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相处,江和把这个半兽人脑子里的一套系统摸了个清楚,所有的询问和交流他都熟视无睹,只有命令的语句会生效,必要时才会说一些简短的话回应。
看来不是听不懂话,是只喜欢被来硬的啊。
江和一边拿起狂响不止的手机,一边感慨这样一个猛男怎么像个机器人,不会养不熟吧。
他看了看来电人,没有犹豫点了接听。
“你终于接电话了祖宗!你去下城区斗兽场做什么啊,那地方有监控有监控有监控,反复强调了多少次你要溜出去就避开有监控的地方,非要去好歹掩饰一下,穿个在研究所里的常服就去了生怕追查的人认不出来吗?这个斗兽场老板被审问了,还有我的那个卡,你这么多天没用一花就花了十万信用点?!哥我真求你了,信用点多少都无所谓,这个支出幅度太异常了,随便一查你的小助手就得被押去大牢了谁给你兜底……”
刚一点开,温斯的唠叨就像机关枪一样吐了出来。
江和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拿近慢悠悠道:“反正他们也该查到这里了,监控顶多证实了我确实在下城区来过而已,这里比另外两个地方加起来还要大,又不在管辖内,查到武装部换人也不一定能查到。”
随意的语气仿佛这段时间让上城区内部暗流涌动的人不是他。
温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他躲进下城区就像是石子混入泥石流,就是在赌来找的人不会来下城区大规模闹事找人,但这种赌博太过天真。
江和几乎不接触研究所以外的事情,诺维研究所像一座城中城,不必走出也能安稳度过一生,这也就是大部分出生在这里的人最终的归宿,一生过后成为研究所后台数据库的一员。
“下城区总有人见过你,万一抓到一个像斗兽场老板那样的怎么办?一个两个还好,多了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和感受到旁边直勾勾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B-197似乎有些小情绪,当然脸上没有,不过头顶的兽耳不受控制地竖得笔直,一副警觉的模样。
手好痒……再养熟一点一定狠狠揉那对耳朵。
江和把蜷曲手抻直了一下,继续问道:“抱歉,话说那个斗兽场老板没有供出来我用了别人的卡吗?”
如果供出来了,调查队应该会顺着自己的人脉网追查谁才能有机会给自己卡,温斯一定首当其冲,现在都不一定还能和自己这么絮絮叨叨地通话。
没想到老板直接被带走,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好像没吧,真供出来艾伊估计先反手把我制服了,我就怕他拿着他爸送他那枪指着我,他根本不会打枪还喜欢拿枪指人,你是不知道他去围堵那个老板,居然还在里面开了一枪。”
使用信用点但不显示姓名是特权,诺维研究所的人也只有一部分人有,江和也可以,但他不在乎这些懒得去开通。
不过他现在有个更在乎的问题:“为什么我自己的卡里没有信用点能支付?”
自己为研究所工作了这么多年,听别人说每个月的信用点按道理来说是按时打到卡上的,只不过自己从来没检查过,诺维内部人员的消费都是直接报销,不出门就没有用卡的必要。
但再怎么不检查也不能完全没有信用点吧,没有信用点简直是**裸的压榨!
“你去开卡走流程了吗?”
“什么流程?”
“……没事,你先用着我那张吧。”
“别担心我了,我买了个保镖,暂时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实在牵连到你,你就说我偷了你的卡。”
温斯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在乎这个!卡的消费记录能查到,整个城区的的刷卡器都是有系统的。而且这个半兽人是被军区淘汰下来的,你不能指望被筛选下去的能打得过选上去的吧。”
江和放缓了语气:“斯文斯文,我会处理好的,我万一被抓你就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和我割席,演得像一点。”
“我叫温斯不是斯文……”
滴的一声,电话被江和挂断了。
通讯录里只有温斯一个人。
“偷听了了那么久,有什么想问的吗?”江和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哐当一声。
尽管知道197不会回应疑问句,江和与他交流时也会尽量询问他的想法。
也许是出于对温斯平时汇报进度时的提问习惯,也许是出于对这个情感像是被刻意系统训练过的半兽人的同情,江和自己倾向于后者。
如果不是兽耳几乎不受控制地会做出反应,恐怕他真的会以为197天生冷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一点,被军区淘汰,前提得是被训练过,他见过军区是怎么训练的,能有什么好待遇……这么想着,同情又加重了几分。
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他自言自语,没想到197开口了,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像是不太适应说话的腔调:“保镖……怎么做?”
江和挑眉,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询问,看来这几天自己的引导还算有点用。
“保镖嘛,就是你保护我,懂了吗?”
197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保护你,算我有用吗?”
这下轮到江和疑惑了,他实在没想到197这一根筋的脑子是怎么突然跳跃到有没有用这件宽泛的事情上。
尽管他看出来197似乎很期待自己说出有用,但还是如实说道:“对我来说是有用的,对你来说……可能暂时是有用的,毕竟我还在就能给你一口饭吃。”
197的眼神明显被点亮了一下,兽耳尖也愉快地抖了抖。
江和严重怀疑他只听见了有用两个字。
好歹自己的沟通有了成效,江和心情颇为愉悦,对着他抬了抬下巴:“今天你也睡床上吧,别挤那个小沙发了。既然知道了得保护我,就得警觉一点,睡我旁边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做出反应。”
大高个非窝在沙发里睡觉,他老早就看不下去了,早晚小沙发要不堪重负,正好借机把他拐床上来吧,省得他蜷在那里可怜兮兮的。
等吃完今日份的营养液,江和躺在床上发愁,带来的营养液告急,明天就不得不出门去下城区的市场采购一些,他实在懒得出门。
已经逃离工作岗位了为什么不能安稳躺平,要是肚子能自己饱就好了,不,应该是没有饥饿感也没有饱腹感最好。
不过正好能出去给197买点新衣服。
想到这儿,他转头去看在一旁不知道纠结了多久的家伙,自己主动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等197躺上来的时候,江和才觉得不对劲。
这床不大不小,一个人躺着显得空间大,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现在好了,两个人躺得都有点局促,他还不好意思叫人下去,哪有刚把人叫来就踢下去的道理。
自己一定是做实验做得脑子坏了……
江和闭眼眼睛,满怀着窘迫对自己的无语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身体松了力道,后脑勺又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197一慌,立马扭头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这目光让江和觉得更加无地自容,索性在床上小心翻身背对着他。
黑暗里一切声音都被放大,江和从没觉得这床如此响过,轻微的动作也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原本自己是用胳膊当枕头的,但胳膊弯起来占地方,必然让197的位置更小,江和自暴自弃般内扣了肩膀把脑袋枕在床上,总感觉后脑勺隐隐作痛。
还不知自己被同情了八百次的197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江和的后脑勺,不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让他突然背对着自己。
自己被带回来的这几天,江和一直在努力和他沟通,但他在实验室和部队的日子里,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以至于突然面对江和,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好。
他总问他要不要……?能不能……?
自己要了就可以有吗?做什么是自己的意见有用吗?
之前是没有的,但现在……
197一咬牙,觉得刚才江和后脑勺磕到都是自己的错!都怪自己刚刚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把手垫在他脑袋下面,现在江和一定很疼,一定在生气,是自己没有做到保护好江和的任务,哪怕是后脑勺!
要补救,要让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
197看了看江和别扭的睡觉姿势,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把手伸向他脖子和床板之间。
江和后脑勺的痛麻终于好了一点,便感受到什么粗糙的东西摸到了自己的脖子。他一个激灵,被吓得狠狠一抖,习惯了一个人睡觉的江和第一反应是遇到鬼了。
还没来得及叫出来,脖子下面的手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得往前,直到握住自己压在床板上的肩膀,然后猛得发力往上一带。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转了一百八十度,头枕在197温热有力的胳膊上,被他揽住搂在怀里,手还在自己肩膀上轻拍着,似乎是在安抚,还有头顶为什么凉飕飕的?
怎么回事?!
江和睁眼,好大的胸肌,江和闭眼。
难道是他体内的兽人基因在发力?话说197头上的耳朵到底是狗耳朵还是狼耳朵来着,不管是什么了,肯定是犬科那一类吧。
犬科睡觉喜欢这么抱着睡觉?很有道理啊,他平时在沙发上也喜欢蜷起来一定是因为很希望同伴的温暖吧,自己真不是人,让他在冰冷的沙发上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天……抱就抱吧。
又被同情了一次的197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刚刚碰到江和脖子的时候他抖了一下,一定是脑袋那里疼坏了碰一下都难受。
197心疼地一下下轻拍江和较为削瘦的肩膀,一边对着江和脑袋吹气,想让他的疼痛缓解一些。
已经痊愈了的江和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口,197较高的体温让他浑身都暖和,除了头顶。
“别吹了……冷。”
197闻言立马用手捂住江和的后脑勺,把他抱得更紧,还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给他取暖。
同志,你是否抓错了重点……重点是别吹了而不冷啊!难道自己要被闷死在硕大的胸肌里了吗?
可能是这破床睡久了,这么被197抱着确实舒服了许多,江和迷迷糊糊想着也就睡着了。
下城区清晨的阳光也是雾蒙蒙的,仿佛永远也照不亮这个地方。
江和没有早起的习惯,但每次都醒得很早,然后继续睡个舒服的回笼觉。
他扭了扭腰打算翻个身,却感觉腰部的束缚更紧了,隐约还听见了一声不满地“唔”声。
好像是197吧。
江和脑子还在犯蒙,勉强想起来昨天和197一起睡觉。他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嗯,是小沙发。
嗯?!不对,怎么看见的是小沙发?197呢?
他猛得睁眼打算起身,又被抱得更紧,低头一看,197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睡到自己胸口了,脸完全埋在自己怀里,正因为江和的大动作而在睡梦中不满地蹭来蹭去。
江和的嘴角抽了抽,难道这也是犬类的睡觉习性?
197的兽耳也在他的怀里被压着。
好时机!
脑子还没思考,手已经放在毛茸茸的耳根处狠狠揉了揉。
然后就猛得对上了胸口幽绿的眼睛,江和的手尴尬地留在兽耳根处挠了挠。
轰!
床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