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的这个眼神像黑暗里一簇火焰在跳动,但也只是残火,跳了一瞬间就再次熄灭。
他很快地再次低下头,如同没看见易仲玉一般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出门去,嘴里嘟囔着,
“我不知道——”
“来人,快来人,这里有小偷!有人抢小露的画!还要带走小露!!”
海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所控制,嘴里胡言乱语开始给易仲玉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整个商场因为太过萧条,海伯喑哑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庭里显得格外清楚。
商场里这些商铺已是多年的老街坊,不是亲人也早已比亲人更亲。听见海伯的呼喊,一群人瞬间他们聚拢过来、涌进海伯的店铺,围成人墙把海露保护在身后。海露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没人希望海露出事。
这些人大部分人到中年,又或者是独自留守的妇人。仅有的几个男人站在外围,杜绝了易仲玉逃跑的可能。这些人看着激动不已的海伯,又看向站在铺子里面色沉静的易仲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警惕,以及一种同仇敌忾的意味。
“海伯,怎么回事?”
“谁欺负你了?”
“这小子是谁?”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不善的目光纷纷投向易仲玉。
易仲玉平静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面对突如其来的围攻,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沓纸。
他拿着这沓纸的上缘,展示给在场的众人。
“各位,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基金会的一名工作人员。”基金会不假,本身就是海嶐集团旗下的基因会,合同上盖的公章也来自于海嶐基金,因此同样具有法律效益,易仲玉继续解释,“我们基金会正在采购一批慈善纪念品,刚刚我看中了海露小朋友的这些画作,打算全部买下。这是正式的采购合同,上面明确了购买数量、金额以及款项用途。我绝无强买强卖,绝对不是欺负人。”
他将合同递到一位看起来较为明事理的中年男人面前,“您可以看看,一切条款都清楚明朗,且合法合规的。我真心想帮助海露,绝无恶意。”
那中年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又传给旁边几个识字的人看。合同条款清晰,公章醒目,确实不像是假的。但海伯反映强烈,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
众人依然围在海露身前,稍有戒备。却也耐下性子来,转而对着海伯。
“海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海伯见势,两片干瘪的嘴唇抿的更紧,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道,“他,他想打听那场火!他没安好心!想来揭我们的伤疤!”
海伯对那场大火太避忌了。易仲玉一早就觉察到这一点,所以他仔细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场大火讳莫如深。
他看得出,在场大部分都经历了那场火灾。大部分人震惊,还有一些人怀疑,却也有人如同被挑起怒火。
易仲玉知道,机会来了。大众的情绪未见的完全是坏事,至少侧面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他转向众人,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各位,我的确想了解十年前瑷榭儿那场火灾。因为我受人所托,正在协助调查当年火灾的真相。我知道那场火给很多人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害,比如海露……”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目光和躲在大家身后的女孩竟有了一瞬间的交汇,那道目光依然纯净且好奇。无声的世界没有任何尘埃侵染,即使这里沸反盈天,对海露来讲,她的世界依然安宁。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正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已失去了听力和双腿。
有些人的目光追随着易仲玉看过去。易仲玉便加大火力,
“难道各位就甘心让真相永远埋没,让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逍遥法外吗?”
这时,一位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带着坚毅的店主阿姨,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拍了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海伯的后背,示意他冷静。然后,她看向易仲玉,又环视了一圈,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沙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后生仔,你既然问到这份上,说是来帮忙的……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那天,这里的大火烧了很久,很多人受伤甚至丧命。但是所有丧命的人都只是被报失踪,并未宣告死亡。可我亲眼看到……有些人,只剩下被烧焦的轮廓,死无全尸!小露命大,因为在洗手间的水池边所以没有被火势波及,但是她的腿——她只有两岁刚刚学会走路的双腿被人无情踩断!后来骨折因发高烧使她丧失了听力,所以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她声音陡然拔高,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积压了十年的怨气:
“你知不知这场大火因何而起?外界都说是电路老化,是天灾。可是呢?那都是骗鬼的官面文章!那场火,根本就是人祸!是有人不小心引起的!”
她伸手指向天井最上层一家已经关门的铺面,
“那里曾经是我女儿的香薰铺面。那天,海嶐集团的老板娘,方静嫦,就在那家店里,非要我女儿把每一款香都点一遍试试效果,这些明火香薰,竟然被她随手扔在地毯上!”
阿姨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天地毯刚刚做过清洁,有清洁剂助燃,火势几乎是瞬间蔓延!那时候商场很多线路都老化了,那地毯就挨着墙角的电线引发了连锁反应。火势飞快迅猛很快就已经失控,那个方静嫦,一看闯了祸,吓得魂都没了,被她的保镖护着,第一时间就跑了!她甚至都没喊一声‘着火啦’!”
“对了,你知道小露的腿是被谁裁断的吗?就是方静嫦和她的保镖!为了逃生,他们还堵上了好多个安全通道,甚至不许普通人跑出去!为了什么?为什么海嶐得到声誉?还是为了海嶐的股价?”
阿姨苦笑了一声,随后忽然潸然泪下,
“为了名声,这个海嶐不惜谋杀。我的女儿是这件事唯一的知情者,那天我亲眼看到她被几个男人从四楼的护栏上推下来!她就摔死在我眼前,死前她都还在喊妈咪,可是我却都没接住她,我的女仔……我没接住她,我怎么会没接住她?”
眼前的女人几临崩溃,双眼赤红双手剑我成全
“就是她!方静嫦!她是真正的纵火犯!是杀人犯!!”阿姨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积压了十年的怒火与冤屈,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周围一片死寂。当年的惨剧细节被如此清晰地揭露出来,所有街坊邻居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和痛苦,显然,他们都清楚这个真相。
真相残忍且鲜血淋漓。易仲玉惊愕在原地。
他真的没想到,海嶐,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海嶐集团竟然肮脏至此。就好像你一直以为你在一个文星幸福的家庭长大,突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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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你知道了你那个温暖的家在外面竟然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不、可以说更恶劣。
海嶐他也有份,他原本想擅自做主,先承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可是,以他的能力,他又能给这些人什么交代?
是让死去的人死而复生,还是把方静嫦送进监狱?易仲玉没有通天的本事,况且这些年过去了所有的证据早都已经荡然无存,有人证没有物证,即使是纵火这种公诉罪,法院也未见得能受理。
易仲玉嘴唇蠕动,很想道歉。
海伯在一旁,佝偻着身子,仿佛又苍老了十岁,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易仲玉,声音嘶哑而绝望:“后生仔,你听到了?真相……我们都知道真相!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他抓住易仲玉的两肩拼命摇晃,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
易仲玉如鲠在喉,将海伯的这些宣泄照单全收。
他很久不曾感到过这样无力,他没有可以拔刀相助的刀,也没有斩妖除魔的剑。
他惊觉此一刻,自己什么都不是。
海伯看着陷入沉默的易仲玉,也终于冷静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一丝恳求:“后生仔,我知道你可能有点背景,有点心思。但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是光有热血和正义感就够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翻那些几乎不可能翻案的旧账,而是……而是真的想办法,把现在的瑷榭儿弄好!”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火灾之后,这个商场便彻底‘死掉’。没重建没翻新没人来,我们这些老东西还留在这里不是真的想复仇,也不是真的想讨什么说法。只是我们对这里仍然有感情,我们只是希望这里能重新活过来,能有点人气,能让像海露这样的孩子,以后能有个稍微好一点的……活下去的环境。”
海伯身后的海露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拨开人群,熟练地推着轮椅走出来,伸出小手握住了易仲玉。
易仲玉立刻蹲下来,平视她。
海露怯生生的,却朝着易仲玉扬起一个笑脸,然后伸出小手擦了擦易仲玉脸颊上的泪痕。
冰凉的眼泪被风干。海露做了两个手语的手势。
易仲玉学过一点,知道海露想表达的是,“谢谢。”
即使她听不见,不会说。可似乎无形之中,她依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大哥哥是个很善良的人。
易仲玉用手语告诉海露。
“你的画很漂亮,是我谢谢你。”
孩童的纯真是他坚定自己的最后一剂良方。易仲玉心绪万千,很想给予海露一个承诺。但有前车之鉴,他也怕承诺落空。
所以,他对海伯说道,
“我会尽最大努力,最起码,治好小露的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火灾的话题。火灾已是旧事,旧事不必重提,未来才多的是希望。临走前,他将那份采购合同郑重地放在海伯手里,并开了一张支票。
那是他私人存款。整整四十万。
这笔钱远大于所有画作的价值。
海伯拿着支票,双手颤抖不止。这笔钱太多了,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措。
易仲玉已袒露实话。
“不瞒各位,我叫易仲玉,是海嶐集团主席陈追骏的养子。”
话一出口,易仲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那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