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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愈创木

作者:Osmantus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酒足饭饱,易仲玉才想起来陈起虞大约不是没事做只是请他吃顿饭,犹豫着要开口问询,陈起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身后取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对设计简约、质感非凡的深灰色纸盒。纸袋俨然是精致包装,擦过桌面被轻轻推到易仲玉面前。


    “自你落水之后似乎总睡得不太安稳。”他语气平淡,如同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朋友推荐的助眠香薰,味道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易仲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纸袋。他没想到陈起虞会对他失眠这件事如此在意,不过昨夜在别墅失眠半晚,一上午未过,陈起虞竟会送他东西。


    又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远不近。


    易仲玉道了声谢,手指略带迟疑地打开盒盖。


    里面是支深褐色玻璃瓶装的香薰精油。


    他拿起其中一支,拧开深色的木制瓶盖,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却又完全来自于大自然的味道瞬间充斥着他的鼻腔。这个味道……


    只一瞬间,易仲玉彻底僵住了。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拿着瓶子的指尖亦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股清冷中带着一丝微苦药感,继而转化为醇厚温润茶香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电流,猛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直击灵魂深处!


    愈创木与苦茶香。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


    他绝不会记错。这是前世陈起虞花了十年才研创得到的香水气味,是陈起虞飞机失事后随遗物转交到他手上的最后的新品。愈创木和苦茶互不影响却又形成一种极致的和谐,互相缠绕密不可分……以至于让易仲玉闻到这个气味就情难自持地回忆起和陈起虞沉默相处的十年。


    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一般悉数清晰。


    那十年对陈起虞来讲太安静了。易仲玉没法给他任何回应,可他依旧坚持。而后易仲玉终于醒了,陈起虞却已经不在人世。


    这只香味,诉说的是一种如此伟大却又无望的爱。


    易仲玉很想坦白,坦白地告诉陈起虞他回来了,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陈起虞依旧太过平和的看着他,并未有他这样激动。


    所以呢?陈起虞也有前世的记忆吗?


    易仲玉忍不住想。


    还是……还是那只香水其实早就被研制了出来。那些隐秘的爱,始于太早太早的时间。


    两种可能平分秋色,易仲玉猜不出来。


    他死死攥着那支冰凉的玻璃瓶,指节泛白。探究地看向陈起虞,试图从陈起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陈起虞仿佛只是随手送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礼物,他甚至没有多看易仲玉那明显失态的反应一眼,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依旧悠远。


    易仲玉强迫自己低下头,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他将瓶盖小心地盖回去,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将盒子轻轻放在自己手边,低声道:“……谢谢小叔,味道……很特别。”


    “嗯。”陈起虞只回了一个单音,算是接受了这份感谢。


    饭毕饮茶闲聊,陈起虞不急离开,俨然一副有事相商的模样。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声音压得较低:


    “衍川和南淙的项目进展的很顺利。当然是有大哥的推波助澜。大哥年纪渐长,疑心病也越来越严重。我知道他一直避忌我,今天上午他找你,应该隐隐提到我了吧?”


    陈起虞敏锐绝对不输陈追骏。易仲玉微微颔首。


    “是。他借关心我的口,实际上在打听你的情况。不过小叔你放心,我真假掺半地告诉了他一些,大多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骏叔还说,不久之后有个小型峰会,东南亚的商业巨鳄都会与会参加。”


    闻言,陈起虞微微抬眼,眼神里掺杂了几许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易仲玉竟能将陈追骏的“套话”也应付的如此自如,还学会真真假假这一套,反而从陈追骏嘴里套出来些什么。他轻笑一声,大拇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杯盏。


    “是。这个峰会将在澳门举行,为期五天。大哥一定会让衍川过去露个脸,届时,你可以想办法让衍川带你一起。”


    让陈衍川带他一起。


    易仲玉眸色暗了暗。为什么不是陈起虞带他去?


    他想着,如是便问出口。


    陈起虞微微俯身,挨近了易仲玉几许,他用宽厚的胸膛将人困于一隅。


    易仲玉再一次心跳如雷。


    他为两人这样过近的距离心动不已,可是这种亲密也间接提醒了易仲玉一个事实。他抬眼,神色清明。


    “你只是我的小叔。如果由你带我过去,陈衍川会怎么想,骏叔又会怎么想……”


    易仲玉其实早就不想再和陈衍川扯上什么关系,但是眼下,不得不忍。


    他倒了一杯热茶。对茶他知之甚少,并不能说出茶的种类,只能大概喝出来有些肉桂香气。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压下内心的不爽,以及,恶心。


    明明真正爱的人近在咫尺,可是却又不得不转投他人。


    易仲玉的嘴唇被茶水烫的殷红。


    陈起虞也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他依然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易仲玉,这回却露出一丝夸赞。


    “很聪明。很像你父亲。”


    易仲玉拿着茶杯的手亦随之一顿,被父亲这两个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父亲,这个词于他来讲太过陌生。父子相像,是性格还是容貌?易有台长什么样子,性格几何他根本全然不知。从前能和父亲二字画等号的比起墓碑上冰冷的易有台,陈追骏倒更合适三分。陈追骏好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易有台,由始至终都只是一块冰凉的墓碑。


    只是今天,易仲玉已经意识到自己认贼作父许多年、对易有台,他的情感也已经压抑多年。


    今天这一遭,是该重新启封。


    对易有台,他知之甚少。所以有些迫切地好奇易有台的一切。


    易仲玉语气淡淡,尽力掩饰内心的惶急。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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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起虞颔首,随之眼皮亦慢眨了一下。“你父亲人很聪明,同时也很乐善好施。二十几年前瑷榭儿商场建成之初,招商时原本也定位成新九龙的摩登花园,因而当时打算只接入大品牌或者一些时新的牌子。但你父亲力排众议,让九龙城寨的许多旧商户直接入住进去,并且承诺第一年租金全免——”


    “是啦,我老豆就是其中之一。”


    陈起虞话音未落,当时在门口遥遥一见的老板从半开放的厨房走过来,听到易有台的名字笑吟吟地,和陈起虞打了声招呼。


    “坐,阿祖。”陈起虞示意人坐下。然后正式向易仲玉介绍。


    “这是易仲玉,是台哥和嘉龄姐的独子。”


    阿祖就坐在陈起虞和易仲玉的中间。易仲玉年纪尚小,连忙站起身来向人行礼。


    “阿祖哥,你好。”


    年纪小,却很懂礼貌。阿祖点点头,对易仲玉谦顺的态度颇为欣赏。他左手拍了拍易仲玉的肩膀,易仲玉才发现那只左手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像一对蟹钳,后半段光秃秃只剩下手掌,且颜色赤红,很是吓人。


    尽管易仲玉掩饰的很好,但这种惊愕还是很难不被人捕捉。然而阿祖并不生气,也不在意一样,反而举起手叫易仲玉仔细看了看。


    他笑着解释。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学人家搞社团,打群架,被人用刀砍了。不过我也没输,对方肋骨被我踹断了三根,扯平!”阿祖似乎是陷入回忆,九龙城寨那地方有一段很混乱的岁月,无人监管。阿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他口中的小时候大约就是九龙城寨被拆除的前几年,正是最乱的时候。


    那些时光对外人来讲或许只是混杂着尘埃和泥土,无比肮脏贫贱,但对在城寨长大的孩子而言却如同武侠小说一般充满着冒险和惊奇。就像阿祖,不管今日如何,不管当时如何,回忆起那段时间也只剩下热血岁月的高光。


    不过话锋一转。


    “但好孩子还是别学我们打群架。你看看,这不就连手指头都打没了?”阿祖呵呵笑起来,笑声爽朗,“我老豆当时知道了差点没把我打死,最要命的是对方那衰仔居然是个大佬的儿子,人家要我赔他十万块。二十多年前的十万可是相当值钱了,比现在的两百万都多!”


    阿祖一拍大腿,满脸都是对赔钱这件事的悔恨。随后,他继续道,


    “我老豆在城寨里不过是个卖叉烧的,把小店卖了也凑不上一万。所以你知道这事怎么解决的吗?是你爸爸,细佬,是你父亲。他借了十万块给我们,还提我们摆平了那个大佬。那时瑷榭儿刚刚建成,你父亲还邀请我老豆去商场里开店。我老豆年过半百的人,哪里去过那么高级的地方?他说不去,知道我们家欠台哥太多,可是你父亲执意邀请,还送我去学厨。有台哥的帮助,还有我收心之后就去帮工,把我老豆的叉烧店开的越来越大——”


    阿祖笑声爽朗,讲到开心时摸出一盒软包的烟。用那蟹钳一样的两根手指夹住一根,点火前才想起什么,向易仲玉问询。


    “哎呀,细佬,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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