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万籁俱寂。
玄珩仙尊自北境极寒之地归来,周身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寒意,衣袂拂过虚空,带起细微的冰晶。他此行是为寻一株千年雪魄莲,炼制清心丹,以应不久后的天劫。
修为到了他这等地步,世间已少有能扰动心绪之物。然而,就在他御风掠过一片茫茫雪原时,脚步却蓦地一顿。
神识扫过,在那一片纯粹的白之中,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几乎要与风雪一同消散的生命气息。
他垂眸,身形如一片轻羽,悄然落于雪地之上。
那是一个孩子。
蜷缩在深深的雪窝里,小小的身子几乎被落雪覆盖,只露出一张冻得青紫的小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酷寒之地,若非他恰好路过,不消片刻,这孩子便会彻底化为冰雕。
玄珩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修行千年,见惯生死,本不应轻易动念。但或许是这孩子眉宇间那点尚未舒展的倔强,或许是那微弱生机里透出的不甘,触动了他心底某处极细微的柔软。
他俯身,拂开孩子身上的积雪,指尖触及其冰冷额头的刹那,一股纯净却濒临溃散的先天灵根微光,在他感知中一闪而逝。
“竟是……天生道胎?”玄珩微微一怔。这等资质,万中无一,竟沦落至此,亦是天数使然。
他不再犹豫,解下身上带着体温的白狐裘大氅,将那个冰冷的小身体仔细包裹,抱入怀中。温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孩子体内,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孩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映出玄珩那张清绝出尘、恍若神祇的面容。那眼神里,有茫然,有恐惧,还有一丝本能的寻求依靠。
玄珩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无事,睡吧。”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安稳,或许是那灵力太过温暖,孩子眼皮沉重地合上,彻底陷入了昏睡。
玄珩抱着这意外的“收获”,踏雪无痕,转瞬消失在风雪之中。那株关乎他天劫的雪魄莲,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急切了。
回到他位于云海之巅的洞府“清虚境”,灵气氤氲,温暖如春。挥退前来迎接的仙鹤童子,玄珩亲自将孩子安置在暖玉榻上,又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其梳理冻伤的身体,喂下温养的丹药。
数日后,孩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对周遭的一切充满畏惧,唯独对救他回来的玄珩,流露出全然的依赖。
“你叫什么名字?”玄珩问。
孩子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记得了。”
玄珩凝视他片刻,见他眼眸清澈,如未被尘世沾染的冰雪。
“既入我门下,前尘皆忘。从今往后,你便叫‘云夙’吧。”夙,有平素、旧日之意,亦有肃敬之心。玄珩希望他敬慎修行,亦隐隐有让其忘却前尘苦难之意。
“云夙……”孩子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玄珩,带着一丝期盼,“那我……可以叫您师尊吗?”
玄珩微微颔首。
小小的云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他挣扎着从榻上爬起,用尚且虚弱的身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磕磕绊绊的拜师礼。
“弟子云夙,拜见师尊。”
看着那小小的、认真的身影,玄珩心中那点因天劫而生的些许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云夙柔软的发顶。
“既入我门,当守心正性,勤勉不辍。日后,便随为师在此清修吧。”
他此刻只觉,这冰雪中捡来的小徒儿,根骨绝佳,心性纯良,好生教导,未来或可承他衣钵。却不知,这一念之慈,带回的不是传承道统的佳徒,而是未来将他拖入无边深渊的……劫。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开始转动。窗外,清虚境的云海依旧翻涌不休,掩去了所有初现端倪的温柔,与未来注定降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