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三年,皇后病逝,武惠帝新立卫氏为新后,同年,卫眠云在朝中大放异彩,助陛下收服乌蒙多部,南境安宁,往后数年少有部族冲突,殃及边地百姓。至此京城卫家可谓是风光无二,出了卫眠云这样一位百年难遇的女将军,就连武惠帝都赞誉其为天下女子之典范。
京中贵胄艳羡卫家这烈火烹油之势,说亲的媒人就快将那门槛踏破,卫眠云回京休养,也少见客。
“小姐,外头日日都有求亲的拜帖,就没有小姐中意的?”
府上丫鬟给她梳洗,一时多问,她也不恼,翻着桌案上清一色的玉簪,所以拾起一支,递给了身后的丫鬟,
“你瞧着这些世家贵胄,巴巴的送了帖子来,有几个公子哥真的愿意娶我?大多是想娶卫家,而不是娶我,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以女子之身披挂出征,武人习气,与京中贵女自是不好比的。婆家都要想着拿捏新妇,谁娶了我那家宅之中怕也是不得安宁。”
她自嘲地笑笑,自己原也没有什么成婚的打算,难道一身武艺最后还是要守在后宅终日绣花自娱?
“可这成婚的大事,纵然小姐是忠贞将军,亦逃不脱这世人悠悠众口,不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
是了,世人都爱看跌落神坛的戏码,世家之中更是多设赌局,等着看平辈中哪家的儿郎有本事娶得卫家女,卫眠云看着桌上整齐码着的拜帖,多少世家公子的身份性情都在其中,自己懒懒的扫过几眼,并没有一个合眼缘的。
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她撑着下巴发呆,回头看向伺候的丫鬟,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我并非不想寻那意中人,我想寻的人,要能懂我的抱负,欣赏我的能力,最好陪我在这广阔天地同游,看遍大徵的秀丽江山,心中装得下百姓,而非精明算计,自私自利。”
“小姐,你说的这些可就是难上加难了,老爷夫人要是听到你这话,该愁得夜里都睡不好了。”
“若有心要寻,也不难,又不拘着这京中高门,父祖荫护,真有才干抱负,我总能发现。”
她归京一月,朝中渐有不满之声,大多是看着前朝后宫,卫家都颇得势,竟弹劾说卫家有功高盖主之嫌,实则是卫将军选婿迟迟不见有结果,世家施压,就等着她出嫁,落入世家的掌控,也好重新定一定这朝中势力分布的风向。
卫眠云听闻消息,在家中亦是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她向来自由惯了,他们施压,自己又如何能轻易遂了他们的愿,二话不说当夜收拾行囊,第二天清早请辞的折子就到了武惠帝的桌案。言明南境安宁,望陛下准她外出游历一年。
卫家长辈心中不舍,眼见着女儿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这又要出京游历,临别之际不免涕泗横流,拉着她的手想着再劝一劝。
卫眠云提着凤凰鸣,拜别众人,飞身上马,英姿飒爽,半点不见她拖泥带水,
“爹娘无需忧心,此番游历,一来是拜访旧友,二来是京中慈济堂建成,可各州府地方尚有许多流离失所的女童,她们也需要慈济堂的庇护,我这一次便是为她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一路张扬,自长平街纵马,飞奔出城,向多少观望的世家昭告,
卫眠云岂会是你们手中玩弄权势的棋子。
出城时,她救了一个白面书生,他独自一人背着书箱跋山涉水而来,风尘仆仆,却在离诰京十里外的茶肆被一伙混混为难。
凤凰鸣出,众人皆骇,混混作四散奔逃,独留下被推倒的书生,
她扶起眼前人,躬身行礼,
“先生是今年春闱待考的举子?”
眼前人明显愣住了,反应过来时想行礼甚至都忘了双手交叠的顺序,
“正是,多谢姑娘搭救。”
卫眠云并不在意,重新上马,叮咛几句,便匆匆离开,
“春闱入仕一向是大事,先生抓紧赶路,京城就在前面十里,天黑前就能抵达。敢问先生名讳?”
“在下谢辞。”
她在马上,点点头,
“谢先生,那我祝你此番一举高中,金榜题名,为我大徵增光添彩。”
谢辞看着她疾驰而去的背影,一时出神,茶肆的小厮在一旁搭话,
“你第一次入京还不知道吧,方才的那人便是闻名京中的忠贞将军,听说卫将军得胜还朝,多少世家高门求娶,她都看不上,宁愿出京游历,也不妥协,实在洒脱。”
听着小厮的话,他心中暗暗记下,原来那就是忠贞将军卫眠云,忠贞将军又何止闻名于京中一处。
以至于往后多少年,她的背影都在心中挥之不去。
——
卫眠云出京后一路向东,来到郯城,是为见闺中旧友崔莹婉,数年前举家迁居至郯城,已经许久未见,半月前来信说是让她来见见当初锻造了凤凰鸣的人。
凤凰鸣是崔氏所赠,剑鞘上的题词便是莹婉所作,她离京前以此剑为贺,祝她实现心中夙愿,平定边关。
她也知道,锻造这凤凰鸣的人,便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心上人,这一次来信多半是好事将近,请她掌眼的。
郯城清竹居,依山傍水,在这黟县堪称仙境,迟家铸剑,广交天下侠义之士。
崔氏的心上人迟松,迟劲苍,一如这屋后苍松,正直可靠,是为良人。
也是在这里,卫眠云第一次见到了周勋。
在清竹居小住的时日里,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时常与她对谈、切磋,每逢高谈阔论,他言语中皆是欣赏,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打压说教。
卫眠云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明白自己的理想,想她所想,爱她所爱,心胸开阔,得见众生。
那年冬,他折梅相赠,卫眠云等了几日,他终究没有说出那句心意,反倒是不告而别,踏雪而去。
周勋走时,迟松从剑冢取剑昆吾,
“周兄此去,携此剑昆吾,迟某在此遥祝万事顺意,余愿皆成。”
他躬身颔首,只给卫眠云留下一句话,
“勿负良辰,但行前路,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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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既成,可堪同行。”
她只要往前走,他自会拼尽一切赶上。
那一年,所有人都忘不了的郯城宴,有高谈阔论,把酒言欢;有抚琴对弈,赌书清谈;有才子佳人,情愫暗生;更有家国一诺,各奔前程。
——
承乾十七年,迟家蒙难,还来不及伤感,镇南关便传来战报。
那一夜,周勋站在房门外踟蹰,彼时卫眠云已有了怀珠,他心中难以割舍,却又不忍边关节节败退,朝中无人愿意前往,皆是顾虑繁多。
卫眠云从屋内打开房门,见到一身戎装,刚从演武场回来的周勋,眼中的纠结被她尽收眼底,
多年来的默契,已不必言语,两人相望,卫眠云只说,
“镇南关需要你,你就去吧。若国门破,何以守家门?”
就这样一句话,他跪在勤政殿求来了兵符,不曾想三日后同他一道奔赴中州的,还有妻子。
“也好,有你在,我便心安。”
镇南关岌岌可危,关内困顿,南桑的拖字诀显然是算准了周勋的粮草与人马扛不过太久。
三月之期将近,卫眠云只觉得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岳毅军先遣的队伍来时,胡让尘已经替她看过诊,毒发之日不足一月,回天乏术。
周勋每日焦头烂额,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只好一日一日地捱下去。
最后一日,周勋领兵出关,临行前曾来过她的床前,只是轻吻了妻子的额头,便奔赴前线。眠云那日早已被毒疼醒,只是装作熟睡,在他转身的瞬间,她的眼泪便顺着眼尾滑落,或许这一面,便是永诀。
残部在前线厮杀,卫眠云把不满周岁的怀珠交给副将,岳毅军疏散关内百姓之时,孩子便可逃生。
关外尸横遍野,镇远军浴血厮杀,终成枯骨,周勋身中数箭,战甲已没了光泽,尽是敌人的鲜血,倒在王旗之下,最后还是没能回到爱人身边。
敌军破关,镇南关关口的一声声震响,重重砸在卫眠云心上,她明白,爱人再也没有了归期。
列将军送来战报时,她已经整装待发,胡让尘拦她,
“将军中毒已深,现在出去绝无生还之机,您当知周将军之心,快随大家退回中州,我们从长计议。”
“你也说了,我中毒已深,纵使退守中州,也不过等死。关内百姓尚未疏散彻底,岳毅军尚有人马。镇南关还没有失守,怎可轻言退避。”
周勋想要保住的国土,她替他守,多守一刻,百姓便多一丝生机,援军便多一分机会。
周勋以为自己的奋力一搏,能给她换一条生路,殊不知她早已病入膏肓,
她率军迎敌,奋力厮杀,也不再存生还之念,若问遗憾,唯有自己的一双儿女,从今往后,孤苦无依。
她看着关外的苍凉热血,凤凰鸣再也不见锋芒。
最后一刻,她抚上了爱人早已没有温度的脸。
“若这世上再没有你,我纵活,又有何意趣。”
你问可堪同行,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