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书左手扶着岩壁,衣袍轻微摇晃,她低低咳嗽两声,头上的白玉簪子微微晃动,碰到下面的银簪,发出“叮当”一声。
祝松椿揽过她半边身子,发现掌心温度冰凉,整个人不自然的打着颤。
“锦书?”
南锦书借着她的搀扶,轻轻摇头,右手摸索半天,狠劲抓住祝松椿的手,半晌才缓过来:“是机缘,别担心。”
她身子差,底子薄,天一冷一热就病灾不断,平日尝说她是个凡夫俗子,半点修仙人的风骨也没有。说这句话的人,第二日就被祝松椿寻由头揍了一顿。
南锦书拽她腰间的芥子袋,晃荡两下,祝松椿低头看她:“没有甜果干了。”
晃荡的手一顿,有气无力的垂下来,本来就苍白瘦弱的人奄奄一指:“我要坐下。”
刚刚花团锦簇的地方现下正堆着乱石,这地界不小,只是空落落的,打眼一看,没什么能坐人的地方。祝松椿扒拉块勉强算的上平整的石头,搀扶她坐下。
太阳落山,晚上格外冷,山上风大,湿意浸满衣袍。伴生火焰在旁边一下下跳,勉强照出一片暖和的地界。
南锦书整理裙摆,嘟囔:“这天梯一会生一会死,磨得我眼睛都花了……”
“我还以为是我拔得头筹了呢。”
两人闻声转头,来人是个清亮少年,抱胸倚在岩壁上,左腿微屈,高马尾顺着他歪头的动作落在肩上,晚风轻柔的扫过额间碎发,微亮的火光衬着他眼眸发亮,火红的衣裳泛着明媚的光。
他说话时半边身子前抻,眼里带笑:“原来是南道友。”
“江道友,好巧。”南锦书接过话,低声跟祝松椿解释,“江衔月,天梯上遇到的。”
江衔月听到动静,跨几步过来,火焰险而又险的搡过衣摆,留下道蜿蜒的痕迹。
“这位道友倒是没见过,是何方人?姓甚名谁?”
“祝松椿。”
她语气淡淡,说完后就去给南锦书渡灵气,半点眼神不落他身上。
江衔月瞧见祝松椿腰间佩剑,一瞬间试着头昏脑胀,又是个剑修。
“原来道友姓祝。”
这声音倒是熟悉,不久前刚在天梯上碰面,彼此都碰一鼻子灰,现下偏是都拔头筹,在这乱石岩壁上碰头。
祝松椿低垂着眼睛,左手虚虚揽着南锦书,滚烫的灵气一点点渡过去,右手掌心躺着几枚甜果干,逗人玩,一会才回道:“萧道友。”
江衔月席地而坐,闻言愣两愣,清俊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认识?”
这句话倒是有意思,好像平白撞破什么天大的事一样,祝松椿终于舍得移开目光,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
萧云笙刚站定,气没喘匀,自觉接话:“我跟衔月一道,没成想这么凑巧。”
这是真的无巧不成书,双双结伴而来,机缘巧合下又各自相识,围成个半圈坐下,点点火星溅开,劈里啪啦的落向四周。
伴生火焰混着金色的光,照的人脸色带暖,眼睛泛光。
南锦书从芥子袋里翻出冬天的披风,盖在两人身上,靠着祝松椿打瞌睡。
祝松椿不怕冷,把披风给人仔细捏好,找了个她靠着舒服的姿势,垂着眼睛开始发呆。
她没想睡觉的,右手还握着南锦书,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弦绷得太紧,几日没合眼,迷迷糊糊间竟然睡了过去。
“打死她,打死她!”
“哈哈哈哈哈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小屁孩,快上,弄死她!”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尖锐刺耳,混着恶意,一下一下刮蹭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很疲惫,浑身骨头跟散架似的的疼。她努力想睁开眼,想夺回身体的操控权。
但是没有,她失败了。
她只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火烧一样,烫得吓人,喉咙涌上血腥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血液和汗液混在一起,粘着衣服,风一打过,寒意顺着脊髓往上爬。
身体脱离掌控,有了自己的意识,睁眼抬手,麻木的完成剩下的流程。
很熟悉的地方。
声音、气味、触感……一切熟悉的恍如昨日。
困兽场。
一个常年藏在地下,供养着富贵人家的地方。
看困兽相斗,看弱小者挣扎求生,胜败哭笑都是看点,偶尔药品的辅助,将情绪推上高潮。
而她,就是这场高潮中的困兽。
祝松椿终于从混杂的记忆里翻出这一段来,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哪怕对面是一只元婴期的妖兽,而她现在只是一名稚儿。
那个邪修给她喂了一点东西,能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突破体格和修为的限制,拥有足以击杀元婴期妖兽的能力。
对面的妖兽是成年的白虎,双目赤红,前爪急切地在地上摩擦,呼出的气息带着妖兽的腥臭,属于元婴期的威压蔓延。
祝松椿冷眼看着自己从奄奄一息到血液经脉燃烧,早已生锈的短刃被提起,狠狠的扎入妖兽的眼睛。
看着被激怒的妖兽一爪拍下,看着自己狼狈脱身,一次又一次举起短刃。
短刃卷边,带着一层皮肉,被她狠狠甩掉。
妖兽腥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身上的血仿佛都流尽了,大脑一下沉过一下,断掉的左手迟钝的感受到疼痛。
她终于脱力,支撑不住的身体向后倒去。头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传来沉钝的疼痛。
我要死了吗?好像还没有。
最后她只听到那个邪修在卖力地讲解,声音尖锐阴森,又带着诡异的高昂,很显然,这场虐杀为他提供了很好的卖点。
祝松椿感觉身体在失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再往后的很长时间里,她的身体会一次又一次的恢复、喝药、厮杀、断裂、失温,而后恢复,再进行无穷无尽的重复。
她不止一次地想,想她为什么还没有死,又不停的质问,质问天理何在。直到半个身子麻木,剩下半个身子又拼了命的往外探,想拽住一点生机。
于是人像割裂的人,刀斧弓箭都轻巧,伤里病里滚一遭,半个身子才擦出点火星气。
失温感又一次裹挟上来,这是一片挣扎不出的黑暗,魑魅魍魉躲在暗中,睁大眼睛盯着她。
祝松椿的手在发抖。她整个人躺在烈阳下,浑身却出了一身冷汗。
“松椿,醒醒,松椿,松椿!”
锦书的声音。
祝松椿按住胸口涌上来的潮湿,强撑开眼睛,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好大的太阳,晃得她眼疼。
她半瘫在乱石中,后背被突出的碎石硌得生疼,腰腹脖子都难受,连手都觉得不自在。
南锦书轻轻握着她的手,眉眼间染上慌乱,看见人睁开眼这才松一口气,忙把丹药喂进去,扶人刚一半,扭过头去就咳得停不下来。
咳嗽归咳嗽,寒冷的灵气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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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冲进来,强硬的检查情况。
萧云笙没看仔细,当即过去想接下,祝松椿摆摆手,自己强撑着坐好,慢慢顺气,右手还握着南锦书。
萧云笙站在两步外,看着明显状态都不好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衔月倒简单,看人缓过来,伸手递两杯水,坐在一旁捣鼓自己的小玩意。
“叫梦魇住了,没事。”
祝松椿周身运转灵气,稍显乱的衣裳叫她妥帖整理好,眼神冷冷清清,看起来又是昨天那个轻飘飘不瞧人的模样。
江衔月捣鼓到一半,随意画上两笔,漫不经心道:“两位疼惜一下自个身体吧。”
他是真觉得这两位看着身子骨就不好,之前碰到类似情况的修士,多是修温和之道,以温养为主。不像这两个人,江衔月余光扫了一眼,闷闷想,性刚烈有风骨,就算看似柔荑,也藏着浩浩杀意。
手里的黄纸叫他画的奇形怪状,薄薄的透着光,他欣赏半天,心满意足的收起来。这才有空看到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
祝松椿两个人靠一块,坐在角落,南锦书捏着甜果干:“春山绿试炼只五天,今日已经是第四天,过不了多久,就能一睹真人风采了。”
祝松椿又掏出几个甜杏干,塞了几个新鲜果子混一块,顺手帮人捏把披风:“这么期待啊。”
“特别特别想见一位真人。”
她说这话时笑得眉眼弯弯,如果忽略脸色苍白的话,是个相当有活力的年轻女修。右手摸索着腰间的白玉莲花,温润的触感混着掌心的冰冷,带来一种诡异的心安感。
南锦书猛地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混着新鲜的草木味,前两天在客栈总试着闷得慌,往外边呆的两天,从头到脚都是寒风留下的尘土气和露水味。这模样算不上得体,却让她心情很好。
她拽着祝松椿的袖口,笑意漾出来:“我感觉我快好了。”
明明刚刚咳嗽的要命,身体还带着不合常理的冰,但祝松椿看着她手心的白玉莲花,一圈圈荡开花纹,亲昵的蹭着掌心,心下安定不少。
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人,祝松椿他们四个移动坐到一起,江衔月受不住安静的气氛,开始找话说。他各方游历的多,怪志奇闻信手拈来,三两句话讲得活灵活现,逗得周围都有了人气。
祝松椿瞧见有人默默往他们这边靠,伴生火焰收敛成小小一簇,绕着南锦书打转。
怎么还不到第五日?
悬崖峭壁的底下,视线不可及之处,松松散散搭着几个鸟窝,报信鸟梳理自己漂亮的羽毛,眼睛滴溜转,顺着呼啸的风声一起传来的还有细碎的喧闹声。
它在窝里找个舒服姿势,拽几根枯黄的杂草盖在身上,半眯上眼睛打瞌睡,刚刚的嘱托全部抛之脑后,该干的活一点不干。
太阳从正高照到下西山,满打满算没多久,几个人嬉笑的说北方白天短,阳光照的人舒服,可惜呆不长久。
站在这的人多是少年得志,平素惯风流,性格张扬自在,没一会热热闹闹,比昨天晚上有活人气的多。
掉落的枯叶在空中打转,一下一下跑到了高山外面,山顶处闪烁着火焰的光,年轻修士们笑着结交吃酒。半山腰上散开点点光芒,有人歇息有人继续,高耸而陡峭的名山,层层叠叠覆盖的阻碍,在这个三月的夜晚,顺着山脉蜿蜒,一点点映在殿堂的中心。
高位的人身姿挺拔,垂下的眼眸隐秘而平静,仔仔细细看着众生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