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那些漫长岁月里,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片段,像走马灯似的从许辛夷脑海里闪过。
有一段时间,许辛夷喜欢看少女漫画,买了画册模仿练习,给线稿上好色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就拿去给正在写作业的魏晚舟看。
其实是想要个肯定。
如果选择艺术生,她需要得到家里人支持。
她不像魏晚舟,走竞赛方向能去顶尖学府,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在魏晚舟的帮助下,考上江城重高,考上一所盛名享誉的大学。
万一考不上呢?
会远远落在魏晚舟后面。
也许在另外的城市,过另外一种全然陌生的人生,和魏晚舟渐行渐远。
艺术生的文化成绩要求低很多,许辛夷想,如果能换个赛道,也许她的高考之路会不那么费力。
“魏晚舟,我画的怎么样?”
来到魏晚舟卧室,许辛夷举起画展示。
对于比例严重失真的作品,魏晚舟明显欣赏不能,瞄了眼,蹦出一个字。
“丑。”
理想的泡泡灰飞烟灭。
许辛夷不忿指控:“你这么说很没礼貌。”
魏晚舟面上只有淡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你应该给我更多的鼓励。”
许辛夷试图扭转他的认知:“而且……就算是事实,说得太直白会很伤人。你可不可以稍微婉转一点,比如说,还有进步的空间,或者说,以你的能力可以画得更好一点。”
“好的。”
掀起眼皮,魏晚舟又看了眼画:“许辛夷,你的画,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故意将“很大”两字音咬得特别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辛夷抄起旁边桌上的尖叫鸡,哐哐往他身上砸:“魏晚舟,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刺耳的呱噪声中,魏晚舟伸出一只胳膊,轻而易举挡住攻击,捏住她纤细手腕,笑容促狭:“难道……你更喜欢听我说,许辛夷,以你的能力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许辛夷:“……”
这么一个上嘴唇碰下嘴唇能合成毒药的人,她是有多想不开,跑到他这来找自信。
………
魏晚舟的嘴毒,一方面源于他的性格,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偏爱真实。
如果语言有很多种,魏晚舟必定只选择真实的那种。小时候他弄不明白客套与虚伪之间的距离,明明也是个有正义感的孩子,却总因为不够热情的回应,被误认为性情冷漠。
每当被误解,他或许不会解释,或者懒得解释,或者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完全可能是面目全非的模样。
某日,许辛夷刚好看到他在教人做题。
冷着脸,转着笔,一口一句看不懂?上课干嘛去了!你上学期数学考试多少分?及格的话怎么连基本的公式都没背……
对方战战兢兢,诚惶诚恐,问完后如蒙大赦赶紧撤退,也不知道真的弄懂了还是装懂逃命。
两相对比,许辛夷竟然觉得平日魏晚舟辅导自己功课时,那些冷嘲热讽,无论从攻击频率还是攻击力度,都还算好的了。
许辛夷心善,愿意帮他改善岌岌可危的同学关系,走过去说:“哥,刚才那个人跟你说谢谢,你为什么不说不用谢?”
“我帮了他,他本来就应该谢谢我,为什么要说不用谢。”魏晚舟不以为意。
“我们在对方表示感谢时,要表达出谦虚、客气、礼貌的态度。”
“难道不是虚伪?”
按照以往经验,许辛夷知道单靠讲道理,很难改变他的认知,只能折衷行为,笑笑道:“好吧。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说不用谢,那下次别人对你说谢谢时,至少可以笑一下。”
“我试试。”魏晚舟随口答应。
过了几日,魏晚舟帮班长争取到体育课可以去老师办公室讲竞赛题的机会,班长对他说谢谢,他回以微笑,可班长却生气了。
许辛夷扶额:“这种情况你不应当笑,人家更想上体育课,本来就不是真的在感谢你。”
“不感谢,为什么要说谢谢?”
“……”
“虚伪。”
“……”
如此总总,数不胜数。
如果说魏晚舟在学习上是个天才,毫不费劲,那么在人际交往上落差巨大,极为迟钝。他更关心事情的本质而非表象,更愿意用直接简单的语言去沟通,不理会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话里有话这类语言的艺术。
小时候,许辛夷经常觉得他不开窍,不开口说话是个漂亮安静的小孩,开口后瞬间幻灭所有美好想象。
直到上高中后,才进化得不那么离谱。
学习能力强大,思维逻辑缜密,如果他愿意,也可以拿捏住分寸,察言观色接住话题。
这人天生有骄傲的资本,也确实骄傲自我,认准的道理死杠到底,许辛夷偶尔也会被他气得嚷嚷要绝交。有一次两人冷战几日,许辛夷忍不住了,气鼓鼓问:“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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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你说一句道歉会死啊!”
“会死。”魏晚舟答得干脆利落。。
“你——”
许辛夷噎了下:“如果你不认错,我怎么可能原谅你?”
“我错了吗?”
魏晚舟掀起眼皮,反问。
“那我还是不要理你。”
许辛夷转身要走,决定再冷战三天。
“换一句。”
在她转身的一瞬,魏晚舟忽然开口。
许辛夷回头:“什么?”
“换句你想听的。”
魏晚舟语气终于不那么欠揍,软了些许:“你说,我照着说。”
“好吧。”
各退一步的结果许辛夷还是能接受,转过身,重新走到他面前,低下头:“魏晚舟,那你就对我说,我们和好吧。”
“许辛夷。”
魏晚舟抬眼,认真看她。
他睫毛浓密,鼻梁挺翘,从下往上看,目光少了锋利,多了缱绻柔和。
许辛夷心跳加快,应了声:“嗯。”
魏晚舟凑得更近,吐字的气体呵在她耳廓上,温热,痒痒的。
“我们和好吧。”他说。
“好。”
许辛夷心跳如鼓。
每次和魏晚舟吵架后,那种心里面发堵难受,转移注意力也驱散不去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魏晚舟不认为自己有错,所以不会认错。
但魏晚舟和她一样,不想再继续冷战下去,所以愿意放下姿态说,我们和好吧。
许辛夷告诉魏晚舟,“你看,当矛盾产生时,不必执着于矛盾,只要一方主动释放出友善和解的信号,另一方就可以愿意顺着台阶下。然后……”
“然后什么?”
固执己见的魏晚舟,难得饶有兴致的听她讲道理。
“然后就……继续拥有爱与和平啊!”
许辛夷心情好,笑容格外灿烂,“以后我们两吵架,你只要和我说这句话,我就不生你气了。”
“我有和你吵架吗?”
“……”
“分明是你单方面在吵吧。
“……”
和好不过三分钟,又开始走对抗路。
许辛夷在屋外大喊:“魏晚舟!你怎么这么讨厌!”
“幼稚。”
屋内的魏晚舟低头浅笑,又低念一遍:“爱与和平。”
世界上最渴求而不可得之物。
她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说拥有,不是在犯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