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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圣诞结

作者:Osmantus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黄色的壁灯,夜色昏暗,这样的光线,落地窗上的影子反倒更加鲜明。


    易仲玉起身,情不自禁走向自己的倒影。


    他抚摸着自己年轻的脸颊,瘦削的手指往额上摸过去。


    墨黑的发,找不出一丝白色的痕迹。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三十五岁,因为久病以及多思多虑,头顶不可避免地生了许多白发,乍一看不明显,可仔细看时,已经无从掩盖。


    如今,竟全部消失……


    易仲玉深吸一口气,愈创木的馥郁芬芳直冲脑海。


    歪头一看,一束新鲜的愈创木在桌角的白玉瓷瓶里开得正艳。


    在房间里养一束花,那是易仲玉二十岁这一年的习惯。


    他无需确认其他,仅凭容貌和这从愈创木就能确认,他回到了以前。


    易仲玉拉开落地窗,抬步走进阳台。他的房间在陈家别墅的三楼西爿,正对着陈宅前院。


    陈追骏的太太方静嫦喜欢热闹,逢年过节时常在前院开办家宴。今日俨然是个特殊日子,前院里几棵巨大的松树矗立,上面缀以红黄绿白的礼物盒,以及金球金线,槲寄生遍布,并且人声鼎沸。


    易仲玉略一思索,推算出当下的具体时间。


    他回到了十年前。二十岁那年的圣诞节,那个他与陈衍川告白的圣诞节。


    只不过这圣诞节也并非想象中那样完美如《真爱至上》的电影。易仲玉清楚的记得,这场家宴上,易仲玉因为筹谋已久计划告白,却因紧张多喝了几杯。一时不慎跌进水池,呛水许久才获救。


    细细感受一下确实如此。十二月底池水冰冷刺骨,他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然而头发还微微潮湿。


    他当时醉的厉害,有些细节因为视角模糊已经从记忆里被删除。但眼下,他的记忆正是清晰可查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落水许久,陈家无一人发现。陈衍川与港城那些上流社会的子弟们愉悦交谈,并未看过他一眼。


    再比如,当年他落水说是陈衍川不遗余力救他上来,后来睁眼时陈家人全员围在他床前。爱人在侧,爱人的家人悉数在旁,那时他还以为自己从未缺失家的温暖,短暂地按下了心里头那点寄人篱下的惶急。


    眼下却发现,好像不过尔尔。


    易仲玉站在卧房阳台,房间没开灯,他隐在角落黑暗里,下面的人无一人发现。


    他冷眼旁观这一刻陈家的喧嚣与热闹,与他身边的那一秒温馨都太割裂了。易仲玉忽然清醒,陡然明白自己格格不入——陈家人根本从未真正接纳他。


    算好时间,易仲玉猜到陈家人大概要上来演戏,不疾不徐将落地窗恢复原样,重新躺回床上。


    他身体微冷,肌肤却滚烫。


    易仲玉身体素质本来一般,这次受寒之后,因为没有及时救治,后来昏沉沉发展成肺炎进了医院,前后拖了大半年才彻底痊愈。而从那以后也变得更容易发热。过去他不在意,任由病情发展,发展到后来体质愈来愈差,由是给了陈衍川可乘之机。


    不过当年这事,疑点挺多。易仲玉实在好奇,真相是不是跟自己从前以为的一致。


    上床前,易仲玉翻箱倒柜,找了片对乙酰片剂来吃。


    白色的药片藏在舌下,味道很苦。


    易仲玉闭起眼,门口适时传来一声响动。


    响动很轻,并不是大张旗鼓。紧接着传来的脚步声亦然。


    只有一个人,大约是个女孩。


    易仲玉放下心防,睁开眼来看,果不其然是一脸忧色的陈诗晴。


    陈诗晴时年十五岁,五官还未完全长开。身材微胖,脸颊圆圆,一双杏眼也圆圆,一张脸像个小包子,可爱的紧。


    但没长成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也没少遭到方静嫦的白眼与陈追骏的嫌弃。


    不是美女,意味着在商界联姻的资本大打折扣。易仲玉记得陈诗晴为此自卑很久,后来草草结婚,也不知是否有好转。


    可陈诗晴是个很好的人。


    就像现在,她是第一个来关心易仲玉的人。


    陈诗晴端了碗姜汤来,见易仲玉醒着,还有些惊喜。小姑娘穿着一身橙色针织学院裙,两个低麻花辫,带着一个白色蕾丝发箍。


    她把姜汤递到易仲玉嘴边,


    “仲玉哥,我以为你还没醒。大哥本来想帮你叫医生来的嘛,你落了水还是输液来的保险一些。不过妈咪话你年轻力壮,最多就是感染风寒,吃些退烧药就好了。大过节的没必要麻烦医生跑一趟,所以我去叫阿姨煮了姜汤拿给你喝。”


    陈诗晴唠叨,让易仲玉听出来,方静嫦实际上不喜欢自己,碍着陈追骏或者陈衍川的面子才对自己好一些。他更记得方静嫦曾经有意无意地想要拆散他和陈衍川。


    方静嫦虽然也出身名门,但是观念老旧。也不喜欢自己最得意的大儿子和另一个男人搞在一起。


    但没了他易仲玉又怎么样呢。陈衍川最后选择的南淙,不照样是个男人。


    易仲玉心里头鄙夷。鄙夷方静嫦,更鄙夷陈衍川。


    那头陈诗晴坐在床边还在絮叨,“仲玉哥,你真把我吓坏了,救你上来……我是说,大哥救你上来的时候,你脸都白了。年关快到了,水那么冷,你怎么受得……”


    小姑娘心思单纯藏不住话,从陈诗晴这里套话最为容易。没等易仲玉开口,陈诗晴自己就说漏了嘴。易仲玉心里早知道陈衍川那少爷心性压根就不可能纡尊降贵在这冰天冻地的时候亲自跳下水去救他上来,还不是等哪个保镖做了好事他好冒名顶替揽功。这人一如既往,想的美却脑袋空空,不肯吃一点亏。


    易仲玉捧着碗小口啜饮,姜汤滚烫还冒着热气,湿润的蒸汽喷在他脸上,胃里身上确实都舒坦了一些。他本正眼观鼻鼻观心,想起陈衍川那个嘴脸,目光忽地转冷,顺势佯装心寒,眼神扫过去,把小姑娘吓得浑身一抖。


    他当着陈诗晴的面拆穿。


    “救我上来的人,不是你哥吧。”


    陈诗晴把托盘放在自己腿上,浑身一僵,知道自己刚才失言。再被易仲玉这么一吓,马上袒露真相,


    “不是大哥……是,其实,是,梁家那位,梁嘉辰。”


    易仲玉皱起了眉。


    梁嘉辰,隔壁珠市梁家的大少爷,也是南淙在海外读书时的校友。听说梁嘉辰中意南淙许多年,在海外时穷追不舍。不知道南淙是看不上逊于陈家的梁家还是单纯看不上梁嘉辰这个人,总之二人一直维持同学关系,并未听说过有什么桃色新闻。


    然而后来,梁嘉辰这人却紧咬着易仲玉不放,几次三番不惜给易仲玉下药要污人名声毁人清白。不知是不是为了南淙,宁愿亲自以身入局,希冀易仲玉移情别恋,把陈衍川身边人这个位置还给南淙。


    简直,言情小说看多了,想出来这么低级可笑的方式。


    易仲玉对梁嘉辰的印象,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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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绔子弟。有几分姿色,也不过是人靠衣装。总而言之,印象还是差的。


    今日没想到梁嘉辰算是他救命恩人。


    看来是南淙埋的线,始于今朝了。


    可梁嘉辰今日怎会在此出现?易仲玉想不明白。


    看过一眼陈诗晴,易仲玉轻轻笑了一下。


    “抱歉啊诗晴,我刚才不是故意凶你,只是实在浑身难受,谢谢你的姜汤。”


    易仲玉这人长相结合了父母二人的全部优点,其父易有台丰神俊逸,其母黄嘉龄美的像电影明星。二人的优点如今齐齐聚集在易仲玉的脸上,使得易仲玉这一张脸仿若祸水。


    就算是陈衍川没真心爱过易仲玉这个人,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的确生的极好。


    笑时眼一弯,眼尾染上抹桃红,仿佛能摄人心魂。


    易仲玉一笑,陈诗晴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也根本招架不住。


    少女脸颊微红,低着头摆弄银质托盘的边沿上的浮雕花纹。等易仲玉把空碗放回托盘上,这才吐了口气。缓缓吐了吐舌头,道,


    “没事的,仲玉哥。”陈诗晴目光躲闪,半晌盯着易仲玉踌躇开口,“你是不是,生我大哥的气了?”


    陈诗晴人小,不过却是陈家里数一数二的敏锐人物。旁人看不透的情绪她都能观察到一二,易仲玉这种细微的变化,竟都没逃开她的眼。


    易仲玉微不可查地心底叹气,脸上却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


    “我生他的气干什么?”


    “他,他带人回家了啊!那个南淙,你不知道?”


    陈诗晴爆了个惊天猛料。易仲玉不知道,易仲玉还真的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陈衍川和南淙有所勾缠起码是大学毕业以后的事情,却没想到原来早在自己告白之前,这两个人就已经情愫暗生。


    哦,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梁嘉辰在此出现也有了合理解释——是追着南淙过来的。受南淙唆使顺水推舟救他易仲玉,还能落个陈家的好,实在一举两得。


    易仲玉状似无意的问,


    “哦,是吗,他俩现在在哪。”


    陈诗晴说了个位置。不是很隐蔽的地点,两个人倒是光明正大。易仲玉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去看。正好瞧见两人站在一株槲寄生树下,一人手里拿着一杯淡粉色的气泡酒,正耳鬓厮磨。


    南淙时不时笑一下,似乎对陈衍川口中的话题很感兴趣,给予不少情绪价值。


    易仲玉静静看着。人生如走马观灯,剧情里角色的喜怒哀乐跟他这个观众能有什么关系。


    陈诗晴倒是敏感,绕过床边走到易仲玉身边,怯生生的喊易仲玉的名字。陈家人都知道易仲玉和陈衍川的事情,纵使陈家夫妻没点明,心里却也清楚两个孩子之间那点猫腻。陈诗晴是女孩儿,年纪又小,与易仲玉关系不错,更直接知道易仲玉喜欢陈衍川这件事。


    大抵是怕人气得发疯,别直接拉开窗子跳下去。陈诗晴想去拉易仲玉的衣角,手一伸,那块布料却轻飘飘滑落。


    易仲玉转身离开窗边,打了个哈欠掩掩嘴巴,又重新躺回床上,大约是觉得这出戏看的人无聊。剩陈诗晴一个小女孩拘谨地站在原地。


    小姑娘一双圆眼里疑惑又担忧。


    “仲玉哥,你怎么不生气?你不喜欢我大哥了吗?”


    易仲玉靠在床头,神情恹恹,像一只昏昏欲睡的懒猫儿。


    “我本来也不喜欢你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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