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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陌生的援手

作者:校车六点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五十九章 陌生的援手


    “影魇”的存在,如同一滴浓稠的墨汁坠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清水,迅速在MH团队内部荡开复杂而晦暗的涟漪,彻底改变了那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最初几天,据点里的气氛近乎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面对外部威胁时更令人不安的紧张——那是一种对“内部未知”的本能排斥与恐惧,仿佛房间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呼吸冰冷的室友,每一次不经意的“瞥见”都足以让心跳漏掉一拍。


    熊泰对这个无形的“鬼东西”表现出最为直接和强烈的敌意。每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团违背物理常识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墙角,或是在天花板上如同活物般凝聚、流动时,他全身的肌肉都会瞬间紧绷,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微显,仿佛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雄狮。他会下意识地握紧手边最沉重的武器——通常是那根磨得发亮、沾染过不明污渍的铁棍——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警告性的低沉闷哼,像是在驱赶某种不祥之物。他的世界观建立在坚实可触的物质基础上,信任来自于并肩作战和拳拳到肉的碰撞,来自于可以衡量、可以理解的力量。对于“影魇”这种无法用拳头触碰、无法用常理解释、甚至无法确定其本质的非人存在,他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小刀姐,”他趁着一次两人在据点入口处昏暗灯光下值守的间隙,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压抑而急切,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玩意儿来路不明,邪性得很!咱谁也不知道它是个啥心思!它现在跟着咱,吃啥?喝啥?图个啥?万一……万一是‘系统’或者‘彼岸’弄出来的诱饵,摸清了咱的底细再反咬一口,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他铜铃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不可控因素的深深忧虑和一种保护者的固执。他无法容忍一个潜在的、无法定义的威胁如此贴近小刀,贴近这个他誓死要守护的小团体,这比面对一群明火执仗的敌人更让他焦躁。


    罗勇颢的反应则近乎崩溃的边缘。自从“影魇”出现后,他几乎失去了独处的勇气,总觉得那团阴影会在下一秒从任何光线照不到的角落扑出来,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拖入永恒的、无声的黑暗,连尖叫都无法发出。他给自己那片由显示器构成的“数字堡垒”加装了更多的移动感应报警器和能量波动探测器,尽管理性告诉他这对一个似乎能随意改变形态的能量体可能毫无用处,但那些不断闪烁的幽幽蓝光和偶尔发出的轻微蜂鸣,至少能给他一点可怜的心理慰藉,仿佛这些电子设备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看“影魇”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在凝视一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幽灵,连带着对小刀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疏远和不解——主动接纳并尝试沟通这样的存在,在他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冒险,甚至是一种……亵渎?对常理的亵渎。


    唯有技术官一琢,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的警惕后,对“影魇”产生了超越恐惧的、极其浓厚的探究欲。这欲望源于他骨子里的技术偏执和对未知现象的分析癖,一种近乎病态的、想要将一切不可知之物拆解、量化、归档的冲动。他尝试动用所有能用的便携式仪器——红外热成像(结果显示那是一片绝对零度的区域)、电磁场强度计(指针疯狂摇摆后归零)、甚至改装过的能捕捉特定频段灵犀残留的声波探测器——去扫描“影魇”,记录它出现和消失时的能量波动曲线,试图用冷冰冰的数据来定义这个悖逆常理的存在。他甚至设计了一些简单的逻辑测试和迷宫模型,比如在通道两端设置物理或光障障碍,观察“影魇”会选择穿墙而过还是寻找缝隙,以此来探究它的行为模式、智能水平以及对物理规则的服从(或违背)程度。当然,这些尝试大多徒劳无功。“影魇”似乎能本能地规避大多数形式的探测,并对一琢这种“实验”表现出一种近乎顽皮的不配合,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它有时会故意在扫描光束前扭曲变形,化作各种难以捕捉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状的形态;有时又会突然在一琢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记录数据时,在他背后的墙壁上凝聚出一个模糊而巨大的、带着犄角的投影,吓得旁边的罗勇颢尖叫出声,手中的能量棒掉在地上,而一琢则只是推推他那厚厚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冷静地记录下这次“恐吓行为”的能量峰值和持续时间,喃喃自语:“行为模式记录,编号007:疑似具备初步的交互意识与应激反应,表现形式……偏向恐吓?”这种诡异而单向的“互动”,反而让一琢初步判断,“影魇”并非怀有明确、直接恶意的毁灭性存在,它的行为背后似乎有一套独特的、尚未可知的逻辑体系,更像是一种……拥有基础智能的“现象”。


    小刀,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影魇”与团队其他成员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和缓冲带。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影魇”传递来的、并非人类语言的情绪碎片——对新环境的好奇,对熊泰身上那股强烈“凶气”的本能警惕与绕行,对罗勇颢那种几乎实质化的恐惧的漠然,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源自亘古的、渴望被接纳而非驱赶的孤独感。她尝试向其他人解释,将“影魇”比作一个拥有基础智慧和独特感知的“自然现象”,就像一阵有意识的风,或者一道会思考的阴影,它目前的行动更多是基于本能和简单的契约(源于小刀最初的“灵犀”连接),而非复杂的阴谋或人类的情感。为了证明其价值,也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诡异的“盟友”,小刀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影魇”。她会集中意念,摒除杂念,向它传递简单的指令,比如“去查看楼梯口是否有异常”,或者“感知一下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流动是否有变化”。起初,“影魇”的反应迟缓且不准确,有时会消失在错误的岔路,有时则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无法理解。但几次尝试后,它似乎开始理解这些意念的含义,执行效率也逐渐提高,虽然反馈依旧模糊,更多是某种“安全”或“危险”的直觉指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尝试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决定性的效果。彼时万籁俱寂,只有废弃厂区外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和风吹过破旧铁皮的呜咽声。


    小刀正盘膝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尝试在“影魇”的微弱共鸣下,进行更深层次的意识沉潜,练习那种将自身存在感融入环境背景、降低被探测概率的“共融”技巧。她的呼吸缓慢而悠长,意识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缓缓扩散,试图与周围的黑暗、寂静融为一体。然而,就在她的感知变得模糊而弥散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通过她与“影魇”之间那根无形的连接线,如同冰水般猛地涌入她的意识,瞬间刺穿了沉潜的状态。紧接着,一幅极其短暂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动态画面在她“眼前”闪现:几个穿着深灰色城市维修工制服、但动作异常矫健敏捷、透着一股标准化干练气息的身影,正利用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藏身的这片废弃厂区。这些人的行动路线专业而刁钻,彼此间配合默契,完美避开了厂区内外仅存的几个公共监控死角,行动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步伐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就像一群被精确编程的、无情的机器人。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寻常工具,而是闪烁着幽微金属光泽的、造型奇特的器械,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感。


    不是“彼岸”那种带着疯狂和炫耀风格的、追求破坏与痛苦的袭击,这更像是一支冷静、高效的……专业清理小队,目的是彻底而安静地抹除目标。


    小刀猛地从沉浸状态中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停片刻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响声。“敌袭!不是彼岸的人!全体最高警戒!隐蔽!”她压低声音,通过微型耳机向其他三人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音因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恐惧而略带嘶哑,在寂静的据点内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据点内本就紧绷的气氛达到了临界点,并被这声警报彻底引爆。熊泰像一头被惊动的猛兽,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一把抄起倚在墙边的铁棍,全身肌肉贲张,迅捷如豹地闪到窗边死角,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窗外沉沉的黑暗,试图找出那些隐匿的威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罗勇颢吓得几乎从椅子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启动所有预设的防御性电子干扰设备和伪装信号发射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手指在控制板上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开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一琢则异常冷静,迅速切断了非必要的电源,据点内仅存的几盏应急灯骤然熄灭,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将核心数据备份并转入物理隔离的离线存储设备,屏幕最后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只有快速敲击键盘、发出清脆声响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迫与专注。


    几乎在他们完成应急准备的下一秒,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被常人察觉的、高频振动工具切割金属的细微“滋滋”声,从楼下他们精心加固过、自以为坚固的主入口处传来——对方在用专业、高效且安静的手段破解门锁,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地瓦解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妈的,来得真快!像闻到味的鬣狗!”熊泰咬牙低吼,额角青筋跳动,他看向小刀所在的方向,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眼神锐利如刀,“小刀姐,怎么打?是依托据点守一波,还是想办法冲出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决绝,显然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小刀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湿了她后背的衣料,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不明但显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目的明确。据点的防御或许能抵挡一阵,但绝对撑不到天亮,一旦被合围,就是瓮中捉鳖,连迂回的空间都没有。硬拼,胜算渺茫,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意念流再次通过连接传来——“影魇”的信息。这一次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清晰的、带有强烈方向指引感的意念流,指向厂区另一侧,靠近一段早已废弃、枕木都已腐烂的锈蚀铁路线的地方。小刀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被杂物和荒草半掩的排水涵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内部潮湿阴暗,但据早期不完全的勘察资料显示,它似乎可以通向外面的河道。这是他们早期勘察时发现,却因其不确定性和恶劣环境而从未使用过、几乎被遗忘的备用逃生路线。


    “不硬拼!”小刀当机立断,语速快得像连珠射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信任我!跟我来,从铁路那边的废弃涵洞走!动作要轻,要快!放弃所有非必要物资!”


    没有时间解释消息来源,也没有时间质疑。在求生本能和小刀一直以来建立的威信下,熊泰率先行动起来,一琢默默背起装有核心数据的背包,罗勇颢则慌乱地抓起自己的便携电脑。在“影魇”如同活体地图般的无声指引下,四人借着黑暗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四道紧贴地面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向涵洞方向移动。“影魇”在前方探路,它的形态时而凝聚成一团深邃的墨色,在岔路口或障碍物前微微停顿,向小刀传递“安全”或“转向”的意念;时而又彻底散开,融入更深的阴影,仿佛在警告前方可能存在危险或需要极致的隐匿。有两次,它提前感知到了对方布置在必经之路上的、极其隐蔽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型运动传感器,让小队得以提前绕行,避免了在黑暗中触发警报、暴露行踪的致命危险。整个撤离过程紧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却又在“影魇”的指引下出乎意料地顺利,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为他们窥探前路,拨开迷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他们最终一个接一个地、带着满身污泥和潮湿气味,艰难地钻入那狭窄、潮湿阴暗、散发着浓重淤泥和腐烂有机物气息的涵洞,感受到从另一端吹来的、带着河水腥味和一丝自由的凉风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浑身脱力。身后,厂区方向依旧寂静,并没有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或搜寻的动静,那支专业而冷酷的清理小队似乎还未察觉他们的猎物已经从精心布置的包围网中悄然溜走。


    “刚……刚才……”罗勇颢瘫坐在冰冷黏湿的洞壁上,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静静悬浮在小刀身旁、似乎比涵洞内的黑暗更黑、更浓郁的那团阴影,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后怕,以及一丝开始萌芽的、混杂着感激的惊异,“是……是它带的路?”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对自己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一种确认。


    小刀点了点头,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丝清醒。她看向“影魇”,目光极其复杂,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这份“援手”的感激。这一次,若非它的提前预警和精准指引,他们此刻恐怕已经陷入重围,生死难料。这份“援手”,来得如此陌生,如此诡异,却又如此关键,在绝境中硬生生撬开了一丝生机。


    熊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那团似乎毫无反应的阴影,紧握铁棍的手稍微松了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审视并未减少半分,反而更深沉了。信任的建立,尤其是对熊泰这样笃信实在力量、对超自然存在抱有根深蒂固怀疑的汉子来说,需要实实在在的、一次又一次的考验和证明,而非一次侥幸的成功。这次经历在他心中投下的,更多是“有用”而非“可信”的砝码。


    这次成功的撤离,暂时化解了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也让“影魇”的实用价值得到了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体现。但它带来的疑问却如同涵洞内的阴冷空气,更加浓郁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这支风格迥异、冷静高效的专业清理小队是谁派来的?是夜枭提到过的、那个隐藏在官方表象下的“秩序局”的标准化清理工具?他们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是之前对抗“彼岸”的脉冲袭击留下了某种难以察觉的追踪印记,还是他们赖以藏身的据点本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不再安全,成为了别人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就在他们沿着荒凉泥泞的河岸,拖着疲惫不堪、沾满泥污的步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艰难地寻找新的临时落脚点时,小刀那只经过高度加密、频道极少的通讯器,屏幕突然微弱地亮起,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收到了一条来自完全未知源头、无法追踪的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清理小队已引开。‘医生’在旧港区三号仓库等你们。信物:半片蓝酮酸盐试剂瓶。——Nox”


    夜枭的身影再次如同幽灵般浮现。他不仅知道他们刚刚经历的惊魂危机,甚至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手干预,引开了那支危险的敌人。而且,他提到了一个新的、充满神秘色彩和某种不祥暗示的代号——“医生”。旧港区,三号仓库,蓝酮酸盐……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入口。


    新的危机刚刚勉强缓解,新的谜团和新的角色,已然接踵而至,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MH团队的逃亡之路,似乎正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一步步地引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方向,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他们周围缓缓收拢。而“影魇”的加入,以及它带来的这次“陌生的援手”,或许仅仅是这场宏大而诡异的棋局中,刚刚揭开的一角,更深沉的迷雾和更险恶的旋涡,还隐藏在前方未知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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