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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挖心案(3)

作者:河狸布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芙蓉馆,小厨房。


    因外面下雨,明姝没往日胃口,并未吩咐小厨房做何等菜式,于是守厨房的婆子捡了个懒只准备了些桂花酒酿汤圆,做好后派了个小丫头端着送去。


    这会子小厨房的丫头婆子们正聚拢着煮辣火锅吃,厨房角门虚掩,未上门闩,眼尖的婆子一眼看见送菜小丫头的身影,问道:“可是汤圆不合皇太孙妃胃口,怎的原模原样拿回来了?”


    小丫头解释:“是皇太孙来芙蓉馆了,芙莲姐姐说重新做了过去,就按皇太孙妃平常晚膳那样安排。”


    刚丢进锅中的菜还未煮熟,众人面色难捱怨气,“这殿下来了也不提前跟后厨说一声,我们这火都熄了,原是想着皇太孙妃不用,明儿的鲜菜还未采买,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在别苑做熟了的老人,皇太孙妃在府中什么地位,他们门清儿,自侍寝后皆认为皇太孙妃失了宠,为此行为处处比不上往日用心,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论起地位连掌管府中事宜的嬷嬷都比皇太孙阶层高,难免小声呢喃,重新烧火做菜这等小事也并不情愿去做。


    小丫头左右为难,“殿下今日许是要留在芙蓉馆,做不好事我们都要遭殃,刘家的还是做了罢,免得芙莲姐姐来催。”


    话音落下,芙莲提着菜篮走了过来,见屋中央围聚乌泱泱的人,往厨房那边一看,灶台冷清烟囱都泄了气,脸倏地垮了下来。


    她自然指望不上这些人,自她家小姐进了这芙蓉馆,院中一切开支皆出自明姝的嫁妆,公中会分拨月例,只是那点忒少,况且他们明家世代行商,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若不是明姝放她姊妹们回家,小厨房没了自己人,芙莲何必看这群人脸色。


    她不动声色,放下菜篮,目光幽深看得见异样的情绪,小丫头赶紧上前替芙莲剥笋,“芙莲姐姐,这是哪来的笋?”


    芙莲故意抬高音调,“还能哪来的,皇太孙身边的江侍卫送来的,不像有些人光吃白饭不干事,原是求着问着卖身着,来这高门大户做下人,搭着主人见过大世面,吃上了山珍海味,还真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像这种,即在民间,哪怕商贾家也断不会收回家中的,要不说皇太孙宽容呢,宽容到离了栖梧院,没饭吃了。”


    “你说这事闹的,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她看向手中的笋,惋惜道:“你这个小东西倒是可怜,好好地呆在紫竹园,非要来什么别馆,也不知你离了那儿,外头人有没有帮你当个宝。”


    一旁的仆从听得出她在拿笋作皇太孙,指桑骂槐她们呢,几人互看眼色,身体不情不愿的行动了起来。


    小丫头剥着笋衣,垂下头咯吱咯吱的笑。


    芙莲拿着剥好的笋放在灶台木墩上,语气冰冷:“先切丝,再焯水,然后用冷水静泡半刻。”


    仆从看了她一眼,不敢多话,接过去行动起来。


    屋内灶膛塞满干柴,火苗“噼啪”作响,伴随着热油滋啦爆香,屋外烟囱里的白烟袅袅升起,如轻纱般缭绕于屋檐之间。


    雾气横空,水塘泛起细密涟漪,明姝静坐在窗前观芭蕉落雨。


    逢夜雨,万籁寂。


    萧嶷背着手站在她身后,目光随她的视线落在宽大肥厚,一半染黄了的芭蕉叶上,声音清冷温润:“你很喜欢这处院子?”


    明姝默了默,“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应该谈不上不喜欢。”


    “早秋的寒风很冷,你坐过来。”


    明姝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先坐在软榻一侧,虚手指了指,似要让她坐过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昏黄灯光映着雨幕,芭蕉叶影摇曳,斑驳朦胧。


    这么大的雨,只怕打伞衣裳也会被淋湿。


    “殿下今夜可要留下?”明姝坐下,轻声问道。


    闻言,萧嶷放下手中茶盏,微微颔首。


    眉如远山含黛,不浓不淡,微微一蹙,似有轻风拂过山岚,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沉静,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眸,看人时总含含着浅浅笑意,秋水映星,温雅从容。


    明姝撇过头,正对梳妆台上的铜镜。


    烛火摇曳,映在她精致细腻的脸庞之上,萧嶷凝注着镜中的明姝,眸光温软,似春水初融不动声色,却将她每一寸神情藏进眼底。


    明姝眼角扫过鎏金铜镜,两人身影前后并列,她怔了一瞬,忽而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浅笑。


    萧嶷见她笑了,眸光一软,也跟着低笑出声,眼角眉梢皆是宠溺。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温润,“脸怎么红了。”


    “啊?”明姝止住笑容,忽然手背温暖来袭。


    萧嶷看着她,“厌厌,明日我们回京吧,我想带你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姝忽然想了起来,“这倒提醒我了,今儿安王府来了封信笺,原是因挖心案闹得人心惶惶,九皇婶择日回京州,邀我一同前往。”


    说着她缓缓起身,取来信笺递给萧嶷,想来他是提前知道了,接过信时神色淡定从容,并未急着打开。


    “嗯,”萧嶷拿着信笺,摩挲着纸面一角,沉静道:“皇叔跟我提及过,厌厌你呢,想回京州吗?”


    去一趟也好,不去也罢,终归没了任何线索。


    “这里挺好,不过,”明姝顿了顿,“殿下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也是后面,她才想明白,这具亡身生前富贵,品行赤忱良善,不过凡尘俗事未了。


    凡尘俗事,应当是与萧嶷的姻缘。


    明姝想过,要全这一段姻缘,跟在他身侧总不会出问题,况且等找到渡魂铃线索,她未必能全了这凡尘俗事,如今能做且做,尽一份绵薄之力。


    萧嶷不知明姝所想,在他的世界里,明姝已然成为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在这世上,除了安王,他唯一在意的人便只有明姝。


    或许是从第一次见面,他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过自己,那样的感觉像是迷雾中亮起了一盏只属于他的孤灯。


    他想带明姝回京州,想让皇祖父皇祖母见一见明姝,他想昭告天下,明姝是他的妻子。


    思及此,萧嶷内心深处澎湃一片,紊乱气息顺着冒了上来,他捂着锦帕轻咳。


    一旁的明姝疑道:“殿下的身体已然无恙,怎的又咳嗽起来,面色还这般烫。”


    萧嶷摆了摆手,忽得扬起嘴角,在她面前,还藏什么呢,诚然道:“或许是装久了,身体生了记忆。”


    果然是在装,明姝不知他为何如此,思来想去,想必自有其道理,她并未过多追问,顺着他行径宽慰。


    “夜里寒凉,殿下记得盖好被子,切莫再生病了。”


    及在此刻,廊庑脚步轻碎,丫鬟婆子鱼贯而入,躲在芭蕉树下的影子一闪而过,随风雨散在别苑夜色里。


    -


    天光尚早,露水沾湿了府门前的石狮,安王妃的青帷朱络马车已静静停在别苑门前,四角垂着鎏金流苏,车前两匹雪白骏马喷着热气,蹄下轻踏着湿漉漉的青砖。


    车旁侍女垂首而立,伞盖已备,只等皇太孙妃登车。


    不多时,明姝一袭月白蹙金绣兰长裙,披着织锦鹤氅,上了马车。


    帘幕轻垂,明姝与安王妃对坐,拉过明姝的手,彼此寒暄几句家常。


    “你愿意陪我回京州,我是真高兴。”安王妃轻抚袖口,声音温软,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


    “都是这挖心案闹得,官府查了半月,毫无头绪,我这几日夜里都不敢合眼,总觉得阴气缠身……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快些回京。”


    明姝安静听着,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安王妃看她淡定模样,又松下口气,“你倒是个胆大的。”


    安王妃虽有将门之姿,奈何武艺方面资质平平,加之安王信奉神佛,久而久之被潜移默化惧神畏鬼,这挖心案子,她听说是恶鬼为之,想到这里不禁猛地攥住明姝的手。


    指尖冰凉,“莫要提这些晦气事,咱们只管快走,离这广阳郡越远越好。”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


    方才还微明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转眼间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如豆,砸在车顶噼啪作响。


    马车轱辘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车轮深陷,行进艰难。


    忽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帘外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回王妃、皇太孙妃,前方一棵老槐树被风刮倒,横在路中,正派人砍伐抢修,恐需半个时辰。”


    “什么?半个时辰?”安王妃身旁的嬷嬷声音发颤,“这雨越下越大,贵人困在车上,岂不成了活靶子?快!派人四下查看,可有避雨之处。”


    不多时,侍卫回禀:“不远处有一座荒废野庙,虽破旧,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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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雨,且地势较高,无塌陷之忧。”


    “去那儿!”安王妃掀开车帘,溅了一脸水花,果断下令。


    队伍调转方向,仍在泥水中艰难前行。


    明姝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向她靠近。


    那野庙藏于山坳之间,断壁残垣,檐角坍塌,庙门半塌,门楣上“慈安观”三字已斑驳难辨。


    众人冒雨进入,芙莲撑着伞紧扶着明姝,踏过湿滑的石阶。


    庙内昏暗,蛛网横结,一股淡淡的阴气掺夹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明姝眉间微蹙,这感觉太熟悉,又像是指引。


    她环顾四周,忽见角落有一处干爽之地,铺着半块破席。


    明姝立于庙檐下,望着雨帘如织,心头却莫名一动。


    “有……白骨!”芙莲突然惊叫一声,指着角落。


    众人惊望,只见神龛后摆着张破席,半具白骨蜷缩于墙角,头骨微仰,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众人,一截断裂的似发簪的尖细锥子卡在肋骨之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冷光。


    “啊——!”安王妃触目尖叫,脸色惨白,猛地后退,险些跌倒幸得嬷嬷扶住。


    “白骨!竟有死人!此地不祥,大凶之兆!快!快上车!立刻离开!”


    明姝却未动,目光死死盯着那发簪,心头一震,她没记错的话,那发簪是晚宁自刃手腕的器具,怎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庙!


    “小姐!”芙莲见她怔住,急唤。


    “快走,明姝。”安王妃已命人备车,声音颤抖,“此地邪门,一刻不能多留!”


    队伍仓皇撤出,马车再度启程。


    雨势丝毫未减小趋势,天地如雨幕,马蹄踏着水,溅起丈高水花。


    明姝坐在车内,闭目沉思,白骨、发簪、听雨阁、晚宁、茶茶、栖玉……


    她突然想到什么,食指中指合并触碰额前,静默半刻,她的神识脱离肉身返回夜庙,自她上次留有栖玉魂息,再度施法利用水洼变出过去镜,缠绕在栖玉魂息的金线连接着白骨,过去镜生涟漪,画面显现。


    然而只有栖玉取地上白骨衣裳时被力量弹开的画面。


    明姝收回神识,一睁眼,天色渐暗,雨势稍歇,队伍颠颠簸簸,慢慢悠悠终抵一处驿站。


    这驿站建于山腰,飞檐翘角,竟比寻常驿站奢华数倍,阁楼层层叠叠,灯火通明,檐下挂满红纱灯笼,映得雨后夜色如梦似幻。


    “小姐,这驿站好气派啊!”芙莲掀开车帘,低声感叹。


    “听说是前朝贵人所建,后被官府征用,专供皇亲国戚歇脚。”赶车的侍卫答道。


    “难怪。”芙莲放下车帘扶明姝下马车。


    这一路安王妃被惊累得够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被一众侍从搀扶着进了驿站二楼西边的房间。


    明姝则被安排在二楼东厢,一间临窗雅室,吃过晚饭后,她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夜深人静,雨声潺潺,自清晨起便未停歇,窗外景致被雨水模糊成了一片灰蒙。


    案头香炉青烟袅袅,一炷香燃尽,天色陡转昏暗,芙莲打着哈欠进屋换了三次烛火。


    明姝也有了困意,“要不你先去睡吧。”


    芙莲揉了揉眼睛,“小姐,那你别等皇太孙了,天色已经不早,小姐早点歇息罢。”


    明姝不想听她啰嗦,索性拥衾躺下。


    于今早江佑来说,萧嶷被叫去了安王府,自晚点进京,让她在驿站等着。


    明姝哈欠连天,恐是白日使用法术,脱离肉身,导致反噬,困倦来袭。


    她实在等不了了,金丝楠木门被合上没多久,人便睡了过去。


    桌上的烛灯也在她睡后,被一阵风吹熄了。


    “叩、叩、叩。”


    三声轻响,清晰传来。


    明姝被一道阴冷的声音吵醒,拥衾被盖过着头顶,不耐烦的用力翻了个身,然而第二下叩门三声响起,接着第三下,第四下……


    直到她意识逐渐清醒,叩门声才戛然而止,屋外动静全无。


    明姝缓缓坐起身,眼睛仍未睁开,低声唤了句,“晚宁?”


    寒风簌簌,无人回答。


    “栖玉?”


    又等了片刻,外面依旧寂静无声。


    明姝揉了揉头发,带着怒气披衣下地,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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