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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我生死与共,殊途终同归

作者:秦岭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邪气顺着经络攻向心脉,江临的意识开始涣散。


    而在外界,物游已带着他沉入万丈海底,砚南握着染血的灵珠,看着海面恢复死寂,指尖颤抖着掐出追踪法诀——


    "阿砚──"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被深海彻底吞没。


    另一边身处困境的江临猛然清醒,整个人跌落在地,他衣袖中滚落出星石,上面浮起一条逐渐消散的光条,他突然睁眼一滴眼泪滴落,紧接着他奋然起身提剑斩碎困住他的碎念,用尽全力一路斩到物游心脏一剑斩下灵器,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剧烈摇晃起来,随之一股海水从头顶喷涌而下,江临借此情景带上神器借水之力拼尽全力逆行飞转成功从物游体内逃出,片刻之后,一头栽进水涡之中。


    在他绝望之余一个坚定的声音传来:“抓紧我!”


    江临抬眸一双手正死死地抓住他,下一刻砚南一把搂住他,同他飞速旋转,一股清流窜出,江临瞥见那隐于砚南颈间的黑色图案,记忆中的一段模糊片段也在此刻浮现。


    还没等他细想,水底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物游!"砚南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水面炸开滔天巨浪,物游便破水而出。显然失了神器护体它的神力减少一大半,再加上失去灵丹如今也只剩一副躯体。


    "走!"砚南揽着江临便往岸上游。


    可就在此时,一股诡异的暗流突然从下方袭来,像无形的手硬生生将两人撕裂分开冲向两侧,那妖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向砚南的方向——它竟能感知到灵丹所在。


    "砚南!"江临眼睁睁看着物游张开血口,裹挟着腥臭的罡风扑向那个身影。


    千钧一发之际,江临咬破指尖,在水中急速画出一个繁复的血色符诀道一声:“浮光!”


    一道赤红光芒从他心口迸发而出,紧接着一条通体红光的鱼从地渊疾来,尾鳍扫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金色轨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物游,一头撞向其脖颈处。


    "砰!”


    浮光身躯一摆,借力将江临与砚南同时卷起,鱼尾拍击水面,竟带着两人破空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岸边。


    落地瞬间,身后传来物游暴怒的嘶吼。张嘴咆哮喷出的不是水流,而是滔天烈焰!幽蓝色的火舌瞬间吞噬方圆百丈海面,连雨水都被蒸腾成雾,热浪排山倒海般袭来。


    "小心!"江临刚要结印,浮光却已调转身形。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鱼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冲向那漫天火光。红色的身躯在火海中显得格外耀眼,它竟然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硬生生地挡住了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妖火。


    "浮光!"江临目眦欲裂。


    浮光的身躯在烈火中逐渐透明,鳞片一片片剥落,化作点点红光散落海面,它最后看了江临一眼,鱼目中满是眷恋,随即整副肉身轰然碎裂,万千红光如星子般坠入沧海。


    与此同时砚南起身,腾飞而去,他抬手将覆盖在他脸上的银色面具摘下,面具在其手心瞬间燃起幽蓝冷焰,化作一柄三尺长箭。


    与此同时,江临感觉怀中沉睡的灵羽动了一下,如收到召唤一般,扑展翅膀同砚南飞去,随后化为一道青光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扑向那支长箭。


    “灵羽──”江临眸光一暗,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悄然蔓延。


    这足以证明那是他的灵宠。


    青光没入箭身,整支箭瞬间青光大盛,箭簇上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图腾。砚南一把抓过箭,脚下发力,整个人如流星般掠过水面,长发在空中拉出一道墨色残影。


    物游还在宣泄怒火喷吐烈焰。


    砚南却已至它身前正中,他高高跃起,拉弓如满月,箭离弦的瞬间,天地失色。


    青光撕裂火海,正中物游的眉心。它的动作骤然停滞,下一刻,漫天红光中,无数支青箭从它体内迸射而出,如同千万只青鸟从它血肉中破体而出,将它扎成刺猬。


    "轰——!"


    惊天巨响中,物游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裂,墨绿色的血雨倾盆而下,将半边沧海染成诡异的青黑色。巨大的身躯垂落,最后化为飞灰,随风散尽。


    江临踉跄着冲至岸边,只见砚南单膝跪在水面,手中握着那支箭已恢复成面具,而天际,浮光散落的点点红光还在缓缓飘落,与物游的血色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牺牲,染红了这片沧海。


    这时天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江临抬头只见灵羽展翅飞来。


    “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砚南拉起他的手询问着。见江临依旧一言不发,砚南再次开口道:“怎么了?”


    沉默片刻后,江临起身不愿再去看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强忍着内心的挣扎道:“我都知道了——”


    话落,衣角的手瞬间滑落,砚南整个人僵在原地,“江──”


    “江临!”江临打断他,这一刻沉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瞬间爆发,他歇斯底里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那是我的宿命不是你的,不需要你替我承受!”


    几乎是下一刻,砚南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似乎下一刻他便会再次离自己而去。他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声音哽咽道:“阿砚,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是神,但是我却救不了你,既然救不了你我能想到的只能是成为你……”


    江临的背脊在颤抖,砚南能感觉到他此刻在压抑的哭泣,他的下巴抵在江临肩上,声音低沉而固执:”我是神,我不会死的,腐烂的是肉身并非我的灵魂。”


    一滴清泪悄然滴落,江临心如刀绞,一字一句道:“可是你也会痛──”


    身后之人的声音颤抖着:“阿砚,可是皮肉之痛远不及心痛万千之一。”


    在经历过目睹他身死之后,之后的一切疼痛于他来说早已并不算什么。


    江临声音哽咽着:“你该让我如何面对你……”


    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自己的仙途竟是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建起的,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既然过去千百年了,既然他已经成为了恶人,如今为什么还要让他记起来,为什么要让他记起来,为什么他现在才记起来……


    江临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砚南的手上,烫得他心口一缩,委屈得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是我的错……若是我没有带走护城石泫溟也不会覆灭,你也不会以身殉国,我有罪──”


    他一点点掰开砚南的手指,道:"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当初没有带走灵石泫溟也气数已尽。"


    或许以前不懂天道轮回,如今他也身为神界仙者,又岂会不知天道本是如此。


    江临松开他的手,握紧着手中的星石毅然决然离去,待江临的身影消失在漫天余光中,砚南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


    "阿砚──"砚南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仰头看向天际,浮光散落的点点红光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物游之血染就的暗沉海面。天际间悄然落下一滴雨水,他含泪望向海面,他深知百年溯流即将结束。


    随后一颗滚烫的泪水坠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血色天幕尽头。


    那一刻他再一次陷入沉睡,直到胸口上巨烈的疼痛将他彻底拽回现实。


    地渊之下,江临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支玄铁将龙身活生生钉于地心,原本通体银白的龙身如今溃烂得不成样子,江临强忍着腾空而上,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上白龙额间的那块红色灵石,心如刀绞。


    随后一把抓住那支玄铁,不料被其上面缠绕的强大神力击飞,江临翻腾一圈后又再次承住那股力量成功握住那支玄铁。


    砚南睁眼,看着身前的江临,龙身瞬间幻成人形,眼中的震惊随即消散化为心疼。


    或许他也震惊江临会回来。


    “阿砚,别白费力气了,没有时间了,溯流已经开始了,再不走你也会葬身在这里的。”


    江临依旧不语,只一心将其从玄铁之下解救出来,砚南抬头望向海面,声音迫切道:“阿砚!没有时间了,算我求你了。"砚南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哭腔:"我这一生只求过你两件事。千百年前我求你离开,如今……我依旧在求你离开。"


    "那另外一件事呢?"江临忽然抬眸,目光灼灼,"你求那偷换命格之术,想瞒天过海替我赴死!千百年前我没有选择离开,如今我也不会离开!"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初若不是你,我早已死于那一场天劫,你忘了你来此地的目的了吗?带回神器是你的使命,神界需要神器。”


    江临深吸一口气,道:“神界的确需要神器,但神界并不缺我一个神仙,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就只剩下我了。”


    他难以想象这千百年来砚南是如何挺过来的,他不愿想也不敢想,手心的血在水中晕染开来,那是他强行撼动玄铁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灵力灼烧的焦痕遍布指节,但他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


    江临重新将手掌贴上玄铁,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此刻只能将精血转化为最后的力量。


    “住手!”砚南目眦欲裂,“你会因精魄耗尽而神形俱灭的!这千百年来我的双翼早已断裂腐烂,就算拔出玄铁也飞不出去的,你带着神器快逃吧!”


    “江临,”江临再次看向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执拗,“我已经将神器藏于灵羽身上让它带回神界了。你给我听着,我今日誓要将你从这里救出,若是不能,那就让我尸骨护你长眠。”


    江临将掌心贴在他心口,那里是玄铁最粗的一根锁链贯穿之处。他闭上眼,周身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是他燃烧精魄的征兆——每一道符文亮起,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就连身形都开始变得透明。


    "住手……住手!"砚南拼命挣扎,可体内玄铁仿佛活物般收紧,将他死死钉在地心之上,他无助地看着江临的嘴角溢出鲜血,看见他的长发一寸寸化为银白,看见他眼中的神采如烛火般摇曳欲熄,可他依旧更用力地握紧玄铁,道:“你我生死同归──”


    话音落,江临猛地仰天长啸,周身精魄化作实质的青红光束,注入砚南体内的玄铁之上,那些缠绕在骨骼上的玄铁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寸寸被那光芒逼得松动。每拔出一分,江临便喷出一口血,可他的手始终握紧不曾后退半寸。


    "够了……够了!"砚南的声音已经不成调,"我求你了……别再继续了……"


    最后一根玄铁拔除的瞬间,江临的手猛然垂落,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向后倒去,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银白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一朵即将融化的雪花。


    "江临!"


    砚南痛苦呻吟,最终冲破了玄铁最后的禁锢,他扑过去接住那具即将消散的身体,双手颤抖着捂住江临心口不断涌出的血,可那血却像握不住的流沙,从他指缝间不断溢出。


    "阿砚──"砚南哽咽着,随即将物游的灵丹护于他的体内,紧接着取出万窍枢,法器在空中旋转,绽放出璀璨星辉,他仰头望向九层星阁,借其运转之力,残破的身躯再度化龙——骨翼之上血肉疯长,虽布满玄铁腐蚀的黑痕,却坚定地舒展开来。


    龙爪紧紧环住江临,将他护在怀中。跃过身下彻底沉入海底的神像,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直奔那即将闭合的最后一道水光,冲进了那片即将消散的天穹。


    "阿砚,"他在风中低语,"我的断翼为你重新生出了血肉。”


    “你我生死与共,殊途终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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