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即刻启程前往灾区,”谢珩之握紧剑柄,声音沉稳,“但灾区广袤,仅凭臣一人恐难周全,恳请陛下再派两名御史协同督办,以防地方官员阳奉阴违。”
萧彻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准奏。就让御史台的林御史和赵御史随你同去,他们二人素有清名,想来不会与那些蛀虫同流合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粮草调度、人员安排,你可全权做主,不必事事回奏,朕只看结果。”
“臣遵旨。”谢珩之躬身行礼,转身欲走,却被萧彻叫住。
“谢大人,”萧彻的声音温和了几分,“灾区条件艰苦,你务必保重自身。所需物资,可直接从御膳房缩减的用度中调拨,不必委屈自己。”
谢珩之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暖。他自入仕以来,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也尝尽了寒门官员的辛酸,从未有人如此体恤过他。他回头看向萧彻,眼底的探究化作了一丝真切的动容:“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待谢珩之等人离去,萧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小宫女连忙上前搀扶:“陛下,您身子还弱,要不要再躺会儿?”
“不必了。”萧彻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思绪翻涌。谢珩之这一步棋,他赌对了。以谢珩之的才华和刚正,定能将救灾之事办得妥当,而通过这次放权,也能让这位寒门状元看清局势,真正成为自己可用之人。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谢珩之无依无靠,即便有尚方宝剑在手,面对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未必能一帆风顺。更何况,王怀安等人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此刻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李德全。”萧彻沉声道。
片刻后,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陛下,老奴在。”
“去查,”萧彻眼神锐利如刀,“王怀安最近与哪些人来往密切,还有各地藩王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查!”李德全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退下。
萧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权臣把持朝政,藩王虎视眈眈,吏治**,国库空虚,如今又加上蝗灾蔓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大胤律》,翻开的书页上满是原主潦草的批注,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抱怨和涂鸦。萧彻苦笑一声,将书放回原处,心中却有了一个念头。
想要稳住江山,光靠救灾远远不够,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吏治改革、财政整顿、军事强化,这些都得提上日程。可他现在根基未稳,贸然动大手术,只会引火烧身。
“一步一步来,”萧彻喃喃自语,“先稳住灾情,收拢民心,再慢慢培植势力,清理蛀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陛下!不好了!镇北王派人送来密信,说边境告急,北狄骑兵频频侵扰边境,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萧彻心头一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蝗灾还没解决,那边边境又起战事。镇北王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之一,向来与朝廷离心离德,这次突然求援,不知是真的边境告急,还是另有图谋。
“密信呢?”萧彻伸出手。
李德全连忙将一封密封的信件递了上去。萧彻拆开一看,信上的字迹潦草,语气急迫,说北狄骑兵已攻破三座边城,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恳请朝廷即刻派兵支援,否则边境将难保。
萧彻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北狄向来强悍,原主在位期间,疏于军备,边境守军战斗力低下,确实有可能被北狄趁虚而入。可镇北王手握十万重兵,按理说足以抵挡北狄的侵扰,为何还要向朝廷求援?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萧彻心中暗道。他怀疑,镇北王要么是想借机向朝廷索要粮草和兵饷,要么是想试探他这位新“清醒”的皇帝的态度,甚至可能与北狄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李德全,传朕旨意,令兵部即刻清点京畿卫戍部队的兵力和粮草,做好出兵准备。”萧彻沉声道。
李德全愣住了:“陛下,京畿卫戍部队只有三万余人,而且大多是新兵,若是派去边境,恐怕……”
“朕知道,”萧彻打断他,“但边境不能丢。你再传旨给镇北王,说朝廷已命兵部筹备援军,不日便会启程,令他务必坚守边境,不得擅自退让。若因他指挥不力导致边境失守,朕定不轻饶!”
他必须先稳住镇北王,同时拖延时间,查明真相。京畿卫戍部队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也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更何况,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兵部那些官员的态度。
李德全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萧彻走到御座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边境战事、蝗灾、权臣、藩王,无数的难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忽然觉得,前世熬夜赶项目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陛下,御膳房做了些小米粥,您要不要尝尝?”小宫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萧彻抬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腹中的饥饿感再次袭来。他点了点头,接过小米粥,慢慢喝了起来。小米粥的清香温润了他的肠胃,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他喝粥的时候,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进来的是谢珩之的贴身小厮,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地:“陛下,不好了!谢大人在前往灾区的路上,遭遇了伏击,生死不明!”
萧彻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谢大人……谢大人一行人走到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时,突然冲出一群蒙面人,不由分说就动手。林御史和赵御史拼死抵抗,让小的回来报信,谢大人……谢大人被蒙面人掳走了!”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黑风岭是前往灾区的必经之路,向来太平,怎么会突然出现蒙面人?而且 timing 如此凑巧,显然是有人早有预谋。
“是王怀安!”萧彻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除了王怀安,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急于除掉谢珩之。谢珩之手中握着开仓放粮的钥匙,也握着王怀安等人贪赃枉法的证据,他们自然想杀人灭口。
“李德全!”萧彻厉声喝道。
李德全连忙跑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碗和神色慌张的小厮,心中咯噔一下。
“立刻调集五百禁军,随朕前往黑风岭!”萧彻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德全大惊失色:“陛下!万万不可!黑风岭危险重重,您千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
“谢大人是为朕办事,更是为大胤的百姓办事,朕不能让他白白牺牲!”萧彻眼神坚定,“更何况,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伏击朝廷命官,掳走朕的钦差大臣,简直是无法无天!朕若不亲自去一趟,日后还如何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若是他去了黑风岭,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但若是不去,谢珩之可能就真的没救了,而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也会荡然无存。
“陛下,臣愿随您前往!”殿外传来一个声音,只见禁军统领赵虎单膝跪地,神色坚毅。
萧彻看了他一眼,赵虎是原主留下的禁军统领,为人正直,忠心耿耿,只是一直被权臣排挤,不得重用。
“好!”萧彻颔首,“赵统领,即刻点兵,随朕出发!”
“遵旨!”赵虎应声起身,转身离去。
萧彻快步走到殿外,秋日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眼神坚定。谢珩之,你一定要撑住,朕来救你了。
这场风波,既然已经开始,那就让他来得更猛烈些吧。他萧彻,既然敢接下这烂摊子,就不怕与天下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