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杨围着寺庙找了大半个时辰。
韩靳坐在破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
始终没见人影,韩靳一脚踢开面前的火堆,也没管靴子上沾染多少灰土,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柳杨眼见着主子走了,急忙追上去。
“三爷,等等我——”
“三爷——”
陈紫苏躲在后山将近一个时辰才敢悄悄返回破庙。
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忽然决定去京城,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留在破庙,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一旦离开,只怕连这样的地方都不容易遇到。
可荒山野岭没有吃食,夏季还能找野果子将就,天冷之后呢?
所以,她还是要离开。
怀里的烧鸡一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不敢轻易吃掉,万一路上找不到吃食,有这只烧鸡还能多熬一段时间。
早前听说京城距梁玉县有一千多里。
如今她所在的破庙属于什么地方,她无从知晓。
不过她是从梁玉县冲下来的,这里距京城或许更近一些。
按照她以前上山挖药的速度,一个时辰能走二十里地,一天走五个时辰就是一百里。
离京城有一千里,快的话,十天就能到了。
如果她运气好,也就说,十几天后,她就能在京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也不用过着衣不遮体有一顿没一顿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可惜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单身小姑娘徒步进京哪有那么容易。
首先不识路就是个大难题。
听说韩靳两人去荷塘县,她以为只要和他们走不同的方向就能进京,哪想到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遇到人烟,她仔细打听过后,发现自己竟然走反了。
本来一千里路,现在好了,变成一千零十里。
只走错路还不算最恐怖的,她第一天找人家投宿,半夜里竟然听见主人要把她卖给村里傻子当媳妇。
她吓得两腿发软,慌慌张张从村里逃出去,剩下的半只烧鸡都跑丢了。
早知如此,哪怕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和给她烧鸡的男人去荷塘县,她也是愿意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次她长心了。
女子出门外在,容易遇到山匪、骗子、人贩子……她就这么大摇大摆有十条命都到不了京城,干脆把自己打扮一下。
得益于她从小挖药,知道一种药材涂到身上,会长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形状极其丑陋恶心,和花柳病非常相似。
没有多年行医经验很难分辨出来。
以前村民不懂,很多人不小心沾染上。
尤其女子沾染上后都被丈夫嫌弃得了脏病。
险些被浸猪笼。
十天半月恢复正常才确定沾染草药的关系。
她逗留破庙那几天没少发现草药。
她全都挖出来,背在身上。
其中就有这种。
本来打算找到药材铺卖掉,可惜这一路都没遇到合适的药材铺。
陈紫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解开衣衫,把手臂两腿都凃抹上能长红疙瘩的药汁。
这种药汁沾染上之后,人会十分痛苦,疼痛难忍还十分刺痒。
稍微一抓就会破,特别容易留下疤痕。
为了扮得更像些,还在额头涂了一些。
这样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得了“脏病”的女人。
药汁涂完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胳膊和腿上就冒出细细密密的小红疙瘩。
刺痒难忍,她特别想抓两把。
可一想到会留疤痕,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
好在天底下没有白受的罪,经过她一番精心打扮,接下来一路都很顺畅,再也没有恶人打她主意。
只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顶着如此恶心的疙瘩,没有人敢接近她,她要不到吃食。
也没有客栈敢让她入住。
要么找破庙留宿,要么流落街头蜷缩在哪个角落里。
三天饿九顿,连野狗的吃食她都敢抢了。
而且之前幻想的十天进京,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了她不识路,走了很多弯路外,阴雨天不能走,路坏了不能走,还有很多突发情况。
十天之后,她找人打听距离京城还有多远,听到的回答竟然是还有五百里。
绝望之余,陈紫苏心里重新燃起一团火。
她能走完五百里,就能走完剩下的五百里。
早晚有一天,她会赶到京城找一份让她衣食无忧的工作。
离开破庙的第十五天,陈紫苏距离京城还有三百里。
路过一座比较繁华的镇子,她打算留在镇子里讨两天银子。
早前两个男人给她五两银子,实在讨不到吃食,她只能用银子买,到现在已经没了大半。
万一接下来不好讨饭,这几两只怕坚持不到京城。
陈紫苏端着一只破碗跪在路边,只要有人经过,她都会磕个头,并嘀咕上几句:“大爷大娘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求几个铜板买个馒头……”
年头不景气,又是个小镇,愿意施舍的人少。
陈紫苏跪了一个多时辰,只要到一枚铜板。
就在她决定放弃尽早赶到下一个镇子去要的时候,两匹高头大马从她面前飞过。
很快有人勒住缰绳,高头大马忽然停下脚步。
马上之人竟然扔给她一个银元宝。
陈紫苏下意识抱住,仰头去看大善人。
竟然是前些天在破庙给她烧鸡的男人。
也不知道心虚什么,她下意识转头用袖子遮脸,待她反应过来可以追上去求对方收留时,马嘶长鸣,大善人已经消失在路尽头。
她果然还是没那个命。
发现周围都是充满贪念和嫉妒的目光,她急忙将元宝揣进怀里,慌慌张张逃离了这个镇子。
如果不是她满身恶心的红疙瘩,她一个小姑娘根本逃不出去。
有了这十两银子,虽然还是风餐露宿,总归是能顺利进京了。
大约花了一个月时间,她一只脚踏进城门口,还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进京了。
一路涂了三次药汁,一次比一次难熬难恢复。
她住不了客栈,打算再流落两天街头,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讨两天银子,待身体好些再找活干。
因为走路太多,衣服的料子又差,把身上几处红疙瘩都磨破了,看起来更像花柳病。
没进京城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多难看。
如今进了京城,有了些底气,连自己都开始嫌弃了。
可天气越来越热,她又没有好的卫生条件,身体越发难恢复。
本以为两天就能找个好说话的客栈老板允许她住进去,她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可熬到第四天,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客栈。
好在京城有钱人多,她在大街上跪一天能要到二三两银子。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有人看见她要到那么多银子眼热,趁着她没防备,一把夺过她放银子的小袋子就跑了。
陈紫苏只想有个安身的地方,能每天吃上一顿饱饭,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打击到。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从小到大,她没做过一件坏事。
甚至在破庙,她还亲手埋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娘子,不求回报,让她活下去就好。
为什么老天爷就不给她机会呢!
陈紫苏坐在破庙里,盯着门外的雨幕,莫名想起怀里的两封书信。
一路讨饭如此辛苦,还没法活下去,她为什么不能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靠着陈紫酥的路引撑到京城,为什么不能靠着陈紫酥的信物和书信谋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
既然老天不给她活路,她就自己寻一个出来。
陈紫苏把路引和两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直到上边的每个字都烂熟于心这才收起来。
不是她非要骗人,实在是老天爷欺负人,让她活不下去。
陈紫苏打定主意,以后都要以陈紫酥的身份生活,兴奋激动之余难免有些忐忑和不安。
毕竟是她第一次骗人,骗的还是侯府。
她不光要活下去,还要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如果可能,还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眼前走稳第一步才是正经。
陈紫瑶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她一个人带着两名丫鬟来京,路上遇到山贼,死了两个丫鬟,她一个人逃生,和现实虽有出入但不大。
这关可以瞒过去。
难的是她自身。
荷塘县在哪里她不清楚,那里什么习俗、说话口音、生活习惯,她一概不知。
看信里的意思,永宁侯和陈父关系极好。
如果不好,也不会有定亲一事。
见面后,永宁侯肯定会问起陈父过世一事,她没经历过,半点答不上来。
应付了事肯定会给韩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以后很难在侯府立足。
可说的越细,越容易留下破绽。
这还只是见面的事情,接下来她要做三公子的未婚妻,住在侯府,接触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陈紫苏反反复复推演,从见到韩家人开始到日后相处,无论她怎么推演,结局都是被戳穿身份。
既如此,她不如做两手准备。
留在侯府危险太大,倒不如拿些银子干干脆脆离开。
陈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虽然在她眼里已经是天。
可和侯爷相比,微不足道。
肯定不愿意让这样一个家庭出身的儿媳妇进门。
尤其三公子,他可是侯爷的儿子,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他。
只要她听话懂事,自愿放弃侯府这门亲事,并表示出父亲过世生计艰难,侯府总不能太亏欠她。
永宁侯给陈家姑娘的路资都有一千两银子,退掉婚事给她些补偿,五百两总少不了吧。
五百两……
想到五百两银子,陈紫苏眼冒金星,一股顿顿有肉有大房子遮风挡雨的豪情忽然溢满胸腔。
灿烂幸福的日子马上就会到来。
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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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