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城的风,带着一股烧焦木头和干涸血迹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袁绍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帅帐里,背对着帐门口,一言不发。帐内,几个亲卫小心翼翼地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用白布盖上,那是他们从望楼废墟里刨出来的,据说是公孙瓒。
但袁绍的目光,根本不在这具尸体上。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一滩水渍上。那是斥候刚刚禀报完军情,因为恐惧而失禁留下的。
赵云,被林渊的人救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搅动。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逢纪和审配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能感觉到,自家主公那宽厚的背影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幽州的雷霆风暴。
地上那只华美的青铜角杯,已经变了形,边缘嵌进了帅帐的地毯里。杯中残余的酒液,混合着一丝暗红,正从袁绍紧握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渗出。
他赢了。
他终于攻下了这座让他耗费了无数兵马钱粮的坚城,彻底扫平了公孙瓒这个心腹大患,将富庶的幽州,名正言顺地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可他感觉不到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赌场里赢了一整晚,最后出门时,却被人当头一棒,抢走了怀里最值钱的那块玉佩的倒霉蛋。
不,比那更糟。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辛辛苦苦耕种了一年,眼看就要颗粒归仓的农夫,却在收割的最后一天,发现地里最大最饱满的那颗麦穗,被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黄鼠狼,叼走了。
那只黄鼠狼,甚至没有亲自下场。它只是派了几只爪牙,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次完美的偷窃。
而他,袁绍,四世三公,天下豪杰仰望的盟主,就是那个可笑的,被耍得团团转的农夫。
“主公……”逢纪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公孙瓒已死,幽州已定,此乃大喜之事。至于赵云……不过一介武夫,失之,不足为虑。主公龙骧虎步,帐下猛将如云,何愁天下不定?”
审配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逢纪这话,纯粹是往蜜糖里掺砒霜。
赵云,是一介武夫吗?
是。但那是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武夫。颜良、文丑自问武艺超群,可面对赵云在磐河之畔创下的战绩,也只能沉默。
更重要的是,赵云代表的,是人心。
林渊救走赵云,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他不仅得到了一个赵云,更是在整个幽州,乃至全天下士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仁义”的种子。
相比之下,他袁绍,倒成了那个趁人之危,只会用兵马强压的莽夫。
“不足为虑?”袁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他缓缓转过身,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冰冷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逢纪和审配,同时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元图,你告诉我,”袁绍的目光,落在逢纪的脸上,“为何他林渊的人,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易京?为何他们能在我大军围城之际,如入无人之境?为何他们能算准了公孙瓒要杀赵云的时辰,上演一出天神下凡的戏码?”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逢纪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呐呐不能言。
是啊,为什么?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了。这背后所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对人心的洞悉,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个远在长安的林渊,仿佛在幽州,装了一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我倒要看看,这个林渊,究竟是何方神圣!”袁绍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低沉嘶吼。
“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高亢的禀报,打断了帐内紧张的对峙。
“启禀主公!长安有信使至,手持相国印信,求见主公!”
长安?
林渊的信使?
帐内三人,同时愣住了。
袁绍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带着几分残忍的冷笑所取代。
打了我的脸,现在还派人来耀武扬-威?
好。
好得很。
“让他进来。”袁绍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重新坐回了主位,端起侍卫新换上的酒杯,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驿卒服饰,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了进来。
那信使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腰杆也挺得笔直。他走进这杀气腾腾的帅帐,面对着主位上气势迫人的袁绍,没有丝毫畏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是不卑不亢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简,双手奉上。
“奉我家主公,大汉相国林渊之命,特来恭贺袁公,扫平叛逆,为国除害。”
这话一出,逢纪和审配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恭贺?
为国除害?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袁绍没有立刻去接那竹简。他只是端着酒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信使。
“你的主公,倒是很有心。”袁绍慢慢地说道,“我替朝廷平叛,他远在长安,消息竟也如此灵通。”
“我家主公常言,天下事,皆是分内事。袁公在幽州为国操劳,主公在长安,自当感同身受。”信使的回答,滴水不漏。
袁绍冷笑一声,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卷竹简。
他捏碎了火漆,缓缓展开。
竹简上,是几行笔力遒劲的隶书。
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眼球上。
信上,林渊用一种极为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卑的口吻,先是盛赞了袁绍“匡扶汉室,功在社稷”的壮举,又痛陈了公孙瓒“割据一方,残害忠良”的罪行。
然后,话锋一转。
信中说,他听闻公孙瓒倒行逆施,竟欲加害常山赵云这等忠义之士,于心不忍。故而派出一支偏师,前来“襄助”袁公,意在救下忠良,以免明珠蒙尘。
如今,赵将军已安然抵达长安,并对自己“代为照拂”的义举,感激涕零。
信的最后,林渊还“贴心”地表示,幽州初定,百废待兴,袁公军务繁忙,若有任何需要粮草、军械之处,尽可遣人来长安知会一声,他必将“倾力相助”。
“噗——”
袁绍再也忍不住,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种骇人的猪肝色。
襄助?
代为照拂?
倾力相助?
这哪里是信!这分明是一封战书!是一封极尽羞辱与嘲讽之能事的战书!
那个叫林渊的小子,把他袁绍当成了什么?一个替他清除障碍,还帮他把英雄送到手里的冤大头吗?
“哈哈……哈哈哈哈……”
袁绍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尖锐,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林渊!好一个长安相国!”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依然站得笔直的信使,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来人!”他嘶吼道。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冲了进来。
“把他给我拖出去!斩了!”
“主公息怒!”审配一步上前,拦在了袁绍面前,“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若杀此人,反倒落了口实,让天下人耻笑主公没有容人之量!”
袁绍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信使,那信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但依然强撑着,没有求饶。
良久,袁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倒回椅子上。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信使如蒙大赦,在亲卫的推搡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帅帐。
帐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袁绍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额头上青筋暴跳。
林渊。
这个名字,此刻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了。它代表着一种他从未领教过的,阴险、狡诈、狠毒的行事风格。
这个人,像一条隐藏在最深暗处的毒蛇,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已经在你的要害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凝结成了一个念头。
必须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杀了他!
“正南。”袁绍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拟檄文。”
审配心中一凛,躬身道:“主公,欲讨何人?”
袁绍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伸出手,用指甲,在那遥远的,代表着“长安”的两个字上,重重地划下了一道血痕。
“告天下诸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帅帐里回荡,冰冷而决绝。
“国贼林渊,窃居高位,祸乱朝纲,行径卑劣,人神共愤!”
“我袁绍,身为汉臣,必将亲率大军,西进长安,清君侧,诛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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