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一哪知道这价格,叹了口气,“大娘,我那苦命的老娘在家等着救命,我那哥哥痴傻,为了得这蜂巢差点没命,也不知道这值多少银钱……”
老太太慈眉善目,见她脸上确实有被叮咬的红包,又看站在她身后的孟十五,轻‘啧’了一声。
果真身世可怜,便开口提醒。
“这集市里来逛的都是寻常百姓,你这蜂巢要是在这卖,也没什么人能吃得起,去那大宅子门口问问那富贵人家保不齐能多给些银钱,稀罕东西还得是人家才能吃的起。”
孟初一赶紧点头致谢,“谢谢大娘,大娘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给您磕头。”
说罢,作势要跪下,被老太太赶紧扶起。
“可别,去那状元街,那一片都住的富户,你就在路边叫卖,说不定能卖出去。”
孟初一赶紧点头,“我这就去,谢谢大娘。”
无论在哪还得靠嘴甜,孟初一深谙此道。
等老太太走远,孟初一赶紧扯着孟十五的袖子,带他穿过赶集的人潮。
状元街,顾名思义,出过状元。
原来这条街叫寿春街,住着一户穷苦人家,家中的长子苦读高中状元后,带着一家老小落户京城,县令就把他的故居街改了名字,状元街。
城中腰缠万贯的盐商、票号的老板纷纷在此地买地建了大宅子,也想让自家子弟沾染‘状元’的福气,将来科举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状元街的地皮立马水涨船高,能在状元街起宅子的非富即贵,就连宅子里的佣人杂役都跟着趾高气扬,出门都是鼻孔看人。
孟初一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如何去。
穿过镇上的正街,三九坐在十五的肩上看到的风景变了模样。
挂着绫罗绸缎的绸缎庄,奇珍异宝的百宝阁,店小二忙碌穿梭的饭庄,茶肆、书坊,药铺……
三九张着嘴,震惊的溢于言表。
原来石板村以外的世界是这般模样,街上的行人也不似村子里穿麻衣草鞋的汉子,都穿着布衣布鞋,还有些身着绸缎,手里还提着做工精美的鸟笼,里面的鸟儿也跟林子里的不一样,身上的羽毛红绿,圆溜溜的眼睛透过笼子看向三九的草鞋。
穿过长长的正街,拐了一个弯儿便看见高高的院墙林立,威武的石狮子各家不同,相同的是朱红的大门,自此脚底下踩的是光滑的青石砖,不用晴天一踩一股灰,雨天一脚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状元街。
孟初一也没来过这,但是无论哪个世界,人等划分都差不多。
她一个泥腿子,连人家的朱红大门都进不去,她喊破嗓子,也难飘过高高的院墙,准确传到贵人耳朵里。
街上行人衣着光鲜,脚步悠闲,与集市上的嘈杂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九有些害怕。
以前他觉得里正是他认知里最厉害的人,因为他穿得跟村里的人都不一样,他穿的绸缎,不像他们穿的都是麻衣。
可现在看来,这里的人比里正还要厉害。
因为这些人不光穿着绸缎,腰间还挂着玉带,头上都有亮闪闪的首饰,面皮白嫩,一点也不黑。
像是仙人。
孟初一迅速挤出一点笑容,随机选了一处府邸前,刚越过威严的石狮,门房立刻就冒了出来。
“去去去,这不是你能来的地界!”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嫌恶的直白极了。
“大哥,我这篮子里装的是新鲜的蜂巢,主子们最喜欢的吃食,您帮我通报一声,看府上是否需要?”
门房伸手推她走,像是赶苍蝇一样。
“走走走,再不走让你吃顿板子!”
昨夜门房跟着同僚去吃酒,接着又在赌场把兜里刚发的月钱输的一干二净,现在正恼怒运气不佳。
孟三九见对方动手立马急了,挣扎着就要从十五的肩膀上下来。
“别动我姐!”
门房觉得聒噪,高高扬起手,就想给这触霉头的丫头一巴掌。
“吵什么吵!”
门里走出一位穿着青色襦裙的丫鬟,头上带着好看的银钗子,她瞥了一眼孟初一手里的篮子,有些好奇问道,“你要兜售些什么?”
门房赶紧缩了手,开始解释,“来骗吃骗喝的贼人,姑娘可莫要受骗。”
丫鬟竖起眉毛猛地扭过头,“小心你的皮,我又不是个傻子,怎个你就觉得我会被骗?”
门房缩了缩脖子,连连讨扰,“姑娘误会,真不是那个意思……”
孟初一喜上眉梢,懒得看门房那副嘴脸,赶紧掀开梧桐叶子,“刚摘的蜂巢,差点没命走到贵人的府上,您尝尝,香甜可口。”
丫鬟伸长脖子看那篮子里的蜂巢,“怎么卖?”
“您若是要,价格好商量,市价即可,少一些也无妨。”
“你且等着,我去回禀夫人。”她伸出白净纤细的小手,孟初一呆愣了一瞬,赶紧把篮子递过去。
不一会儿,丫鬟匆匆回来,把篮子还给她,客气的请两人进门,“夫人说了,你这蜂巢看着不错,都留下吧,跟我去账房领银子。”
孟初一也不知道这蜂巢能值多少,但是想必这大户人家也不至于克扣这一点点钱。
孟十五牵着三九站在门口等,孟初一自己跟着丫鬟进了宅院,沿着长廊绕啊绕,倒像是在走迷宫。
三九牵着十五在门前等的有些忐忑不安,门房冷眼看他们两个,像是监视。
孟十五人高马大,让门房有些忌惮,虽想驱赶,又怕碰钉子,只好放任这一大一小的穷酸,站在门前碍眼。
好不容易等孟初一走出,三九却见她一脸凝重,手里提着篮子。
“姐,咋了这是?卖多卖少都没有本钱,吃不上肉包都行,买点糙米更好,能吃好些天。”三九开始宽慰她。
孟初一也不吱声,领着孟三九跟傻大个就往前走,一直走远了些,门房瞧不见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从怀里一掏,竟然掏出一把碎银子。
“哈哈,卖了五两银子,别说肉包了,下顿馆子也不在话下!”
一两银子就是两千文,这可是五两。
三九不会算数,只知道很多很多。
因为大伯母动不动就说他们姐弟俩只值一个铜钱,那银子能换好多铜钱,他们真的发财了。
然而快乐也只有那么一瞬,三九没开蒙上学堂,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
他觉得攒钱才是硬道理。
大伯母说的没错,钱是攒出来的,可不是赚出来的。
“姐,咱还是别吃肉包了,这些钱咱能买好些个糙米,就能吃好些顿……”
孟初一像是被一瓢冷水浇头,好不扫兴。
“糙米?咱现在有钱,还吃什么劳什子糙米,我要吃肉,我要下馆子!”
她现在可是怀揣巨款,当然得吃肉,因这钱是傻十五的功劳,她看他的眼神都有爱了不少。
“十五,以后上山你就只管找那蜂窝,以后咱家就靠你了!”孟初一的双眼放光,看孟十五的眼神灼灼逼人。
孟十五不懂,但是孟十五有些害怕。
他往孟三九的身后躲了躲。
孟三九见孟初一已经上头,赶紧提醒,“姐,咱有钱了,也该买些东西给胖婶,你看我们还穿着胖婶给的新衣裳,还吃了胖婶给的烙饼。”
孟初一叹了口气,“真是会扫兴。”
她自然也知道要回礼的重要性,可明明现在是最开心的时刻,怎么身前的两人,没一个解风情,只会扫她的兴。
“我又不是白眼狼,我自然不会亏了胖婶。”
她嘿嘿一笑,开始策划他们的行程,“先去下顿馆子,再买一堆肉包,买一床厚实的大棉被,回去让村里的木匠打个大大的浴桶,这回咱就可以坐牛车回村……”
孟三九忐忑的听着,等到了集市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孟初一就是打打嘴炮。
集市上的小吃摊上人头攒动,几张破旧木桌都坐满了人。
“几小碟菜就要差不多一百文,一个肉包才三文,又顶饱,买上几斤猪肉炖着吃不香?”
孟初一碎碎念带着一高一矮转头就直奔肉包摊,一口气买了十个肉包。
豪气十足。
三九捧着肉包笑眯眯地吃着,彻底放松。
这才是孟初一。
持家有道。
此孟初一不是彼孟初一。
她又馋,又斤斤计较不划算。
主要还是兜里不够响。
她还想抱着碎银睡觉。
十个肉包,孟初一使劲吃也才吃了三个,孟三九使劲吃也吃了三个,剩下的四个都进了孟十五的肚子。
吃饱晕碳的三人,懒洋洋走在集市中,接下来就要真正采买所需。
好些日子没吃盐巴,三人其实都开始头晕没劲儿,反应迟钝。
勒紧裤腰带也得买足够的盐囤积,哪怕吃野菜汤也得有盐才行。
孟初一买了足足一斤,没舍得买陶罐,只用不要钱的油纸包着,用去80文。
孟初一只在金银铺换了一两,得了一贯铜钱。
就这么一小会,就花了110文。
她有一丁点刺痛。
光有盐巴天天吃野菜也遭不住,还是得买米。
一斗精米就要30文,而糙米才8文,孟初一没有丝毫犹豫,买上三斗糙米,让孟十五抗在肩上。
本想买点面粉,可要35文一斗,孟初一果断放弃。
就在孟初一在那买粮的功夫,孟三九瞧着隔壁糖果摊子入神。
那摊位上摆满了各式糖果,有村子里听过的叮叮糖,还有生姜糖、冬瓜糖、梨膏糖、贡糖、裹满芝麻的麻糖。
孟三九可不认识这些糖,那老板一直吆喝,他认真听了。
他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只要眼睛看过,鼻子闻着那香甜的滋味,就当自己吃过。
等自己长大了,就买一屋子的糖块吃。
孟初一在那边交了米钱,转头想叫上三九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隔壁的摊子。
那老板也是会做生意,笑眯眯捻了一块冬瓜糖递到三九的眼前。
“尝一块,甜的很。”
三九赶紧后退一步,摆摆手,“不尝不尝。”
他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得买,既然不买,就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孟初一接过老板手里的糖直接塞进三九的嘴里,“尝一下又不要钱!”
老板听她那话,面色僵了一瞬又笑开来,“对,买不买都能尝。”
三九听到老板这样说,这才敢放心品味嘴里的香甜滋味。
孟十五倒是对糖不感兴趣,他只喜欢肉包子。
“老板,怎么卖?”孟初一弯腰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挑了一个扔进嘴里。
老板赶紧回话,“给你算便宜些,你只管挑。”
最后孟三九提着一个绳子捆好的油纸包,被孟十五抗在肩上。
“姐,这么点就花了五十文,这也太败家了……”
孟初一不理会他,只管带着孟十五在人群里挤着去肉摊。
忽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帮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闯进集市里,还有些官府的衙役手里拿着水火棍把人群往中间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