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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眼泪落地,终会结冰

作者:Osmantus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但是我知道的时间,并没有比你早多少。”陈起虞目光坦坦荡荡,易仲玉知道陈起虞不会是为小事而故意隐瞒或者拐弯抹角的人。陈起虞叹了口气,继续道,“十年前我还在北欧,怎么会知道国内发生这些?”


    是了。关心则乱。


    陈起虞一年多钱才返港,那么久远的事情,他又远在大洋彼岸,陈追骏有意按住消息不许走漏风声,即便是陈起虞,陈追骏的亲弟弟,也确实很难得知内幕。


    他没有过多的承诺,但这简短的几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保证都更有力量。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支持。


    易仲玉心中一定,随即又蹙起了眉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海伯对海露的保护,似乎……过于紧张了。而且,他对我追问火灾真相的反应,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恐惧,一种害怕更深层秘密被揭穿的恐惧。我早些时候调查过,海伯一生未结过婚,怎么会有一个海露这么大的孙女?我怀疑海露就是林教授的女儿,可是海露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而林教授的女儿如果还活着应该至少十二岁了。”


    陈起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的直觉或许是对的。这件事背后可能还有隐情。在弄清楚之前,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位林教授。”


    易仲玉心中微凛,陈起虞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猜到了林德祥与他的接触。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飞逝。瑷榭儿的改建按部就班,不再如前世一般彻底沦为鬼城,而是一片欣欣向荣。重新开业之前,陈起虞陪着易仲玉去瑷榭儿视察。尽管商场还未正式开门,但改建之后,窗明几净的中庭。入驻率九成以上的新街,易仲玉甚至能想象的到,这里未来会是多么热闹。


    两个人并肩沿着中庭主干道踱步,头顶的玻璃穹顶被保留,今日阳光正好。


    二人在阳光下相视一笑。


    陈起虞接了个电话,示意易仲玉自己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原想着问易仲玉要不要一起,他却摇了摇头。


    “我还想再看看。”


    易仲玉几乎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瑷榭儿商场的改建上。他忍不住想这里第一次开业的时候是否也是类似的空前热闹,而他的父亲,是否这样满怀希冀地期待着商场的开业。此一刻仿佛时空重叠,父与子的心愿也有了交汇。


    这座商场灯火可亲,而他的人生亦未来可期。


    易仲玉在商场里待到黄昏降临。夕阳的余晖给喧闹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易仲玉正准备离开,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略微迟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是易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此刻却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是海伯。


    易仲玉有些意外,


    “海伯?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易先生,明天……明天商场就开业了。” 海伯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爷孙俩,一直承蒙您的照顾。露露的那些画,也多亏了您……我……我想请您,务必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邀请来得突然,且语气中的那份盛情,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让易仲玉无法轻易拒绝。他略一沉吟,想到海露也许正在电话背后同样满怀期待,易仲玉最终还是应承下来。


    “好的,海伯,您把地址告诉我,我一会儿就过去。”


    海伯在电话里千恩万谢,随后报出了一个极其拗口的地址。这地方在易仲玉听来极其陌生,他打开导航软件却发现竟然离瑷榭儿商场不算太远。


    只不过一路过去实在算不上轻易,可以算得上跋山涉水,上坡下坡好几次,最终目的地停在一片鱼龙混杂、楼宇紧密相连的“握手楼”深处。


    握手楼,顾名思义楼与楼之间距离非常近,伸出手努努力的话说不定可以拿到对面人家窗台上的酱油。两栋楼之间留下的通道也非常狭窄,通常只能通过半个人,言下之意,就是得侧过身才能过去。


    易仲玉原本以为海伯的家会是这逼仄狭窄的格子屋中的某一间,然而竟然不是。他循着楼号找过去,发现那地址隐匿在其中一栋楼侧面,一段向下的、阴暗潮湿的台阶尽头,一扇低矮的门后——那是一个一半埋在地下的半地下室。


    门在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形同虚设,不过是一卷勉强可以遮风的草席。易仲玉掀开“那扇门”走进去,一股木质纤维燃烧过后残留的细颗粒物气味扑面而来,呛的人有些难受。


    这里面,是一条较深的长廊,也正是因为这条通道,一定程度上阻隔了一部分的冷空气。


    然而这一路上堆积了不少杂物。靠在两侧墙面下缘的满满的都是纸壳等废品,有些已经受潮,边缘被不知名的液体因湿了一大片。这些不像是用来卖废品的,联合那股灰烬的味道倒像是用来燃烧取暖的。上方一人高的位置是盘旋交错的电线,一捆一捆的,像是整栋楼的电线都汇聚在此,但已经很乱了,乱到无论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


    越往里走,一股混合着霉味、药味和老旧物件气息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再往里,一扇漆绿的破旧木门,相对的是另一扇木门。原本应该有玻璃挡风的位置已经被几张泛黄破损的报纸所取代,这两木门仿佛随时都会腐朽崩塌,看样子,年龄可能比易仲玉都大。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功率很小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这里面味道很重,复杂到让人辨析不出来气味的组成。


    这里空间逼仄,家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海露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依然灵动,再看见易仲玉已经不再笑的羞赧,逐渐变得大方。一旁海伯搓着手,脸上堆着有些局促和过度热情的笑容,招呼易仲玉坐下。


    来之前,易仲玉悉心准备了一番。关于上次说好的海露的那批画,他联系了几家私立小学,那些画将被用于装潢幼儿园和低年级教室的墙面。有几处已经施工完毕,易仲玉特意带来那些画作和孩子们一起的照片拿给海伯看。这些画被很好的安置在明亮的教室后面,海伯抚摸着这些照片,竟然老泪纵横。


    海伯连声道谢,却也泣不成声。


    易仲玉又心软,连声安慰。


    海伯叹了几口气,颤抖的双唇上下碰了又碰,艰难地吐露,


    “你,你还是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易仲玉很奇怪,什么来不及了?他大费周章进来这里还没多久,怎么就要他离开,而且海伯一副非常急切的样子,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腿上还未动作,几乎只是刹那之间,不过一分钟而已,海伯脸色突然变了。紧接着,那道长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电线短路的噼啪声。


    几乎是同时,“轰”的一声闷响,外加一股巨大冲力的热浪,从两扇相对的木门里同时冲涌进室内!易仲玉站在两扇门,霎时间被这两股对冲的热浪掀翻在地!一旁火舌瞬间吞没整条长廊,另一旁火势同样不小,可以看出是一个天井。火势从下面盘延而上,仿佛来自地狱。


    橘红色的火光猛地映亮了整个地下室,伴随而来的是可燃物非充分燃烧掀起的滚滚黑烟,很快侵占了室内残存的空间。


    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


    刚刚还在流泪的海伯突然仰天大笑,苍老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奋力燃烧殆尽。趁着火势还小,他连连后退道天井前的那道门门前。


    他望向易仲玉,


    “对不起了,姓易的,谁让你也是陈家的人。今天,你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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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不能走!!”


    生死之间,易仲玉努力让自己平静。好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生死抉择,为了保障三个人的安全,他不得不先让海伯平息下来。尽管他不知道海伯为何要这样,但至少他猜测一定是海伯放的火。


    他伸手安抚。


    “海伯!你先冷静!离火源远一点!你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出去再谈。至少……至少你要想一下露露!她是你的孙女啊!”


    海露坐在一旁的轮椅里,俨然已经被眼前的火势吓哭了。她张着嘴,因为疾病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的哭泣。海露的眼泪不收自控,很快便哭到缺氧,一张脸已经涨红,嘴唇却已经发白。


    “小露……”海伯望向海露,然而最终却无动于衷,也许这最后一声就是一个道别。他身体后仰,撞翻早已空心的木门,完全浸没在火海里,被火舌彻底吞没,跌进天井的深渊。


    就是这一瞬间,易仲玉好像听到了海露的一声尖叫。


    火势越来越大了。易仲玉和海露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火焰很快就要烧到室内。那条长廊是唯一的出口,尽管一路过来可燃物太多,但只要跑得快,离开这条长廊那么生还的机会很大。


    可是海露呢?


    海露行动不便只能借助轮椅移动,那条出口联通了那么多的电线。海露的移动速度有限,如果这时候跑出去,即使有幸不会被火烧,也很有可能会触电。此时茫然出逃,绝无生还的可能。


    小小的海露已经被火势吓傻。神情呆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这像是PTSD的症状,她已经无法做出对外界任何的反应。


    易仲玉咬牙提了一口气。他冲到海露身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瘦小的海露从轮椅上抱起,紧紧护在怀里。女孩儿轻的过分,易仲玉稍一盘算,两人冲出火海生还的可能性很高。烟越来越浓了,再留在这里即使不被烧死,也会因缺氧窒息而亡。他脱掉外套沾湿,盖住海露的口鼻,打算一口气冲进火舌喷涌的长廊。


    这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生的希望。


    易仲玉闭了闭眼。浓烟熏得他眼睛酸痛,高热灼的他双眼很干。就是这一刻,他必须要走。长廊不过五米距离,进来时还未觉得,如今却漫长的好像永远也无法走完。终于,好像温度有所下降,眼前的橘黄也不再那么刺眼,出口近在眼前!


    也偏偏是这最后一刻,就在他即将跨出那道门槛的最后一刻,“咔嚓”一声巨响,通道上方,一根燃烧的横梁带着千钧之力,猛地砸落下来,奔着易仲玉怀里的海露而去!


    灼热和缺氧让易仲玉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一片血红。他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海露,条件反射一般奋力转身调转方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护在身下,以自己的脊背作为最后的屏障,迎向那根掉落的剧烈燃烧着的横梁。


    几十斤的木材加上重力加速度冲击了易仲玉的脊柱,火舌攀撵顷刻爬上了易仲玉的后背。


    这一次,比前世那次重卡碾过身体还痛。绝望堪比肆虐的大火,吞没了最后一丝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在一片爆裂声、呼啸声和灼热的气流中,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幻觉。


    又是那道一身黑色的身影,死士一般闯进阎罗神殿要将他从判官手里夺回。


    浓烟与火光扭曲了视线,易仲玉什么也看不到,却能感觉到自己沉落在一个带着室外清冷空气和熟悉茶香的怀抱。


    一个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穿透所有喧嚣、直接落在他心尖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战栗的魔力。


    “别怕。”


    随后,仿佛有一颗微凉的水滴,落在了易仲玉的颊边。


    是,陈起虞的眼泪吗?


    他也会哭吗?


    是,因为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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