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拒绝烧烤,就算变成鬼也不行。
奈何桥边,酒店顶楼的一处空中连廊,“牛肉羊肉五花肉,里脊脆骨生蚝这些我都要,哦对了再来一些喝的。”江其励激情下单。
虞世南此时正在不远处听助理汇报公务,他很识趣地没有打扰,而是搬烧烤架去了。
在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虞世南正好转过身,“审讯安排到明天。”
助理显然有些惊讶,“您...平时不都会连夜参与审讯的吗......?”
虞世南没解释什么,只是望向电梯口,“今天不想加班。”
助理内心震撼程度不亚于一场海啸,可没等海啸平息,就见到电梯口的江其励吭哧吭哧重新出现,“小隼!帮帮我!好重!”
十分钟后,形形色色的肉铺满了整张烧烤架,而江其励如同花蝴蝶采蜜,在每一块肉片撒下他最喜欢的黑胡椒粉。
虞世南仍与他们的烟火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其励偷瞄了他好几眼,然后低声向小隼打听:“偷偷告诉我你家老大最喜欢吃哪种类型的肉,我亲自给他烤。”
“啊?”小隼诧异:“可是江哥你连生火都不会......”
“嘘!”江其励捂住他嘴,“给你江哥一个献殷勤的机会能怎样?我又不可能篡你的位!”
于是小隼在迟疑中指向牛肉,唔唔了几声。
紧接着就见江其励大展身手,给红柳枝上串得满满当当。
滋啦——
嫩肉翻起卷边。
此时东部阴差令一袭风衣,双手自然垂落并散漫插进口袋,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走了过来。
“好了么?”
江其励闻声扬起脸,嘴角瞬间扬起一个璀璨的弧度,“领导,你看这是我亲自为您烤的肉!”
旁边的小隼:“?”只撒粉也算烤的话。
阴差令停顿片刻,言辞犀利:“你打算把整头牛在这根卫生条件不明的红柳枝上复原一遍么?”
“还有,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牛肉的?”
两秒后,江其励举着一大串牛肉追着小隼杀。
因为小隼害江其励没能顺利献殷勤,所以被发派专门烤肉服务他们,而且是独自在五米开外烤。
江总无肉不欢,大快朵颐毫无形象,反观阴差令就矜贵多了,简简单单喝个水都很赏心悦目。
江其励百无聊赖,“都滞留三个月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虞世南:“不确定。”
江其励换了个问法:“那功德数据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虞世南这次也换了个答法:“你听说过熊猫烧香吗?”
江其励还真听说过一点。据说当年解决这个病毒bug的方式是——抓住黑客本人。
“......那如果你们一直没抓住呢?”
“已经有线索了。”虞世南说:“今天的闹事人有很大概率是受了幕后黑手指使。具体细节正在排查,不能轻易论断。”
江其励噎了一下,“保险公司和功德数据库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把矛头指向无辜的小江?”
正巧贤惠助理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肉过来,“因为您的保险公司能协助轮回工作进入正轨,早晚被盯上。”
江其励愤愤。
小隼其实更想说的是:
我家老大身居高位、树敌无数,你们俩天天同进同出阎王殿,不被盯上才怪了。
江其励双手合握,做出“求求”的姿势,“领导,那你快点把他们绳之以法吧,我就一小卡拉米,平生就爱喝酒吃肉赚银子,不想掺和进你们那些纷争。”
虞世南忽然顿住,“这是什么?”他凝视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江其励总觉得虞世南那严肃的表情有点超出自己理解,“果酒而已,不醉人的,领导。”
为什么对一杯果酒如临大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堂堂阴差令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轰然倒下,那气场就像是一座山塌了!
“领导!”
“老大!”
......
江其励对于虞世南酒量差这件事毫不知情,小心翼翼地闯了个祸。
“为什么不能让酒店直接送醒酒茶或药?”
小隼:“老大身份特殊,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喝醉而且醉晕了,不然很麻烦的。”
趁小隼把虞世南送进套房的空隙,他赶紧去往鬼市,直奔柠檬水铺子。
“□□妹,给我榨点柠檬汁!”
只见一戴着口罩的姑娘转过身来,看到江其励时有点惊喜,“是您啊!”
“哈哈哈对啊对啊是我。”
“需要几杯?”
“唔...三杯吧。”江其励说:“越快越好。”
女孩边处理果肉边说:“以后您直接叫我小宁就好。”
江其励觉得这姑娘的眼神和声音都很明媚,顿时心生好感,“那好,以后你就叫我大江。”
小宁笑了,“这样不好听。”
在地府里,每只鬼的形态是固定的。
比如是老死的,那在地府里就永远是老年状态;再比如是娘胎里死的,在就永远保持婴儿状态,鬼市里就有一大把脐带都没剪的小孩鬼呢。
江其励观察到小宁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上也没什么外伤。
“小宁,你是因为什么来到地府的?”
小宁正好榨完第一杯,将杯子推给江其励,“我是自杀的。”
语气无比平淡。
但江其励心里却狠狠一震。
小宁眼睛弯成月牙,“江大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自愿的,我来到这里以后很快乐。”
江其励抱着柠檬水,心里有点微微的难受。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眼神落在胎记位置,心里莫名有点预感,“和这个有关系吗?”
小宁超乎寻常的释然:“胎记很丑,那时候班里有同学因为这个欺负我。有一次她们把我关在游泳馆里,我那时候还没彻底学会换气......后来我想挣扎。”
小宁的声音和柠檬水一样,酸涩、清甜。
“后来,我放弃挣扎了。”她说。
江其励回程的这一路上都心情低落。
溺水的感觉他很清楚,他小时候掉进过野河,那时呛水呛得浑身疼,以为自己绝对没机会回家吃爷爷烙的肉饼了,结果居然被救了。
但就是不知道被谁救了。
他垂眼,摸了摸自己手腕。当时被河里碎石刮破后留下一道醒目疤痕,像闪电。
“咳咳、”江其励觉得今天的柠檬水有点催泪。
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领导,你再不醒的话我就不给你留了,这可是全鬼市最好喝的柠檬水,解酒一绝呢。”
顶级套房里,吸管嘬水的声音十分响亮,三杯已经被他喝了两杯。
“你这么大的官儿居然这么容易醉吗,不应该啊,不喝酒怎么谈生意?”
当魔爪伸向第三杯时,背后忽然一道幽幽声音传来,“阎王殿禁酒。”
吓得江其励登时如弹簧般跳起。
吓死人!了!
光线稍微有点暗,把阴差令的侧脸衬出几分冷硬薄情。
江其励三魂丢了七魄,“领导,你下次可以先用手指戳戳我,再出声。”
虞世南:“娇气。”
江其励:“......”
江其励看了眼表,“您睡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是...醉着还是醒着?”
只从脸色去观察的话,虞世南镇定自若的神情绝不像醉酒的人;但江其励又感觉哪不对劲...主要是他的眼神太......温柔了。
“那个,好喝?”低哑的音色显得更温柔了。
江其励赶紧给领导屁颠屁颠扎吸管,“您尝尝。”
献媚太激动导致他脚一滑,啪叽,整个人以低空飞翔的姿势猛扑到床上去,鼻梁狠狠嗑到虞世南腰腹。
“啊...嘶......”
虽然隔着一层柔软被子,但依然痛得不行。
又小心翼翼地闯祸了。
正想爬起来时,后脑勺忽然覆上一只大手吓得他全身僵硬,“领领领导......你别生气,别收我的魂啊,我还年轻没有成家立业我还不想——”
“死”字没有出口,那只大手非常轻缓地抚摸了他的头顶,就像是主人抚摸小动物。
江其励去过猫咖,所以一瞬间就联想到摸小猫脑袋的画面。
他小心而大胆的抬眼,恰好对上虞世南隐匿在昏暗中的双眸,这一次不再温柔,而是恢复了往常的高冷。
江其励狠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样才正常。
“幸好没洒出来,您快喝吧。”
杯壁上画了一个女孩抱着柠檬的卡通图案,更具标志性的是女孩戴着口罩,和小宁一模一样。
旁边有两个可爱的手写字:【宁檬】
江其励爬起并重新坐回地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小宁的故事,可他没料到虞世南居然知情。
“她的魂是我收的。”
“......”
江其励:“那你当时怎么不救她?”
虞世南:“阴差令不能干预因果,只负责执行。”
江其励心里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
但人是有情感的。
“那你就从来没插手过别人的因果吗?”江其励有点讨厌虞世南的冷血,“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官,怎么可能不利用一下职务之便?
“像小宁那种情况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她就该好好活着的。
为什么不收了坏人的魂?反而眼睁睁看着一个遭遇霸凌的小姑娘被淹死?”
江其励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指控的对象是谁。
胆大包天。
虞世南一直看着他。
从第一句质问开始——那你就从来没插手过别人的因果?
认真地喝了几口柠檬水,“味道不错。”
——利用过职务之便么?
虞世南的眼神落在他手臂的小闪电处,移开,无言。
忽而响起敲门声,“阎王殿那边有紧急公务。”是小隼。
虞世南:“什么事?”
小隼似乎犹豫,恰好江其励极其有眼色,“我懂,这种时候我得撤。”可是左屁股刚一撅起来,虞世南就下令了:“别动。”
然后屁股悬在半空,呃。
虞世南:“直接说。”
屁股悄悄坐下。
小隼:“还是有关骗保机构的事。”
“阎王殿收到举报,投诉江其励...骗保。”
屁股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