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过来的时候,黎浸已经离开了。
路芜坐起身来,房间里的陈设都被收拾得干净有序,迷乱失控的痕迹被抹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将一整面没有轮廓的玻璃映得光洁透亮。
昨晚,她和黎浸在这里...
叮铃铃——
门铃响起。
“您好,需要为您准备午餐吗?”
是服务人员的例行询问。
路芜从那些让人呼吸急促的画面中苏醒过来,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
“不用了,谢谢!”
*
“黎总,华氏那边来了联络,柳总希望今天下午三点能和您会面。”
涂伟的事情已经递交法务部处理,如果追根溯源,华氏也会受到牵连。
为了大事化小,那边会提起会面也是意料之中的。
黎浸向来对于处理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这位柳总却是有些特殊。
杜霖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自家老板的反应。
果然,听柳总两个字时,黎浸翻阅资料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她没抬头,冷淡道:“你安排就好。”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周围的气温突然下降了几个度,杜霖眼观鼻鼻观心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杜霖走后,办公室重新又恢复到一片安静当中。
黎浸看着眼前的资料,心却平静不下来。
直到——吱呀一声。
门又再次打开。
没有敲门,杜霖不会这么冒冒失失。
黎浸抬眼看过去。
果然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身乖巧格子裙的黎欣芮。
小姑娘砰的一声关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控诉她的‘罪责’。
“黎浸!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房间里等你,不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黎浸放下手中的钢笔,面色如常:“在榕江那边。”
榕江是黎浸常住的宅子,离公司最近,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黎欣芮将信将疑:“真的吗?”
黎浸微微颔首:“嗯,今早要开会。”
黎浸每天的工作很忙,老宅又不在市中心,确实不算方便。
黎欣芮信了大半:“...那好吧。”
黎浸看了看腕表,十一点。
“吃早饭了吗?”
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响起,是从小姑娘的肚子里传来的。
黎欣芮不好狡辩,吐了吐舌头:“没有。”
黎浸微微挑眉:“外婆没说你?”
听见这两个字,黎欣芮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她小声开口解释:“外婆一大早就去见老朋友了,我出门的时候还没回来。”
黎浸瞥了她一眼,打电话给杜霖:“买一份早餐过来。”
杜霖没问原因,直截了当地回答:“好的。”
电话挂断,黎欣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趴在桌上,语气带着讨好:“小姨...你可别告诉外婆,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又要念叨我很久。”
连小姨都叫上了,可以见得黎欣芮对于黎春华到底有多么害怕。
黎浸早就知道小姑娘的性格,她没打算在小事上吹毛求疵,随口回答:“嗯。”
黎欣芮眼睛亮了亮,笑起来露出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黎浸低下头,一边看文件一边叮嘱:“不想回家的话就在这里待着,健身室和休息室都可以去,但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离开这层之前提前告诉我。”
黎欣芮用小手替她捏着肩膀。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同年龄的美国朋友都开始学着独立举办派对了,外婆的观念太老派了,总是紧绷着神经,大家都不会自在。”
说到这里,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不愉快,迟疑了片刻。
“昨天晚上妈妈和外婆是不是...”
少女的心思敏感,就算大人之间的交锋不露声色,她也能从中捕捉到丰富的情绪变化。
黎浸确定黎春华和黎研吵架的时候没有提到过敏感的话题,但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让小姑娘参与太多。
她平静地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在探讨公司的经营问题,语气激烈了些。”
黎欣芮自然知道没这么简单,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早就习惯她们那样了,我是在担心你。”
黎浸行云流水地签完手上的文件放在一旁,分出精力问:“你说什么?”
黎欣芮眨了眨眼:“我是说小研和外婆只是暂时吵架,很快就会和好,你不用太过担心。”
黎浸没抬头:“嗯。”
黎欣芮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早餐送了过来。
是她最喜欢的手作提拉米苏和意式咖啡。
黎欣芮的心情又重新高涨起来:“要吃一点吗?感觉起来味道不错。”
黎浸头也没抬:“待会会有人过来汇报工作,我建议你去旁边的休息室吃。”
“哦。”
黎欣芮乖巧地应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又又重新回过头来。
“记得帮我和鹿鹿约时间见面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就能见到她,要是实在不方便,等到周末也没关系!”
黎浸的手上泄了些力道,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地偏移出一道痕迹。
身体的异样感觉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天晚上的「」有多么疯狂。
但毕竟只是酒精上头的放纵,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再听到这个名字。
黎浸抬起头,正好对上眼前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她顿了顿:“记得。”
这几秒的停顿实在是太过突兀,黎欣芮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黎浸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
黎欣芮已经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我每天都在期待...”
这个词语又勾起某些战栗的回忆。
黎浸及时开口打断:“待会杜霖过来的时候我会跟她交待这件事,但具体什么时间方便还是取决于对方。”
黎欣芮不依不饶:“那你现在直接问鹿鹿。”
黎浸皱了皱眉:“芮芮,不要胡闹。”
黎欣芮愣在原地,眼睛很快红了起来。“..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话里责备的语气太重,黎浸的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她柔声解释:“我不是要凶你的意思。”
黎欣芮没接话,嘴唇嘟得很高,鼻尖还沾着刚刚蹭到的奶油。
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黎浸拿她没办法,开口妥协:“好了...答应你。”
黎欣芮回头瞪了她一眼:“答应什么?”
黎浸轻叹一口气:“我现在联系她。”
*
“路芜你真是出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警局的门口人来人往的,吵吵嚷嚷的,但即便是这样,谭行雪的声音也大到足够抓耳。
青年优秀教师的仪容仪表尽失,此刻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
路芜试图安抚她:“这不是抓到人的第一时间我就发信息告诉你了吗?”
谭行雪气笑了:“那要是没抓到呢?要等到给你收尸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昨天报的警,今天警察就抓到了鬼鬼祟祟在门口蹲守的犯罪嫌疑人,身上还携带着管制刀具。
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谭行雪就马上请了假从学校赶过来,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路芜悻悻地笑了笑,没敢吭声。
季又延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理智,思索片刻:“进去吧,先了解案件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