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在家的日子,像被拉长的麦芽糖,黏稠而缓慢,却也带着一丝难得的甜。林晚渐渐习惯了没有闹钟催促的清晨,习惯了在阳光最好的下午和七百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剧,也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饲养箱里那团安静的黑色身影倾诉心事。
找工作的事情依然不太顺利,几次面试都折戟沉沙,但心态已不像最初那般焦灼。她开始学着享受这段被迫的“假期”,重新拿起画笔涂鸦,或者研究一些简单的菜谱。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厨房渲染成温暖的橙黄色。林晚系着围裙,准备尝试一道网上学来的红烧排骨。油锅烧热,冒着细微的青烟,她小心翼翼地将沥干水分的排骨滑入锅中。
“刺啦——”一声,热油欢快地沸腾起来,溅起细小的油花。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去拿锅盖。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地板刚擦过有些滑,她脚下一个趔趄,手臂猛地撞上了锅柄!
“啊!”
惊呼声中,沉重的铁锅倾覆,滚烫的热油裹挟着火焰,如同愤怒的红色瀑布,瞬间窜起半米高,灶台周边立刻陷入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舐着抽油烟机,并向旁边的木质橱柜蔓延,浓烟开始弥漫。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她僵在原地,连呼救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从书房方向疾射而来!那速度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仿佛瞬间移动般出现在林晚与火焰之间。
林晚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带离了数步,远离了危险的中心。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她身前。
那人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式样古朴的白色长袍,衣袂在热浪中微微拂动。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他面对着熊熊火焰,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没有念咒,没有符箓,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那嚣张的火焰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迅速收缩、黯淡,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熄灭。
只剩下烧得焦黑的灶台、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油烟味,证明着刚才惊险的一幕。
厨房里死寂一片。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大脑因为过度震惊而停止了运转。
男人……是谁?怎么出现在她家?刚才那火焰……是怎么灭的?
无数个问号像气泡一样涌上来,又纷纷破裂,留下更大的茫然和恐惧。
就在这时,那白衣男人缓缓转过身。
映入林晚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年轻、却也极其清冷的面容。肤色白皙近乎透明,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像是古画中走出的谪仙,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尤其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墨黑,瞳孔似乎比常人更竖长一些,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注视着她。
这张脸陌生又英俊得惊人,但林晚的视线却猛地定格在他额角的一小片皮肤上——那里,细密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鳞片,正若隐若现!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扭头,看向书房的方向——饲养箱的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七……七百?”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白衣男子——玄墨,闻声微微颔首。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优雅,声音低沉悦耳,却似乎因为长久未曾以人形开口而略显沙哑:“是我。”
“……”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养的宠物小蛇,变成了一个身高188cm的清冷美少年?还挥手间扑灭了一场火灾?
这超出了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寸寸碎裂,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玄墨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她,但看到林晚眼中骤然升起的惊恐和戒备,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你别过来!”林晚猛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冰箱门,让她打了个激灵。她看看玄墨,又看看空荡荡的饲养箱,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墨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收敛了周身那丝非人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吾名玄墨,乃上古蛇族。并非‘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此前因故力量耗尽,被迫化为幼蛇原形休养生息。那日雨夜,是你将我带回了家。”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最终落回林晚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郑重:“你的气息……很温暖,于我的恢复大有裨益。近日灵力渐复,已可短暂维持人形。”
林晚呆呆地听着,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上古蛇族?力量耗尽?她的气息温暖?
她想起饲养箱里总是偏高的温度,想起深夜那似真似幻的盖被人和低语,想起七百远超寻常的生长速度和不似普通蛇类的灵性……
原来,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她腿一软,顺着冰箱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不是悲伤,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无措和茫然。
玄墨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他不太理解人类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但他能感受到林晚此刻的混乱和恐惧。他环顾四周,看着焦黑的灶台和满地的油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于生性喜洁、习惯了掌控力量的蛇族而言,这种混乱场面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墨色的长发和白袍在弥漫的油烟中,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地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许久,林晚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闷闷的:“所以……你一直都能听懂我说话?看着我每天对你絮絮叨叨,像个傻子一样?”
玄墨摇了摇头,认真回答:“并非一直。初时灵识蒙昧,只觉温暖安宁。后来……方能渐渐明晰汝意。”他顿了顿,补充道,“汝之言,并非絮叨。”
他的回答一板一眼,带着一种古老的用语习惯,反而冲淡了些许林晚心中的恐惧。她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又想起他之前额角浮现的鳞片,以及那条她养了一个多月、会盘在她手腕上睡觉的小黑蛇……
混乱,依旧混乱。但最初的极致惊恐,正慢慢被一种荒诞离奇的感觉所取代。
她的宠物,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不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