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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作者:螺甲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荣极一时的谢府,终究还是败落了,墨冰司的作用算是发挥结束,这几日正是大理寺与刑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肃王旧案与谢府的新案,同时压过来,又带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可谓不棘手。


    今日休沐,卫寂陪着迟初上街,经过谢府门前,还是忍不住停轿,拨开车帘,向那熟悉的地方看,试图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迟初知他心中煎熬,近几日总是闷闷不乐,说是让他陪着去慈济堂,其实不过是因为去慈济堂的路上会经过这里。


    迟初牵着他,陪慈济堂的孩子闹了半日,他眉间的阴郁似乎没有早上那般重,两人紧挨着坐在廊下,不多时竟下起了小雨。院中开了一方锦鲤池,往常孩子们都爱站在浅浅的池子边,试图抓住那光滑艳丽的鲤鱼。


    此时堂屋前只有他们两人,屋檐下,雨珠跳动,轻点水面,池子里倒是热闹。院中的低地渐渐的完全潮湿,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人的心跳呼吸,在极近的地方,格外清晰。


    已经许久不曾享受过这样安静的日子。


    迟初耐不住寒气,轻咳了几声,卫寂不免又变得心事重重,将外袍脱下裹紧了怀中的人。


    迟初侧过身,抬手在他眉心轻点两下,


    “近来你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现在同我待在一处,竟这般为难吗,瞧你这眉头皱的。”


    “无事。”他低头回应,顺势握住她的手,尚未入冬,她的手已经不那么暖和,指尖泛着凉意。


    “夫君若是每日都愁眉苦脸的,怕是再过几日,就不是俊俏郎君了。”


    “什么?”卫寂愣神的瞬间,没有听清她的话。


    “我说,若是你变丑,额头上皱出了川字纹,我就不要你了。”她踮脚附在他耳边开玩笑,而后伸手很认真地用指腹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卫寂看着靠近的她,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脸,搂住她的手又紧了紧,迟初被动的贴紧,一时间对上了他忧愁深邃的眸子。下一刻自然地唇齿贴合,他闭着眼睛,身后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如他细细密密的吻,痴痴缠缠,难舍难分,只吻得她喘不上气,抬手去抵住男人的胸口,他才放开手。


    今日迟初的唇脂,此刻残留在他的唇上,迟初不由得盯着他。卫寂像是察觉,抿一抿唇,轻轻将那唇脂舔舐殆尽,唇齿间的清甜让他带上一抹轻笑。他的唇瓣在迟初看来,甚至比先前更加诱人。想到此处,她的脸庞连带着耳尖都立时带上了鲜红。


    她退一步,他便进一步。


    “夫人行行好,别不要我。”


    声音温柔,与往日的玩味打闹不同,迟初竟真能听出几分哀求。


    雨小些,两人还是决意早些归家,这前后通透的穿堂风,迟初受不住。


    ——


    江诏回京不久,还来不及探望几位旧友,只从妹妹江姝那里得知严子苓恢复的不错,如今吃吃喝喝都好着呢。看着妹妹脸上溢于言表的高兴,他也就放心了。


    至于旁的,还来不及提起,就不得不接手了肃王的旧案,陛下令大理寺与刑部分工,可这旧案到底还是在他手上比较放心。以至于今日去刑部对接两案关联时,看到刑部草拟的定案文书,实在猝不及防。


    刑部的文书中囊括了谢辞一案中牵连的门第,江诏只一眼便瞧见了上头赫然写着的端阳侯。


    端阳侯不是一向不问朝事,闲云野鹤般的存在吗?怎么也搅到了这里头。


    他还是不死心,出声问道,


    “这文书中的名单,便是核定的牵连之人吗,这其中可有轻重裁决之分?”


    刑部侍郎拱手解释,


    “此一番案件事实清楚,牵连名单皆是证据充分之后才敲定的。这样大的案子,想来陛下也不能姑息,大抵这些世家门第就算不死,也免不得举家流放。”


    举家流放,抄没门第。


    江诏浑浑噩噩的往外走,正遇见匆忙入宫的卫寂,


    “文元,今日也与刑部对接公务?”卫寂脸上的振奋,一时间让江诏有些无地自容。他一面自是要恭喜卫寂与迟初旧案昭雪,一面又难忍恻隐,他在想刑部文书交上去,琳琅该如何自处?


    “嗯,藏明这是要进宫?”


    “是啊,我回京时便同陛下说了要调藏书阁的典籍。这几日数百名侍书郎都在昼夜不息地查找萤火芝的下落,方才宫中传信已有了眉目,正等着我去看。”


    “哦,那你快去吧,想来夫人所中之蛊,不日便可化解。”


    回到家中,江姝看出来他的异样,不免多问。他一言不发,思忖良久,还是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父亲,母亲,儿子今日有事想要同二老商量。”


    两位长辈一向放心他,今日突然这般,郑重跪拜,不由得担心,


    “何事,你起来说。”母亲欲来拉他,他却摇头,依旧跪着,


    “儿子想要求娶端阳侯之女,常宁郡主,薛琳琅。望爹娘成全。”


    儿子有了心仪之人,想要提亲求娶,这是好事,江父江母自然没有意见,当下松了口气。却听他继续说,


    “只是,刑部彻查谢辞一案时,端阳侯府牵扯其中,恐怕不多时便要举家流放,因而我想早日求娶,将琳琅接过来。”


    此番情势就大不相同了,堂上两位一时也没了主意,江母自然也是惋惜,


    “琳琅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端阳侯所做之事,她也并不知情,可是她纵然无辜,陛下也不好法外开恩。儿啊,爹娘也无需你攀附高门,只求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先前陛下交办给你的差事你办的不错,仕途亦是光明,可若是薛家真的抄没获罪,你要想好了这往后的路,并不好走。”


    “儿子明白,正是深思熟虑过后方才来与爹娘表明。”江诏深深叩首。


    良久,江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文元,你向来稳重,我江家亦不长嫌贫爱富之风,就算往后仕途止于一个少卿,只要江家不倒,便足以护你们周全。若是琳琅愿嫁,亦是我江家的福气。此番爹娘做主为你提亲求娶不难,只是你也要想想她,获罪的是她的父亲、家人,要叫她抛下家人,都留在京中避祸,她可愿意?”


    江诏愣在原地,父亲所说的他却是从未想过,他一心想要将她摘出来,却不曾想过她是不是愿意。


    果然不出所料,江家提亲的队伍行至门外,江诏拿着礼单叩响了端阳侯府的大门,门却没有开,琳琅不愿见他,隔着一道门,要他离开。


    殊不知靠着一道门的距离,两人都已泣不成声,这薄薄的一扇朱门,如今却无法逾越。


    ——


    时隔半月,肃王旧案沉冤昭雪,牵连的镇远将军、忠贞将军,以及迟家上下满门,天下百姓无不唏嘘震撼。时隔十年的真相终于在冬天来临之前,展露在世人面前。


    迟初捧着一纸沉冤书,久久不能平静。


    迟家上上下下十九条人命,今日终得安息,迟初身上沉重的、压抑的担子,终于全部卸下。


    只是眼下,她担心琳琅,琳琅心思细,一面想来祝贺,又怕他们觉得薛家是罪魁的帮凶,连带着对他也是失望透顶。眼下薛家上下已经被囚,等候发落,卫寂特地请旨,暂不收押,只将他们封在府内。确实不宜登门,迟初修书一封,请卫寂带给了薛琳琅。


    琳琅面容憔悴,看着这字字句句都是让她莫要自苦,她便心如刀绞。


    明明迟家、周家的悲剧,都有薛家的手笔,他们却还要反过来为她开脱。


    案件查明,朝中又是一波人手的更迭,陛下自然高兴,不光是因为往后这朝中各方都是自己的人,他总算不用再受世家摆布掣肘,算是稳固了实权。再则,此番事了,岚烟便可离开冷宫,回到他身边,这一次再不会有多嘴多舌之辈拦在他面前,他的岚烟也不必再为他委屈求全。


    景历五年秋,陛下颁旨,萧氏岚烟,离冷宫,赐皇后册宝,入主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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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岚烟接旨那日,陛下亲到这偏远的冷宫,身后宫人端着皇后服侍、册宝,大监手执圣旨候在门外。


    萧岚烟手捧那一卷素书,站在院中的枯树下,素衣素冠,任由秋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她只看见了刘叙。


    今日,他未着黄袍,而是穿着她最喜的月白。相隔几步,他张开双手,难掩哽咽,


    “岚烟,我来接你了。”


    承乾十八年,刘叙加封太子满一年,萧岚烟便入东宫伴其左右,至此夫妻同心,携手共进。


    年少情意,终是要相守到白头,在这位年轻的君王看来,她便是自己年少时认定的人。


    萧岚烟知他心意,就像那时候毅然决然的儒者冷宫,她便知道,他一定会来接她出去。


    今日她没有接旨,甚至没有看那华服一眼,只是几步上前,投入爱人的怀抱。


    他们站在这座宫城的最高处,向天下人昭告,这位冷宫中走出的国母,是陛下的妻。


    一如当年素书相赠,便誓要同守这万里江山。


    ——


    宫中灯火通明,一片喜气,卫寂领诏入宫,竟是陛下要他陪自己在宫城之下随意走走。


    “陛下,皇后娘娘刚刚回来,您不在中宫陪伴,大半夜的倒叫我过来,是何道理。”


    “朕与岚烟何时分开过,她今日好容易歇下,便让她好好修整一番。倒是你,不过是怕回去晚了被你家夫人嫌弃罢了,就不要随意攀扯上旁人。朕想着,你父母在天之灵终得安息,也算没有违背你我之间的诺言,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两人绕到宫城外围,这里只有城楼之上挂了两盏灯笼,并不亮堂,刘叙却在门口停了下来,望着粗粝厚重的宫墙,不禁感慨,


    “当年三哥就是在这里与父皇刀戈相向,多少年的父子之情就在这里彻底断送。朕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春猎的围场上,三哥是多么意气风发,深得父皇倚重。怎么一念之差,竟到了这步田地。朕时常想,他当年向城楼之上望的究竟是父亲,还是那至高无上的冰冷权力。”


    “都过去了,陛下不必多想,当年的事,当年的心境,又岂是如今能追忆的?”


    文祯帝释然一笑,拍了拍卫寂的肩膀,


    “朕有时候是真的羡慕你,来去自如,时不时还敢跟朕撂挑子甩脸色,朕当初也就想做个闲散王爷,与爱人长相厮守,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称孤道寡,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得松懈了。”


    “陛下勤勉温厚,是大徵之福。”


    “也罢,我们年少相识,如今有你扶持,有岚烟陪伴,朕也相信,这一条路上朕不会孤单,亦不会行差踏错。”


    一路相谈,等护送陛下入了后宫,卫寂才得以回府。


    中宫尚未熄灯,岚烟脱了簪,正在卸了妆面,铜镜中映出佳人面容,淡雅素净,观之使人心安。


    “陛下今日召卫卿,可是问了他去寻那荧火芝的计划?”


    “是啊,荧火芝容易生长的边地,虽有范围,可终究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他自然是想尽快启程去寻,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同夫人讲。”


    “此前我同陛下说过,他二人情谊甚笃,待他二人回京,陛下便少外派他。这荧火芝极其难寻,若是三年五载寻不到,岂不白白浪费了在一起的时光,总不好这山高路远,带着夫人一起去吧。”


    刘叙轻声安抚,


    “岚烟说的在理,两人在一起,自是要珍惜当下,我猜迟初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她能走到今日,实非常人所能及,对于生死也必定有自己的见解。”


    他牵着岚烟的手,换了一种视角,


    “可是藏明呢?你且细想,他若是尽力去寻,那寻不到,三年五载后会后悔。可若是已经知道荧火芝可能存在,他却不去寻,那从当下起,他就注定心神难安,注定要失去爱人。若还有时间,还是任他去寻吧。就像他们在兖州时那样,也许真的能绝处逢生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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