲冲地袭向他的脖颈。


    那对魔修的愤恨,对世事无常的不甘,对加诸于身上沉重责任的愤怒……以及爱人逝世的痛苦不堪……皆化作一刀。


    刀锋破开防护,砍入皮肤,撕开血肉,其势仍旧不减,将那陈旧不堪的旧城墙也掀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沙石俱下,而刀光转瞬间撕破了长空。


    阎魔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了诧异的表情上,头颅缓缓落地。


    那一击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何雨清头发都变得花白了,意识已然模糊,但似乎仍吊着一口气。


    “城主!”幸存的几个亲卫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险些跪倒在地上的何雨清。


    何雨清的嘴巴微微动着。


    “城主似乎在说话?”


    “他说了什么?”


    有人试图贴着耳朵上去听,却只能听到那近乎于风的出气声。


    吴惑灵力几乎耗尽,但意识与记忆仍旧与他联系在一起。因此,他知道何雨清在说什么。


    “我……错了……”


    仿佛是日日夜夜的梦魇……


    天宝阁殿前,何雨清满身血污地跪在陆云真人面前,双手抱着头宛如罪人,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我错了……勾结魔殿,隐瞒内奸,资敌叛道,布置禁阵,我妄为城主,我罪该万死!可只要有一线生机能救她,我就不曾后悔,哪怕我遗臭千古、亦或是这条烂命去换,都可。”


    何雨清狠狠地将头嗑在殿前:


    “可是,若要陷我蓉城百姓于水火,山河倾覆,生灵涂炭,我做不到!还请陆云真人指点迷津,求陆云真人给我指点一条生路!”


    一字一句宛如啼血,何雨清竟直到临死前都还在忏悔。


    吴惑捂着嘴巴,忍着要恶心的感觉,轻声道:“蓉城,你守住了。”


    何雨清似乎这才松了口气,眼前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场景,竟露出几分欣喜的笑:“啊……我们去地府当对亡命鸳鸯吧。”


    仿佛有谁轻轻拍了他的后背,呢喃了一句:“亡命鸳鸯是你这么用的嘛?”


    紧接着是风声,何雨清的魂也跟着去了。


    吴惑终于舒了口气,余光扫过着满目疮痍的蓉城,只觉得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夜晚,疲惫得闭上眼。


    宗临拄着剑,一瘸一拐地朝吴惑走来,见他躺在地上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还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正巧跪在吴惑身旁。


    他伸出手指缓缓朝向他的鼻子,要探一探他的鼻息。


    吴惑睁开眼,一脸鄙视地看着他,随后又闭上了。


    “没事就好。”宗临缓缓说道,随后贴着吴惑倚在身后的木门。


    吴惑没理他,自顾自地睡觉,当然并不是他想睡,而是实在太累了,累到动弹不得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但架不住战战巍巍的宗临自己会脑补,搜肠刮肚,给自己定了个十项罪责,然后才见宗临说道:“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


    宗临神情紧张,语无伦次,只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下局。


    吴惑终于舍得睁开眼。只为看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然后恶趣味地打趣他。但下一刻,他看见宛如被剑劈开了苍穹之中,高悬的阵法仍在那儿。只是之前被乌云遮蔽了些许,这才没让人发现。


    封闭阵?不是已经被赵笙他们解决了吗?怎么阵心还在那里?


    不应该啊?


    紧接着,那阵法缓缓流转,从八方集结的灵力汇集到中央一个中心点位,阵心正在闪动。


    宗临还在说:“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我不希望有人因我受伤……我只是……”


    几乎行动快于思考,吴惑也不知从哪里暴起的力量,坐起身,将宗临推了进去。


    宗临背靠的木门本就松动,被这么一压当即破裂,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地板,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磅礴的灵力从天而降,摧枯拉朽般席卷着整个蓉城。


    吴惑是阵法天才。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赤罗王也是。只要他还活着,短时间将封闭阵修改其他阵法并不困难。


    房屋倾颓,山河断流,昔日人来人往的蓉城彻底化作一道废墟。


    冲击过来,原本没了头的阎魔,竟在废墟之中站了起来,伸手捡起了自己的头,还不忘拂去脸上的灰尘,随后将它放在脖子出,伤口处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宛如针线的血肉,将两部分连为一体。


    “死了?哈哈哈哈,何雨清啊何雨清,管你如何的惊才绝艳,如今还不是熬不过我?哈哈哈哈。”阎魔一脚将何雨清的尸体踹到一边,随后,他的目光另一边昏迷不醒的吴惑,目光变得阴毒起来。


    正是这个人,让他如此的狼狈,居然耗费了他宝贵的一条命。


    他拖着断刀,一瘸一拐地走到吴惑面前,走到身前却发现此人只是个筑基期,当即变了脸色。


    筑基期尚且如此,要是继续发展下去该是如何的程度,兴许又是一个何雨清?


    可是哪有如何呢?只要现在死在这里,管他什么前途无量……也不过是天之骄子的尸体罢了。阎魔手上蓄着火焰便要永除后患。


    只见那火焰刚要挥出,三道符篆朝他门面打来。


    宗临从碎瓦之中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情况不明吴惑,脸色骤然一白。


    “呦,命倒是挺硬的。”阎魔道。


    此时的宗临状态并不好,体内毒素并没有随着黑蟒死亡而消失,反倒已经侵入肺腑,虽然被吴惑推进房屋内避开了一部分攻击,但是掉下的碎石砸断了他的右手,现如今他已经连剑都举不起来了,再加上扶摇剑的反噬……


    但是……可就算是螳臂当车,也要试上一试。


    宗临左手持剑,可还没等他靠近。


    阎魔手指一抬,那火焰便将他打倒在地。


    宗临俯身咳出了血,阎魔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人狠狠踹进废墟之中,


    阴鬼号再次吹响,无数黑衣魔修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一众魔修将他压倒在地上,将他的扶摇剑夺走。宗临没了扶摇剑,反噬当即涌了上了,猛地吐了口血,便晕了过去。


    领头的金丹魔修拎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仙修,满脸笑意地邀起了功:“恭喜阎魔大人收刃仇敌,喜得扶摇剑,小人还给您领了几个玩具。”


    说罢,他一脚踹折了身前一名仙修的腿。


    只听见一声痛呼,仙修骂道:“阎魔你不得好死!”


    阎魔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轻轻一动,那人便被折了脖子。紧接着他问道:“赤罗王呢?”


    魔修恭敬有余,但敬畏不足,对阎魔也只是淡淡说着场面话:“已先行离开,临走前留下此阵,蓉城已尽在掌握。”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块石头,乃是阵法的阵心。


    阎魔是有些恼火,且不说赤罗王先走,只留下这些手下来处理后事,显然有些看不起他们这些末位殿主。但这些人都是赤罗王的人,而且就连他这第二条命也是赤罗王给的,他也不好发作他的下属,沉声道了一句:“知道了。”


    阎魔接过此物,指着吴惑:“这个仙修给我留着,让我好好玩玩。其余的,无论老幼,都给我杀干净。修为金丹期及以上的丢入火池。”


    “哈,何雨清,蓉城城主又如何,不也是手下败将?”


    只是,阎魔方才走了几步,便听见一阵怒吼从远方响起。


    “魔畜们,可是欺我仙宗无人!”


    声势之大,竟叫在场所有人无论修为都血脉沸腾,猛地吐了口血。


    话音刚落,一道金黄的箭羽从天而降,将天空中浮动的阵法彻底打碎。


    阎魔手中的石头彻底炸的粉碎。


    “什么?”阎魔猛地回过头,那可是化神期的阵法,赤罗王成名之阵,竟被人用暴力强行破除?


    只见一人踏云而来,手中握着一杆金色的大弓,背靠东升的旭日,张弓搭箭,弯弓如满月。


    第二箭洞穿天空的黑云,将阵法余威与黑雾绞成粉碎,在天空中下起了金色的雨。


    “吾乃启宁峰太正,谁人敢犯我仙宗疆土?”


    阎魔瞳孔震颤。


    第三箭,其势仿佛雷霆,一箭刺穿了阎魔的心脏,余威不减,将他钉死在地板。


    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的仙修皆是启宁峰装束,手执各式各样的武器加入战场。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是渡劫期的太正真君,启宁峰的支援到了!”


    熄灭的火星腾起缕缕灰烟,碎石之下皆是断臂残肢。


    那一夜,蓉城下了一场血雨,久久不止……


    【卷一 蓉城篇完结】——


    作者有话说:回收天宝阁伏笔。蓉城篇彻底完结!!!


    蓉城的这个故事的基础盘是23年写的,本质是想写一个卧底迷失自我最后拥抱正义的故事。25年改了改,写成了三个人的情感纠葛,丰富了更多剧情内容和人物设定,这一改就改了我一整个暑假,好累啊!


    整个故事的人物构思算是比较费脑的,设计多个人物形象【天啊,我以前最多就同时出现3个角色,这下好几个往外蹦】、瑶姬殷苑何雨清三人的瓜葛以及虽然不在文中正面描写但是经常出现的苗疆圣手。很多人物都有对照:1、比如殷苑与苗疆圣手,同为医者却因此害人,自我欺骗式的感情与殊途同归的结局。只是到最后,我对殷苑比较温柔,圣手是被局势推着走的,在绝望中自裁的;殷苑最后死而复生,实现了自我价值,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2、比如瑶姬和何雨清,都是混沌邪恶,所做之事值得千夫指,但细想也不过是被局势推波助澜地往前走的可怜人,一方面舍不得放手,另一方面到最后都开始忏悔。3、比如殷苑和吴惑也是对照组,这个就不多解释了,怕剧透^^。


    写作方面:1、我尝试了很多转场情节,比如天宝阁中的水镜跳转到吴惑蹲在河边照着自己的影子;比如敌袭是满地的火光跳转到宗临处有人喊“起火”了。2、很多回忆杀我都采用切片式,把一段段回忆塞进角色的话、回魂路的所见所闻之类的,防止大面积的回忆杀把各位吓跑。回忆杀也采用不同视角,由浅至深的推进方式,比如开局由赵笙说出故事的表象;而后借用殷苑的眼睛,看见故事的全貌;再利用何雨清的一段口述,一段回忆来为整个故事添加不一样的视角,解释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以此构建一整个完整的、多视角的故事。这个方法主要是尝试阶段,不知好坏,各位可以在评论区里提一下建议,方便改正,


    在这一卷里,主角更多像是参与者,而非主导者,他们会在配角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组成他们行为逻辑的一环。但在下一卷主角会更具有主动性,第二三卷是围绕主角身世剧情展开的主线剧情,也会有更多的感情戏内容。


    我写的很愉快,希望大家也看的愉快,下一卷再见啦!


    第49章 启宁峰 可是,就像吴……


    启宁峰位于中原腹地, 地界囊括三山五水,既不用像太华峰一样在北边吃沙子,也不似南边的玄真峰常年战乱。


    三峰之中, 最闲适的便是启宁峰, 亭台楼阁无不精致, 吃喝用度无不奢侈。只是如今玄真峰破, 太华峰难堪大用, 蓉城大乱之事虽然勉强抗住了,但仍旧伤了根本,只剩一个启宁峰四处奔走。


    而魔修于南面集结, 对着仙界中原富饶之地虎视眈眈。


    如今,湖中亭内聚满了人。


    流水顺着高山之势倾泻而下,最终没入了平静的湖面, 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湖中点燃着十余几盏流光溢彩的天灯,循着五行八卦的样式轮流变动。


    偶尔有虫鸣鸟叫,但多数时候都是悄悄的。


    就在这时, 一位身着白衫的老者将手中茶杯敲在桃木桌上, “啪嗒”一声, 茶杯碎成齑粉, 只见那人面色微黑,怒斥道:“我儿在蓉城遭歹人所害, 我怎么忍得住?我仙宗百年势大, 岂会畏惧那些魔畜?”


    说话的人正是太华峰化神初期的黄长老, 只不过想来是修为再无法进益,已经面露老态,因此将希望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只可惜少年贪玩, 跑到了蓉城,遭魔修残忍杀害,待众人赶到只找到了两条胳膊和一颗被捏爆的头颅。


    一旁的人低声喃喃道:“那是以前,如今连玄真峰都扛不住魔修,这天早就变了。”


    这话说得在理,仙宗势大是仗着自己有两个渡劫修士,如今仙修青黄不接,除了渡劫期的太正真君,往下能看的化神修士都是些老东西,再往下连元婴期的数量也比不上别人。


    而魔界近年来突破化神期的便有不少,九殿殿主还来了一波大换血,其中不少新秀群雄并起,其中便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尸魔,以及从仙门叛变而去的第四殿殿主剑鬼许慎。


    玄真峰作为天下第一峰,因为常年位于前线,征战不止,已经代表了仙宗最强的战力,但是仅仅是因为宗褚渡劫失败,一夜之间便物是人非,全峰上下只留了个宗临活了下来……不过所幸在蓉城一战突破到元婴期,也能成长为仙宗一大战力。


    “那尔等便在此处畏畏缩缩地活下去,我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给我儿报仇!”黄长老支着拐杖指着那人,随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就准备退场。


    “黄老别气,我们启宁峰也没说不出手,只是此事关系天下苍生和仙宗存亡,还需要再商议商议。”说话的人身着紫色衣服,肩头的绣纹宛如两团火焰,证明了他在此间的地位——启宁峰代峰主·傅云道人。


    前些日子,启宁峰峰主许秋离开启宁峰久久不回,只留下一封传位书,书中推举她的徒弟傅云为下一任峰主。


    可傅云称峰主只是行踪不明,不适合另立峰主,便只以代峰主自居,处理启宁峰上下事宜。


    黄长老敢跟那人豪横,但不敢在启宁峰的人面前呛声,见傅云给自己台阶下,便坐了回去,但仍旧不太服气。


    “今日召集大家来,更重要的是处置蓉城城主何雨清勾结魔修一事。”傅云接着将蓉城经过复述了一遍。


    包括何雨清求娶殷苑,勾结瑶姬,布置魔阵,险些害蓉城被八方起灵阵掏空。若非启宁峰众人及时赶到,甚至连玄真峰唯一的幸存者宗临都要死在那里。


    说得众人皆是义愤填膺。


    “若非何雨清在,这蓉城早就破了。”启宁峰泰恒冷冷地说道,他是元婴修士,也是现存的修为最高的器修,启宁峰上下全部仰仗他的器阁,周舒的日蚀刀便是出自他之手。他与何雨清早年相识,他说这话大家都不意外。


    傅云见泰恒毫不留情地当众给自己不快,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半点不满,十分圆滑地将话题一转:“虽蓉城之事是何雨清之过,但他知错能悔改,誓死守住了蓉城,功过相抵,如今人已死,吾等便不再过问。然而如今蓉城城主之位空缺,应该另立良人。”


    泰恒眉头死死一皱。


    在座各位鸦雀无声。


    废话,若是以前的蓉城就是个香饽饽,背靠三个小秘境,天材地宝取之不尽;但如今魔修兵临城下,这蓉城就成了个烫手山芋,众人恐避之不及。


    只见傅云笑眯眯地看向了黄长老:“黄长老德才兼备,乃是不二之选。”


    黄长老铁青着一张脸,眼见着众目光都投向了自己,攥紧的手微微颤抖……


    ————


    启宁峰弟子住处位于明月潭左右,那里灵力充沛,又离讲学堂和藏经阁颇近。


    此处竹木翠绿,四周被连绵群山包裹,颇有一番世外之境。要从这里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往诏罪崖,那儿仿佛被一柄大刀劈作两半,因此只留下一个极陡的山崖,一般是给弟子悔过的地方;另一边往千层塔,从塔上驾鹤便可去启宁峰的地方。当然如果你灵力充沛,比如元婴期及以上,就可以不用驾鹤,只需一把宝剑想去哪就去哪。


    只不过这种人只有少数,元婴修士一般不在此处住,都会开辟自己的洞府。


    启宁峰分六阁,刀、剑、器、符、医和灵。分别掌管刀法,剑诀,炼器,符篆,医术和御灵六种不同的修炼流派。


    只是宗临身份特殊,又是玄真峰遗孤,不好再被其他阁主收为弟子,便只能暂时在此处养伤。


    “仙君,您旧伤未愈,还请先去休息吧。吴仙君就由我来照顾吧。”男人名为小宇,穿着淡蓝的衣袍,也象征着他低微的身份,外门弟子,而且只有炼气期上下。


    启宁峰的外门弟子需要服役,也就是干杂活。小宇是医阁的外门弟子,因此被派来照顾宗临和吴惑二人,却没想到宗临自醒来后,便夜夜守在吴惑身边,寸步不离,甚至连喂药都不假借他人之手。


    这要是被领头的知道,不得把他骂死。要知道,这可是蓉城的英雄,还是玄真峰遗孤,这般做伺候人的活,要被外人看见了,不得多嘴一句“启宁峰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


    小宇原本想着能和未来玄真峰峰主混个面熟的,结果那人连看自己一眼都不肯,顿时欲哭无泪。


    可如今宗临的样子确实称不上好,全身上下包成个粽子似的,左手打了支架虚虚地挂在身前,衣服也只是草草半披在身上,头发杂乱,眼睛通红。


    而吴惑仍然没有知觉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要比以前瘦了一圈。


    太正真君曾经如此说道:“他用自己的灵力支持着何雨清的修为,以筑基期之躯供给化神期,可能对他的灵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能否醒来,就要看命。”


    “我来吧。”宗临接过了小宇手中的水盆,挥退了小宇,待门关上,这才单手拧干了白布。


    近些天来,吴惑时常做噩梦,而且每做一次噩梦都会全身冒汗,总是由宗临帮他擦汗换衣服。


    只是宗临毕竟手脚不便,只能用那还未痊愈但勉强能用的右手将吴惑额前的汗珠擦去,因此害怕用的力道太大了,总是小心翼翼的,因此擦一下脸反倒是自己冒了一身汗。


    再然后,宗临的左手解开了支架,身上的绷带也慢慢变少,便时常待在床边,生怕他在自己离开时醒过来。


    再然后,宗临身体痊愈,开始练剑。每每练剑之后,都会守在吴惑床边,经常就是一宿。


    再然后……


    那一夜是圆月,月上梢头,是冬天,终于下起了雪。


    宗临倚在床边修炼,一只手轻轻拉着吴惑的手,但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碰了一下手指。


    却见吴惑的手一动。


    宗临在皎洁的月光下猛地睁开了眼。


    “这是哪?”吴惑沙哑地说道,似乎太久没说过话了,出声时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起初还以为是梦,宗临茫然地看着吴惑好久。


    “喂,说话啊!”吴惑见宗临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吱了声。


    宗临这才回过神来,眼泪从微红的眼眶中流出,滴入冰冷的地板,但仍旧固执地盯着吴惑的脸。


    “你……醒了?”宗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捧着吴惑的手,生怕这一切只是错觉。


    吴惑一时被这双眸中极其深沉的情愫刺了一道,心里一阵麻麻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宗临没有回答,而是松了口气,随后将自己的脸埋在吴惑的手心中。


    那是他无数次掐过的脉搏,也曾无数次俯身去听他的心跳,生怕那唯一能抓住的身影也会离开,就仿佛他的过去,他的玄真峰。


    可是,就像吴惑所说的,他一定会活着,活得很久很久。


    宗临颤抖地说道:“谢谢。”谢谢你没有留我一个人。


    吴惑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只能问道:“什么?”


    再抬起头,他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宗小峰主,脸上仍有泪痕,但细看嘴角还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只见宗临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来点甜的,嘴好淡啊。”吴惑吧唧了一下嘴,回应了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


    第50章 再会 为什么在周舒面……


    “学道修行, 求得真我,去伪存真为‘修真’……”一老者捧着书在讲堂上孜孜不倦地念着,语调平铺直叙, 内容又臭又长, 听得人昏昏欲睡。


    吴惑撑着脑袋, 竟从这魔幻的“修道课”中, 重新体会到了当年高中时期听物理课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简直想要枪毙昨天答应来上课的自己。


    启宁峰的修行包括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修学时期:这个时期主要是在宗门内跟着各种先生学习修真的基础知识和一些简单的入门知识,其中囊括修道,修者道德与素质, 修道世界概述等诸多学科。这就相当于大学就业指导课……又臭又长,听得人简直要原地去世。


    第二阶段修炼时期:到了这个时期便开始根据不同的流派,学习相应的技艺, 比如说剑修这个时候就该学习剑诀,医学就要开始学习医理,绝大多数人都能在这个阶段从炼气期到达筑基期, 并确立最基本的修真方向, 而能在这个过程中成为金丹期的只是少数。


    第三阶段历练时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个时候闭关修炼已经满足不了修士的修为进益, 因此达到金丹期的弟子便会外出历练,去体验凡间种种, 然后再回到宗门。


    其中修学时期作为最为枯燥的必学项, 不仅要忍受一群老古董孜孜不倦的念书, 还要完成考核,否则将不能获得外出历练的机会。修学和修炼两个时期并没有严格的先后顺序,可以同步完成。


    宗临是玄真峰的人,而且已经达到元婴期的水平, 自然不需要这些繁琐的步骤,


    吴惑只是个筑基期,按理说他不算是启宁峰弟子,是可以跳过考核,一直跟在宗临身边便是。


    但是,吴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佼佼者,他不惧任何考试,并觉得自己对这个修真世界还不熟悉,便毅然决然地选择跟着学习……他原本是想着体验修真者真正的生活,并借此机会解锁一两个技能,却没想到是如今的场面——


    他——作为这个讲堂里面唯一一个成年人——坐在一群十几岁左右的小朋友旁边欲哭无泪地听讲。


    “啪”的一声,戒鞭敲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小朋友桌前:“你来说,阵法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只见那小孩刹那间煞白了一张脸,他自幼学剑,好不容易才被启宁峰选上,却只能从外门开始学起,自然接触不了阵法这等高级学科,哆哆嗦嗦了半天也没能把答案说出口。


    老者当即不满了,声音一转:“吴惑,你来回答。”


    “阵心。”吴惑只好无奈地回答道,引来一众小朋友羡慕且崇拜的眼光。


    果然老者满意地点头:“回答正确,大家还请认真听讲,多向吴道友学习,否则年末考核不过,可能会影响到未来外出历练的机会。”


    没错,他堂堂魔界第九殿殿主,人人恐避之不及的尸魔大人,在启宁峰居然是一群年仅十岁小朋友的修道课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且,老者还将吴惑称为“蓉城的亲历者”,活生生将他打造为修道课的金字招牌。


    惹得一群涉世未深的小屁孩乌央乌央地围了过来,手捧着脸,冒着星星眼,等着听吴惑讲讲蓉城的故事。


    也还好现在是讲学时间,有老者坐镇,这群小屁孩才不敢缠上来。


    吴惑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窗外,生怕与他们对视。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宗临竟已经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似乎察觉到吴惑的视线,宗临急忙地移开了脸,但随后又将脸扭了回来,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笑意,朝吴惑招了招手。


    也不知道怎的,许是前几天在吴惑面前哭过,这些天宗临时常会回避他的视线,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但总归是好事,因为他能感受到宗临身上的怨气散了不少,自从达到元婴期,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如同一颗洗尽铅华的璞玉。


    吴惑便朝着窗口也招了招手。


    钟声响起,吴惑终于如获大赦,咻的一声冲了出去。


    生怕身后的小朋友缠上来……此等不知边界感的人类幼崽见着吴惑便要缠着他,要抱抱,要讲故事,不给便哭,毫无半点修真者该有的心性!以至于吴惑每逢下课溜得比谁都快!


    “吴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中途将他截住。


    吴惑这才停下脚步,侧脸一看,发现居然是周舒。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天宝阁内,用挪移阵将他移走之后,便再也没能见到了。听宗临说,是应有道将他带回了宗门。


    “还记得我吗?”此时的周舒穿着启宁峰内门弟子特有的素白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仅在阳光下才能看见些许。头发用发簪利索地盘起,全身上下打理地整洁干净,背后仍旧背着那柄日蚀刀,只是这次没再用白布遮掩。乍一看,与之前所见的随性肆意的周舒截然不同,这么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大宗门子弟的意味。


    吴惑笑道:“那是自然。“


    随即,他想起了之前周舒替他挡下了瑶姬的一剑,那手几乎要彻底断成两节的模样。因此,吴惑脸上的担心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你怎么样?伤好全了吗?”


    周舒双手抱拳:“当时多谢吴道友舍命相助,我自然是没事。”说着,怕吴惑不放心,还动了动胳膊给对方看。


    虽然是昏过去了,他结合应有道语气并不太好的口述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可以判断,吴惑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法将他传送了出去,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可是,如此一来,吴惑自己就要独自对上了瑶姬,更不提后续经历的蓉城大战。周舒对吴惑的态度已经从一个交好的朋友,提升到了值得敬佩的程度。


    吴惑:“是你给我挡的剑。一命抵一命,我们就不要这般谢来谢去。”两人这般推让功劳,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不如干脆默契地谁也不谢,就当交个朋友。


    周舒闻言大喜,就仿佛当初天宝阁内一般,大大咧咧地揽着吴惑的肩膀。


    “你也来这学堂啊,只是这修道课是刚入门的弟子才需要上,只用通过考核即可,不用真的去上。”周舒趁着教书老者从门口离开后,这才悄悄在吴惑耳边说道,“我们当年都随便糊弄便是,那老先生也不会刻意刁难。那考核若是你需要,我可以借你几本书,看过几眼便是。”


    “大好人啊!”吴惑当即热泪盈眶地抓着周舒的胳膊,能叫他脱离那些幼崽的魔爪,周舒简直就是恩人呐!


    “如果你真当想要精进修为,符阁倒是更适合你一些。虽然我们启宁峰并不太擅长阵法,不过也有一些藏书经典……”周舒原本还有些拘谨,但聊着聊着话题便敞开了,就差抓着吴惑替他把未来三年的规划都给制定了,“我可以向我师父要一张通行证,届时藏经阁等地你都可以随意进出。”


    吴惑这才想起来,周舒的师父傅云道人不就是启宁峰的代峰主吗?


    两人聊得兴高采烈,却全然忘了另一个人在一旁等着。


    原本寻思着吴惑见到故人,聊几句应该就散了。却没想到周舒一聊就是好一会儿,而且居然上手——他居然抓住了吴惑的手!


    宗临冷不拉丁地走到吴惑身边,神色淡淡的,只是用肩膀故作无意地碰了吴惑一下,却没想到吴惑根本没发现。宗临便只能眸色微冷地扫过了周舒一眼。


    这是属于元婴期的一眼,一下子就把周舒扫了个毛骨悚然。


    周舒讪讪地后退半步,面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一时不知道这玄真峰的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有所敌意?


    但无奈宗临是元婴期,是属于前辈高人的境界,慕强是大多数修士的天性。周舒便硬着头皮示好道:“宗师叔,久仰大名。”


    按理说,宗临是宗褚的弟子,与傅云同辈,因此周舒需要叫上尊称。但论年龄或者入门时间,周舒都比宗临要大许多。


    宗临仿佛这才发现了周舒一般,惊讶地回应道:“是周道友啊,你我还是以平辈相称就好。”


    周舒连忙要改口。


    可宗临就不打算理周舒,朝吴惑道:“该走了,你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说罢,宗临便掏出他的本命剑——扶摇剑。


    周舒这才恍然大悟,听闻吴惑和宗临遭遇了蓉城一事,来到启宁峰时两人都身受重伤,如今他居然拖着吴惑那么久,该耽误医治了,便连忙开始道歉。


    吴惑一头雾水,他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除了手上被割伤处还有点痕迹,简直不能更健康了,要不是宗临死活缠着要给他上药,他都准备不管了。


    但宗临并没有留给吴惑回应的机会,抓着吴惑便扔上飞剑,紧接着化作一道光遁走。


    一路上,焦虑与酸涩侵占了他的内心,以至于他来时想好的种种,如今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宗临心中有一事不解……


    为什么在周舒面前你就能如此明媚放松的笑,能够这般自然地触碰对方?而到了我面前似乎总是有所顾虑……——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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