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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作者:乘舟东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罪恶感 你相信命中注……


    26.


    【蛇毒已经成功清理, 身体机能正在恢复……】


    【生命体征过低,已启用备选方案……】


    吴惑渐渐开始掌握身体的支配权,身体传来的疼觉就好像被无数人暴打一顿一样。他忍不住呻吟了出声, 随后便感觉到嘴唇异样的触感。


    软软的, 有些温热, 吴惑好奇地咬了一口, 紧接着这个触感便消失了。


    睁开眼, 吴惑看见宗临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嘴唇一片殷红像是流血了似的。


    殷红,流血, 嘴唇……吴惑的脑子宕机了一瞬,随即清醒了过来,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你!”


    那是宗临的嘴唇, 宗临亲自己!这可是他的初吻啊!


    宗临脸色青白交加,但在看见吴惑一副震惊又受伤的模样,脸色刹那间乌云密布了起来:“别误会!只是渡气而已。”


    哦, 渡气……


    吴惑的脑子终于回归了身体, 开始审视自己的情况, 全身都是湿漉漉的。现实的情况就是自己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溺水, 然后宗临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姑且不提古代人是不是能这么先进懂得人工呼吸这一手,但是如果把“渡气”想象成“运功”, 顿时剧情就合理了起来。


    是嘛, 这个讨人嫌好感度都没多少, 怎么可能亲自己。


    不过下一秒,吴惑便注意到宗临的右手正以诡异的幅度弯曲着,手掌血淋淋的一大片。


    紧接着,吴惑便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了, 自己被瑶姬抓住,然后面对前有悬崖,后有敌人的局面时,听见了宗临的声音……


    没错,那不是幻听,就是宗临救了自己。


    吴惑上下打量了宗临一眼,挣扎了许久,才出口。


    “谢谢。”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在听见对方的话后,皆是一愣。


    吴惑有些抓不着头脑,紧接着便听见宗临低着头,微长的头发已然掩盖住他的半张脸,只是配上那苍白的嘴唇以及身上的伤口,竟给人一种可怜的感觉。


    宗临似乎很喜欢咬嘴唇。


    几乎在吴惑以为对方就要哭出来时,对方突然来了一句:


    “我以为我离你远些,会是对你好。”


    吴惑顿时想起来进入天宝阁前,宗临任由他和周舒离开而无动于衷的样子,原本还有些生气的,没想到是因为瑶姬的关系,不想牵连到自己?


    “那一天我就该独自离开的。”


    吴惑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以及自己这些天里一直偷偷往宗临的药里动手的事情,一种愧疚悠然而生,刚准备安慰一番,可下一句话顿时让吴惑火冒三丈。


    “我果然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你认识。”


    “???”


    吴惑瞪大了眼睛,随后毫不留情地一榔头敲在了宗临的脑袋上。


    宗临迟缓地抬起头,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吴惑,眼神中布满了不详的血色,随后下意识要抬自己的右臂,但是动了一下没能成功。


    若是以接近元婴期的修为都没能修复的伤势,那是该有多严重啊。


    吴惑心一软,骂人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握住了宗临那只受伤的手,调开系统面板属于医修的治疗技能。绿色的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到宗临的体内,催动着伤口的愈合。


    宗临体内三道元气盘曲交杂,一道属于极其刚正的剑气,一道属于蛊的生气,还有一道莫名但有些虚弱的气流。由他人把脉是极度危险的,只要吴惑想,他随时可以要了宗临的命。但宗临居然就这般任由吴惑施为,与之前那般哪怕亲近但又警惕的态度截然不同。


    【现在是喂药的好时机。】


    系统适时提醒道。


    吴惑闻言,心里一沉,他眼下的能力只能帮他恢复到能握剑的水平,剩下的只能靠宗临自己的自愈能力了。此时让他服用丹药,确实能够帮他恢复身体。但是比起身体的伤,宗临现在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


    “你是不是觉得若是你不出现在我眼前就好了,你讨厌我吗?不是吧,我出现在你身边,你不是挺高兴的嘛……你只是害怕我也受伤罢了,只是一直害怕着连累我罢了。”吴惑轻飘飘地说道,“你只是一直在想,如果自己能更强一点就好了,就像当年玄真峰大火,你若是能更强一点,兴许就能够救下几个人。你觉得可能吗?他们百年千年修来的修为,岂是你修炼个两三年就能比的?”


    宗临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脸,许久方才准备说点什么。


    吴惑双手撑着着宗临的肩膀,不顾他的伤势用力一抓。


    宗临似乎有些吃疼,但仍然不声不响的。


    也因此,吴惑的火气更大了些,竟对着他大声吼道:“你该恨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害你至如今的人,是那些要伤害你家人朋友的魔修。你做错了什么?还是对不起谁了?”


    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干燥的第一口空气。


    他一直以来都将所有的罪责一手包揽,好像只有有人指着脊梁骨戳,才能逼着他一直往前,连半点偷闲都叫他感到罪恶到不知所以。他似乎从未想过,兴许这一切不是他的错。故去的人也并不稀罕他这般向死而生的复仇。


    他的母亲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兴许不必像你父亲那般承担重责,也不必像你师父那般耽于修炼,你只需要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他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告诉自己、安抚自己:该怪的不是你——大家不是因为接近你而死的,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被魔修残害而死的。


    宗临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眼中的血色似乎在消退,意识也开始恢复清明。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无论如何,那汹涌的烈火都会烧得你无家可去,又会在你最无助脆弱时我们相遇。”吴惑仰头望着头顶的苍穹,仿佛想透过那层层屏障,勘破什么似的,随后莞尔一笑。


    “所以没办法,当初是我主动接近你的,你就当作是我自作自受好了。”吴惑站起身,潇洒转身,仅留给宗临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脸,“收起你的负罪感,不然我会再把你另一只手臂也打折。”


    久违的系统提示在心中响起:【当前好感度:60】


    【干的漂亮!】系统难得给出了肯定的评价,毕竟吴惑一举将好感度提高了二十点,从陌生人成为了朋友,【要知道,宗临极端不信任周围的人,因此这本书中最后能成为宗临朋友的人寥寥无几。】


    【是因为不信任吗?】吴惑喃喃道。


    系统:【什么?】


    吴惑却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宗临从一开始就绷紧着神经,生怕魔修又追上来,更怕自己的身体护不住别人。可如今一榔头锤下,宗临仿佛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双眸间的血气尽散,只是突然觉得好累,心里一阵空荡荡的。


    这一次,他没有在强撑着要爬起来,而是静静地依靠在身后的树冠,眼皮都要打颤了,却仍然坚持着盯着吴惑远去的背景,眸中的色彩亮得惊人。


    不一会儿就见吴惑才走了几步就踉跄了一下,随后一脸不满地回过头,似乎再问,你为什么不追上来?


    他在,他会一直在——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宗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第27章 心魔境(一) 宗临闻……


    吴惑那一波“站起, 转身,侧脸”的动作不过是为了配合语境,自觉得灌鸡汤和讲屁话总需要一个四十五度望天和一个意味深长地回眸才对味。可他方才走了几步就后悔, 这一剧烈动作当即牵动了伤口, 痛感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以至于踉跄了一下。


    随后见宗临仍然没有跟上来, 吴惑有些恼火地回头, 便看见宗临闭着眼靠着身后的树,顿时被吓得连忙跑了回去。


    一看,好家伙又入定了……这个修炼狂魔!!!


    吴惑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宗临身边, 盯着唯一的活人出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惑拿着手指虚虚指着宗临的眉间,之前那常年苦大仇深的眉目似乎舒缓开来了, 那一缕郁气也随之消弭。不得不说,作为主角这张脸长得十分帅气,闭着眼睛时就如同归鞘的利剑, 可以想象这对眼睛睁开时会有多锋芒毕露。


    这把利剑将会被仇人的鲜血染红, 变得更加锋利, 也更加难以自我控制。他也终将会成长为新一届的仙修之首, 一柄扶摇剑无人能挡其锋芒,也可能成为这世间唯一一个飞升者。想到这里, 他竟难得涌现出一股自豪感, 毕竟这个大佬是他一路看过来的。只是……到时候……也不关我的事了。


    就这么看着, 吴惑也挡不住身体的疲惫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自己身上披着衣服,左右一扫,宗临仍然坐在原地入定, 但身上的衣服俨然换了一套。衣服仍是没有任何感情的黑色,就仿佛坚硬的铁皮。


    吴惑自己身上也脏的很,便找了地方换了身衣服。


    再次回来,宗临已然从入定中清醒,神色似乎有些着急,在看见吴惑之后,才松了口气:“你怎么……”


    可能就连他自己也察觉到说话的声音略有些严厉,连忙压下情绪,再次变回原来那个淡漠自持的自己,好似方才的失态从来没有出现一般:“去哪了呢?”


    吴惑被对方盯得发毛,捏了捏自己的衣服:“换身衣服而已。”


    宗临闻言,平静地移开了目光,说了一句:“我们先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吧,我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随后他兀自走在了前头。


    若是他不回避自己的视线,若是他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若是他没有同手同脚,吴惑兴许当真看不出他此时因别扭而难堪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可惜了,吴惑并不想这么放过他,脸上露出些许挖苦的神情,紧接着双手环抱着自己,学着宗临的语气:“那一天我就该独自离开的……我果然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你认识……”


    宗临险些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好险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稳住了身体,平静的面色果真裂开了,恶狠狠地回头,刚准备出口,表情突然凝固了。


    “什么?”吴惑茫然地回视他,原本还以为对方被他取笑而伺机报复,下意识朝后走了一步。


    “别动!”宗临厉声道,随后缓缓向吴惑靠近。


    吴惑这才感受到自己身后强大的灵力,难不成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后。


    紧接着,宗临猛地伸手拉住自己,将自己拉到他身后。


    吴惑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原本不过是一个灵力组成的气旋,一般出现这种现象都是传送门,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道传送门正在召唤自己。


    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吴惑通往第三重的传送门。


    宗临沉思了片刻,第三重是心魔境,虽然看不出这个缺心眼的人能有什么心魔,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担心了起来。


    “要离开天宝阁需要你自己破境,第三重是心魔境,你……”宗临话说一半又沉默了。心魔一般是由人心之所向、所思、所想,求不得与放不下。宗临当然很想帮吴惑度过这一关,但是对窥探他人的隐私还是有所顾忌。


    吴惑:“心魔啊……这个就是通往第三重的入口?”


    宗临点了点头。


    吴惑无所谓地摆了摆肩膀,准备直接进去。


    宗临连忙叫住了他:“啊,要是你不在意被我看见什么的话,我可以帮……”


    吴惑当即打断:“我介意!”


    宗临瞬间哑了火,望着吴惑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你还不能破境,我一定进去把你找出来。”


    吴惑的回复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可随即他好像想起来什么,随手丢了一个药瓶给他,随后便消失在那气旋之中。


    宗临茫然地望着传送门里消失的人,随后安静地坐在角落。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抓紧时间修炼,可如今却丝毫集中不了注意力,手指轻轻在药瓶上的图案上轻轻抚摸,一时竟觉得周遭清冷极了。


    “你该进去的,这样子你就会知道我是对的。”


    镜中人再次冒了出来。


    “你许久没说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宗临冷漠地反驳道,虽然是冷清了点,但是不需要这位老前辈来烦人。


    镜中人把宗临的心里话看了个明明白白,自然也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你哭了?”


    宗临:“闭嘴!”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我劝你不要对吴惑产生感情,他如今惺惺作态,只不过是为你骗你罢了。”


    “我没有。就算有,也和你没关系。”宗临下意识否定道,随即打开了药瓶。


    镜中人声音陡然高了些许,急忙叫道:“别喝,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宗临一打开药瓶就闻见三生草那股土腥味,原本不打算现在吃的,结果一听见镜中人这般说,当即咕噜两下咽下去。


    还不忘张开嘴给对方检查一下。


    “不知所谓。”镜中人嗤笑了一下,随后接着道:“帮你摆平瑶姬,需要透支你的魂力。你的魂力越弱,我便会越强。总有一天我会占据这个身体,然后将吴惑杀掉。”


    宗临闻言,终于明白此人无论如何帮自己,都只是为了夺舍他的身体罢了。


    他默默攥紧拳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万籁俱寂中,隐隐听见了某个声响。


    吴惑方才走进传送门,便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紧接着眼前又是一阵天翻地覆。


    惊醒过来,身旁是锲而不舍的手机闹钟,而他正处于一个温馨安全的房间,就仿佛他穿书到修真世界的故事不过是一场大梦。吴惑缓缓舒了口气,按掉了身旁的铃声,但是脑海里若隐若现的系统杂音仍然在提醒着自己,这不是梦。


    第三重,心魔境,反映的是内心深处执念最深的。


    吴惑从床上爬起来,几乎下意识地重复着每天早上的事情:洗漱,刷牙,吃饭,但是心里总有一股焦虑感,就仿佛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东西被他遗落了。


    吴惑从未质疑过自己的人生,但是如今的他却有些迷茫了。


    不对!如今是他身处秘境,不应该在此处浪费时间,一定有什么地方可以破境,吴惑的心情顿时又平静了下来,与其在房间里转圈,不如去外面找找线索。


    可当他推了大门,门外的另一个场景却只叫他心里发凉。


    那是一个孤儿院,无数小孩子瞪着那清澈懵懂的大眼睛,望向了自己。


    而吴惑的视野猛地一矮,竟也只半个门般大小。


    其中一个小孩看见吴惑,眼神里不怀好意,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没人要。”


    第28章 心魔境(二) “别哭……


    吴惑生来就是孤儿, 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因为长得太漂亮了,也曾经被几个家庭收养过, 原以为他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并安稳长大了。可是, 这些大人最终都会有自己的孩子, 然后把他扔回孤儿院。


    年龄渐渐大了起来, 便再也没有人愿意要他了。


    “没人要的吴惑, 略略略。”


    “长得那么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


    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好,所有人都希望能找到一户好人家被收养, 彻底摆脱孤儿的命运。可所有人几乎第一眼便看见了长得过分好看的吴惑,以至于不去在意其他人。


    来自于孩童最朴素的嫉妒,渐渐所有人都将吴惑孤立了。哪怕有些人不愿意这么做, 在这个小小世界里也不得不站队。


    如今的吴惑看起来只是觉得好笑,可当时的他应该会很生气,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黑板盘的一盒粉笔, 狠狠地砸向了说话的那个人。


    断裂的彩色粉笔哗啦啦落在那人身上, 为首的小孩暴起一阵刺耳的啼哭声。


    “吴惑打人了!”


    “没人要的吴惑打人了。”


    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一巴掌打了吴惑的身上。


    原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再次以这种形式回忆起来, 吴惑有些哭笑不得,那一巴掌打得疼不疼他早就忘记了, 只记得那女人抹着极其艳丽的浓妆, 以及像血一样猩红的嘴唇。


    最后, 吴惑被拉出去外面罚站,并且失去了他的午饭。


    再然后呢?


    吴惑茫然地想到,周围的场景似乎顺着他的思绪再次发生了变换。


    仍然是一间房子,仍然站在房门外, 但是已经不在孤儿院了。


    房子是间小别墅,围栏里爬满了枯萎的花,角落里还放置一辆属于他的儿童自行车,但是他从来没敢一个人骑,因为怕骑坏了挨骂。


    吴惑回忆起来了,那是一对学识渊博的夫妻,丈夫是一个教授,而妻子是一个大学老师。妻子曾经怀孕过一次,但是因为意外流产了,且被告知今后可能不能生育,因此他们来到了孤儿院,第一眼就看了漂亮乖巧的吴惑。


    至于其他的,他有些忘记了。只记得这对夫妻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平日里起居吹毛求疵,甚至连吴惑几点起床,几点学习,几点吃饭,各自花费多少时长都规定得死死。


    这时的吴惑已经十岁了,但因为营养不良个头比寻常小孩要更小一点,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晦涩难懂的书籍,哪怕看不懂他也要看,因为他的“父母”会回来抽查。


    那一天,外面下起了雪,吴惑是第一次见到雪,晶莹剔透的,他没来由地想伸手碰一下,但是却被眼前的窗户阻挡了——如果“父母”不在,所有的窗户都是被锁死的。


    也不知道吴惑从哪借来的胆子,悄悄溜到正门,推开了那一扇铁门。


    铁门外的世界与窗户内看见的不一样,四周都是银装素裹,路上铺满了积雪,干枯的树杈摆出了一道道滑稽的样子。


    可那铁门却仿佛一道无形的禁制,将吴惑死死困在房间内。


    走出去吗?


    不行,要是他们回家没有看见自己,一定会生气的。回家吧,进到铁门内,那里有温暖的房间,有你的新父母,那里不愁吃穿,再也不会被嘲笑是没人要的小孩。


    你不想看看外面吗?有皑皑白雪,有漂亮的建筑,有玩的有吃的。


    吴惑的手掌被冰冷的雪水冻得一激灵,不知从何处涌起了惊人的勇气,竟然迈开脚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累得几乎不能喘息了,冲动之余心里又涌起了一阵害怕。


    身后的脚印被大雪埋没,他没有戴手套和围巾,暴露出来的皮肤被冻得通红,他终于在雪地下觉得寒冷非常。


    太阳已经西斜,他知道这是他新父母要回家的时间。


    要回去的。吴惑默念道,可不知何时他撞上了另一个人,因为身量小巧,反而是他摔进雪里。


    来人身量极高,吴惑站着只能及他的腹部。


    吴惑只需要一眼,便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久违的称呼就要从喉间吐出,但是这里只是他的记忆,他说不了任何话,做不了任何事情。


    “小朋友?”来人声音低沉,听声音大概三十多岁,朝摔倒在地的自己伸出了手。


    吴惑迟疑了许久,才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连手套围巾都不带?”那人看见自己被雪冻得通红的双手,立即将他的手紧紧握住,随后解开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地将吴惑包裹了起来。


    围巾毛绒绒的,那人的手法也很差,几次将围巾的须须塞他鼻子里,但是那种突然间温暖起来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吴惑的口鼻都被遮住,只能露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那人没了手套围巾,显然被着漫天飞雪冻得一激灵,但仍然毫不在意地朝自己笑道:“你家在哪里?”


    吴惑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


    “会。”


    那人脸上呆滞了一下:“你怎么跑出来的?还记得怎么走吗?”


    吴惑再次摇了摇头,围巾和手套带着对方的体温,这种温暖仿佛安眠剂一般,渐渐蒸腾出他的困意。他打了哈欠,但是随即想到了什么,立即闭上了嘴。


    突然,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吴惑被吓了一跳,紧接着稳稳当当地落在那人的怀里,并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吴惑没有被任何人抱过,一时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好冷啊,我围巾手套都借你,你给我暖暖吧。”


    吴惑没有出声,双手仍然僵硬地拖着对方的肩膀,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


    “你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家了。”


    说话的人很温柔,仿佛当真勾起了他的困意,吴惑将脑袋轻轻靠在对方肩膀上,耳边时不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


    会不会是骗子?也有可能是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可那又能怎么样……


    不知何时,吴惑当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真的已经在家里,自己被抱着新爸爸怀里,新妈妈正对着那人千恩万谢。


    屋里的暖气很足,很温暖,可他没来由地升腾出一股冷气——那种感觉是害怕。


    ……


    “对不起,这个孩子年纪太大了,根本不亲近我们。”


    “而且他很不听话,居然自己偷偷跑了出去,要不是那个地方治安很好,我们家些许要遭到小偷的光临。”


    “我们教不了他,也养不了他。”


    吴惑站着孤儿院院长的身边,冷漠地旁观着那对夫妻离去。


    这是第几次了,吴惑漫无边际地想着,所有人几乎都是冲着吴惑这张脸收养的他,但却会对他近乎冷漠的性格敬而远之。


    吴惑脑海里没来由地想起了他个冰冷的冬日,那个仍然温暖的围巾。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兴许是会哭泣的,但是如今他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甚至在庆幸又一次被放弃,因为……


    吴惑回头,只见那个替自己围上毛巾的男人站在孤儿院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那一天,这位三十多岁的单身男人将他领养走,替他颠沛流离的领养之路画上了句号。


    男人名叫赵悠之,是个三十多岁仍旧单身的程序员,工作在一家参与全息游戏制作的公司。虽然有三十多岁了,但是他心态年轻,从不以父亲自居,坚持要吴惑叫他哥哥。


    但是吴惑从来都是叫他叔叔。


    赵悠之是个夜猫子,非工作日时常白天不醒,晚上不睡。就算是工作日也时常需要加班。


    起初,吴惑对赵悠之的态度依旧冷淡,但是架不住赵悠之毫不在意,时常没有边界感地黏了上来,宣称要教导他写作业,随后便兀自和小学英语题展开了斗智斗勇,用那蹩脚的英语水平,一字一句地教他。


    真正让吴惑敞开心扉的是吴惑莫名地发起了高烧,原因是吃到了过期的东西。


    赵悠之身强体壮,对自己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时常家里会存在些过期食物,吴惑因此误食。


    那天夜里,赵悠之守在病房外连扇了自己好几下耳刮子,在那天之后,家里所有的过期零食都消失了,赵悠之也开始学习做饭。


    某天晚上,赵悠之难得不用加班,做了一桌子的饭菜,一见吴惑便问道:“今天上学,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吴惑小口地扒着饭,哪怕不耐烦,也仍旧巨细无遗地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和他讲。


    “你还没有交到朋友吗?”赵悠之担心地说道。


    吴惑没有回答,因为他冷漠的性格,吴惑对周围的事情都不太关心,而且因为长得好看,经常惹班上的男生不快。


    赵悠之一拍脑袋说道:“我给你买个游戏吧,全息游戏。”


    吴惑抬起头,全息游戏在当时仍然是全新的概念,但是赵悠之作为内部人员很容易就能拿到手。


    赵悠之指着吴惑的鼻子:“但是说好了,一天只能玩三个小时。”


    吴惑其实对所谓的全息游戏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因为赵悠之兴奋的模样,以及从他嘴里可以感受到他对这个概念的热爱,吴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全息游戏是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赵悠之的眼神仿佛被点亮了什么,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了他热爱的事业。


    【宿主,清醒一点。】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吴惑猛地清醒了过来,目光落在仍旧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全息游戏的赵悠之,心里顿时浮现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不舍”。


    眼泪哗啦地从眼角滑落。


    系统问道:【这就是你必须回到原世界的原因吗?】


    “怎么哭了?”赵悠之当即掏出了一条大毛巾,一股脑地在他脸上抹。


    吴惑停顿了许久,郑重地说道:【是。】


    叔叔还在等我,如果被他知道,因为他的全息游戏让我脑死亡,他该多么愧疚啊。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割舍对宗临的愧疚感,完成任务……然后回到现实之中,因为现实中有一个人还在等着我。


    系统:【感受到有人在强制介入这段记忆,请宿主立即做好准备。】


    吴惑:【已经过去了多久了?】


    系统:【一个小时。】


    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你还不能破境,我一定进去把你找出来……因此介入这段记忆的人只可能是宗临,不能被他看见,否则自己一定会被追问。


    吴惑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将脸埋在阴影处。


    赵悠之没见过吴惑有这么大反应,当即吓了一跳:“怎么了?”


    却见吴惑抬起头,双目通红一片:“等我。”


    “什么?”


    “我一定会回来的。”吴惑丢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吴惑的身形渐渐拉长,变成成年的高度,四周的场景也在疯狂变换,渐渐地由跑变成走。


    但那些场景并不友好,甚至有些惊悚,所有路过的行人都没有脸,并且不会与自己触碰。他就仿佛一直走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而随着他每走的一步,身后的场景都在慢慢崩塌。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向前。


    身后仿佛刮起了一阵风,无数声响都会被吞没。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他终于累了,靠着一颗树旁喘着气时,白色的风暴爬上他的脚,似乎也要将自己的躯体碾碎。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见了唯一一个有脸的人。


    是宗临。


    “我说过,超过半个时辰我会来找你。”他依旧是那副黑色衣服,望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故作冷漠又有些在意的,但是在看见吴惑眼角带着泪花的模样,心里还是有种诡异的不舒服。于是乎,他伸出手想替吴惑抹去眼泪,“别哭了,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手指方才触碰到吴惑一瞬,便被吴惑下意识避开了。他兀自将脸上的残存泪水擦干。


    宗临没料到吴惑反应这么大,悄无声息地收回手,然后有些尴尬地扯开话题:“你的心魔怎么会是一片白?”


    吴惑通红着眼睛,脸上的神色来回变化了几次,最后落定在一抹浅浅的笑意中。


    “没什么,我们走吧。”


    眼前出现一个白色的光团,传送门在两人面前开启。这说明天宝阁的试炼迎来了终结。


    眼前的阳光都显得有些晃眼,这些天透支身体般的经历终于迎来了反噬,因为心魔境短暂消失的伤口和痛楚渐渐也爬了上来。


    “吴惑?”


    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最终的视野停留在宗临急切的表情。


    又是这样。


    心里一个声音默念道,紧接着吴惑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是伏笔比较多的,后期会一一解释。


    第29章 吃饭 “早些回去吧,……


    眼前出现一个白色的光团, 传送门在两人面前开启。这说明天宝阁的试炼迎来了终结。


    眼前的阳光都显得有些晃眼,这些天透支身体般的经历终于迎来了反噬,因为心魔境短暂消失的伤口和痛楚渐渐也爬了上来。


    “吴惑?”


    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最终的视野停留在宗临急切的表情。


    又是这样。


    心里一个声音默念道, 紧接着吴惑便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再次醒来, 天已经灰暗。吴惑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里不是佛寺,也不是天宝阁,我在哪里?


    吴惑刚要起身, 肩膀处便传来一阵痛楚,之前被瑶姬刺伤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因为软剑极细, 且瑶姬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因此这点伤势除了疼了点倒是不足为惧。身上那股虚脱感更多是灵力耗尽导致的。


    只是宗临呢?


    隐约能闻见一股好闻的檀香气,没有那么浓烈, 说明香已燃尽, 这房中其他人已经离开多时。


    吴惑心里一紧, 结合之前宗临说的话, 生怕宗临一个不高兴,又自顾自地躲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刚准备开口, 紧接着便被自己呛到, 连连咳了好久。


    “你醒了?”


    宗临似乎是跑过来了,神色有些着急,在看见吴惑全须全尾的样子后,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吗?肩膀上痛吗?”


    “我躺了几天?”


    “两天两夜,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宗临说道,又把一旁的香续上。


    居然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吴惑猛地想起了周舒,连忙问道:“后来呢?天宝阁怎么样了?那个……周舒怎么样了?”


    宗临坐在一旁,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天宝阁内十不存一,能从天宝阁里出来的要么就是第一轮见好就收的,要么就是第三轮熬过心魔境的。


    蛇女瑶姬是第一个出来的,宗临紧随其后,两人碰到一起,但这次瑶姬罕见地没有出手,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宗小峰主,我们会再见面的。”


    瑶姬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此周遭的修士便都知道了宗临的存在,一传十十传百,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宗临来到了蓉城,并且从天宝阁处安然离开。


    随后,何雨清便邀请宗临住进他的府邸。起初,宗临是带着戒备心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反正横竖已经暴露,吴惑伤势不明,需要人来医治。离开蓉城必有魔修围堵,还不如在此处等着启宁峰派人来寻他。


    “我父母与蓉城城主算是故交,暴露后,他便收留了我。何城主已经用向启宁峰发了消息,不日就会派启宁峰弟子将我们带回去,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便是。”宗临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至于周舒,就是与你一同进入天宝阁的那位,他是启宁峰傅云道人的关门弟子。他师兄已经将他从天宝阁内带出,应该是没事的。”


    当然,宗临下意识忽略掉应有道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带着仇视与怨恨的眼神。宗临与他并不认识,所以也搞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源自于哪里。


    如果应有道当真想要周舒死,便不会将他带出秘境,所以周舒应当是安全的。


    只是这些就不用多说让吴惑担心了。


    可是,闻言吴惑却眉头紧锁,因为他见过应有道,也知道应有道是原著里的炮灰反派,并且原著剧情里是没有周舒这个人的,因此他总是担心周舒的安危,好歹也是和自己同甘共苦过的交情。


    但是,如今的吴惑自己都顾不来,应当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所有了。


    就在这时,吴惑的肚子突然叫了出声。毕竟他的□□修为只是个筑基期,还是个要吃饭的筑基期嘛……吴惑有些窘迫地红了脸,随后满脸期许地望着宗临。


    来到蓉城之前,他一直用灵果或丹药果腹,直到来到蓉城,他这才发现了新世界。这里仙魔混杂,人多,自然就来了生意。不少人在此处买吃食,还有各种高档的酒楼,做的东西还相当好吃。


    这个世界的修真并不严格遵守辟谷的规则,没有什么七情六欲有碍大道的说法。所有修士都是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到了宗门内才会有严格的禁令。


    大家不吃饭只是因为懒得吃或者省钱罢了。毕竟修真界的食物尤其昂贵。


    宗临的目光茫然了一瞬,随后掂量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怜的荷包,毕竟他是逃难出来的,锦衣玉食惯了,随身带的灵石并不算多。


    而在宗临眼里的吴惑本来就是穷鬼,后来家直接被砸了,再加上花钱大手大脚,更是所剩无几(才怪)。


    最终,宗临在吴惑注视下,咬了咬牙:“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吧。”


    ……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全蓉城最顶级的酒楼——忘溪楼。


    忘溪楼位于忘溪湖畔,几乎将湖岸围了一半,这儿一面是闹市,另一面是安静的风景,既能满足来凑热闹的食客,又能满足喜静的游客。


    只是这次,两人的面前多了一个人——何雨清。


    起因是一次偶然。住在城主宅邸这段时间,何雨清素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是,就是这么碰巧撞上了,何雨清便开口邀请他们二人来忘溪楼做客。


    宗临不好回绝,便只能答应。


    纵使是休闲的时候,何雨清也时时刻刻佩戴着厚重的盔甲,面容粗犷刚毅,但是总是没有什么表情。


    何雨清的目光盯着宗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上一次见你,你还那么一点,居然长这么大了。想当年我也是受到令尊的指点才成功突破元婴期的,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啊。”


    宗临闻言,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便随口道:“还得多谢何峰主收留之恩。”


    年幼时他是见过这位城主的,那时候的他还不像如今这般严肃,见人总带三分笑意,倒是显得脸上的伤疤亲切可爱了些。


    小时候,何雨清还与自己过过几招,因此宗临记得,何雨清一手刀法可谓是一绝。


    两人便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着,画面还称得上和谐。


    只是何雨清说的感慨,吴惑听着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生涩感,就好像何雨清的表情与说出来的话是完全割裂开来的一样。


    “也罢,城中任务繁重,我也不便久留,来日再与你叙旧。今日的吃食算到我的账上。”何雨清脸色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随后便兀自站起身准备离开,临别时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了吴惑身上。


    吴惑正将一小块牛肉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见何雨清的视线扫过,口中仍含着食物,一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便这般呆呆地看着对方。


    却见何雨清叹了口气:“早些回去吧,这里也不见得太平。”


    吴惑听着一头雾水,而宗临的眼神却越发古怪。


    就在这时,久违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镜中人难得没有再用那种阴阳怪气的态度,而是以一种极其冷淡却坚定的语气地说道:“左右脚走动极其不协调,何雨清的心腹有伤,还不轻。”


    第30章 端倪 赵笙抚摸着这个……


    镜中人说的, 宗临自然也看得出。


    何雨清的动作特别僵硬,就连笑容也就像强行牵扯出来的,显然是有内伤在身。而且作为化神期的修士, 何雨清周身灵力稀薄, 稀薄到能被宗临一眼看穿的地步, 就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似的。


    一个刀客, 若是身体这么羸弱, 如何旋得动这近百斤的宝刀?


    更何况,以前的何雨清视刀如命,武器就从来没用离过身, 如今居然两袖空空地跑来。


    就在宗临思索之时,一个陌生人坐在在原本何雨清的位置上,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作为救命恩人的我, 来蹭一顿吃喝,不介意吧。”


    “小偷?”吴惑眨巴眨巴眼睛,一眼便看穿了陌生人的身份, 正是之前偷宗临乾坤袋的小偷, 只是没想到, 他似乎和宗临认识。


    赵笙茫然地看了吴惑一眼, 最后有些挫败地问道:“我已经是第几次被你拆穿了?”


    “第三次。”吴惑就秉承着一个实事求是,丝毫不理会已经在绝望边缘的赵笙, 自顾自地将一只虾拨解入肚。


    “是我哪里被你看穿了吗?”赵笙揪着自己的头套, 又拿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四下打量仍然没有找到什么关键破绽。抓狂之余,她还有精力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朝宗临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果然是最贵的酒楼,今日沾了宗大人的福,生活也是好上了。”


    宗临无语又无奈地看着两人,他已经是金丹期,接近元婴期的水平,因为练剑修习的缘故,再加上大宗门的戒律,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但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两人,宗临竟生成了一丝想试试的冲动。不过下一秒,就被他的复仇大业给打散了——大仇未报,怎么能贪图享乐?


    吴惑将赵笙的抓狂看在眼里,但是没有理会:“你的易容很厉害,只不过你对上的是我。”


    赵笙丝毫不文雅地拆解了一只螃蟹,五指油光锃亮,拿着蟹脚指着吴惑:“请讲。”


    相比之下,吴惑的吃相就好看得多,每一个动作都规规矩矩的,透出着一股大家风范:“你能易容,但是你控制不住气。我修习阵法,对气的理解要远在你们之上。”


    这句话当然是胡扯,因为吴惑能看穿赵笙全凭的是系统,只不过他需要有个理由来说服宗临,毕竟这可是金丹期都不一定能勘破的易容术。不过幸亏宗临修的是剑,其余都是一知半解,还算比较好糊弄。


    只见赵笙苦恼了一刹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再此迈入吃饭的征途。


    吴惑吃得很少,也饱得很快。宗临筷子都没有动一下,一桌饭菜反倒便宜了赵笙。


    吃饱喝足,赵笙终于故作文雅地擦了擦嘴,随后朝宗临说道:“我说的,你应该都看见了吧。”


    时间回到一天前,就在吴惑昏迷不醒的时候,赵笙曾经潜入过城主府邸,并与宗临密谈过一回。只是那次赵笙并未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而是告诉宗临,城主何雨清种种诡异之处:


    第一、城主时常不在府上,但是在城中各处也经常没能找到,城门口的士兵也并未见过城主出城。


    第二、城主身体僵硬,并且视刀如命的他再也没有配过刀。


    第三、城主曾经办过一场盛大的结道大典,与一个来自西域的女子,两人极其相爱。可之后城主夫人却凭空消失了一般,城主也从未出口要去寻找她。


    这前两点,宗临在这几天都也已经看见过了。


    “你是想说……”宗临悄悄在四周放出一道隔音的屏障,随后才出口,“城主是假的?”


    “那倒不至于,城主的记忆仍在,没有出过问题。如果这个城主是假的,第一个发现的必然是他的管家以及手下士兵。何雨清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当年仙魔大战一举成名,跟随他的人数不胜数,如果真被偷梁换柱了,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注意到。”赵笙解释道,随后又小声地对着宗临说道,“其实当初我不是真要偷你的东西?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宗临和吴惑都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显然早已知晓。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赵笙再次挫败:“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首先,你看看他,一脸穷相……”吴惑指了指穿着灰扑扑的一看就很穷的宗临,再指了指倒腾得像模像样的自己,淡定地解释道:“再看看我。你如果是小偷,我们俩你偷谁?”


    赵笙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宗临:“……”宗临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半旧不新的衣服,头一回对自己的形象有了质疑,试问在几个月前他也是逢人便被夸一句年少有为的人。


    吴惑继续说道:“如果你只为了他的乾坤袋,偷完东西第一时间应该是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人与脏物必须分离,而不是往情况不明的郊外跑,还被魔修逮住。至少你被魔修逮住这一点,已经足够和魔修撇清关系了。”


    听到这里,宗临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魔修?”那不成吴惑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过魔修的阻击?


    赵笙叹了口气,正准备将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发出一堆意味不明的声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日吴惑替自己摆平魔修之后意味不明的笑容,以及那个噤声的手势,一时间感到毛骨悚然。


    吴惑却好像无事人一般自顾自地望着风景,似乎察觉到赵笙的目光,便回视了过去,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笙心里一惊,莫不是吴惑使了什么手段,那日经历自己一句也说不出来?


    吴惑微微一笑,兀自解释道:“那日遇上两个魔修在郊外打转,不过没发现我们。然后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帮你将乾坤袋讨要了回来。”


    赵笙心里怒骂了一句“放屁”,但事实上面对吴惑,心里却浮现出了一丝未知的恐惧:“是,是啊。”


    宗临对此不置与否:“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宗临说的自然是之前在天宝阁内答应赵笙的一件事。


    赵笙极快地扫了一眼吴惑,随后朝宗临说道:“就是想你们帮我查明城主的事,尤其是城主夫人。我曾经受过城主夫人的恩情,如今她突然消失,想像城主那般无情无义,对此不管不顾,我做不了什么。哪怕是能找到些线索也可以啊!”


    宗临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只是这样?你与城主夫人又是什么瓜葛?”


    闻言,赵笙连忙补充道:“真的只是这样。”


    可眼前的两人似乎没全信,因为赵笙怎么说也有前科。


    赵笙叹了口气,搓了搓手指,最后将指尖触碰到自己脸颊上,仅是轻轻一撕,便露出了真容。


    吴惑是第一次见到赵笙的长相,诧异了一下。


    当然不是因为对方脸上的伤疤,真正让他诧异的是,赵笙居然是个女子。不得不说赵笙长得不差,唯一可惜这伤疤将本就清秀娇俏的脸蛋毁了大半,也难怪她要学习易容术。


    “很丑吧,这是我小时候就留下来的,后来哪怕我修为再怎么提升也遮掩不了。”赵笙抚摸着这个伤疤,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几分痛苦或悲伤,而是很平静地解释道,“在此之前,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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