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重逢会是这样。
路斐也没想到。
因为父亲的缘故,路斐同女性向来有多远隔多远。可此刻——晏楚鹤的指腹就搭在他手腕上,那层茧的触感清晰可见,路斐从没有被人这样亲昵、留恋地拉住过,险些又一次想要放弃计划直接逃走,偏偏晏楚鹤的样子有些……可怜。
年轻的女官凛冽的眉目不同以往,在黑夜里擒着泪光,清晰可见。路斐猛然意识到离对方太近,仓促地移开视线,强忍着发热的耳根继续自己的台词:“这、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你一定是楚御史吧?楚鹤,晏楚鹤……”
这家伙起假名的水平不行啊。路斐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边在心里胡乱吐槽,企图用这种方法缓解自己心里突然泛起的异样。
晏楚鹤不一样,她想也不想直接接续自己的问题:“至少——这回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好问题。
路斐准备已久的坏心思被女子真诚的目光突然压住。他低下头铺垫,费了好些力气才装出悲痛难言,犹豫不决的样子:“在下正是在朝堂上与你屡屡起冲突的户部侍郎,武昌侯路斐。”
这让刚刚回过神的晏楚鹤又愣了愣,
他一直想利用她?是了,在洮阳城时他确实是这样的——但他也确实帮过她。算算半年前见面的时间年纪,倒还真和新任武昌侯吻合。
自己处心积虑要干掉的政敌居然是寻而不得的白月光……半年过去,他和梦里真是好不一样。
饶是晏楚鹤,一时间也难掩尴尬神色,只道:“抱歉,我不知道武昌侯是你。”
“你我是旧识,倒不用这么客气,先前我亦多有得罪,就当是扯平了。”
“旧识?”
“洮阳城一别,我尚且不是侯爷,姑娘也不是御史,你我自然是旧识。”
只是洮阳城吗?晏楚鹤垂下眼,
话堵在喉咙里。
你对我——真的只有在洮阳城的记忆?
可她过去在梦中所遇所学,分明是和眼前这人一起的……为什么只有她记得?
心口微沉,晏楚鹤生生把那份落寞压下去,随口道:“无论如何,还是我失礼了。武昌侯……怎么会在这?
路斐也真假掺半道:“今夜宴席实在太闷,我便也出来散心。偶然撞见几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尾随在你身后,再加上前些日子宫里道士落水的案子,我便过来瞧瞧。
不了被他们发现,见我来就全跑了。可惜天色太晚,我腿上的伤还未痊愈——”
“不是侯爷的错。”晏楚鹤摇头,考虑到对方的伤势,有意放缓了脚步。
“楚御史对此可有头绪?”
“是谁要害我,实在难说。”
“此话怎讲?”
“我这个月对付的人实在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是,我们都不容易,敢问楚姑娘,我可否知道——方才宴会上,你的答案是?”
哦?问她的派系啊。路斐的爹是保守派,他自己很不明确。晏楚鹤觉得瞒着也没什么意义,按这人在朝堂上的作风,说不定已经跟了她一路,便直接道:“我是贵妃娘娘一手提拔的。”
看着对方对自己如此坦诚,路斐又怔住了。
她……怎么会这么信任他?就算他利用过她,这份信任也来得如此轻而易举?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当上御史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随即良心突然发作,随口提醒道:“你的目标有王家吧?他们在调查你——查到益州了。”
晏楚鹤瞳孔骤缩:“你是说——”
“放心,我不会把你的本名告诉给其他任何人的。”
益州。
楚御史自幼随师孤鹤大师在江南常住,从未踏足益州。
倒是有个姨父是县丞的晏家孤女,半年前从那里来到京都。
“你是说,王家已经知道——”
她的身世,她的仇恨。
路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前这个年少成名的姑娘终于流露出一点符合这个年纪的恐慌,哪怕只有一点,也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他突然想到份新的剧本,便难得柔声道:“先不用说什么。我会和你一起调查的。该怎么说呢?”
他胡编着,语气却比自己预期还要真诚:“我也很讨厌王家
——再说,姑娘对我的用心,我能感受到。”
——
晏楚鹤只觉脑海一片混乱,各种思绪胡乱游动,回过神时,她已经回到宴厅。暖灯照人,却莫名有股寒意自高处来,晏楚鹤略整衣襟,神情旋即安定。
坐在上首,那位王家出身的皇后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带着自然而然的讶异。她放下酒盏,道:“我方才还同陛下担心楚御史是不是在宫里迷了路,这会儿倒是和路侯爷一同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皇后在明知故问。
晏楚鹤笑着,颇为恭敬地解释了两人恰好在路上相遇,不过是路侯爷腿脚不便,她便也走慢了些,路上遇到的宫人皆可作证。
“朕记得,你二人向来相看两厌,这些日子在朝上斗得天昏地暗,”景安帝醉眼朦胧,毫不克制地笑着,脸上的肥肉颤抖着,酒从中漏下,宫人们七手八脚地跪在地上擦拭着。他自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哎,年轻人就是要多相处才能明白——这“化干戈为玉帛”的道理嘞,哎呀,朕真想给你两也赐婚。”
赐婚赐上瘾的老皇帝随口说道,好像这事同送道小菜般简单。
晏楚鹤却是猝不及防,心念急转。嫁给路斐——于她而言,武昌侯论样貌、家世确实无可挑剔,如今更是凭借死去的爹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若是以她那外祖父的眼光看,绝对是满分人选。
而她对路斐的感情与真正的爱情相比,她想起方才相认时对方那双眼、桀骜、虚伪、让人感到熟稔……她并不讨厌他,总会为梦的事情不自觉包容他,但毫无疑问,她没有摸清他的底细。
一旦选择出阁,等同于将自己命运交给他人,她手上这点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拿到的权力肯定会被夺去。
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她又不蠢。
是以,晏楚鹤正要找个合适的借口推拒,坐在她对面,宗室那一列忽然有人起身
“父皇,”又是那位燕王,窦怀谦先以一揖肃然行礼,方抬眼道,“儿臣有一言。”
“你是——”景安帝眯着眼瞧去,皱着眉问道。他喜欢年轻的美人,却讨厌年轻的儿女。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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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的儿女加起来不过十指之数,他也是认不全的。
“陛下,这是贵妃妹妹所出的五皇子。”王皇后抢先笑着答道,她正期待会有什么好戏上演。
景安帝听了她的话,恍然大悟似的拖长尾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看清楚窦怀谦的模样:“是谦儿啊,如今长得真高。”
那双浑浊的眼里流露的,可不是什么赞许之情。
“朕要赐婚,你又有什么意见?”
窦怀谦沉声道:“启禀父王,武昌侯年前丧父,孝期未满,允其参宴已经是很不对的了。况且连儿臣都曾听闻,两位大人素日政见多有龃龉,强令成婚,恐结怨侣。”
“是啊,朕倒是忘记这件事。”景安帝尚在酒中,却同平日里一样,一涉及权位相关的事,他那点残存的警觉又吊了上来。
“你远在幽州,是如何知道朝中近事的。”
年迈的帝王半阖着眼皮,苦涩沙哑的声音配上那张倏然敛去笑容,被药物拖得异色的脸,竟令这肥腻昏君的姿态多了几分威压,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晏楚鹤自然也是一惊。
这窦怀谦不一般啊,也不知道是傻还是真的好心,不过短短两句话就将景安帝的注意力从赐婚一事转移。
身为皇子,他竟然不知他父皇就喜欢看怨侣的乐子,更不知他父皇疑心极重,最忌讳儿子私联朝臣,染指朝政?被意外帮到的晏楚鹤回过味来,倒有些替这位颇为单纯的皇子担心了。
谁料窦怀谦不慌不乱,径直走向殿中央,从容道:“启禀父皇,儿臣于回京路上,见郊外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为可怜。闻已故路侯曾赐粮于民,儿臣便亦仿行一二。百姓皆跪地谢恩,称颂皇恩浩荡。与诸民交谈,儿臣收获颇多。
其间,灾民们议论纷纷,说法各异。路小侯爷欲赐田于民,楚御史要将灾民收禁,户部王尚书则欲拘役充军。儿臣因而知晓几位大人在政见上不合。”
“哦?郊外饥荒一事,你又当如何评说?”景安帝向后靠去便不再动,浑身上下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梭着佛珠,目光直直扫向殿中。晏楚鹤在宫里待了半年,早已熟悉他的脾性,定是怒意暗生。
窦怀谦却是对此全然不知,微微垂目,沉声道:“儿臣以为,上月路小侯爷推行之策虽见成效,但今时不同往日。北地寒流突袭,粮食歉收,难民已聚于洛阳城外两月有余,人数日增,单靠某一法皆难奏效。
当务之急,应请诸位大人协力,勿相互阻挠,以安黎民。儿臣愿乞父皇垂令,增郊区吏员人数,以助政务……”
话未说完,景安帝的声音同佛珠绳链被摔断的声音一同响起。
“这就是你的高见?”
这老皇帝哪里在意窦怀谦的政见与善意,他只看到一个野心勃勃,企图插手政事的青年皇子。晏楚鹤一边看着,一边在心中暗自叹气:这五皇子果然还不如她明了景安帝的性情。
但,且看在他是刘霜清之子的份上,晏楚鹤思虑再三,还是起身解围道:
“陛下,微臣闻燕王殿下言辞,忽有所思,斗胆启奏。若诸位大人齐心协力,微臣自可出谋划策。
只是——有些贪心之辈,早已干尽歪事,总妄图独揽功劳,乱我大夏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