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深知,要将父亲留下的部分资产悄然转移、另置产业,非得一个在府中有身份、能经办外务,且能被利益或利害说动的人不可。此人选,唯有贾琏。然而贾琏惧内贪财,又无远见,直接求助风险极大。她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一个能让贾琏无法拒绝的理由。
机会很快来了。这日,黛玉从紫鹃打听来的闲话中得知,贾琏因前番在外头料理事务,几件差事都未能讨得贾赦欢心,反落了不少不是,心中正自憋闷不快,且在外头有些亏空需填补。黛玉心知,此刻的贾琏眼前最紧要的,便是一条在凤姐眼皮子底下、能由他全然做主的财路。
这日午后,黛玉听闻贾琏从外头回来了,正在前头书房回事。她便带着紫鹃,只说在院中散步走走,行至通往贾母正房的穿堂处。黛玉估摸着时辰,故意放慢脚步,俯身去整理腰间佩的一个香囊,恰在此时,贾琏的身影便从外院的方向转了过来。
只见贾琏形容憔悴,神色仓皇,一身宝蓝缎袍子也带着褶皱,显是奔波劳碌。
“二哥哥。”黛玉停步,微微颔首。
贾琏猛一见她,勉强挤出笑容:“林妹妹。”
黛玉屏退左右,只留紫鹃在远处守着。“妹妹有事,想请二哥哥帮忙。”
贾琏心下正自烦躁,又不好推脱,勉强笑道:“妹妹有何事,但说无妨。”
黛玉却不直接回答,只望着庭中春雨打湿的泥泞,淡淡道:“听闻二哥哥前番替大舅舅外头奔走,路上不太平,辛苦了吧?”
贾琏心里“咯噔”一下。他去替贾赦奔走,多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林黛玉一个深闺小姐如何得知?他脸上笑容僵硬:“妹妹从哪里听来的闲话?不过是……寻常公事。”
“是么?”黛玉转回头,目光清冽如雪水,轻轻沁入他眼中,“妹妹虽在闺中,也读些史书杂记。常见那等钟鸣鼎食的人家,眼见楼起了,又眼见楼塌。倾覆之下,那些平日托付的‘信得过’的故旧,又有几个靠得住?”
贾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混迹官场,岂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点他,荣国府这棵大树,也并非万年不倒。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妹妹……到底想说什么?”
黛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母亲当年有些嫁妆私蓄,父亲也留了些梯己与我,多为小巧珍玩、古籍字画,皆登记在册,由我自家保管,未入官中库房。这些东西,放在我手中,不过是死物,且易惹人眼红,他日或成祸端。”她顿了顿,观察着贾琏骤变的脸色,“我想着,若能由二哥哥经手,将这些物件悄然置换,南移至苏杭等地发卖。一来,可钱生钱,所得利润,二哥哥可取三成;二来,也算为妹妹我,私下留一条退路。纵他日有风雨,也不至于全然任人摆布。”
“三成利!一条退路!”贾琏心头狂跳。利诱之下,更有警醒。他如今正缺银子,更被黛玉点中了心中对家族未来的隐忧。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随之迸发——她这些私产不过是部分,还有哪些库房里那些年久遗忘、登记模糊的“无主之物”!届时两下里混在一处出手,这其中的油水,又何止明面上的三成!
“妹妹……此事关系重大,若被凤丫头知道……”贾琏仍有顾虑,但语气已大为松动。
“所以,才需二哥哥这般有能为、又信得过的人来操办。”黛玉语气笃定,“凤姐姐是何等样人?只要二哥哥行事机密,账面做得风雨不透,届时生米煮成熟饭,银钱实实在在地进来,又不动用公中的本钱,她即便日后听到些风声,以她的聪明,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看向贾琏,目光清亮,仿佛能看透他所有顾虑:“至于风险,首尾务必干净,绝不留下字据凭证。纵有万一,妹妹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二哥哥。此事若成,于你于我,于贾府日后,皆有益处。二哥哥在府中理事,难道就不想有些自己能全然做主的进益?”
贾琏沉吟良久,脑中飞快权衡。巨大的利益,加上潜在的危机警告,以及黛玉承诺和对凤姐的了解,更有对掌握私产的渴望……终于,他咬了咬牙。
“好!既然妹妹信得过我,我贾琏便替你,也替……自家,搏上一搏!”
黛玉唇角微勾:“如此,多谢二哥哥。具体事宜,改日再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