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是易京城唯一的活物。它像个孤魂野鬼,在残破的营寨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哭声。
公孙瓒的主帐内,没有点灯,只在角落里燃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炭火。光线昏暗,将帐内的一切都拖拽出扭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皮革和汗水的酸腐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邹丹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公孙瓒披头散发,半边身子陷在主位的虎皮大椅里,那身曾经光洁如雪的银甲,被他随意地丢在脚边,像一堆废铁。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只青铜酒爵,但里面的酒,显然早就喝光了。
“将军。”邹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公孙瓒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才缓缓聚焦,落在了邹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
“将军,末将有万分紧急的军情,必须立刻向您禀报!”邹丹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激动。
“军情?”公孙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还有什么军情?是袁绍的攻城槌已经架到城门口了,还是我们的粮仓里,连最后一粒米都被老鼠吃光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末路英雄的颓唐与自暴自弃。
“都不是!”邹丹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公孙瓒,“将军,我们真正的危险,不在城外,而在城内!就在我们身边!”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公孙瓒最敏感的神经。他那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也从虎皮椅里,慢慢坐直了身体。
“把话说清楚。”
“将军,末将刚刚抓获一名袁军的奸细,从他口中,撬出了一个惊天的阴谋!”邹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石子,“赵云……赵子龙,他根本没有走!他一直就潜伏在城外!”
“什么?”公孙瓒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真万确!”邹丹信誓旦旦,将贾诩教给他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又拔高了一个层次,“那奸细交代,赵云早已暗中投靠了袁绍!他假意被将军罢黜,实则是潜伏在左近,只等一个时机,便要与袁绍大军里应外合,夺取城门,献城投降!”
“里应外合……”公孙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攥着酒爵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没错!”邹丹仿佛没有看到公孙瓒脸上那可怕的神情,继续拱火,“那奸细还说,赵云已经策反了他麾下的不少旧部,只待袁绍大军发动总攻,他们便会在城内制造混乱,为袁军打开通路!将军,我们……我们一直都被他骗了!他那副仁义道德的嘴脸,全都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公孙瓒喃喃自语,他猛地将手中的青铜酒爵,狠狠地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陪伴他多年的酒爵,被摔得变了形,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那堆被遗弃的银甲旁。
公孙瓒霍然起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狭小的营帐内来回踱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界桥之战后,赵云阻止他坑杀降卒。那不是什么狗屁的“仁义”,那是为了给袁绍保留实力!是为了给他自己未来的主子,留下一份见面礼!
他纵兵劫掠,犒赏三军,赵云那沉默的表情。那不是什么“不屑”,那是伪君子对自己未来利益可能受损的担忧!
还有那最后一次军议,赵云站出来,冷静地分析夜袭袁绍大营的不可行。那哪里是“忠言逆耳”,那分明是怕自己这颗棋子,提前毁掉了袁绍的棋局!
一切都对上了!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多疑,他不是偏执,他是被背叛了!被自己最看重,甚至一度引以为傲的年轻人,用最恶毒的方式,从背后捅了一刀!
“好……好一个赵子龙!”公孙瓒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带着血腥的寒气,“好一个常山赵子龙!”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邹丹。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人证就在末将营中!”邹丹拍着胸脯保证,“将军若是不信,可立刻提审!只是……此事体大,一旦声张,恐会打草惊蛇,让赵云的同党提前防备!”
“不必了。”公孙瓒摆了摆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近乎于疯狂的笑容,“我信你。”
他当然信。
因为这个“真相”,完美地印证了他内心所有的阴暗揣测。承认赵云是叛徒,远比承认自己是个刚愎自用、逼走忠良的蠢货,要容易得多。
他甚至想起了那个即将到来的,什么“长安使者”。
对了,使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渊……袁绍……赵云!
一条线,一条清晰无比的线,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袁绍围而不攻,是在等!
等赵云这个内应,等长安那个使者!
他们早就勾结到了一起!他们要把他公孙瓒,当成一份大礼,一份用来瓜分幽州的投名状!
这天下,所有的人,都想让他死!
“哈哈……哈哈哈哈!”公孙瓒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听得帐外的亲卫们,无不毛骨悚然。
邹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却不敢出声,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笑声戛然而止。
公孙瓒猛地一脚,将脚边那堆银甲踹飞出去。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变得尖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暴戾。
“调集我所有的亲卫!封锁全营!挨个营帐给我搜!”
“告诉所有人,赵云乃袁绍奸细,意图叛乱,罪证确凿!”
“凡是他的旧部,一律就地看押,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还有他!”公孙瓒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邹丹,“你,邹丹,我给你一千人马!立刻出城,把赵云那个叛徒,给我抓回来!”
“记住!”他一步步走到邹丹面前,弯下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我要活的!我要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亲手剐了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公孙瓒,是什么下场!”
“末将……领命!”邹丹被他身上那股疯狂的杀气,激得浑身一颤,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邹丹,将是这易京城内,除了公孙瓒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邹丹领命而去,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空旷的营帐内,只剩下公孙瓒一人。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石像。
过了许久,他缓缓走到那面挂着舆图的墙壁前,伸出手,抚摸着舆图上“常山”两个字。
那里,是他亲手将赵云招入麾下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白衣白马,眼神清澈如水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满眼的崇敬与向往。
“末将赵云,愿随将军,扫平天下,匡扶汉室!”
匡扶汉室……
公孙瓒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猛地举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叛徒!”
“骗子!”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到拳头上鲜血淋漓,直到墙壁上那幅舆图,被砸得支离破碎。
营帐之外,火把的光芒,瞬间点亮了半个夜空。
杂乱的脚步声,军官的喝骂声,兵器出鞘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一场针对“叛徒”的大清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血腥地展开了。
而在军寨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顶关押着“人证”的小帐里。
贾诩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面前的炭火。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喧嚣,听着那些绝望的惨叫和愤怒的嘶吼,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亲卫送来的,那碗尚有余温的浊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劣质,又苦又涩。
但在此刻的贾诩尝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他知道,公孙瓒这条线,已经彻底废了。
而那颗被逼入绝境的璀璨将星,很快,就将迎来他命中注定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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