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起虞少有的也有孩子气的时候。
陈起虞离开餐桌之后,赵妈收拾餐桌,仍然笑盈盈地。她解释。
“陈总一直不喜欢喝牛奶,以前都捏着鼻子才喝,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易仲玉,恍然大悟似的,“啊,原来是给您看的。人家都喝了,小少爷,您也得喝牛奶了。”
易仲玉还握着杯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起虞工作很忙所以先一步去了集团。陈追骏说有事找他,叫易仲玉十点半再过去集团。这一来一回有点时间差,就只能麻烦王叔等会再来接他一趟。易仲玉想着反正这里离集团不算远,他打车过去也行,没必要折腾王叔。
陈起虞还没说什么,王叔已经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打车也不安全,也不符合您身份。您在家等着我就是了,来回也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王叔“盛情难却”,陈起虞在一旁嗯了一声。易仲玉也只好作罢。
到达海嶐集团时已经将近十点半。他径直上楼,走向高层区陈追骏的办公室。
他早先露过脸,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和易仲玉抢占电梯。
陈追骏不常坐班。易仲玉踏进那间办公室就有明显的感觉,这里虽然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但显然并不是一直有人的样子。并不像陈起虞那里,生活气息很重,仿佛有人在那里过夜住宿。
陈追骏这里,就只是一个华丽的宫殿而已。
易仲玉敲门,得到首肯之后走到陈追骏的办公桌前,把早就准备好的方案放在紫檀木桌上。
他早上又细化了不少细节,这个速度,南淙和陈衍川那边应该绝对赶不上。
陈追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易仲玉精心准备的方案。方案很厚实,有几十页纸,具体到商场分区的布局。然而陈追骏显然没有细看。
他只匆匆阅览了一下概要,就把文件夹合上,随手扔回桌上。
他身体后仰窝进特制的老板椅,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仲玉啊,有干劲是好事。”陈追骏目光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但你这份方案,理想主义太重了。整体改造?租金补贴?优先续租?你知道这要投入多少资金?回报周期有多长?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会为你这点‘社会口碑’买单吗?”
其实这句话,威胁意味更多。董事会这些人同意与否,说到底都也只是陈追骏一句话的事。
他还是不想让易仲玉进展的那么顺利。
易仲玉试图解释长远利益和品牌价值,但陈追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商场如战场,不是做慈善!我要的是快速清场,推进项目,回笼资金!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通!”他语气斩钉截铁,几乎否定了易仲玉所有的努力,“我给你权限,是让你去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新的成本和麻烦。”
“我是商人,商人重利,不重感情。”
瑷榭儿商场的意义,陈追骏比易仲玉更心知肚明。
易仲玉由心感到一阵恶心。陈追骏这张伪善的面皮也带的太久了,也许久到陈追骏自己都忘了自己骨子里是个什么德行。难道真是什么得天独厚的商业奇才?无非是踩着底层人上位、吃人肉喝人血积累起来的资本罢了。
彻头彻尾的老资做派。
但是易仲玉不能。至少不能在眼下就和人彻底决裂。
陈追骏有所防备倒不是坏事,他本就敏感,但他还是不能让陈追骏彻底起疑。有些事只有陈追骏一个人知道,他还没撬开陈追骏的嘴。
易仲玉放低姿态,低眉顺眼道。
“是,叔叔。是我太天真了。对不起,辜负您的期望了。我会回去整改这个方案,然后实地考察一下瑷榭儿的地势现状,尽快给您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陈追骏看易仲玉真么听话倒也没真的为难,相反,易仲玉这幅恭顺谦和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他靠进老板椅中,身体中部的肥肉都堆在一起,包裹在微微紧身的西服之下,简直像一个油腻的肉粽(没有说肉粽不好的意思)。他眯眼,审度易仲玉的目光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陈追骏点点头,这会儿不吝赞许。
“不错,知错能改就是好的。不像阿川他俩,倔的要死。我看仲玉你就先做好调查,去瑷榭儿现在的商户那里,挨家挨户走访一遍,给每一家撰写一个评估报告出来。我相信这样对你的新计划一定大有助益。”
看似在提供帮助,实际上根本是在做无用功。瑷榭儿一层的商户最多,店铺密集少说有一百多家。挨家挨户写报告,除了磋磨人哪有其他的效果?老东西坏到明面上,易仲玉想起前世就发现这种事竟然还多的是。
但他还是乖乖应了。反正他也确实打算挨家挨户都走一遭,和这些商户们好好聊聊。走访是真,改计划方案是假。易仲玉自己觉得他这方案实在是好得很,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瑷榭儿商场焕发新机的样子。
重活一世,他也学会了几分阿谀奉承。
和陈追骏吹嘘了一会,大赞今日跟着骏叔,委实学到许多。
陈追骏笑意更甚。这下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两手交叠枕在脑后,甚至搬出两条短粗的腿搭在紫檀木的桌角,毫无形象可言。他状似无意,看向易仲玉随口提了一嘴。
“对了,听说你昨晚,在起虞那儿过的夜?你们倒是走得近。”
易仲玉心下微微一紧。他昨晚倒是自陈家大宅出发,可是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怎么陈追骏知道的这么清楚?他心里认真盘算,仔细排查昨晚一路见过的所有人。陈起虞身边无非就王叔和赵妈,两人跟着陈起虞许多年,不会拿这个事情嚼舌根。那要不是这样,就真的只有一个可能。
陈追骏派了人,在暗处偷偷观察他。
怪不得陈起虞总想着推开他,要和他保持距离。
易仲玉心里苦笑。陈追骏果然敏感如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忌惮三分。
反正对方知道,易仲玉干脆没做隐瞒,颔首应道。
“是,昨晚去见了小叔。原想着问他一些商场的事情,可是小叔只听了个大概就也说我太过天真,让我再多斟酌。小叔昨晚像在练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什么宴会?”
易仲玉恰到好处的回答,一方面告诉陈追骏他跟陈起虞之前并没有交往过密,并且陈起虞眼光和陈追骏差不多,也算是叫他宽心。另一方面顺便透露了一点陈起虞的动态。老东西今天叫他来,套话才是主要目的。
目的达成,陈追骏神色更舒展了。
他点点头。
“是啊,不久之后有个小型峰会,大马、东南亚那边都有要员大鳄过来参加。你小叔字写得不错,有几个老总点名要他题字。”
啧。易仲玉心里头呸了一声,什么字写的不错,看似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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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无非是拿人当玩意,拿人心血作品当人情往来的代币。陈追骏这老东西,侮辱人有一套。
易仲玉胸腔微微哽住,对陈起虞的字迹不予置评。
他心思太乱,除却暗骂陈追骏不当人,再就是昨夜写字时,氛围委实太过暧昧。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吐息交缠,灵魂也有一瞬间似在共振。
易仲玉怔住,仿佛陈起虞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
陈追骏喊了他三遍。
易仲玉愣愣回过神。解释自己昨晚熬夜写方案,没睡多少,所以反应迟钝。
陈追骏不计较,当易仲玉是个彻底的小孩。拍拍人肩膀说没事就先回。
易仲玉点头,从董事长办公室退出来。陈追骏拍过的地方,像火烧虫咬一般难受。全然不似陈起虞的触摸,总是温柔。
从电梯出来时值中午。易仲玉原想着去学校报道,快期末了他总要回去应付一下老师同学。上学对他来讲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情,他还真有点担心大三的这学期会不会挂科。
打的车还没到。王叔已经开着那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他面前。
后车窗摇下半扇,露出陈起虞半张脸。
那人声音不带感情。
“上车。”
没有下一步指示,没说去哪里。易仲玉还是乖乖绕到另一边,坐上了陈起虞身边的位置。
王叔把两人送去一家远离市中心喧嚣的私房菜。木质建筑躲在山脚之下,几乎和周遭山水融为一体。
进门就是个四十岁上下、穿着厨师服的老板。看菜单主要是粤菜和本帮菜。菜单上很多粤菜竟然都是快要濒临失传的老菜。如今生活节奏快,再好吃的饭馆为了利润多少也都会选择一些预制菜,而那些精致却步骤繁琐的菜品则渐渐被大众淘汰。
很多菜品,完全是易仲玉小时候的记忆。
他点了几样。主菜之前还有一些类似早茶的小吃。
糖沙翁。啫喱糕。炸两肠。
陈起虞用热茶水烫餐具,撇过一眼,微微惊讶。
“这些你吃过?外边消失很多年了。”
易仲玉其实没吃过几次。可是前世,在陈起虞的别院,有时陈起虞来这边过夜,第二天一早便会准备这些。有次陈起虞甚至提及,小时候,易有台尚未发迹之时,也会努力攒钱给陈起虞买甜香酥脆的糖沙翁。
一来二去,易仲玉便记得了。他甚至记得这些小点的味道,像是与这家如出一辙。
回忆如泉涌,激的人眼酸。他没说话,只是用茶水烫过的餐具夹了一块糖沙翁。
温热、酥脆,裹挟着鸡蛋的香气。
果然是很好吃的。
他眨眨眼,抬起头,眼神闪亮。
“我没吃过,所以尝尝看。好好吃啊——”
陈起虞神色转换,竟然没有看向易仲玉。他只是随之点头。
“是很好吃。是我小时候的味道,所以带你尝尝。”
随后主菜上桌,这家是很正宗的老味粤菜。一顿饭吃的易仲玉意犹未尽。陈起虞对食物的态度一如既往,几道菜都只是浅尝辄止,维持生命的必需。他爱清淡,却多吃了两个甜口的糖沙翁。
糖沙翁像是一个秘密,易仲玉也知道不便宣之于口。他和陈起虞对此默契地缄口不言。一顿饭,坚决贯彻食不言的规则,吃的沉默,只能听见窗外潺潺流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