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被撕碎了。
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破了易京城寨死寂的鼓膜。
紧接着,是更多的惨叫,是杂乱的脚步声,是军官声嘶力竭的喝骂,是兵刃出鞘时那令人心悸的摩擦声。无数火把在一瞬间被点燃,将营寨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幢幢人影在火光下扭曲、奔跑、倒下,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城外数里,一处废弃的村落。
赵云猛地从草堆上坐起。
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早已被夜露浸得冰凉,但他感觉不到。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布料。
佩剑,已经留在了公孙瓒的帅帐里。
他站起身,走到破败的院墙边,遥望着易京的方向。那片天空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红,像一道巨大的,正在流血的伤口。
发生了什么?
是袁绍军夜袭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否定了。袁绍军围城日久,早已占据绝对优势,根本无需行此险招。
那是……内乱?
赵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离开大营已有数日,并未走远。他放心不下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袍泽,更放心不下这座被围困的孤城。他总想着,或许将军只是一时气话,等他冷静下来,自己再回去请罪,一切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眼前这番景象,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必须回去看看。
没有马,没有枪,甚至没有一把防身的短刀。赵云只是辨明了方向,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道奔行的影子,向着那片火海冲去。
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就越是浓重。他看到一队队的士卒,举着火把,手持兵刃,正在挨个营帐搜查,将一个个还在睡梦中的袍泽,粗暴地从被褥里拖出来。
“奉将军将令!清查叛逆赵云同党!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名都伯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赵云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没有听懂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叛逆……赵云?
他是在说我?
怎么可能?
他看到一名自己麾下的老兵,一个曾在界桥之战中为他挡过一箭的汉子,只因辩解了一句“赵将军不是叛徒”,便被那都伯一刀捅穿了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那汉子倒下时,眼睛还圆睁着,直勾勾地看着赵云潜藏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茫然。
赵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北地的寒风,要冷上千倍万倍。
“都给我仔细搜!邹将军有令,活捉赵云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他跑不远!肯定就藏在附近!”
喧嚣声离他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清他脸上错愕的表情。
他没有躲。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很快,一队巡逻的士卒发现了他。
“在那儿!是赵云!”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数十名士卒,举着刀枪,呐喊着,潮水般涌了过来。他们看着赵云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崇敬与信赖,而是充满了贪婪、恐惧与一种说不清的狂热。
在他们眼中,他不再是那个身先士卒、与他们同生共死的赵将军。
他是一百金。
是官升三级的凭证。
是一个……叛徒。
“都住手。”
赵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缓缓地,一步步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做任何抵抗的姿态,只是摊开双手,任由那冰冷的刀锋,抵住自己的咽喉和胸膛。
“我要见公孙将军。”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过多久,邹丹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赶到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士卒们团团围住的赵云,那张平庸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快意。
“赵子龙,你果然还在这里。”邹丹的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怎么?是舍不得你那些同党,还是在等袁本初的信号?”
赵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他,望向易京城楼的方向。
“为何?”他问道,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将军为何说我是叛徒?”
“为何?”邹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你还有脸问为何?你暗通袁绍,意图献城,证据确凿!还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我没有。”赵云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他征战沙场,斩将夺旗,面对千军万马,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此刻,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可以死,可以战死在任何一个角落。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忠诚与信念,被如此践踏。
“你没有?”邹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赵云,你那点心思,将军早就看透了!你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把他给我绑起来!”邹丹厉声下令。
几名士卒立刻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大麻绳,就要往赵云身上套。
赵云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邹丹,那双曾经清澈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像两颗熄灭的炭。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初见公孙瓒时,那位白马将军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是如何拍着自己的肩膀,说要一同扫平乱世,匡扶汉室。
想起自己在磐河岸边,是如何拼死救下被文丑追杀的公孙瓒。
想起自己无数次冲锋陷阵,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身后的袍泽。
那些信任,那些热血,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难道,都是假的吗?
难道,在那位将军眼中,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忠诚,都只是“沽名钓誉”的表演?
一股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从他胸口最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比被刀砍斧劈,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敌人的刀,而是主公的猜忌,是袍泽的背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粗糙的麻绳,将自己的双手,一圈又一圈地,死死捆住。
“带走!”邹丹一挥手,脸上是功成名就的狂喜,“将军还等着,要亲手炮制这个叛徒呢!”
……
长安,相国府。
夜已深沉。
林渊端坐在书房内,面前的烛火,静静地跳动着。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文,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本虚幻的【姻缘天书】,正无声地悬浮着。书页之上,无数代表着天下人物与势力的光点,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流转。
林渊的意念,精准地落在了幽州的那片区域。
他看到了。
代表着赵云的那颗璀璨的,如同燃烧烈焰般的红色“将星”气运,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原本纯粹的光芒,被无数道黑色的,代表着“背叛”、“绝望”、“痛苦”的丝线,死死缠绕。
那股气运,像一颗即将陨落的星辰,光芒微弱,摇摇欲坠。
而在赵云与公孙瓒之间,那条本就细若游丝的,淡金色的“忠诚”之线,在纠缠扭曲了数下之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断裂的线头,在虚空中无力地飘荡,迅速消散。
林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棋手看着棋局,尽在掌握的平静。
“淬火,总是需要最猛烈的炉火。”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
“一颗绝世美玉,也只有在被摔得粉碎之后,才能看到它最核心的,那一点瑕疵不染的本质。”
他知道,那颗黯淡的将星,并未熄灭。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只手,将它从泥潭中拾起,拂去尘埃,然后,赋予它新的光芒。
而在被邹丹的士卒押解着,一步步走向易京城那座人间地狱的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绣着“公孙”二字的大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将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末将……尽忠了。”
说完,他再不停留,任由身后的士卒推搡着,走进了那座等待着他的,名为“忠诚”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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