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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听雨阁(1)

作者:河狸布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芙蓉馆内,晨光已盛,雕花窗棂外鸟鸣清脆,庭中芭蕉承露,绿意盎然。


    明姝端坐于案前,她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饿的前胸贴后背,热气腾腾的早膳,她吃得毫无形象,最后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


    芙莲一边递上绣帕,一边微笑问道:“小姐,你怎知皇太孙回了府?”


    这个问题明姝答不上来,瞎猫碰上死耗子?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


    芙莲见她沉默不语,继而又说起昨日清晨之事,“小姐,下次出去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小姐不知道我昨日发现屋内没人时有多担心!绕着别苑找了三圈都没小姐身影,若不是遇见皇太孙身边的江侍卫,我还不知道你去了皇太孙的院子。”


    芙莲很少被明姝忽视,失落同时又有些生气。


    眼见形势不对,明姝咽下糌粑,筷子停在半空,侧目看了她一眼,心中喃喃:需要跟她解释吗?


    芙莲那模样活脱脱快要炸毛的小兽,明姝略微思索,朝她微微一笑,“下次,下次一定跟你说。”


    “这可是小姐自己说的,若小姐没做到怎么办!”芙莲腮帮子气得鼓鼓。


    “嗯……”明姝不知,“那你当如何?”


    芙莲道:“若有下次小姐不告而别,饭后就绕着世子府走五圈,反正大夫说了,小姐应当勤于锻炼。”


    明姝:“……”针对性很强!


    “好好好,答应你。”明姝妥协。


    听到这话芙莲的小脸才重新挂上明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为明姝夹了块糖粑,“小姐你尝尝这个,我新研发的菜品,糯米面包蔗糖先煎后熬,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可甜糯了。”


    明姝咬了一口,讪讪一笑,亏得她及时顺毛,要不然那丫头炸了,她以后还能有口福吗。


    一顿朝饭,明姝吃的非常满足,见窗外绿荫景色正好,微风拂面飘来淡淡花香,她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


    许久未有这般怡然自得,她缓缓闭上眼,还没惬意片刻,脑中突然闪过渡魂铃的画面,猛地坐起身,伸手往腰间一摸……


    明姝脑袋“嗡”的一下变大了,即刻脱下外衫左右翻找,那世子令牌她借出来是要还回去的,她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结果。


    该不会……掉落在软塌上了!


    “糟了。”她低语一声,心中暗道:麻烦。


    那令牌若被萧嶷发现,她该如何解释,她匆匆起身,遥声一喊:“我去躺栖梧院。”


    芙莲端着茶盘,与她隔着一道假山,忙问,“小姐不是刚回来,怎的又去?”


    “有东西落下了。”她语气淡淡,却步伐急促,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焦灼。


    而另一边的栖梧院书房。


    江佐立侍萧嶷一侧,疑惑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世子妃那日夜探是为了殿下令牌?那她去广阳府岂不就是为了进文书库!”


    江佐恍然,定下结论,“她是庸王的人!”


    萧嶷静坐不语,偶以锦帕掩唇轻咳,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


    大梁皇帝有九子,四位公主五位皇子。贞宁二十六年,太子薨逝后陛下迟迟未立储君,除痴迷炼丹的安王外,其他几位王爷明争暗斗搅乱朝堂欲争夺储君之位,却没想陛下有意将储君传给皇太孙萧嶷,朝堂局面再次分崩同合。


    因贵女溺毙一案牵扯皇太孙,恰逢皇太孙体弱眼不见好转反而病情加重,更无心储君之位,借为贵女祈福之名远离京州,同年淡泊名利痴迷炼丹的安王也迁至广阳郡,一时间,朝中局势莫名变成了庸王野心党和皇太孙顺位党。


    江佐越想越觉得可能,先是扮作痴情皇太孙的春闺小姐,再利用安王为殿下选妃嫁进来,再投其所好,获取殿下信任,混入文书库偷取机密,好一招连环美人计谋!


    “殿下,皇太孙妃留不得!”


    -


    明姝缓步而来,视线姗姗从江佐身上离开,余光撇见桌案上晃眼的令牌。


    还是被发现了。


    明姝立在原地,小声唤了句,“殿下。”


    萧嶷抬眸看了她一眼,江佐躬身告退,与蹦跳前来的江佑撞个满怀。


    “诶,你这是?”


    江佑还没看清楚形势,被江佐无情拉开,退在外面等候。


    窗外竹影摇曳,萧嶷纹丝未动,像一尊凝固的玉像,温柔得近乎虚幻,却让人看不透半分情绪。


    “你可有话说?”萧嶷问道。


    这是要拿她是问了,还好来的路上,明姝已想好措辞。


    “那日去广阳府,的确不是为了等你,之所以来栖梧院也不是为了找你。”明姝演出几分委屈,“我做这些其实是想用殿下的令牌,去文书库查看晚宁的卷宗。”


    隐藏事实的最好方法就是放大不太重要的事实。


    明姝暗自观察他的神情,在提到晚宁的时候,他脸上划过一丝动容。


    很好。


    明姝控制着情绪,再加三分委屈,“我做这些不过是想查明晚宁溺毙的真相,还殿下清白。”


    她眼眶蓄满泪珠,“外头的人都在传殿下克妻,我不相信!殿下于我而言,是除了父母最重要的人,在家中爹爹曾教过我经商之道,首要不过“人性”二字,晚宁当真是被殿下克死的吗?京州到广阳郡,贵女成名妓,其中疑点即便有所隐瞒,也不难猜出是为了什么,这盆脏水如今扣在殿下身上三年,殿下可以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想查明真相还殿下清誉。”


    明姝说的感人肺腑,外头江佑听了一瞬间跟着红了眼眶,“没想到皇太孙妃原来这般重视殿下,是我从前误会她了。”


    一旁的江佐则颇为理性,“三司都查不清楚的案子,她何来自信能破解,她就是庸王派来的奸细,贯会使用魅术!”


    江佑首次维护道:“皇太孙家世清白,父家虽是商贾,但母家是赫赫有名的张家镖局,容貌不说艳绝天下,放眼整个广阳郡她当第二,还没有哪个能称第一。”


    江佐猝不及防接收到一支双标箭,嘴角抽了抽,调侃道:“是谁某天某言,不若带皇太孙妃上来审一审。”


    江佑理直气壮:“是我眼拙,怎样?”


    江佐白了他一眼,难怪一个训练营出来的,只有他被分到府中当普通侍卫,心性简单不说,还易被感化,如何做得了杀手!


    -


    “殿下。”明姝抹了抹不存在的泪。


    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萧嶷看向她的眸光,微微动了动,“你不必如此。”


    不领情?


    明姝回想过往,酝酿着悲伤情绪,缓缓走向他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扯着他袖子,摇了摇,“殿下,你在生我气吗。”


    萧嶷垂眸,正对她那双无辜的杏眼,不知怎的心里软成一滩水,但很快恢复理智。


    “你,”他欲言又止,沉默半响后,问道:“我身上的咒术你是如何得知?”


    很明显是她双眸澄澈,善于发现。


    明姝面上茫然,开口却是胡诌,“我也不知殿下身弱是因为咒术,只是那夜殿下拉着我的手不松,碰巧撞见殿下心口处的红印,又碰巧想起幼时随外租押镖路过一个叫善巫蛊邪术的小镇,曾在族长身上见过,当时他以玉骨浸敷红印,我便试了一下,殿下身体可有了好转?”


    萧嶷凝注着她,见她粉嫩唇瓣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却很是乖巧。


    他忽然记忆起母妃捡到的那只圆眼小狸猫,在个明媚春日,他坐在廊亭观棋,小狸猫窝在洞窗休憩,偶尔跳在棋盘上,惹他分心。他折下一枝柳垂落逗它,岂料那只猫不配合,灵活翻了个身,去捕捉白墙上摇曳柳枝的影子。


    就那样无端地闯进他的视线,吸引他的注意。


    明姝全然不知,继续拽着他袖子,撒娇提醒他道,“殿下,那个令牌,晚宁的卷宗……”


    萧嶷回过神,声音低沉问她:“你想看卷宗?”


    明姝眨巴着双眼,猛地点头。


    萧嶷不急不慢,从桌案上堆成小山的书卷中,拿起一卷递给她。


    明姝:“……”


    大费周章,就在眼前?


    明姝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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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卷宗,上面记录的内容与在四宜书斋听说书人讲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听雨阁,上面说晚宁是被一个养马翁卖进听雨阁,自杀坠湖前见过司马路,也就是那个阳寿未尽却进黄泉的男人。


    如她以伤口判断的一样,晚宁是用利器挥腕再坠池水。


    “这案子疑点重重,三司为何查不了真相?”


    京州贵女被养马翁贩卖进画舫,单是这一点就有问题,虽有调查养马翁,但卷宗上记着却是离奇失踪,案子查到这里便没在继续,明面上是为保护晚宁名声,背后又是因为什么呢?


    萧嶷见她眉头紧锁,思虑重重,显然不似方才所说是为了还他清誉而查案,明显是对这个案件感兴趣,他默不作声的喝了口茶。


    这个案子牵扯甚广,没有人会查,也没有人敢查。


    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的密谋,但这一切明姝并不知晓。


    眼下待查清真相,她便算功德一件。


    -


    暮色低垂,夕阳余晖如金色薄纱笼罩世子府,明姝离开栖梧苑后来到水榭亭。


    此时亭台中央一个女魂正等着她。


    晚宁脸上没有了往日那份淡静,两日未见,变得消沉许多,举手投足间皆是忧愁,要不要带她前往听雨阁,明姝犯了难。


    “你神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这两日可有事情发生?”


    晚宁哭道:“明姝,我的魂身快要消失了!”


    她伸出已然消失的双臂,“白君府中的水车被人破坏,没有了庇护我在阳间定然魂飞魄散,可我还没找到真相,这怎么办?”


    明姝一惊,难不成是她毁了暗室阵法,连同骨屋水车一同毁坏,她救了萧嶷打破了阴阵平衡,那自然受阴气庇护,停留阳间的鬼魂也将受到影响。


    这事远不止看上去的这般简单,她既已承诺自然会兑现。


    明姝低头看见了腰间玉佩一眼,方有了主意,“你且附身进来,玉属阴能延缓你魂散的时间。”


    “好。”


    晚宁没有犹豫,她现在对明姝非常信任。


    待芙莲离开,明姝带着晚宁魂魄,悄然出发听雨阁。


    月色如墨,江面浮着一层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那座孤零零泊在水中央的残垣断壁。


    明姝站在石桥上抬眼望去,这听雨阁被烧得只剩下空壳子,那独一未被大火舔舐牌匾刻着“听雨阁”三个大字,两侧朱红的红灯笼像新挂上去的般,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声响。


    四周非常寂静,寂静中带着阴森。


    自听雨阁被大火烧后,方圆几里的住民皆已搬走,只因听雨阁一到夜里就会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一旦靠近便会被当成替死鬼离奇死亡。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鬼楼,即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路过。


    可在明姝的眼中,听雨阁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美人如云,酒香四溢,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涌来。


    明姝望着那热闹非凡的景象,飞身过去,足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在这时,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于黑暗中出现,他衣衫褴褛,头发如枯草,双手捧着一个小金盒蹲在墙角。


    那乞丐忽然抬起头,借着月色,明姝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得一怔,这人脸上竟无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什么东西,明姝被不协调的诡异感恶心到了。


    那乞丐平滑的脸往上抽了抽,像是在用鼻猛嗅,似乎感知到明姝的到来,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慌张害怕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冲进听雨阁。


    明姝“啧”了声,眉心微动,没有犹豫,抬脚跟了进去,虚幻的门扉“吱呀”一声在她身后合上。


    刹那间,天地变色。


    方才还喧闹如市的听雨阁,瞬间陷入死寂。


    歌舞声戛然而止,美人身影如烟雾般消散,酒宴上的杯盘化作飘渺,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明姝环顾四周,阴冷之气不断将她包围,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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