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落得悄无声息,把院角的柴火堆盖成了白馒头。小孙女蹲在灶台前,看着苏星晨揉面,手里攥着张印着胖娃娃的糖纸,是昨天赶集时买酥糖剩下的,糖纸边缘还沾着点没舔干净的糖霜。
“奶奶,把这糖纸揉进面里吧,”她踮脚把糖纸往面盆里递,“这样蒸出来的馒头,就带着年味儿啦。”苏星晨笑着接过糖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面团:“你太奶奶当年蒸年馍,总爱往面里裹张糖纸,说‘糖纸记着老日子的甜,能让新馒头也带着念想’。”
陆延在堂屋糊窗户,新换的窗纸透着雪光,他忽然从抽屉里摸出张玻璃糖纸,裁成细条贴在窗棱上:“给窗户镶点彩,雪光透进来,屋里都暖乎乎的。”他想起太爷爷的话——“年根是日子的糖心,得用糖纸裹着,才不会被寒风冻硬”,当年老宅的窗纸上,总贴着太奶奶攒的糖纸,红的绿的,像把春天提前粘在了冬天。
储藏室的木箱里,藏着太爷爷的旧年历,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碎,最后一页却夹着张糖纸,印着“万事如意”四个金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背面用毛笔写着“1980年冬至,阿芳说要添个新碗柜”。小孙女把糖纸抽出来,对着雪光看,金字在白纸上闪着淡光,像太爷爷的期盼还没走远。
“太爷爷也盼着新年呢!”她举着糖纸跑到院里,雪落在糖纸上,瞬间化成了水,晕开的湿痕像给金字镶了圈银边。陆延正往门框上贴红纸,准备写春联,见她冻得鼻尖发红,忙把糖纸接过来揣进怀里:“别冻着,这糖纸得留着贴在年馍上。”
午后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上的糖纸,在炕上铺出片暖彩。苏星晨把发好的面团切成小块,每个面团里都裹了张糖纸——有太爷爷的“万事如意”糖纸,有小孙女的胖娃娃糖纸,还有张太奶奶的梅花糖纸。“这叫‘糖纸纳福’,”她把面团揉成圆馒头,“咬到不同的糖纸,就有不同的福气。”
小孙女趴在炕边看馒头在笼屉里慢慢鼓起来,蒸汽裹着面香漫出来,混着糖纸的甜,把屋里的冷都烘成了软乎乎的暖。陆延在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笑纹,忽然说:“你太爷爷当年总在冬至这天,把糖纸剪成小福字,贴在孩子的棉袄上,说‘糖纸沾着甜,冬天就冻不坏啦’。”
馒头出锅时,白胖的馍上沾着点糖纸的彩,像开了朵朵小甜花。小孙女抢了个最大的,咬开时,胖娃娃糖纸在舌尖散开,糖霜混着面香,甜得她直咂嘴。“我吃到娃娃福啦!”她举着馍转圈,糖纸的碎片从嘴角掉下来,被陆延用帕子接住,小心地夹进糖纸册的“年根页”。
傍晚扫雪时,小孙女把新捡的糖纸,一张张贴在院门上的红纸上——玻璃糖纸映着雪光,像块透明的宝石;梅花糖纸沾着雪粒,像枝头开了朵冻不住的花。“给门也贴点甜,财神爷来了就不想走啦。”她踩着雪堆往高处贴,陆延在下面扶着她,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却把年味儿撞得更浓了。
苏星晨在灯下缝新鞋垫,针脚里掺了点糖纸碎片,说“让鞋底也带着甜,走再远的路都暖脚”。她忽然发现针线笸箩里,有张太奶奶留下的顶针,上面缠着圈糖纸,是当年做年衣时,怕顶针扎手特意缠的,糖纸的甜气,仿佛还留在铜锈里。
夜色漫进屋里时,炕头的馒头还冒着热气,糖纸册放在枕边,被体温焐得暖暖的。小孙女摸着册页上的糖纸,忽然说:“明天要把‘万事如意’糖纸,贴在太爷爷的照片旁边,让他也看看咱们的甜。”
窗外的月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像铺了层糖,而屋里的暖,正裹着三代人的盼,在年冬的夜里慢慢酿,等着开春时,长出满院的甜。门上新贴的糖纸,在风里轻轻颤,像在数着日子,盼着新年的第一声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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