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明姝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塌上。
她记得昨夜误进暗室,见内里藏设引阴阵与骨屋水车阵法相连,目的是为给谁输送阴煞之气。
活人若长期接收阴煞,必定暴毙而亡,这种邪术断然不该留在世上,于是被她施法破坏,谁知灵力使用过载使她昏睡了过去。
想来是有人将她带了出来。
明姝视线四处飘渺,最后落在幕帘之中隐隐绰绰的身影上。
房间清冷无任何异味,就连青瓷里袅袅升起的白烟都干净透澈。
她提起步子缓缓向其靠近,掀开帘子,只见那人一袭轻薄白衣倚靠在榻,肌肤胜雪,气质出尘,却显几分清冷病态,仿佛一缕孤魂凝于人间。
明姝心底一怔,原来那个长期吸阴煞之气的倒霉蛋竟然是他。
此人神色温润,气韵流通,一看便是富贵好命,偏偏唇色苍白如纸,坏了整体面相。
明姝疑道究竟是何仇敌布局此阴邪阵法,不仅要他的命,是要他的运!
就在她思绪乱飞的时候,清冷又温柔的声音从榻上传来,“醒了。”
“昨夜没吓着你吧。”
明姝摇了摇头,立刻反应过来,此人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世子萧嶷。
到底是人家的地盘,想必昨夜也是被他带出的暗室,明姝索性也不藏,心念一转寻了个理由。
“昨夜我是来找殿下你的,不小心误闯了你的暗室,非有意冒犯。”
明姝目光诚然,一直观察他的反应。
萧嶷缓缓睁开双眼,眼波流转莹润透亮,忽地掩锦帕轻咳,“放妻书我已写好,我已派人告诉明家,不日你家人便会来府中接你回去。”
和离?
明姝没有料到他提此事,确也疑惑,既知是她破坏的暗室阵法,怎的对方一点反应都不曾有,神情坦然,似乎并不想追究。
他真的是皇太孙吗。
明姝不太肯定的确认一遍,“你是萧嶷?”
萧嶷轻笑一声,无奈道:“昨夜你来广阳府寻我,没打听清楚我是谁?”
明姝心底一咯噔,此事又是如何暴露的。
乡友!
她下意识感应藏在怀中的令牌,幸得没被发现,侥幸之下缓缓松了口气。
不过此刻她们还不能和离,至少得在替晚宁差清楚真相之前,她堂堂玄女,一言既出自是驷马难追。
“你不必紧张,原是我耽误了你。”
不是,这人怎的不按套路出牌。
明姝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坦然道:“我闯了殿下暗室,殿下既知道一切,就只是想与我和离?”
萧嶷的视线从未在明姝身上离开,目光柔和了下来,“你不愿?”
明姝回道:“不愿。”至少现在不愿。
迎着他稍显错愕的目光,明姝面上诚恳,“我爱慕殿下,不想和离。”
全广阳郡的人都知道,明家大小姐明姝单恋皇太孙如痴如狂,这条理由足够打动他了吧。
明姝乖巧的看着他,整个寝殿陷入一片沉寂。
微风从窗缝中悄然溜进,带着一丝傍晚的凉意,撩动案上的宣纸和明姝额前的碎发。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禁止了一般,几只翠竹随风摇摆,于殿中投下斑驳影子。
萧嶷用锦帕捂着咳嗽,脸颊泛起病态的嫣红,唇色依旧苍白。
外热内凉,冷而不自知。
“嘶。”果真是将死之兆!
明姝眼底划过一丝真性,很快恢复如初,关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摆手,而又自嘲一笑,低哑着嗓音说,“你也看见了,不过将死之人罢了。”
萧嶷水眸微颤,眼尾因身体痛楚常常猩红,他摩挲着锦帕下的玉骨,苦笑道:“现在离开,你还有余生的机会,跟着我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殿下。”说着明姝眼眶含泪。
看似情深意重,实则并不太在意。
好歹她活了千年,情深意重四个字,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明姝那双无辜的杏眼氤氲着湿润,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萧嶷那双水眸抬起,就见明姝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软道:“如今提和离,外头必定议论纷纷,于你的名声不利,可又岂能耽误你一辈子。”
他移开目光,“罢了,我不能误你两次,你且留着名分,我亦不会拘你自由,你也不必为我所困,若日后想通再觅佳人,介时我嘱咐江佑送你十里红妆,护你风光出嫁。”
明姝:“……”人还挺好的。
反正她迟早会离开,如何离开是她说了算,眼下见他考虑的如此周到,遂也放下心。
明姝收回怜人的目光,碍于暗室索性问个究竟,声音软绵,“我误闯你暗室,坏了暗室阵法,你为何一直不提?”
萧嶷耐心为她解释,“那暗室阵法本就是虚设,原是道长布来为我祈福,后因有了玉骨便没在意,误让你闯入,久困暗室是我之过,你无须介怀。”
虚设?祈福?这人莫不是傻子?被人诓骗还不自知。
明姝神色肃然,张了张嘴未发出声,意识到自己又在多管闲事,遂没再多话。
然而就在这时,萧嶷身体传来剧痛,猛烈咳嗽,汗珠顺着额间往下淌,他身子一晃,一手撑在软塌上,另一手掩住苍白的唇。
玉骨随之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姝垂眸一看那玉骨,双眸赫然瞪大,酆都大帝的玉骨怎会流落人间!
来不及过多思考,下一瞬,萧嶷口中鲜血自指缝溢出,点点洒落在冰凉黑玉砖上,触目惊心。
“你!”明姝惊骇欲绝,飞身上前扶住他,无意间指尖触到他松垮衣领后的胸口,忽觉一股灼热之气隐隐波动。
她瞳孔骤缩,急忙掀开他衣襟——
那日她亲手给骨楼水车的阵法印记,竟深深烙出现在他心口,符纹暗红如血,正缓缓渗出血丝,与他身体产生共鸣。
“共生!”
他与招阴水车竟是共生!
明姝脑子空白一瞬,相当的震惊,暗室阵法招阴,骨屋水车传阴,玉骨吸阴,这连套术法下来,萧嶷必死无疑啊!
如此看来也难怪晚宁会被困在世子府,难怪引渡仙见不到晚宁魂身,这一切渊源竟然来于此。
明姝暗叹一声,当务之急先解决完晚宁案子,再去找白骨精,至于他么……哎,麻烦!
明姝看向陷入昏迷的萧嶷,连“啧”了一声,长得人五人六的,性情也温柔和善,眼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死了她也于心不忍。
罢了,看在借用他令牌的份上,施一施援手,真死了于她来说更为麻烦。
明姝将他放在软塌上,法术如银光笼罩其身,然这次施法没过半刻钟,她身体突然传来异样,额前冒起细密的汗珠,小脸刹时变得苍白,眼见他心口上符文血丝快要淡下去,她强撑着加大灵力彻底消除他身上的印记。
真是费力!
明姝最后无力的倒在榻边,那股子疲倦,饥饿,心慌感随之而来,难受得方又昏睡了过去。
-
晨光熹微,殿内轻纱帐幔低垂,余留着一夜未散的暖意,烟炉中的残烟袅袅盘旋,氤氲出一片静谧温柔。
明姝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唇边嘟囔着:“芙莲,我好饿。”
声音软糯含糊,带着刚醒的慵懒。
身体已然恢复得差不多,她眼皮沉重,意识尚在梦与现实之间游离,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源头靠了靠,却忽然触到一具温热的躯体。
明姝猛地一怔,骤然睁眼,入目是误被当作锦被绣着金线云纹的月白色宽大衣袍,而身旁是萧嶷闭目安睡的侧颜。
他眉目沉静,呼吸平稳,面色也不似昨日苍白虚浮,嘴唇呈现淡淡的朱红。
救回来了吗……
明姝正想确认他心口的邪术印记有没有消失,手还未触碰到他领口衣衫,被一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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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修长的手紧紧握住,温暖袭来,明姝抬眸,与他温润的水眸正相对。
空气凝滞半响,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开口。
恰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佑低着头急步走来,声音比身影更先进入,“殿下,安王妃与高太医于明日抵达广阳郡,我们要不要今日就去……”
江佑拿着密报,正禀此事,忽觉房间气氛不对,抬头看见幕帘后世子身旁还有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他狐疑的挠头,一定是眼花了。
“殿下。”江佑更近一步,看清了那女人模样,结巴惊道:“皇、皇太孙妃?”
殿下与她何时这般亲密无间了?
在看清她二人手紧紧相握的同时,脸颊刹时红透,手忙脚乱地退了下去,尴尬得他想挖个洞钻进去。
“那个殿、殿下,我、属下……等会儿再来。”
明姝目视着这一切,不解道,“这小孩儿什么表情?”
算了,懒得计较。
明姝一只手被萧嶷握着不放,只得伸出另一只手掀起他衣边,全然没注意到萧嶷脸色发烫,神情不自然。
“别动。”明姝没了掩饰,命令他道。
萧嶷微微一愣,双眸轻轻扫了她一眼。
少女脸蛋清秀精致,面若春日桃粉,杏眼清澈不染尘埃,气质谈不上端庄淑女,安静时倒也有几分温婉可爱。
他撇开目光,明姝却凑得他很近,近到他的下巴快要抵住明姝的头,少女身上的清香传入他鼻端。
“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嶷浑身不自在,声音温润。
明姝不假思索回道:“检查你的心口。”
萧嶷:“……”
“没事了。”
明姝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印记是消失了,方才松了口气。又做了一件善事,她心情颇好,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殿下,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明姝目光紧盯着他,萧嶷点了点头,见她仍痴痴得看着自己。
“怎么?”萧嶷问道。
明姝举起一直被他握着的手,放在他面前,眨巴眨巴了眼睛,“嗯?”
萧嶷面不改色,淡定的松开,眼底还是划过一瞬紧张,被明姝不合时宜的捕捉。
她耸了耸肩,松开的那只手顺带帮他理了理衣襟,再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
片刻之后,步履从容,从江佑身旁经过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江佑看清他芙蓉脸庞,与周身气质,举止从容大方,不像商贾之户能养出来的女儿。
等她走后,江佑才进来,一一禀告密函内容。
萧嶷似还未回过神,只淡淡的应了两声,视线飘忽突然落在略微凌乱的地面上。
一道刺目的鲜红同样吸引到了江佑的注意,他急道:“殿下,昨夜你又犯病了吗!”
萧嶷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他犯病了怎么一点余痛都不曾感知。
他轻轻按了按额角,随即低头看了眼被她触碰过的位置,心口处曾因旧伤而常年青白的皮肤,竟透出淡淡的血色,那狰狞血丝印记也没有了。
他微微一怔,内息运转一周后竟觉经脉通畅,沉疴尽去,连久积的痛楚也消失了。
好了?
萧嶷难以置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眸光微深,陷入某种思绪。
难道是她?
江佑未察觉异样,只高兴道:“殿下,您的气息似乎也强了不少,身体可还有不适?”
“无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警告:“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一个字也不许提。”
江佑连忙低头,压制欣喜道:“属下明白!属下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萧嶷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似笑非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却在他起身时,余光落在软塌底下露出令牌的一角,正幽幽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