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要如何回去自己的家呢?
如旁人所见,陆家确实待我不薄,甚至把我同亲生女儿一般教养。
他们家姑娘每月二两例银,我便也得二两。
四时新衣但凡旁人有的,我也总有。
但,旁人撒撒娇便能从父兄处得来整套崭新的文房四宝,我却需要自己添买;
旁人有母亲三不五时给添补头面首饰,胭脂水粉,我哪怕粉黛不施,却也要尽力俭省,才能买得起珠宝发钗,勉强令自己体面。
所以经年累月下来,我几无傍身的银子,若要强行带了蒲草离府,恐怕连生计都没着落。
更别说是否真能出的去陆府。
我心中苦闷,一连抚了好几天的琴。
直到一天琴弦崩断,指间血流如注。
“姑娘!”
蒲草忙扑过来,给我包扎止血。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蒲草,琴弦断了啊。”
·
琴弦断,我为数不多排遣愁闷的方式也没了,便带蒲草出门买琴。
店伙计指着摆在最显眼处的一架凤尾琴,面有得色:
“松溪先生手作,价值五千两纹银。”
五千两!
我身边的几个客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店伙计显然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愈发得意道:
“但是这架琴不卖,因为陆三公子已经一早订下,给他的未婚妻了。”
蒲草眼睛红了。
我刚想示意她不必多说,才发现她是要我看外头。
陆渺正扶着江映雪下马车。
“陆三公子,您来了!”
别说店伙计了,店老板都亲自迎接到了大门外。
毕竟哪怕在京中,陆三公子都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出手阔绰。
他能眼都不眨,包下全城最名贵的酒楼连续一月,供同窗饮宴。
人人都夸赞他古道热肠,是当世孟尝;
他还能花数万金求来珍本古籍、绝品古砚、稀世字画,只为砸开江太傅的大门,收他做关门弟子,与当今天子师出同门;
所以,他自然也能为江太傅的孙女乾坤豪掷,以博一笑。
陆渺和江映雪看见我,都是一怔。
江映雪拉着我道:“妹妹也来买琴么?瞧上了什么,让你哥哥送你,要不然,把我这架给你吧?”
“她哪配得上?”陆渺连忙说道,“小孩子家,胡乱弹着玩罢了,随意买一架就是。”
“这样啊……”
江映雪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最后,我得了一架二十两的琴,与他们一起出了琴行大门。
“这……不好吧?陆哥哥,你这样,会不会太厚此薄彼了,只怕叶妹妹心寒。你的心意我都懂,要不,我和叶妹妹换换?”
“哪里的话,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松溪先生亲手打造的琴?”
我一脸冷漠,听他二人眉来眼去,故作矫情。
五千两如何,二十两又如何。
好歹也是二十两。
抵我整整十个月的例银呢。
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