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研究所里,安保人员全副武装,在各个通道和实验室里有序地来回巡逻。
意识领域科室在研究所的正中央,科室的墙壁没有角,由特殊材料围成透明圆柱体,像一个巨型展示柜。
在很多年前的莱菲城区,人类由于缺少兽人特性,在生存上处于劣势。诺维研究所的创办人,也是意识控制方面的领头人,当初为了服众,选择用这种完全公开透明的方式,在所有人的监督下进行实验。最终靠着能有方向性地对兽性基因改造,压制兽性里的血腥残暴,取得了众人对研究所的信任。
于是研究兽人基因成了人类最后的防线,试剂瓶子里各色液体成了武器。
关于兽人基因的其他各项研究由此以意识研究为核心展开,诺维研究所便以此立足。
到如今,诺维研究所已经成了上城区人们心中不可磨灭的领导部,像是人类的大脑,大脑还有意识,人类就不算死亡。
而如今这个常年有着身影的科室空空如也。
“他不在了其他研究难道进行不了吗?都给我各司其职去,别都丧着个脸,跟要死了一样。”研究所代理所长把这个月各个科室的进度报告重重扔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众低着头的研究员。
代理所长哈曼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男人,是当年江和父母亲二位研究员的副手,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德高望重,为人亲和,出了这档子事,两边都舍不得骂。
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边是确实无法进展的无辜人员。
哈曼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们,研究核心靠着江和一人,但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你们说是不是?总有能做的事情,再小也是进步,不要让自己手上闲下来,都回去吧。”
望着众人沉默着一起挤向会议室门口的背影,哈曼重重补了一句:“诺维研究所这个整体还在,人类就还在。”
不能完全把重担压在江和一人身上,这孩子作风随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不管研究所走了,老一辈研究员的的心血,不能这样被毁了。
哈曼望着空荡荡的中央课室,祈祷这孩子只是贪玩闹闹离家出走。
他想不通江和能有什么理由离开,年少有为,生活舒适,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这样的日子,如果年轻时候的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他只会安稳待在研究所里享受一辈子的名誉。
周围实验室渐渐有了仪器启动的声音。
“滴——滴——”
“滴——滴——”
哈曼一时分不清是仪器的声音还是外面武装部的对讲机声音,研究所外围驻扎了军部的人,消息被封锁的很死,几个月的围堵整个诺维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和疲惫的叠加态。
而引起这一切的江和,正带着197悠闲地漫步在下城区的采购处,这里的人更喜欢加它黑市。
记着温斯的嘱咐,江和把自己的脸简单用一件衣服遮了一下,只露出偏秀气的眉眼,197也有样学样地把自己脑袋上的兽耳包起来。
197不懂,但197照做。
黑市里像这样遮住自己某些特征的半兽人不在少数,江和带着197一路走一路打听,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他们是新来的。
黑市是偏远地方的一片死树林,之所以叫它死树林,是因为真的都是死树。高大粗壮的树木没有了生机,中间木芯被掏空大半,定上一层层板子成了摆东西的地方,树与树之间被拉上防水布,就成了黑市的天花板。
买完一些看上去质量不怎么好的营养液,江和来到卖衣服这里,指了指身后的197道:“您好,请问这里有他可以穿的吗?”
老板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声音爽朗,眯着眼和周围人打趣道:“呦~还说您好,还说请呢,你们瞧瞧这斯文的小模样,啧啧啧。”
说着还有模有样学了一遍江和说话的样子,引起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见江和只是礼貌微笑着没有什么反应,老板又啧了一声,转身微微下蹲,纵身一跃,竟是像脚底踩了弹簧一半直接跳到了树干三米多高的枝子上,在高处的架子上翻翻找找,找了几件尺码偏大的衣服,再跳下来。
江和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僵了僵。
有点离谱了吧。
“拿去吧,我的眼睛准的很,不用试穿尺码也肯定合适。”说完把衣服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旁边靠在树干上的一人笑着附和道:“她看尺码可是这儿出了名的准呢!”
江和把衣服都拿起来看了一眼,点头附和道:“既然是老板看的,那不得不信了,付款吧。”
“呦,想不到看上去老实也会说这些漂亮话,有意思,给你便宜点,三件50信用点!”
几乎从不刷卡买东西的江和什么也不敢说,到底是不是便宜他根本不知道,但现在露怯估计要被调侃地更狠,只能维持镇定掏出卡。
刷卡机滴的一声响,显示付款成功。
老板看了一眼不显示姓名的刷卡机,突然眼睛亮起来,猛地凑近江和。
已经忍了许久的197迅速伸出小臂抵着老板的脖子把她压回去,另一只手带着江和往后退。
被冒犯到老板也不生气,望着江和的卡有些得意地说道:“哎你这是上面的东西吧,我认得这个。”
江和刚才买东西用的就是这张卡,卖东西的人不知是不是没看见,没起什么波澜,没想到这个老板发现了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平静地说出准备好的理由:“嗯,军区的朋友给我的。”
老板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得几乎又要跃起来:“你也认识军区的人啊!哈哈哈哈我也是,我也用过这个,真地方没几个人用过呢,像我这种外面有人的才能用!”
江和心里松了一口气,有其他人用过就好,不过外面有人不太对吧?这是能说的吗?难道是下城区的特殊说法?
还是入乡随俗吧。
顶着老板期待的目光,江和干笑两声:“哈,是啊,我也是外面……有人。”
幸好把脸遮住,没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有多僵。
“哎呀早说嘛!我多送你一件好了,给你拿的是我外面那人给我送来卖的,看在这张卡的份上,我多送你一件我自己做的!这是我拿两根木棍子把毛线缠起来做的,上面人管它叫什么毛衣。不懂不懂,大家不是有毛吗?”
说着宽大的下衣摆突然动了动,一条巨型棕红色尾巴钻出来扭了扭。
“不过确实有些家伙皮上面就没毛,也不保暖,反正我和你说,这可是千金难求,真卖我肯定开大价钱,今天免费给你!”
江和接过毛衣,很有风度地颔首道谢,拉着不太安分的197赶紧离开。
“啧啧啧,这小帅哥儿怎么慌里慌张的?”
“还说呢,你吓着他了吧,都和你说了那不叫外边有人儿,那叫上面有人儿,外面有人是那个那个意思。”
“我叫顺口了嘛!可是他不也说的外边有人。”
“哎呀说明肯定他真外面有人被你意外点破了,不然怎么两个人把脸包着?这一看就是个小白脸,被包养的多了去了,说不定是小白脸外面还养个他旁边的情人呢。”
“哦哟哟,真是刺激。”
197被包住的兽耳动了动,他的听觉灵敏,刚才那老板和旁边人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到他的耳里,他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直觉让他不舒服,他能感觉到他们在说江和。
但江和没对他发出指令他不敢过去,一股莫名的火气憋在心里,他不喜欢江和被这么议论,听着那些话,眼神里的凶狠便溢了出来,又有了在斗兽场的样子。
江和回头看了一眼,197迅速收敛,一副乖巧模样。
江和没说话,把头转回去轻叹了一口气,手往后一伸。
197微微睁大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牵上去。
原本打算牵197的手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没想到197刚牵过来就用比自己大了一号的手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到底谁牵谁啊!江和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197的耳朵立马耷拉下去,蒙着布江河都能看见他头顶塌下去一片,手也有些不情愿地松开。
“继续牵……”江和闭上眼睛,感慨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心善,躲着追捕还闲得照顾别人情绪,也怪这家伙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天赋异禀。
197磨磨唧唧松了半天没松开的手立马紧紧握上去。
二人就这么牵着手来到摊子前,江和开口道:“您好,请问这里有床板吗?”
家里的小床板由于昨天晚上不堪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在清晨决然赴死,从中间断裂。为了方便搬回去,江和决定只买一些床板,替换坏了的床板,就不买新的床了。
胡子拉碴的男子拿下口中的烟,吐出一口二手烟,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一边去挑板子,一边见怪不怪的说:“怎么,昨天晚上玩脱了?
烟丝在空中绕了几个圈,慢悠悠晃到江和面前,197眼疾手快伸出另一只手在江河后面疯狂扇动,他的手掌宽大,没几下便让强行让烟丝换了个方向。
绝无此事啊!江和闭上眼睛,不敢答话,总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趁着老板拿木材的间隙扭头一看,197正一边努力守护自己面前的空白,一边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瞧着自己。
“嗯,做得好。”
197扇得更起劲了,如果尾巴也保留了下来,估计摇得起劲,一想到这个画面,江和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老板挑了几块结实的木材,197执着地一只手牵着江河,用空出来的肩膀扛着木板和他回家。
回到小屋里,197蹲着换木板,江和懒散地坐在小沙发上,看着他努力的背影,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兽耳,看着他的兽耳极快抖动一下,戳一下动一下,乐此不疲,沉迷与这种温热柔软的奇妙触感。
自从早上摸耳朵被抓包,脸皮厚的江和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偷偷摸摸不体面,直接大大方方吧!好歹自己也算半个雇主。
“今天又为什么不高兴啊?”江和捻着那薄薄的耳朵尖询问。
见197沉默着埋头苦干,江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197的手立马顿住,头下意识的往江河手里靠,低声道:“唔……他们说你了。”
“说就说嘛,没关系的。反正我们的目的是去拿衣服,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只要不影响最终结果,他们怎么说都行,不影响我们,懂了吗?”本着不能让197再这么冲动行事,江和打算教他一些道理,他好像什么都不懂。
研究所的人真找来那天,自己还他自由身,好歹不会让他如此懵懂无知的面对这个城区,傻傻的万一又被斗兽场捡去了怎么办?
197有些着急的点点头,头往他手心里蹭的更用力。
江和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用力的揉了揉手心里凑过来的兽耳。
197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手里的活干得更起劲,没多久床板全部被换成新的,今天晚上又可以抱着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