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庐舍,入营房。
琢云将未巡视、未旬休的快行纠集起来,在左翊营房校场小演武。
四卫按输赢排出高低,按名次择营房位置,依顺序奖赏。
大戟卫第一,居上营房,赏羊十五只。
左翊第二,居中,赏羊十一只。
右翊第三,居中下,赏羊七只。
白马第四,居末,赏羊三只。
三十六只羊赶进营房,当场宰杀,也不嫌热,就在各自营房里架起大火堆,支上一口大铁锅,煮的肉香气扑鼻,汤色滚白。
口腹之欲挤占怨声载道,快行、都头期盼下个月初一的小演武,要一雪前耻。
琢云和燕屹没在营房吃羊肉,酉时两人下值,燕屹牵着马,怀里揣一本册子,和琢云往家走。
天是灰白色,太阳躲在这一层薄云里,烘烤的人、草木无精打采,燥热烦闷,槐树绿叶边缘开始变黄,经冬不落的槐当啷悬垂在树梢,在风里无力抖动。
石板缝隙里的野草已经枯萎,让无数双脚踩成花状,草籽箭一样扎进人的衣摆、暑袜里,随人而走,散落在各处,等待生根发芽。
燕屹取下三山冠,皂色边缘早已被汗打湿,琢云走到一个摊子前,买两碗冰镇乌梅汤,就站在路边喝。
燕屹喝一口,给她一碗,再端起另外一碗,一口气喝掉半碗。
天色渐暗,人投下长而且细的影子,云层开始在天边堆积,风从地而起,静静吹拂两人衣衫。
燕屹喝掉剩下半碗,把碗递过去,让小贩再舀一碗:“那三个统领,明天必定去找金章泰告状。”
琢云伸手抹去碗边细小水珠:“再好不过。”
燕屹改成小口慢饮:“你想让金章泰去陛下面前进言?”
“对。”琢云喝一口,抬头望天。
天边乌云成团成块,慢慢聚集、下压,随风涌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低,正好有人大喊要一碗乌梅汤,盖过了她的声音,燕屹没听清楚,把脑袋凑到她嘴边,埋头道:“什么?”
“孤家寡人。”琢云说完,喝完碗里冰饮,放下碗。
燕屹掏钱袋子付六十文,抽紧绳子,将嘴一抹,二人继续往家走。
不能打快马时,琢云更喜欢走,同时喜欢买,在内城门处她看到两竹笼河阴石榴,个个比拳头大一圈,果皮底部色如朱砂,越往上,红色越淡,到顶端渐渐成了橙黄色,带一点绿意。
竹笼上方架一块木板,上面放着一个炸开的果子,露出里面石榴籽,不是大红,淡红色,不红的地方像玉石籽。
小贩热情地掰下来一小块:“客官尝尝。”
燕屹用攥缰绳的手接住,剥下来几粒倒进嘴里,把石榴籽吐在地上:“还有一点酸。”
小贩笑道:“这个时候是带一点酸味,有人就爱吃这种,到中秋,就甜的多了。”
“买两笼。”琢云不尝,只掏银子。
小贩顿时笑的满嘴都是牙,千恩万谢地搬出竹笼,栓在马背上。
两人一马,外带两竹笼石榴归家,孩子们在二房的墙上就看到了石榴,蜂拥而至。
小灰猫拔腿就跑,被大嗓门小孩按住后背,摁在地上,从头捋到尾,捋出满天猫毛,留芳眼见猫毛浮散,沾上檐柱、栏杆、石基、窗棱,两眼一黑。
燕屹一把揪住大嗓门,把他拎起来,大嗓门吱哇乱叫,大喊“饶命”,等两条腿一落地,就撅起屁股“噗”的一声:“放个屁给你吃!”
不等燕屹追他,他往竹笼后面一躲,拿起一个石榴,跑出去老远。
两竹笼石榴,不到片刻,只在笼底剩下几个打转。
孩子们散落在廊下、栏杆上、石阶上,使出蛮力,掰开石榴,连吃带吐,小灰猫有家不能回,气的在屋顶上破口大骂。
燕屹不爱吃石榴,要去二堂沐浴更衣,边走边道:“等我来吃晚饭。”
琢云点头,叫留芳拿个空碗来,拿起一个石榴进屋,坐在四方桌边,抽出黄铜小刀,切去头尾,再沿经线破开,掰成四瓣,放在桌上。
放下石榴,她拿帕子擦干净刀,插回腰间,拿起一瓣石榴,一粒一粒剥下来,放入碗中。
她喜欢剥石榴。
重复、不断重复,可以暂时隔绝外面的声音、琐碎事情,连自己脑海中的思绪也可以隔绝。
留芳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她抄起一块抹布,擦檐柱上的猫毛,走到大黄沙缸前,刚要去拿葫芦瓢,大嗓门就伸手舀了水,给她淋水。
她搓干净帕子,再擦一遍,随后抓起一把竹笤帚,连同小孩和石榴籽一并扫进园子里,维持了廊下的清静。
把笤帚倚在耳房,她两手在腹围上一抹,去大厨房安排晚饭,琢云和燕屹吃完,双双坐在椅子里不动弹。
琢云剥石榴,燕屹看小报,小报自从不造谣后,看起来索然无味,看到一半,他扭头看向门外。
晚饭时下了一场急雨,园子里暗沉沉的,湿漉漉的,潮湿的气息往上升腾,从人到草木都得以喘息。
风清润、柔和,不似白日那般肃杀,吹进道袍衣袖,抚臂而上,静而且凉,让人恨不能长长久久地坐下去。
他转回头,安安生生看完小报,放下小报,抓起一把石榴籽塞进嘴里,然后把骨头吐进渣斗中。
琢云剥完最后一个石榴,洗手擦干:“吃完饭四刻了。”
燕屹点头:“出去?”
“不是,练一练。”她走到廊下,抻开手脚,随后走下石阶,在小径上气沉丹田,抱起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往六角亭走。
燕屹跟过去,找到一块稍小的石头,扎个马步抱起来,跟在她身后,练腰马合一的整劲。
千锤百炼,方能成就她的身手和底气。
琢云走到六角亭边,缓慢蹲身,无声无息将假山石放下,手指从石头孔洞里出来,拍打身上灰尘。
燕屹不能举重若轻,把石头放的震天响,气喘如牛,一口气没喘匀,大嗓门骑在墙上,“咚”地往下跳,落在垒好的石头上。
“二姐!”大嗓门声音洪亮,带着一点儿哭腔。
燕屹拍去手上碎屑:“让孙家人揍了?”
大嗓门摇头,走到琢云跟前,:“二姐,人……少了……”
他垂头思索:“好像是少了一个,也可能是两个。”
? ?今天更一章,颈椎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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