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一环视了一圈,定好位置,转过头。
“今天咱就多多的摘野菜,能摘多少摘多少,吃不完的拿去城里卖。”
三九不知道她一路上找些什么,也没想到她早就想着摘野菜。
不是上山逮兔子吗?
孟初一放心的原路返回,“咱去朝阳的山坡上去摘。”
三九想了想,也就放弃吃肉的念想。
他仰起头看向十五,“我教你认野菜,你这么大的个儿,要多摘点才够你自己吃。”
孟十五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的薄雾依旧。
“你要是不自己摘,我可养不起你。”孟三九把气撒在脚底下的马粪包,一股子烟雾冉冉散开。
孟初一哼着小曲在前面开路,走了许久才到了她相中的阳面坡。
因为离村子田地远,野菜倒也不少。
有开着黄花的马齿苋,还有一丛丛的芥菜,树背阴的地方还能见着一些刚长出的嫩蕨菜。
不是村子里的人傻,而是春季耕种,谁都不愿意跑进这野兽频出的深山老林来挖那点野菜,有那把子力气,不如用在春耕上头。
时不时就有野兽出没的山林,让大多数村民望而却步。
为了那点野菜受伤被叼了去,丢了性命可不值当。
孟初一在原主有限的记忆里头翻找到相关信息,倒也能靠野菜凑合饿不死。
三九也经常跟在初一后头进过山里,倒是认得一些。
连竹篓都没有,就把摘好的野菜放在空地上,等下山时,用剥下来的嫩树皮捆扎就可带走。
孟初一跟孟三九忙着摘野菜,孟十五不是被蝴蝶吸引了目光,就是看着草叶上的蚂蚁发呆。
孟三九在心里不停飘过四个字,啥也不是。
他只能安慰自己,总能教好他。
太阳正烈,孟初一锤了锤酸胀的腰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远远就见孟十五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土黄色大球往回跑。
那球看着有些毛茸茸,并不规则。
孟十五身上的衣服刮的不成样子,倒像是个乞丐模样。
孟初一眯着眼越看越不对劲,下意识冲着不远处的孟三九呼喊。
“三九,快跑!”
孟三九懵了一瞬,站起身望向她这头。
“啥?”
“蜂子窝!快跑!”
孟三九听清了孟初一的喊话,汗毛直立,撒丫子开始跑。
孟初一见孟三九动起来,自己扔了手里的野菜,没命的飞奔。
见姐弟俩跑开,孟十五也跟在后头跑,一边跑一边笑,“甜~”
甜你个大头鬼!
孟初一一边庆幸孟十五跟着自己后面跑,又懊恼这傻子是真傻。
蜂巢里的蜜蜂察觉到剧烈的晃动和威胁,瞬间变得躁动不安,飞出蜂巢。
开始在十五的头顶盘旋攻击。
吃痛的孟十五被叮了也不撒手,就那么跟在孟初一的身后,穷追不舍。
孟初一跑的感觉自己就要再穿越一次,一根腐烂空心的横木闯进她的视线。
她突然一个急刹,侧身滚摔,倒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孟十五没料想到孟初一这一手,因为惯性收不住脚直直向前冲。
孟初一瞅准时机,猛地伸手打掉他手里的蜂巢,圆滚滚的蜂巢咕噜噜掉进树洞里的功夫,孟初一在电光火石之间把枯枝烂叶猛地堆进树洞里,拽起孟十五的手反方向逃离。
萦绕在他身周的蜜蜂猛烈攻击了几下,还是遵循本能围绕在枯木附近,得已逃脱的两人跑了许久才敢停下。
孟初一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躺在地上,像是条死狗一样喘气。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傻笑的孟十五,实在抬不起一根手指。
孟三九一人落单,有些害怕。
“姐,姐,十五!”
那声音带着哭腔,害怕极了。
“没死!”
孟初一高喊一句,继续躺在地上看着飘飘荡荡的白云被风撵着走。
孟三九寻着声音蹚过草甸上厚密的杂草,发出刷刷的声音。
直到看到两人,眼窝子里的眼泪摇摇欲坠。
他害怕极了,他听大伯母讲那马蜂叮死人的事儿。
说那人脸都是青的,最后把喉咙扯的血肉模糊,全身发黑就那么死了。
三九记得那晚自己频频做噩梦,还发了烧,听初一讲,自己都烧的直说胡话。
“姐,你别去山里,别去……”
孟初一每天就要去山边采猪草,河边洗衣裳,孟三九实在害怕孟初一被马蜂蛰,他害怕失去唯一的亲人。
他紧张地蹲在地上,看孟初一脸上果然有几个小红点,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姐,姐,你要死了……”
孟初一皱眉坐起身,看着他的鼻涕眼泪,“没死都要被你哭死,我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
孟三九仰天大哭,“被蜂子蛰了,都怪你,都怪傻子!”
他恨得不行,两个小手不停捶打孟十五的长腿。
孟十五有些慌张,赶紧蹲下擦他的眼泪,被恨恨推开。
受伤程度来说,孟十五更厉害。
他的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开始红肿。
孟初一见他哭的没完,便想起那段原主的回忆来,赶紧解释。
“这不是马蜂,是蜜蜂,没毒,不会死人。”
孟三九觉得是她在诓他,眼泪像是断了线。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你死,我也让那马蜂叮下我,我跟你一起死。”
孟初一呆愣了一瞬,裂开嘴笑,伸手揉了揉三九毛茸茸的脑袋瓜,“我还没活够呢,什么死不死的,呸!晦气!”
孟三九吸了吸鼻子,用袖管抹了一把眼睛,“真的?”
“那还有假?但是你再哭下去,十五就要昏过去了。”孟三九努了努嘴,让他看孟十五通红的脸。
孟三九忽的起身,急得直跺脚,“笨十五!活该你被叮成这样!姐,咋整啊?十五会不会死?”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刚刚你采的那把鱼腥草有用处了,你去胖婶家借根针来,我把那毒刺挑出来。”
孟初一站起身,两条腿直抖。
刚刚没命的逃,早上那点清汤粥早就消化完毕。
她刚走了两步,寻思了一下,又转过头,眉开眼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三人捆扎好不多的野菜草药下山,刚到家门口,孟十五就直直撞到了门框上,咚地一声,黄泥房晃了一晃。
孟初一跟孟三九回头一看,哭笑不得。
十五的脸再没了五官,肿胀的像村口案板上的猪头。
“你快去胖婶家借针来。”孟初一觉得十五也是强悍,硬是没晕,坚持到家这才看不清前路,撞倒在地上。
孟三九转身就往村里跑,怕自己慢上一分,十五就要咽气。
孟初一费劲拽着孟十五进屋,用明子点火,抓着鱼腥草,金银花去河边洗。
在瓦罐里扔了一把金银花,又拿石头捣鱼腥草。
孟三九跑的飞快,来不及看村口打架的两伙后生,只想赶紧到胖婶家。
胖婶是绰号,村子里丰腴的女人少有,胖婶人如其名,打小就长的胖乎,都是吃一样的糙米饭,可就是长得白净有肉。
嫁给了小货郎,日子比当姑娘时候还滋润些。
之所以孟初一让三九去她家借针,是因为两家是远亲,在孟怀正还在的时候,两家时常走动,倒也亲近。
随着孟怀正战死,孟初一带着胞弟进了孟怀远家,慢慢再无交集。
孟三九喘着粗气站定在胖婶家的篱笆门前,一时有些胆怯。
他不知道怎么就害怕起来。
可十五等着救命,他鼓了半天气,刚想开口,就听见篱笆那头传来脆生生的招呼。
“三九?好些日子没见你姐了,快进来~”胖婶笑着放下手里的簸箕,把篱笆门拉开。
三九憋红了脸,并没有想进院子的想法。
“针?”胖婶愣了一下,赶紧扭头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给你拿,莫慌走。”
拿不到针,三九怎么都不会走,他甚至都把胖婶把他打出门去,他跪在地上求也要求到一根针的设想都做了。
还好,胖婶并不介意借出。
三九喘出一口粗气,有了一点闲心打量院子里的鸡窝。
芦花鸡带着一坨坨嫩黄色的鸡仔正溜达找食,想必胖婶刚刚手里端着的簸箕里就有粮食。
横跨整个院落的草绳上搭着花花绿绿的好几件衣裳,想必那料子定不是麻布的,以后他长大了也要给初一买裙子穿,也要这种红红绿绿的颜色。
还没等三九继续观察,胖婶已经从屋里匆匆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团黑线,还有个竹筐。
“是要补衣裳吧,我拿了卷黑线,这里有点烙饼,是你李叔拿回来的,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你带回去跟你姐分着吃。”
三九想接那针线,可胖婶把针线放进了竹篮里,他就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这要是拿回去,孟初一会不会气的掉眼泪。
往常胖婶见他一个人贴着路边走,就从袖子里掏出几颗糖来,他带回家给初一吃,初一哭的泣不成声,说再乱接别个拿的东西,就死给他看。
他有些怕。
胖婶见他一动不动,手里掐着自己的衣角纠结的不行,就把篮子往他怀里一放,关了篱笆门。
“快回吧,你看你跑的一脑门子汗。”
这回三九才放下心来,这可不是他主动接的,是胖婶硬塞给他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道谢,接了篮子飞快的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