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女儿节,我已与顾玄英相识了。
他在我的房门外,挂了整整十八串精巧各异的风铃,说是要把过去这十八年的,统统给我补上。
那时候我们才刚刚定情。
怎么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反还大肆铺张,也不怕落个烽火戏诸侯的嫌疑。
“不是我做的。”他笑对我说,又补一句,“不只是我。”
这下,我就更是糊涂了。
除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世上还有哪个男子,会为我做这种事。
“……绾绾?”一声迟疑、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不可置信地向后看去。
一时间,春阳焕发,蛰虫始振,人间草木复苏,世上风雨全散。
记忆之中早就模糊的脸,忽然无比清晰地到我眼前。
曾经以为这一生都再难圆满,恍惚发现,原来我早在不知不觉间,走到圆的中心点。
我心里的梧桐,总算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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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兄归来的消息,别说我都花了一段时间,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传到朝堂,更是差点掀翻整个朝野。
十五年前,父兄率领的大军于隆冬陷进苦战。
等援军到时,只看见一地的残尸。
所有人的尸身都被冻在一处,这其中甚至还有敌军的尸骸,根本分不清哪一具是哪个人。
于是,所有的将士都被就地埋葬,大军只带回死去人的衣冠。
他们三个人的尸骨,自然也是找不到的。
可实际上,那是身陷敌营,卧薪尝胆十五年的又一个故事。
十五年后,父亲终于带着我的两个哥哥大仇得报,斩杀了敌首。
如此,我大周朝的边疆至少可再得二十年安稳。
换句话说,顾玄英想去边境牧马,二十年内,可能都很难再有用武之地,只能一心一意待在京城搞事业。
再换句话说,叶家的将军们又立功了,且是前所未有的大功。
在这之后不久,朝堂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太傅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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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非但援军久久不至,军中粮草、辎重也被克扣,我父兄率领的大军陷入绝境。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江太傅。
如今我父兄归来,不仅手握战功,更有他当年罪孽的铁证。
江太傅以为自己一死,或可保他全族平安。
可陛下还是下旨,将他全族抄没流放。
不直接处死,非是陛下顾念师生之情。
任何恩情,都抵不过那几十万将士的性命。
流放地,正是当年大军的战死之所。
陛下要江家的后人们,亲身去向无数枉死的英魂赔罪。
带着江太傅的尸身,半里一跪地去。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知多少江家人,死在去流放的路上。
反是江映雪,因年初时匆匆嫁给陆渺,而逃过一劫。
或者也不能用“嫁”,她是被用一顶小轿,从角门处悄悄抬进去的。
陆家哪里肯要她做正妻,听说原本还是个妾,等到江家出事,直接就成了个没名没分的侍婢。
而才刚处理完江家,朝堂上就又又出大事了。
我父亲,当朝一品将军兼定国公,领着两个儿子,委屈巴巴地站在朝堂上,向陛下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