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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洞达寰区开

作者:山前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外不是在闹饥荒吗?想来百姓们抢饭的样子一定十分有趣,你雕给朕看吧。”


    不是人啊。


    这景安帝和半年前晏楚鹤第一次见到时相比,更不像人了。


    啧,晏楚鹤只觉胃部一阵翻涌,谁会愿意雕刻这玩意——在她走出来的间隙里,已经有人去那湖里凿冰块了。


    还真是她不雕,有的是人愿意雕。看着满朝文武皆是垂手屏息,无一人发声,反倒是做足了要去争先恐后抢冰块的准备。晏楚鹤也忽然反应过来,敢在这时候说话的,不是被流放就是被禁足在家。


    这个王朝果然已经到了末路。


    而现在,她能想到的对策有三种。


    下策,按景安帝的要求毕恭毕敬地雕一个,那样她就真地和在座的这些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狗皇帝座下最常见的一只狗罢了。


    中策,就地取材,改用宴上的食物进行雕刻,既有新意,而且食物吃了就没,她至少脸少丢点。


    至于上策,只能是义正言辞地拒绝,像众多名垂青史的人物,最好当场一头撞死。


    总之,在晏楚鹤选择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


    晏楚鹤并不介意雕那些深刻的悲剧。她可以雕出百姓们的凄惨,但绝对不能用来作为取悦上位者的工具。


    一曲终了,万籁俱寂,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在等她的答案。


    她规矩地行礼,恭敬地从太监那结果刻刀,最快的那批大臣已经取回冰块,这些人就算手冻得发红也要讨好帝王。晏楚鹤笑着打量这快有半个高的冰块。


    ……好在景安帝出的题目是她最擅长的雕刻,因此,她又无数冰雕,她无数种方式解决。脑海中的思路逐渐成型,那股戾气也越来越重,现在还不是时候发泄,她需要选出最给皇帝留面子的那种。


    那么,出气的对象——晏楚鹤看着冰面在烛灯下的倒影,几乎是立刻有了主意,不过半台戏的时间,她手快,全部雕完,这冰块也才微微化掉些许。


    和寻常雕刻不同,冰上雕刻的机会难得,对匠人的耐力、速度、基本功都有很大的考验。大夏宫里鲜有人玩过这玩意,以至于连专业工具都没有。再加上冰雕出了错几乎无法补救——晏楚鹤雕得相当过瘾。


    飞溅的冰屑化作水滴落在地毯上。反正这冰雕迟早也会融化,晏楚鹤也就雕了个大概应付了事。当然,只是这样的技术在这些皇亲贵胄眼里也已堪称神乎其技。


    只见约莫十几个人影跪伏在地,面目扭曲,形态非人,他们正撕扯着、高举着一块方正的冰块。最上方则是一只悬空的手,姿态暧昧叫人看不清,比起慷慨地赐下那块冰,更像是要接过一样。


    “这怎么还有个人在赏赐食物?”


    晏楚鹤垂眸答道:“自然是陛下的天威英姿。”


    一旁的刘霜清惊讶地说不出话,她离得近,瞧得清楚,这地上爬着的、半人半狗的东西,样貌各个惟妙惟肖,倒和这些大臣可以一一对应。还有这争先恐后把冰块放到皇帝面前的样子,刘霜清悄悄打量着皇帝,景安帝笑得肆意开心,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


    “与其说是饥民分食,依本宫看,倒更像是群臣献冰。”皇后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不带喜怒,“楚氏,你倒是有心了。”


    这话一出,群臣面色铁青,偏偏说话的是皇后,他们只能怀着怒意地看着晏楚鹤,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无他,只因为景安帝现在非常喜欢。


    晏楚鹤更加明确,这里早就是景安帝的一言堂,


    她要利用这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后说的有意思,”年迈的皇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子歪在龙椅上,由几个容貌姣好的太监宫女忙不迭地轻抚后背顺气。他笑够了,才抬起一根手指,虚虚地点着冰雕,“小楚啊,你雕的这朝臣……凑近了看,怎么越看越像畜生,总不能是手滑吧?”


    “陛下明鉴,”晏楚鹤俯身,神色恭敬,“下官手艺粗陋,雕刻时,亲眼见诸位大人不惧严寒、争先为陛下取冰的忠恳之态,心中感佩万分。故此像意取双关,一为城外灾民乞食,二为朝中群臣献冰。这类狗的雕像也并非野犬,而是‘忠犬’,喻我朝之忠臣心向龙座,故雕人犬并体,以示赤诚不二。”


    “忠犬?”


    晏楚鹤镇定自如地指着这些明显是野狗的东西,“下官不敢妄言,但听宫里常说,狗有三德——认主、嗅食、护骨。认主者忠,嗅食者勤,护骨者慎。下官以为,当今朝堂,三德俱全者,不在少数。”


    话音一落,殿内几位权臣脸色瞬时铁青。晏楚鹤暗自咬牙,她在赌。


    半年的宫廷生活,她看到了宫闱的腐败、富贵、让人疯狂的权力,看清了自己与之的距离。


    她没有背景,只有这身雕刻技艺,因此,能依靠的也只有这样的机会。


    哪怕要成为今后群臣的公敌,她也要做第一个踏上朝堂的女官。


    同她想的差不多,景安帝再次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朕以前没发现楚尚功妙语连珠,留在后宫未免屈才,既如此,就封你为监察御史。”


    “陛下!她为女子,如何舍得?!”


    “李大人可是在质疑朕的决定?”景安帝皱眉,反问道:“你们中有谁雕得比这更讨朕欢心?有谁说得比这更叫朕舒心?”


    被推出来的家伙被侍卫们利落地带了下去,现在,再荒唐的决策都无人敢反对。


    晏楚鹤的弦紧绷着,一刻不敢懈怠,但同时,一股说不清的惊喜涌了上来。


    她赌赢了。


    直到看到尚功局赶制的朝服,那样的喜悦有了实感。凭借昏君的一句荒唐话,她真的能登上朝堂。


    这只是开始。


    她要靠自己登上权力的顶峰,碾碎王家,甚至改变皇权。


    ……是个人都要笑话她妄想吧。


    ——


    景安帝封她当官自然是图一乐,更何况,在这位帝王眼中男女虽有别,但远不及君臣奴仆之间的鸿沟。武昌侯路大人死后,皇帝倒是愈发肆意,宫人减少的速度远超以往任何时机。


    皇后以为战士们祈福的理由,顺着皇帝的心意调了许多人削发出家,召请大师无数,日日举行劳民伤财的法事。至于皇帝本人——正逢年尾,在外地的王爷们都回京述职,朝堂上年轻的皇子一个比一个英气勃发。景安帝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焦躁,性情也就更加乖戾。


    刘贵妃也焦急,皇帝性子如今这般难测,她心心念念的女学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被一再搁置。到了年尾终于有了机会,只是从正儿八经的学堂变成开设收养遗弃女婴的教坊。是的,名为‘内训坊’宫外组织,刘霜清最后是用“为皇帝储选佳人”的由头才顶下这事。晏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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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半年和刘霜清等人相处,清楚这位贵妃并不在乎这些名号,只是不知道那代替晏楚鹤去管理这教坊的暄儿怎么想。


    平日宫里那些女官姊妹中,暄儿最是刚烈,心直口快的样子总叫人担心。不过晏楚鹤对暄儿远不如她和贵妃间知心,便也不好估量。


    同样忧心忡忡的还有王皇后。与吐蕃的战事本以为半月可平,拖到如今已半年,反而越发吃紧。前线的战士们平日被克扣惯了缺少训练,如今疲敝已极,又碰上饥荒,后续的粮草供应不上,倒真有被反扑之势。昔王皇后的兄长正是主将,若局势再有失,她王家必受牵连。


    比前线更早爆发的,是城外的暴乱。晏楚鹤当时忙着新官上任,对这事只是略有耳闻。那位益州都督——被罚了禁足的武昌侯路勤礼路大人私下里亲自用积蓄赈灾,反而被暴民打死。要不是后来大理寺查出,暴民中还有混入前朝的刺客这路大人才不算白死。景安帝最忌旧朝势力,这才勉强替他平反,追封不薄。路家独子袭爵,重新得宠,一上来便补上了户部侍郎的空缺。


    有那样一个总和皇帝叫板的爹,这路小侯爷想当个官,真是不容易。


    晏楚鹤的官路在某种程度上要容易多了,她仗着没有背景依靠,做事更是不怕得罪这些大臣——景安帝也确实是喜欢看她让人吃瘪的样子才让她当这个御史。


    当然,为了不牵连旁人,她现在的生活也很不一样。


    晏楚鹤一出宫就编了“师父孤鹤大师”被她这个不孝徒气死的流言,又装模作样地办了场葬礼,顺势解散了孤鹤堂。毕竟现如今普通百姓已经没钱买雕物,权贵们又不愿意明面上同她往来,再办也没什么收益。


    昔日热闹的小院如今空落落的,只剩下她和几个胆大的长工。晏楚鹤倒是觉得这孤身一人,整日提心吊胆,防备他人的新生活,简直像刀尖上起舞,别有翻滋味。


    如今,皇帝一个月虽然就上三四次朝,每次却都要拿几个倒霉蛋开刀。此外,政务多由六部各自决断,而晏楚鹤在的御史台专职检举弹劾。


    而这洛阳京城的士族门阀全都像王家一样,手底下沾染不少她爸妈那样小人物的命。偏偏那些老东西贼的很,知道皇帝现在喜怒无常,一个个都不露出马脚,收敛得很,只知道推手底下的人顶罪,晏楚鹤便也顺着,拿这些人立功。


    只要不涉及君权,景安帝相当乐意看她揭发那些草菅人命、野心勃勃的贪官——尽管皇帝本人远比这更加恶劣。


    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很久。大夏国底蕴悠久,而吐蕃不过是未开化的异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战争的饥荒不过暂时的事。而且,是个人都看得出,景安帝的精气神已经完全靠着药物吊着,恐怕时日无多。


    让哪个皇子上位对她而言最有利呢……下了朝,晏楚鹤对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说起来,新上任的小侯爷非常奇怪。


    此人的政见和晏楚鹤的想法全然不同。


    就拿这次饥荒举例,


    不是主张压制信息,从其他地方调动粮草,用极其有限的救助只求维护虚假稳定的保守派,也不是借着饥荒的由头,以强硬军事手段封锁灾区,将饥民导向北方边境以消耗帝国的扩张主战派。


    而是革新,


    给流民分配土地,改革科举考核……他在想什么啊?!


    这样子的国家如何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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