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在客厅对视半晌。
路芜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芮芮吧?”
没想到路芜知道自己的名字,黎欣芮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都一整个亮了起来。
但毕竟是在一直喜欢的偶像面前,她忍了忍,最终只文静内敛地回了句:“嗯……我叫黎欣芮。”
面对着这个孩子,路芜的心中隐隐有着些许奇异的感觉,似乎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黎浸的影子。
她心软了软,声音也下意识地温柔:“我是路芜,很高兴见到你。”
黎欣芮伸手回握,小声地说:“鹿...路老师,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两面》。”
小姑娘说话时一个劲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人,路芜没忍住笑了。
“你很可爱,我也喜欢你。”
很难有人能受得住偶像这样夸自己,黎欣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露出脸颊上两个小梨涡:“是吗?嘿嘿...”
路芜捏捏她的脸,又将礼品袋递过去。
“这是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黎欣芮抬头看过来,语气期待:“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路芜点头:“当然。”
拆开袋子,露出一只微笑着的薄荷色小熊。
黎欣芮惊呼一声,难掩眼神中的喜欢:“好可爱!”
见小姑娘满意,路芜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黎欣芮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把偶像放在一旁晾了半天,转过头来吐了吐舌头:“我会把它裱起来的,我保证。”
路芜眨了眨眼睛:“那它一定会很开心的。”
……
等到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忙碌过后,黎浸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
属于路芜的聊天窗口十分安静,反倒是小姑娘,一下午的功夫不知道发了多少条信息过来分享自己激动的心情。
下午三点。
「鹿鹿给我买了礼物,特别可爱!」
配图是一张可爱的小熊。
下午五点。
「小浸,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最近的一条是六点的时候。
「鹿鹿走了。」
猫猫哭泣.jpg
看见这四个字,黎浸的心绪微动。
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最终也只是平静地重新将屏幕锁定。
空气没能安静太久,见她独自站在这里,有人走过来搭讪。
“黎总,你今天实在是太美了,不知道待会可否赏脸一起喝一杯呢?”
说话的是宇鹏的王树柏,话里带着恭维的意味,眼神却不太规矩。
黎浸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但姿态依然足够冷静得体。
“王总想合作的话黎氏很欢迎,只需要随时联系何巍,他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方案。”
宇鹏是做新能源起家的,在整个业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黎氏与其多有接触,项目一直由副总何巍在负责,但至今还没达成意向合作。
另一方面,听说华氏柳副总私下倒是和王树柏走得很近。
圈内有人猜测,宇鹏大概率只是在钓着黎氏,想从两家之间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方案。
眼见着话题被三言两语拨回到正题,王树柏也是个人精,只眯了眯眼睛,答的四两拨千斤。
“合作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但多交流交流总归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嘛,这附近有一家我名下的会所,正好——”
黎浸面色没什么波动,开口时语气淡了几分:“不必了,家里……”
话没说完,一阵带着娇媚之意的笑声越来越近。
“王总,今晚恐怕要跟您争一争了,我也有些事情要和黎总谈谈。”
不用刻意去分辨,也知道来的是柳余欢。
她向来如此,左右逢源,连笑声都有着独特标志性。
黎浸嘴唇闭了闭,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果不其然,一身细闪礼裙的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季节限定的项链显得脖颈白皙贵气,耳后的大波浪和明艳的红唇又有些勾人。
王树柏愣了一下,也颇有深意地笑起来。
“既然柳副总要人,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上次那块玉石是怎么一眼看出成色的,下次你可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那是自然。”柳余欢跟他寒暄了两句,找准了时机告辞,“王总,我还要送黎总回家,就先失陪了。”
王树柏挥了挥手:“好说好说。”
柳余欢转身面对一旁的黎浸,笑容更显风情万种:“黎总,那我们...”
黎浸没有接她伸过来的手,淡淡地冲着王树柏点了点头:“失陪。”
黎浸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犹豫。
酒店外,宾利已经等候多时。
柳余欢追上来,在黎浸上车之前攥住她的手。
“黎浸,你是在躲我吗?”
手腕处的力道不小,黎浸挣扎了一下,没能甩开。
柳余欢手上攥得更紧,步步紧逼。
“上次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管是影响华氏的决策,打发像王树柏这样骚扰你的人,还是晚上...只要你需要,我都可以帮你。”
黎浸低垂着眸子,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不满于这样冒犯的举动。
“还请柳副总放手。”
柳余欢的表情僵硬一瞬,语气染上急促。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讨厌我,或许我们可以先试着当作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柳余欢。”
黎浸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平静,淡漠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起伏。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柳余欢愣在原地。
会场里光线阴暗,远远的没怎么看得清晰,现在站在黎浸身前,她才看见了更多。
精致华贵的抹胸长裙包裹着修长紧致的身形,只留下光洁细腻的肩颈,引人浮想联翩。
可不起眼的锁骨处,一点隐隐约约的浅色印记,像是梅花绽开。
柳余欢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能说得出话。
司机从前面下来,恭恭敬敬地开门:“黎总。”
黎浸把手抽出来,淡淡说了句:“回榕江。”
“是。”
砰——
柳余欢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关闭,似乎也斩断了她与对方之间几乎微不可闻的联系。
初次见面时,黎浸只是个一边吸着烟一边笨拙咳嗽的少女,因为一句要告诉家长,便一言不发,倔强地红了眼睛。
如今的黎浸铁腕手段,不管是公司还是各种商业性质的会谈,什么场合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可却再难让人从这样优雅贵气的姿态中找出几分从前的稚气。
柳余欢按耐住心中的酸涩,面上还强装镇定。
“难道你已经有了别人?”
黎浸终于又回过头来,像是看着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语气几近施舍。
“柳余欢。”
“没有别人,但也不会是你。”
黎浸是认真的,柳余欢怔在原地,面前已经只剩下远去的霓虹灯影。
*
宾利停在别墅前,黎浸下了车,司机则是继续把车开进私人车库里。
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二楼的一个小房间还亮着。
是黎欣芮的房间。
小姑娘怕黑,睡觉的时候也要开着小夜灯,这个时间大概率已经睡着了。
黎浸收回目光,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
窸窸窣窣——
一道清浅的夜风吹过,四周的树叶摇曳着,更显静谧。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门口的吊椅上坐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意外。
“路芜?”
“路芜?”
路芜是被一道十分好听的声音唤醒的,轻轻柔柔的,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冷,像是梦里看见的北海道飘雪。
梦里她和黎浸一起去北海道旅游,还带着芮芮一起,三个人戴着麋鹿发夹在冒着暖光的橱窗前合影,黎浸笑得浅,可看起来很开心。
醒来时视线迷迷蒙蒙的,那张挂念了许久的面容竟真的在眼前。
路芜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黎浸..你真的在这里?”
黎浸抬眼,语气不轻不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落地,路芜的梦醒了大半。
对了,这里是榕江。
而面前的黎浸自然也是真的。
不用对方开口问。
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家门口待了这么长时间,她自己也觉得可疑。
路芜慌忙解释:“我想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但一不注意就睡着了,抱歉,我这就离开。”
她猛地站起身来,但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坏处却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小腿忽地麻软,路芜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整个扑进黎浸的怀里。
鼻尖是一阵果香,像是某种红酒,但味道浅薄,大概是回来的路上被晚风吹散了。
路芜没时间想得更多,因为刚才额头撞到对方的下巴,很清晰的一声闷哼。
“弄疼你了吗?”她没敢再动,小声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黎浸轻叹了一口气,指节顶着她的额头推开。
路芜任她动作,乖巧地退开一步。
半晌。
“有话想和我说?”
“我...”
话到嘴边,路芜又犹豫了起来。
“现在太晚了,还是下次吧..”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打算怎么回去?”
路芜下意识道:“坐地铁——”
说完才想起什么,低头看手机屏幕。
23:30
地铁末班车23:45,可从这偌大的榕江走出去也要不下二十分钟。
打车回去,恐怕得花好几十块钱。
路芜深吸了一口气:“打车回去也行。”
黎浸瞥了她一眼:“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路芜连忙摇头:“不了,都这个时间了,哪有让别人加班的道理。”
黎浸沉默片刻,语气平和地开口:“我喝了酒。”
喝了酒?
路芜没看出这句话和当前的话题有什么关联,但还是关心道:“很难受吗?”
黎浸的目光微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路芜有些惊讶地张嘴,心中的鼓动几乎抑制不住。
可黎浸的解释来得更快,言简意赅。
“时间太晚,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