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临近入夜格外寂静,司遥拿着木棍拨开乱草丛。
不能用武功真是处处不便,换做从前她早就运起轻功出了山,何至于在这树丛里当猴子?
要不是程小娘子许诺给她一笔钱作为酬金,仅凭对书生那点色''心,今日这一趟她还真不大想来。当暗探这些年她中饱私囊,司遥挣了不止一块小金砖,指不定比程家还富呢,可她喜欢享乐,花得也多,赚些外快也不赖。
走了稍许,杂乱的灌木丛凭空多了株清秀颀长的玉竹。
哦豁。
司遥扔了手中木棍朝他跑去,眼里刻意堆砌出担忧和喜悦交杂的情绪。快到他跟前,她又故意放慢了脚步,没好气地道:“你……逃出来了?”
乔昫讶异目光落在她微乱的的鬓发上,又看向她被树枝划破的裙摆上:“司姑娘可曾受伤?”
司遥不屑,没什么好脸色:“本姑娘武功高强,怎会受伤呢?”
确认她无恙就好,乔昫可没有哄她的心思,只道:“司姑娘,两个时辰前程姑娘来找过在下。”
司遥放慢了脚步。
虽答应陪那富商千金耍一耍,但暗探的习惯使然,她遇事会推敲出各种可能性。司遥合理地怀疑,会不会有这种可能——程姑娘其实也瞧上了乔昫这一块赏心悦目的肥肉,看到她强吻乔昫,便以为他们之间真有什么。
那小娘子私下跟她合作,却反过来让乔昫知道此事。
如此一来,在乔昫的眼中,她司遥便成了个虚情假意、心机深沉的女子,他们二人彻底再无可能。
这样这事可就变得更有趣了呢,司遥兴奋地转身。
“你们说了什么?”
暮色尚薄,她眼中的兴奋和希冀被乔昫悉数捕捉。
她很在意程姑娘。
乔昫想起阿七转述的事——她痛骂他是“骗子”,“负心汉”,狠心将她所写的西厢记付之一炬,却也不舍。
他默了须臾,才继续说话:“程姑娘称她无意撞见了姑娘冒犯在下,回去后告知程掌柜。程掌柜念在我长辈于他有恩,有心庇护,便派人抓走姑娘,想吓一吓姑娘,让你知难而退。程姑娘还说,原本你已逃走,是贼人称在下也被抓了,姑娘才会折返。”
司遥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失落,问他:“只有这些?”
乔昫知道她想听什么,他本也觉得于礼他应当解释他与程鸢的关系,但唇上突然泛上令人抵触的触感。
乔昫目光变冷。
他任由,甚至有意引导她误会他与程鸢:“是的,只有这些。”
那程小娘子倒还真是个守约老实的孩子呢,司遥很是失落,只好照着原本的计划走,装出黯然的模样:
“因而你会来寻我,不是因为担心,只是不想牵连我?”
乔昫手一顿,拨开乱草丛,答非所问:“我已与程掌柜说清楚,山匪不会再紧追不放,姑娘可放心了。”
“哼,你这呆子坏得很。知道我想听什么,就是不说。”司遥恼怒地朝着他的反方向去。
乔昫本想就此与她分道扬镳,听到她低声咕哝的话。
“骗子,大骗子!负心汉,罢了,就当是糊涂一场……”
他稍顿,无言跟了上去。
留一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岭总不合适,正好也试探她。
别无他想。
-
两人一前一后各走各的,司遥忽然停下来,戒备地凝望前方。
文弱书生亦察觉到了异常,清瘦如竹的身子绷起,司遥回头一望,见他难得茫然地望着她。
分明是怕了,还强壮镇定。
黄泉路上有个垫背的也好。她一把扣住他胳膊:“应是山匪。别怕,我武功盖世,我护着你。”
“多谢。”乔昫很想信她。
但她抓着他胳膊的力度实在太大,更像想拉他垫背。
“站住!”
粗犷声音穿过密林,山匪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出现,看到司遥双眼发亮:“小美人在这里啊,哟,啥时候又多了个俊俏书生,是你的情郎吗?”
乔昫郑重地解释:“壮士误会,我与她只是邻,嘶——”
胳膊被司遥用力掐了下。
司遥同山贼道:“你的雇主说过要放我走了,你回去吧!”
山贼狡黠又憨厚地笑笑:“可他们也没说我们不能再绑,小美人,你这情郎麻杆似的,平时定不中用,不如跟着哥去寨里享福吧……”
“肖想本姑娘?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司遥鞋尖挑起地上树枝,破损裙摆扬起曼妙的弧度,树枝凌空而起,被她稳稳接住,利落如行云流水。
不起眼的树枝在她手中旋几圈,成了杀气腾腾的红缨枪。
乔昫目光落在她手上停留稍许,又定在她的面上。
司遥嘴角暗暗弯起。
山匪看着司遥利落的手法,也跟着戒备:“想不到小美人还是个练家子呢!更带劲了,老子喜欢!”
他举起大刀,乔昫不由得后退,司遥把住他胳膊:“怕甚?有本姑娘罩着你,你且看看他怎么死的吧!”
她实在太嚣张,眉梢的冷锐杀意似一枚金鱼钩,乔昫又想到尸体上那一道干净漂亮的血线。
温澈的眸中隐有期待。
贼匪见她仍旧如此气定神闲,不由也跟着忐忑,他不是真碰到什么武功盖世的江湖侠女吧?
司遥唇瓣溢出冷笑,手中树枝指向严阵以待的山匪。
“去死吧,小杂碎!”
少女红袖中洒出一股绯红色薄雾,乔昫以为是某种毒物,手戒备地探向袖中可解百毒的瓷瓶。
稍许却被辣味呛得咳起来。
“啊,老子的眼睛!!”
那山匪没想到是这样拙劣的招数,防备不及,被辣粉迷了眼,又被司遥趁机把木棍砸到身上。
乔昫:“……”
然而回想她前一刻的猖狂恣意,他直觉她定还留有后招。
不可能只是辣椒粉和扔木棍。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等着。
司遥拉住他胳膊,急道:“还愣着干嘛?趁乱跑啊!”
他还未接受这一现实,她已拉着他狼狈地四处逃窜。身后山贼气急败坏怒喝着追上,手中大刀刮过周遭石块,发出的骇人声响如鬼怪磨牙。
司遥很擅长逃窜,乔昫像个木偶被她扯来扯去,在暮色中的林子里四处乱闯,再回过神时天已大黑,身后山匪的声音已然远去了。
他们逃到一处隐蔽山洞里。
“可累死本姑娘了……”司遥累得直不起腰,“幸好只来了一个,要来了俩,二两辣椒粉怕不够用。”
“……”
长至及冠,乔昫还从未有一次跑得这样快,更从未这样狼狈。
他扶着洞壁,捂着胸口轻喘着,幽幽地看一眼司遥:“司姑娘果真是武功盖世,小生佩服。”
别以为她听不出他暗藏的讥讽,司遥摘去头顶的一根乱草,云淡风轻地道:“区区山贼,一包辣椒粉足以,何需本姑娘展露真本事?”
“……”
乔昫唇角冷冷地扯了扯。
-
林中夜枭声声。
司遥衣裙凌乱破损,平日精心修饰的鬓发也已凌乱,长发遮住她明艳的脸,在仅有小小火堆照映的山洞中,她如一个狼狈的女妖。
乔昫专心生着火,默默纠正自己措辞:应是女鬼。
女鬼倚着墙平复许久,终于慢慢活了过来,凑到乔昫跟前,一张楚楚可怜但鬼泣森森的脸放大:“喂,你有没有带吃的?我有一点点饿了。”
乔昫无奈。
“在下只是来随程家的家丁前来救人,并非来此度假。”
“也是哦……”司遥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抬起眼眸巴巴望着他,“方才我似乎瞧见那边长了些野果,前头还有小溪,里头约莫有鱼。”
乔昫看了眼洞外漆黑的夜色,稍许直起身,以从容赴死的姿态朝外走去,衣袖被司遥轻轻攥住了。
“怕黑呀?”
乔昫微怔,他背对着她,更显得姿态疏离了:“姑娘多虑。”
文弱书生怕黑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读书人就是爱面子,司遥没有揭穿他,利落拾起一根尖利的树杈。
“你留在这里添柴,鱼交给本姑娘,乖,别乱跑哦。”
窈窕的身影已没入洞外夜色中,俨然一个无畏的女侠。轻挑却令人觉得可靠的诱哄还在洞中回响。
乔昫望着洞外夜色,好一会目光才移回火堆上。
片刻后司遥拎了两条洗净内脏的鱼扔给乔昫:“阿七说乔公子厨艺极好,这两条鱼就托付乔公子了。”
乔昫接过两条鱼,看向她袖中:“姑娘可还有辣椒粉?”
司遥从袖中翻了翻,还真给他翻出来一个瓷瓶。
她带的防身调料还真不少。乔昫拈了辣椒粉往鱼上一撒,手持木棍翻转,那两条鱼很快焦香四溢。
司遥定定看着他修长好看的手,咽了一口唾沫。
她眸中火光摇曳,乔昫无端觉得他的手被她含在口中。
他扯下袖摆,遮住被她觊觎的手,并转移她的心神:“在下也曾捞过鱼,但从未成功,姑娘如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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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目光从他玉白无暇,的手挪到烤鱼上,眉梢得意扬起:“自是因为本姑娘是江湖高手——”
乔昫不想再听她说这四个字,只会让他忆起适才落空的期待。
衬得他很可笑。
鱼烤好,大的一条递给了她,桥圩自己斯文地吃着小的那条,两人都很饿了,因而吃得极为认真。
乔昫垂眼温文地吃鱼,对面的女鬼手捧着烤鱼,吃一口,就要眯起眼深深嗅了好几口,满脸沉醉,仿若几百年未曾吃到鱼的狸奴。
好一会,他慢慢错开眼。
勉强吃饱,司遥倚着洞壁歇息。乔昫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就着火堆翻看,翻书声伴随着柴禾噼啪声,竟有岁月静好的错觉。
回味过鲜美异常的烤鱼,司遥眼珠子转了转,转到书生的身上:“书呆子,你是不是打算考取功名呀?”
那她还可以跟他来一出戏子被状元郎始乱终弃的大戏。
乔昫徐徐翻一页书:“在下无心仕途,亦不适合。”
司遥更是好奇了,双手托着腮凑近瞅他:“无心当官?那你为何还要这么辛苦地念书,多不值啊。”
乔昫敛眸:“苦读并不一定就要功名利禄,只是不想虚度光阴尔。”
看来书呆子喜欢平淡的日子,可这有什么好的?每日吃了睡,睡了醒,醒了吃,吃了再去睡。
好生无趣啊。
司遥实在不大能理解。
她嘀咕道:“没遇到那给我镯子的凶狠婆娘之前,我也是个勤勉的人。自打习武以来每日刻骨用功,但我却不是因为不想虚度光阴,我只想一个个打败杂耍班子里所有人。”
乔昫目光还落在书上:“打败他们之后,姑娘又想如何呢?”
司遥不假思索:“当台柱子。”
乔昫把书放到一旁:“当上台柱子后如何呢,当班主?”
当阁主么?司遥嫌弃地摇头,阁主不光要应付少主,还要给探子们派任务,还需要协调阁中各方的关系,公平处事,不夹带私人恩怨。
可她最喜欢夹带个人恩怨了!她想把其余三大暗探都痛揍一顿,当上素衣阁最厉害的探首。
江湖中人的打打杀杀,岂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能想象的?
司遥打了个比方:“当了台柱子也不是高枕无忧呀,手底下定也有跟我一样蠢蠢欲动的小家伙们,还得压制他们,多的是事可忙!”
只要有事可忙,她就永远不会厌倦。如今虽然因为受伤不得不蛰伏,但还可以觊觎书呆子男色。
只可惜,她都这么用功了,晚上研读圣贤书,白日亲身实践,怎么他还是死活撩不动呢?
司遥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拿起树枝扒拉掉地上的乱草,在地上画鱼玩儿。
乔昫则重新看起他的书。
他们果然不同,他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越平淡越安心。
乔昫看了几页数,司遥画了一堆鱼,画得面前一小片地方再也塞不下,她用棍子抹去几只,在清出的空处写下洋洋洒洒三大字。
西厢记。
乔昫指尖突然停顿。
鬼使神请地,他竟主动开了口:“未免损及程姑娘名声,有件事需得与姑娘解释,在下与程姑娘只是兄妹,并非姑娘所误会的那般。”
司遥“啪嗒”一下飞快扔了树枝,披散着头发凑到他面前。
她像个女鬼似幽幽盯着他。
“此话当真?”
乔昫后退些许,后背靠上洞壁已无法再退,他偏头避开女鬼闪烁着馋光的视线,淡道:“绝无虚言。”
司遥笑了,追问他:“那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呢?”
乔昫正色道:“寻常邻里。”
司遥嗤了声:“邻里?你见过哪家邻里会接吻的么?”
“……”
他就不该与她解释。
念在那两条鱼的份上,乔昫没有与这女鬼一般计较。
“那次并非在下自愿。”
“可你没推开。”
“彼时太过错愕,手上亦抱着书,来不及更腾不出手——”
吧唧。
司遥捧住他的脸亲了口。
乔昫目光震颤,不敢置信触碰面颊上古怪温润的触感。
她嘬一口就松开,指腹张狂拭去唇上从他那掠夺来的温度,双眸直勾勾,挑衅地盯着他。
“可乔公子这一次手里没拿书,不也没推开我,你是自愿的。”
乔昫温煦的脸色倏然冷下,眼眸黑沉沉的,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司遥,蓦地抬手扣住她下巴。