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琉璃瓦上,连星子都藏进云层,不敢泄露半分光亮。楼为桉的府邸静谧得只剩风声,院子窗纸上透着微弱的烛火,像暗夜里孤悬的星,小心翼翼守护着一场见不得光的密会。
屋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夜露的李缘闪身而入,玄色锦袍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却丝毫不减皇子的矜贵。他目光一扫,便落在窗边端坐的少年身上,楼为桉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月白色的锦袍被掀至膝盖,露出的膝头一片青紫,甚至渗着暗红的血珠,衬得那截肌肤愈发苍白。李缘手中的药瓶重重磕了下桌面,快步上前,蹲下身接过他手中的棉棒。
“殿下,这……不和规矩。”楼为桉的额角沁着薄汗,眉头紧蹙,显然正忍着剧痛,声音却依旧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他是楼相名义上的儿子,而李缘是当朝皇子,深夜私会已是越界,更何况让皇子亲自为他上药。
李缘的指尖带着微凉,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动作细致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殿下。
“你我之间,吾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尾音却不自觉放软,“当年在国子监,是谁替我挡了先生的戒尺?又是谁在我被兄弟排挤时,偷偷塞给我半块桂花糕?”棉棒擦过伤口边缘,见楼为桉瑟缩一下,他动作更轻,抬眼看向那片狰狞的淤青,眼底泛起冷意,“这楼相真狠心,竟对你下这般重手。”
楼为桉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殿下难道忘了,我不是他亲儿子。”他是楼相早年收养的孤儿,只因眉眼有几分像楼相早逝的幼子,才被记在名下。这些年,他在楼府如履薄冰,对外是风光无限的楼家公子,对内却连下人都敢暗自轻视,楼相待他,不过是利用罢了。
“他要的是能为楼家铺路的棋子,又何必对我真心?”
李缘上好药,将棉棒丢进铜盆,站起身时,指尖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真切的诱哄:“为桉,离开楼家吧。来我身边,我定会为你谋得高位,让你不必再看他人脸色,不必再受这般委屈。”
楼为桉抬眼,撞进李缘深邃的眼眸。他分明看到了其中的认真,却也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怎会不知,楼相在朝中一手遮天,三方势力中独占鳌头,李缘拉拢他,既是念及少年情谊,更是想借他牵制楼相,最好能让他亲自反戈,给楼相致命一击。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半真半假:“我知道殿下心善,臣就在这谢过殿下喽!”
李缘没接话,只是转身从案几上拎过一壶酒,两个白瓷酒杯被倒满,酒液澄澈,映着烛火晃动。
“有酒无故事,未免无趣。”他将一杯酒推到楼为桉面前,“说说吧,这次去汀州,有什么有趣的事?”
楼为桉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浅酌一口,酒液的辛辣驱散了些许疼痛:“东府满门被屠的事情,想必殿下早已知晓,臣就不赘述了。”
“那些明面上的琐事,朝堂上听得够多了。”李缘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说没在明面上的事,民间的趣闻轶事,总比奏折上的官样文章有意思。”
“太子殿下对民间的事如此感兴趣?”楼为桉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念一想,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臣就给殿下讲讲。汀州知府为人清正廉洁,政绩卓著,更难得的是,他有个与众不同的女儿。”他停顿一下,语气不自觉变得轻快,“那姑娘一点没有官家小姐的柔弱娇气,反倒从小跟着父亲研究案宗,时常乔装打扮去市井查探,在衙门里屡破奇案,连当地的老捕头都对她赞不绝口。”
他说着,想起那姑娘在公堂之上条理清晰分析案情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亮色,滔滔不绝地讲起她如何智破盗窃案、如何揭穿假道士的骗局,连她偶尔露出的小狡黠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停!”
李缘突然抬手打断他,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端着酒杯轻轻晃动,“怎么听为桉说着,全都是这位东小姐的事?”他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为桉,你是不是喜欢这类型的姑娘?”
“我?!”楼为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挺直脊背,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急忙摆手否认,“怎么会呢?殿下明明说要听民间趣事,臣只是如实禀报罢了。”
“哦?”李缘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没让你只说她的故事,怎么偏偏对这位林小姐的事迹,记得这般清楚?”
楼为桉被他看得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头,假装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殿下还要不要听了?若是再取笑我,我可就不说了。”
李缘朗声笑了起来,烛火下,他的眉眼舒展,少了几分朝堂上的算计与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爽朗。
“说呀,怎么不说。”他饮尽杯中酒,语气带着纵容,“朕倒要听听,这位能让我们楼公子挂在嘴边的东小姐,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缘攥住楼为桉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耍赖似的纵容,轻轻一拉便将人拽回身边的软凳上。“听,怎么不听!”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烛火映得瞳孔发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雀跃,“我就喜欢听这位东姑娘的奇人异事,你尽管说,朕奉陪到底。”
楼为桉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坐稳时耳尖的红还未褪去,见李缘这般模样,也不再扭捏。
他端起桌上的冷酒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打着转,思绪却飘回了汀州的那些日子。
一开始,他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可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沉浸其中。他说起东清酒乔装成推恭车囧样,在集市里蹲守三日,只为揪出偷换官粮的小贩、说起她为了查案,跟着捕头翻山越岭,裤脚沾满泥污却依旧眼神发亮、说起她面对凶徒时毫不畏惧,手中的折扇拍得铿锵作响,字字句句都透着刚正不阿的底气。
她是个很好的人,就连楼为桉自己也被自己察觉出来。
他的语速渐渐快起来,眼底也染上细碎的光,像是藏起的一片星光,连她偶尔的小倔强都记得分明,明明怕蛇,却为了寻找线索,硬着头皮钻进草丛,明明被父亲骂哭,转头却又抹掉眼泪,拿着案宗继续研究。
“她总说,公道自在人心,不管多难,都不能让好人受委屈。”楼为桉的声音放柔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她的灵魂像风一样自由,不受礼教束缚,不被身份捆绑,活得那样耀眼。”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回忆,如同被翻开的书页,一页页铺陈开来。他说很久很久,从月上中天到晨光微熹,直到喉咙干涩得发疼,才下意识停住话音。
低头望去,李缘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听着故事安心入眠。
楼为桉放轻动作,起身时不小心带起衣料摩擦的轻响,却未惊醒他。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楼为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棂外的晨光上,脑海里却全是东清酒的模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倔强时抿紧的唇角,查案时专注的眼神。那样良善,那样刚正,又那样鲜活耀眼,像一个人,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压抑的人生。
他忽然想起,她曾红着脸对他说“楼公子,我喜欢你,你成为我的人吧。”那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如今想来,那份纯粹的心意,竟成了回忆里最温暖的底色。
而此时蔺府庭院里已是晨光熹微。东清酒翻了个身,从锦被里伸出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珠。
她刚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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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鼻尖忽然一阵发痒,“阿嚏,哎呦感冒了?!”
喷嚏打破庭院的宁静,她揉了揉鼻子,刚要开口抱怨,又是一阵酸意涌上鼻尖,“阿嚏!阿嚏!”
接连三个喷嚏,打得她眼泪汪汪,脸颊也泛起红晕,东清酒撅着嘴,抬手揉揉发痒的鼻尖,嘟囔着跺脚:“这是谁在背后念叨我?还是在骂我呀?”话音刚落,鼻尖又是一痒,“哎呦,阿嚏……”
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稍稍缓解了鼻间的不适。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娇憨的嗔怪:“不管是谁,再念叨我可要生气啦!”说着,还对着空气挥挥小拳头,活脱脱一副被扰了清梦的小模样,与公堂上那个条理清晰,刚正不阿的奇女子判若两人。
晨光透过蔺府雕花的朱漆廊柱,筛下细碎斑驳,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与檀香。
东清酒与东清漪步子迈得稳妥,眼底藏着几分对陌生府邸的好奇,却没有端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正厅里暖意融融,姨母寇韫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身上穿着上好缠枝莲的褙子,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姐弟俩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爱。
她身边坐着三个身影,正是蔺家的三位子女蔺仕洳身着青蓝色锦袍,眉眼温和,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册、蔺苏裕穿得更显利落,玄色短打外罩了件同色披风,眼神淡淡的,看样子不是好相处的人,而蔺昭宁则斜倚在旁边的软榻上,鹅黄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间插着一支玉簪,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透着几分妹妹的娇气。
“姨母,姨夫安好。”
东清酒率先停下脚步,拉着东清漪一起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东清漪紧随其后,学着姐姐的动作,身板挺直声音洪亮:“姨母,姨夫万安。”
寇韫笑着抬手虚扶:“快起来,好孩子,昨日休息好吗?这三位昨日见过的哥哥姐姐们。”她指了指身边的三人,语气愈发温和,“这是你们的仕洳哥哥、苏裕哥哥,还有昭宁姐姐,快向他们问好。”
东清酒直起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落落大方地再次颔首:“仕洳哥哥、苏裕哥哥、昭宁姐姐,清酒向你们问好。”她的眼神澄澈,带着真诚的礼貌,却不见半分怯懦。东清漪也跟着小声附和:“仕洳哥哥,苏裕哥哥,昭宁姐姐好。”说完便下意识地站正身体,往姐姐身边靠一靠。
“免了免了。”蔺昭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娇俏,又透着姐姐的底气,她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姐妹俩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在府里不必这般拘谨。”
东清酒连忙应声:“是,姐姐说的是。”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蔺昭宁挑眉,抬手轻轻拍了拍东清酒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又藏着几分隐晦的优越感:“往后啊,只要听我们的话,乖乖的,在蔺府便不会少你们一口吃的,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娇惯出来的自信,仿佛在宣告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蔺仕洳放下手中的书册,温和地补充道:“昭宁说得是,往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而蔺苏裕只是淡淡瞥了姐妹弟俩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寇韫看着这一幕,笑着打圆场:“好了,昭宁别吓着妹妹们。清酒、清漪,快坐下歇歇,尝尝府里新沏的猴魁。”
说着便吩咐丫鬟上茶,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只是东清酒能感觉到,蔺昭宁那看似和善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