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她深呼吸一口气,跳进灌木丛,举着砍柴刀就要往下劈砍的时候
傻眼。
一个身着黑衣满身血污的男人躺在草丛之中,生死不知。
她太失望了,失望的想给他两脚,白高兴一场。
果断抬脚离开,人却仍在原地。
因为这没死透的男人伸出大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
“我老家有个说法,救男人,霉三年!特别是你这种满脸血还能看出帅到惨绝人寰的。”孟初一皱了皱眉,因为男人还不撒手。
“松手!我告你性骚扰啊!”
“救我,赏黄金万两…”话刚说完,男人昏厥。
声音微弱,可她这小耳朵听清了。
“哪里的话,我天生良善,怎会见死不救,公子务必来寒舍疗伤!”
吃饱饭就充满力气的初一拽着男人的脖领子,就往回拖。
这种好事,她做定了。
她眼力极好,男人身上的华服一看就价值不菲,那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怎么也值得报答一二。
三九坐在草堆里,耐心等着大姐归来。
他天天呆在柴房,只有干活的时候才放他出来,等待对于他来说,甚至成为了一种习惯。
大姐嫁人一次,性格都不一样了。
可不变的是没有抛弃他。
正想着呢,大姐就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血葫芦。
初一费力把男人扔在草堆上,坐在地上喘的像狗一样。
这么大个人,要不是她的气力非凡,可真救不了一点儿。
“姐,你杀人了?”
初一扶额。
“你还真是敢想啊。”
“打水去。”
三九立马站起身,抱起一个瓦罐就往外走。
水源倒是近,就是破屋后头的小溪。
等三九抱着装满水的瓦罐回来,就看见大姐把男人剥的七七八八,只穿着一条亵裤,还有脖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玉坠。
初一拿了一块小粗布在瓦罐里浸湿拧了拧,开始擦拭男人身上的血污。
“姐,那不是我的亵裤吗……”
“你不穿也没事儿,衣服就两件,你说是不是。”
三九心疼,三九不说。
她先擦血污最多的地方,肩膀鲜血淋漓,半截断箭还插在男人的肩上。
叫三九生了火,柴刀在火上燎了燎,用刀尖去挖出断箭。
三九吓的捂着脸,躲得远远。
继续往下擦拭,是些极深的刀伤,狰狞地伤口可知战斗的凶险。
男人的身体在她的擦拭下逐渐显露。
宽肩窄腰,胸肌发达,腹肌块垒分明,啧啧啧。
想了想小朋友还在,她没有继续向下检查,但是目测的话,应该也差不了,因为她脑海里出现了六个字,小成团,大成条。
这才想起去擦擦男人的脸。
这一擦可真是擦出了惊喜。
说书人的唱词可拿来一用,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若悬胆,唇如点漆,脸似刀削。
好一个绝世美男子。
初一再次啧啧啧。
这祸国殃民的脸可太值钱了吧,幸亏伤口在后脑。
这要是在末世,卖去销金窟,她甚至可以财富自由。
就在初一估价的时刻,男人的脸越来越红,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等她逼问下他的家庭住址,又昏了。
这还估什么价啊,初一赶紧上山采药。
幸亏原主儿时跟随爹娘在山中采药种田,才让她第一时间知道怎么救人。
在夕阳的余晖下,她快速在山中寻找止血的药材,抓了几把刺儿菜,又寻到一些小蓬草,急急赶回破屋。
没有捣药的杵臼,她只能在河水中洗了洗,用石头捣烂敷在男人的伤口上。
等到忙活完,天光彻底消失,破屋里的冷风让火焰摇晃,燃烧的火堆,发出噼啪声。
开始发烧的男人浑身烫的发红,初一还把三九贡献的亵裤反复投洗,敷在男人的额头上。
医疗条件只能这样,能不能醒过来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薄薄的破被对折,盖在三九的身上正好抵御寒风。
有些困乏的初一终于坚持不住,蜷缩在男人的身旁睡去。
一夜过去倒是没有冷,发烧的男人是巨大的暖宝宝,Q弹的肌肉是最好的抱枕。
她紧贴在男人身边,梦里徜徉在金元宝的海洋里打着滚,天上下着铜钱雨,砸在脸上,不疼光痒,接着打了个喷嚏。
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
奄奄一息的男人此时盘腿坐在自己身侧,手里攥着馍馍吃的正香,饼渣正簌簌掉在她的脸上。
她高高弹起,又轻轻落下,咬牙忍耐,别杀。
等男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初一期待地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眼睛一眨一眨。
“公子府上是哪?小的前去通报。”
男人一言不发,两人对视到初一都已经开始尴尬。
眼见他在这云里雾里浪费时间,初一缓缓仰起头,气势不再卑微。
“救了你一命,倒是小事,可我们一共就这点馍馍,你一口气吃了六个。”
男人终于开口,让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香香。”
没了耐心的她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咬牙切齿。
“你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治得了你,也杀得了你。”
男人眼神突然清澈,露出一口白牙。
“娘。”
初一崩溃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此俊朗风流倜傥的男人,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气得手直抖,指着男人一步一步后退。
“我,我,我竟然相信你,你,你竟然是个傻子。”
三九嚼着馍馍,吃得津津有味,看着大姐癫狂的模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在看戏班子的丑角。
“苍天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这么对我!”
初一两手伸向露出一小块蓝天的破屋顶,怒吼着跪倒在地。
吃了她六个馍馍,可是他们姐弟一天的口粮。
什么谢礼?什么打赏?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咔嚓一声,轻轻碎了。
垂头丧气,坐在火堆前看着跳动的余火,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刚刚她咬着后槽牙,揪着正啃墙皮的傻子后颈,“你—叫—什—么—名—字!”
他吐出土沫黄草根,笑眼弯弯,学着她呲牙咧嘴的模样,“汪汪!”
生出巨大希望再狠狠失望的打击,真的是打击啊,这分钟她想一刀劈死这个罪魁祸首。
人还伤着,又不能扔。
还黄金呢?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闭上双眼,泪两行,在心里的小账本上默默记上一笔,精神损失费……再加三百两……
说好的出诊费五十两,误工费八十两,药费一百两,住宿费,护工费,水费……
可她猛地睁开眼,失去光泽的眼睛突然焕发出光彩。
果然聪明的人总会在绝境迸发灵感。
她起身拿起砍柴刀,神采奕奕地准备上山。
三九趴在草堆中托腮,不放心的说道。
“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我可想的是太开了,我今天就要打兔子回来,晚上吃烤肉。”
三九的眼睛都亮了,肉啥滋味,他早忘了,可大姐说话从来算数,说不定晚上真的能吃肉。
“姐,你早点回,我生好火等你。”
“走啦。”
初一兴奋地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笑出声。
就这个姿色,往镇上的相公馆一送,那还不是直接翻身做主人了。
她要上山打猎,让傻子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能好的快。
好得快就可以卖个好价钱。
毕竟他这样一个有着绝世容颜没有自保能力的弱男子,是需要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个栖身之所。
她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善人。
日头西落,她举着柴刀漫山遍野的追赶,头发散乱,一身狼狈。
原主的豆芽菜身子,走路都要晃三晃,武器又拉胯,一天过去,也只抓到一只瘦巴巴的野兔,跟她一样孱弱。
三九看着火上滋滋冒油的兔子,眼泪从嘴里流出来。
“姐,熟了没?”
“没有,别再问了,我已经回答你一百零八遍了。”
等到兔肉烤的金黄,香味儿让两个雄性目露凶光的时候,她把兔子拆开,先拿了个兔腿给三九,犹豫了一下,又拆了个兔腿递给傻子。
为了钱,她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她咽着口水,看着兔肉嘴里吃着馍馍。
兔子太小,他们两个一人一半,还不够吃。
就这样在初一的不懈努力之下,每日辛苦打猎,勤快挖草药,男人的伤也好的越来越快。
兔肉也只吃了这么一回,更多时间是吃野菜裹腹。
每晚三九也跟着靠过来,男人被挤在中间,充当取暖设备。
夜里睡不着的三九开口。
“姐,你咋不给他起个名啊?”
“三九,你说以后我给你养五只小狗,只让你给一只取名,什么名儿?”
“不知道。”
“你想啊。”
“叫金豆吧。”
“那养大了之后,必须卖掉一只,你是想卖金豆,还是卖无名狗?”
三九不傻,顿时明白了,可这么些日子的相处,他喜欢这个傻乎乎的人。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冷的,说话的时候又变了样。
能陪他玩泥巴,还能一起说说话。
确切的来说,是三九在教他说话。
他现在不再喊娘,会叫初一的名字,三九的名字……
终于养好伤的男人,穿上了清洗过后的黑色缎面华服,虽然有些破口,但是灯芯巧手,用削尖的树枝带着抽出的线,勉强给缝了缝,不仔细看倒也凑合。
他身上的腰带镶嵌有玉石,也被她挨个扣了下来,脖子上的玉坠也摘下。
收拾妥当,又帮他把头发用手梳了梳,束好发髻。
玉树临风,气质绝伦的男人再也看不出傻子的痕迹。
浓眉黑目,宽肩窄腰。
初一抬头看了看,甚是满意自己的作品。
“不许说话,一定记在脑子里,一定。”
男人乖巧点头,俯视这个只堪堪到他胸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