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颍川郡。
此地自古便是名士辈出之乡,然此刻,却被乱世的尘埃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官道上,拖家带口的流民与耀武扬威的散兵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幅末日景象。
郡城内的一家酒肆,是这片混乱中为数不多的,尚存几分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酒肆不大,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的浊酒味、汗臭味和发霉的木头味。贩夫走卒、行商镖客、落魄士子,三教九流的人物挤在其中,用高亢的声调谈论着遥远得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大事,以此来驱散眼前的饥饿与不安。
“听说了吗?北边的公孙瓒,那个白马将军,一把火把自己给烧了!”一个络腮胡子的货商,灌下一大口酒,唾沫横飞地说道。
“早就传遍了!还不是被冀州的袁本初给逼死的!要我说,这天下,迟早是袁家的!”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谁能比得了?”
“那可不一定,”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读书人,忍不住插嘴,“我可听说了,袁绍虽然拿下了易京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公孙瓒麾下第一猛将,常山赵子龙,被一个叫林渊的长安相国,派天兵给救走了!”
“林渊?”这个名字让酒肆里的喧嚣,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对于久居中原腹地的人们来说,这个名字还很陌生,只隐约知道是董卓死后,长安城里新冒出来的大人物。
“嘿,这事儿可玄乎着呢!都说那林相国,是派人千里奔袭,在袁绍十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捞走的。袁本初气得当场吐血,发檄文要讨伐国贼呢!”
“啧啧,真有此事?那这林渊,倒也是个人物!”
“什么人物!不过是走了董卓的老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罢了!袁公讨伐他,乃是天经地义!”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惊叹于林渊手段之奇,有的则唾骂其为国贼,与袁绍同仇敌忾。
酒肆最靠窗的角落,一个年轻人正自顾自地喝着酒,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色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仿佛酒色过度。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儒衫,领口和袖口却洗得干干净净,与周遭的腌臢格格不入。他喝酒的姿势很随意,时不时会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在这乱世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只是听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三分嘲弄,三分不屑,还有四分,是看透一切的索然无味。
“咳咳……”他又咳嗽了两声,端起那只粗陶碗,将碗中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对着忙碌的店家,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店家,再来一坛。”
店家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他瞥了年轻人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酒坛,又看了看他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病秧子模样,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这位客官,您……还喝得下吗?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啊。”
年轻人的话不多,只是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放在了桌上。那钱,磨损得厉害,却被擦拭得锃亮。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挑起话头的络腮胡货商,似乎是喝高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年轻人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大着舌头问道:“我说……这位小哥,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你来说说,这袁绍和林渊,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年轻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碗刚送来的酒。酒液浑浊,映不出他的脸。
“袁绍?”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酒肆里,竟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冢中枯骨罢了。”
“什么?”络腮胡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酒肆里顿时一片哗然。
“小子,你胡说什么!”
“袁公乃天下盟主,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污蔑!”
年轻人对周围的怒骂恍若未闻,他端起酒碗,对着光亮处晃了晃,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佳酿。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兵多,不过是土鸡瓦狗;将广,也只是群狼无首。他得了幽州,却失了人心,得了赵云之名,却送了仁义之实。此战,看似胜,实则大败。”
他每说一句,酒肆里就安静一分。
当他说完,整个酒肆,已经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番话给镇住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袁盟主”的皮囊,露出了里面虚弱不堪的内里。
“那……那林渊呢?”那个白衫读书人,忍不住追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敬畏。
年轻人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番话,也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
“林渊……”他咂了咂嘴,“不知其人,但观其行事,倒有几分意思。”
“他救赵云,看似是为了一将,实则是为了一名。此名一立,天下英雄,谁不心向往之?袁绍发檄文讨他,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自曝其短,将自己的气急败坏昭告天下。一个得了人心,一个失了风度。这盘棋,还没开局,袁绍就已经输了半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浑浊的酒碗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这天下,光有手段还不够。不知他那颗心,够不够大,够不够狠……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用手帕捂住嘴,放下时,雪白的手帕上,隐约有几点刺目的殷红。
酒肆里,再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仿佛有一双能洞穿千里之外,看透人心诡变的眼睛。
“鬼才……真是鬼才……”不知是谁,喃喃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从此,颍川郡的士人圈子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名字。
郭嘉,郭奉孝。
还有一个与他形影不离的绰号——鬼才。
……
夜深人静。
郭嘉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晚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影,更显萧索。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上了一处破败的城楼。
他靠在冰冷的墙垛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望着头顶那轮残月,眼神里,没有了白日里的嘲弄与不屑,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寂。
冢中枯骨。
他评价袁绍。
何尝又不是在说自己?
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能在这小小的酒肆中,与一群贩夫走卒高谈阔论。
身负匡扶天下之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朗朗乾坤,被一群他瞧不上的庸才,搅得乌烟瘴气。
他也曾去投奔过袁绍。
可袁绍待他,虽有礼数,却无敬重。他看到的,是繁琐的礼节,是森严的等级,是那些人看向他时,眼中隐藏的排挤与轻视。
他郭嘉,是一柄渴望出鞘的利剑,不是一件挂在墙上装点门面的玉器。
于是,他走了。
他又回到了颍川,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每日饮酒,放浪形骸,用酒精和咳嗽,来麻痹自己那颗不甘寂寞的心。
“明主……明主何在啊……”
他对着残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迷茫。
曹操?他想过。此人倒是不拘一格,颇有雄主之姿。可他如今深陷兖州泥潭,与青州兵的磨合,与地方士族的博弈,耗尽了他所有精力。自己现在去了,时机不对。
那个林渊呢?
郭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这个名字。
行事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既有霹雳手段,又有菩萨心肠。有趣,当真有趣。
只可惜,远在关中,其人根底如何,心性如何,终究是雾里看花。
“罢了,罢了……且饮酒,且观之……”
郭嘉自嘲一笑,再次举起了酒葫芦。
就在他将葫芦凑到嘴边时,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在他身后不远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阁下观天下如掌中纹,却为何只在此地,对月独酌?”
郭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破败的城楼,一向人迹罕至,他上来时,更是确定四下无人。此人是何时上来的?竟能瞒过自己的耳目,悄无声息地靠近到这个距离?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残月的清辉下,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郭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高手。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不是武艺上的,而是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类的气息。
“你是何人?”郭嘉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警惕。
那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郭嘉的肩膀,望向那轮残月,悠悠地开口。
“我家主公常言,这世上的美酒,分两种。”
“一种,是用来浇愁的。”
“另一种,是用来庆功的。”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郭嘉的脸上,那古井般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家主公说,像郭奉孝这样的国士,他的酒,只该用来庆功。”
“所以,他派我来,请先生……去长安,共饮一杯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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