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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猫猫祟祟

作者:庚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饭桌上,三人围坐,静默无声,气氛诡异。


    “那个......”时兴试图破冰。


    “食不言。”坐在时兴对面的齐清越头也不抬,冷声打断。


    “那儿都是几百年前的老说法了,自古什么大事不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呢?”时兴耍赖道,“我只是想问这儿离京城有多远啊?”


    时显仁筷箸一顿,眼神晦暗:“问这做什么?吃饭。”


    “你们读书人比我懂官场,按理说,升官发财,不都得往京城奔吗?”


    齐清越"啪"地放下筷子,面色更冷。


    时兴还想再说,便被时显仁打断道:“松生,我的药丸可炼好了?”


    “好了先生,已按方子融在酒里了。齐先生和时县令的青梅酒正温着,一会儿便一同呈上来。”松生在外头说道。


    话题果然成功地被带偏了,时兴蹙眉:“药丸?”


    一提起关于时显仁的话题,齐清越神色稍缓:“先生肺气湿热,大夫给了一盒药丸,说这药丸融于酒中可祛湿。”


    “哪家大夫开的?方子呢?”


    此时松生也将温好的药汤和酒呈了上来。


    时显仁支吾道:“我哪儿记得?就是个摇铃游方的大夫,路过时好心瞧了瞧。怎么,不行?”


    “当然不行了!”时兴一拍桌,道,“这大夫是正经大夫吗?您知道这丹药怎么炼的么?那丹药说是化学元素表都不为过!没病都给吃出病来。”


    实际上时显仁并不知晓时兴口中的“化学元素”是何物。


    一涉及半个本行,他便滔滔不绝,直到口干舌燥,才端起手边的“青梅酒”豪饮一口。


    酒刚入喉,时兴顿感不对,猛地喷出——这又咸又苦又涩的味道,分明是那重金属药汤!


    这松生怎么还粗心大意放错了位置!


    似乎等到了时兴咳嗽的间隙,松生这才小声提醒道:“时县令......先生之所以应了那个大夫,是因那大夫分文不取,书院为了那些上学的孩子已花去了大半积蓄,眼下先生手头实在......不宽裕。”


    时兴擦着嘴,看着这个有些苍老的父亲,莫名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那时父亲还没有认他,时兴的个子远比其他同伴同学矮了一大截,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外公就揣着微薄养老金,在药店比较最便宜的钙片……


    时兴心头一软,方才唠叨的气焰便消了一半:“往后开药,我派人找正经大夫。缺银子,我给您。”


    升官的话题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带偏了。


    饭毕,二人拜别了时显仁,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时兴和齐清越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县衙。


    行至齐清越房前,时兴突然叫住了齐清越:“那个......往后不必为了躲我,终日闭门不出......”


    齐清越蹙起眉头,眼神阴冷地扫来,周遭仆从顿时噤若寒蝉。


    而时兴却没眼色地继续说道:“......闷在房间里久了,人就容易变得暴躁。”


    话音刚落,齐清越的脸彻底沉下,扭头,“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时兴。


    “这暴脾气,”时兴尴尬地自找台阶,指了指齐清越的房间,“肝火太旺,得疏解才行。”


    管家悄声道:“老爷,齐先生脾性不好也是事出有因......”


    ——


    夜里,时兴一人独坐在窗台,反复地想起白日管家白日之言。


    或因先前原主极强的掌控欲,齐清越的居所离他所住的地方并不远,仅一院之隔,从时兴的窗口,能清晰地望见对方的厢房。


    月光婆娑,映在红墙上。窗棂内暖黄烛火摇曳,映出一道清瘦剪影——齐清越也未睡。


    管家说过,齐清越的腿疾并非天生,而是被人硬生生打残的,而罪魁祸首,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当年原主刚被流放至此,不久就偶遇到跟随时显仁读书的齐清越,那时的齐清越双腿完好,说是一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君子也不为过,而这一切,从原主看强娶之心起便急转直下。


    齐清越誓死不从,欲连夜逃走,却被原主擒回。为了让齐清越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身边,原主便命人打断了他的双腿。


    本也只是个恐吓,奈何齐清越性子刚烈,激烈反抗下,顶撞了前来捉拿他的官兵,于是下手一重,没曾想筋骨尽断,真落得了个残疾,这下齐清越不从也得从了。


    本朝也有先例,其实若真是嫁了,也不妨碍举子科考,顶多就是回避行事。


    可偏偏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自古以来,中榜者无一不是身体健全,五官端正之人,而瘸了腿的齐清越即便长得像天仙一般,也与科考再无缘。


    这对齐清越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于是便整日闷在房中,郁郁寡欢,脾性暴躁也是常有之事。


    说到底,还是原主亏欠了齐清越太多,齐清越的遭遇不亚于在现代高中生被取消高考资格。


    可这恩怨也和他无关啊!那是原主的锅,为什么要他背呢?


    时兴思忖,要跟他坦白自己不是原主吗?


    时兴托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沿。直至齐清越房里最后一盏油灯吹熄,时兴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立刻穿鞋下榻。


    刚起身,一阵强烈眩晕袭来。时兴踉跄扶住案台,才勉强站稳。


    应是坐久不动,血液不通。时兴自我安慰道。


    良久,眩晕渐消。时兴深吸一口气,这才起身前去齐清越的厢房。


    指节叩响门扉,屋内立刻传来清冷如泉的声音:“谁?”


    时兴还未来得及答话,那股眩晕感又再次涌了上来。


    时兴未及应答,那眩晕感再次汹涌而至,伴随剧烈腹痛与恶心。他痛苦弯下腰,脑中飞速回溯今日饮食——


    这穷山恶水的,也没什么东西能勾起时兴的食欲,除了酒楼买的早午饭,只在时显仁那儿用了膳。


    对了,时显仁的药汤!


    可时显仁吃的次数比时兴多,为什么他会没事?


    时兴的脑海里莫名浮现管家下午给他尝的南洋水果......


    当齐清越房中的小厮打开门时,齐清越随后也披了一条外衫挪着轮椅出来问道:“阿杉,门外是谁?”


    小厮阿杉开门,视线下移,惊疑不定:“是、是只狸奴?”


    “狸奴?”


    只见一堆衣物里钻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它正舔舐着自己的爪子,黝黑的瞳孔望向齐清越,似欲言语。


    “何处来的野猫?”


    时兴闻声抬头,却见两个“巨人版”的阿衫和齐清越正低头俯视自己。


    下一刻,时兴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低头一瞧——发现自己居然离地几尺高!


    阿衫将要抱起猫:“先生,我将这畜生带出去,要是明日老爷瞧见了,定是要责怪了。”


    原主好洁净,不喜欢好动的毛畜生。


    听完阿衫的话,猫顿时剧烈挣扎,四爪乱挥,发出威慑性的嚎叫。但奈何体型太小,模样只显滑稽。


    “好凶的野猫!”阿衫发力,将那只猫爪牢牢地攥在了一起,打算一鼓作气直接丢出去。


    挣扎中,时兴看清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他……变成猫了?!


    “别扔。”齐清越出声。


    “先生?”


    齐清越接过阿衫手里的白猫,清俊的脸庞陡然贴近时兴的眼帘,声音是时兴从未听过的柔软:“兴许是无家可归了才逃来此处,留它便是。”


    这真是那个拒人千里的齐清越?时兴一时忘了挣扎。


    “可是老爷......”


    “我的事,与他何干?一切后果,我自承担。”


    “若你无处可去,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可好?”齐清越托起时兴的“猫爪”,像同孩童商量要事般。


    齐清越眉眼低垂,眸光流转,专注凝视时,竟似含情脉脉。


    “喵......”一声软腻的猫叫,从孔武有力的七尺男儿时兴的嘴里,鬼使神差地溢了出来!


    时兴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紧张地观察着齐清越的表情。


    齐清越面上波澜不惊,只吩咐阿衫熄灯退下,但时兴能感觉到,拖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和先前时兴威胁他时因恐惧而战栗的不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未及深思,齐清越下一个动作,更让他如遭雷击。


    齐清越竟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柔软的肚皮,


    深深吸了一口!


    白日那个清高孤傲的读书人形象,轰然崩塌。


    时兴严重怀疑,OOC的不是自己,而是齐清越。


    “还是有些味儿的......”齐清越自言自语,接着道,“先替你沐浴,再一同入寝,可好?”


    一下子接受不过来就要“被睡”的时兴便激烈地反抗着:“喵嗷!喵嗷!”(“不要!不要!”)


    齐清越腿虽不便,臂力却不容小觑。他两手稳稳地禁锢着时兴的四只毛爪子,笑眯眯地嗔怪道:“你不乖哦,再不听话,爪子掰折了怎么办?”


    明明是一句温柔的提醒,却让时兴毛骨悚然。


    时兴登时收敛了劲儿,任凭齐清越摆布。


    算了,反正齐清越也不知道他是谁,眼一睁一闭,一夜就过去了。


    于是,时兴带着赴死的心,被齐清越带进了厢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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